隆蕴见事情不对劲,立马冲出了树丛。
为防止再有人受伤,岳依尘便立刻抽出刀一下将那具尸体的脑袋砍了下来。尸体失去了脑袋,瞬间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只是被砍下的脑袋仍旧睁着双眼,毫无人气且呆滞,嘴巴漆黑,样子令人不寒而栗。
炎菲雅摇摇晃晃的险些倒地,恰好这时冲过来的隆蕴一把接住了炎菲雅。炎菲雅睁眼一看,居然是隆蕴!
“你这混蛋……跑哪里去了你……”炎菲雅生气的问道。
“先别说话,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带你去看大夫。”隆蕴紧张的说。
“谁要你管!啊……”炎菲雅疼的厉害。
“别说话别说话。”
岳依尘见突然出现的隆蕴穿着女装,心里别扭了一番,莫非这人有什么嗜好?
“我看她可能中毒了。”岳依尘说。
“中毒?”
隆蕴抱着炎菲雅,她知道中毒这种事必须采取急救措施,至少不能让毒素蔓延开来。
“那现在该怎么办?”隆蕴急忙问。
岳依尘不说话,她蹲到炎菲雅面前,右手一收,像在蓄力一般,随后快速的在炎菲雅肩上点了两下。
这……难道就是点穴?隆蕴惊讶的看着岳依尘。
“我已经封住了她的穴道替她争取时间,这么晚医馆也不会开门。唯一的办法……”
“帮她吸出一部分毒是吗?”隆蕴问。
岳依尘笑了笑,点头道:“不错。”
“那……好吧。”
隆蕴深吸了口气。她知道吸毒是很危险的事,自己也很可能中招。而且自己现在是个男人,替女子吸毒后果很严重。可她不想让岳依尘冒这个险。
“麻烦你让你的手下都避开些。”隆蕴对岳依尘说。
“嗯。”
岳依尘起身,让捕快衙役们都撤开。
“谢谢。”
隆蕴慢慢的伸手,用衣袖包裹着毒针小心翼翼的拔了出来。
“呃!”
炎菲雅痛苦的□了一声。
“抱歉,可能会有一点痛,你稍微忍一忍。”隆蕴温柔的安抚道。
岳依尘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再看,想不到这人会以身犯险的去救炎菲雅。炎菲雅能遇到如此的男子,也算是有福了。
伤口在胸口以上肩稍下的地方,隆蕴小心的将领口拉开。炎菲雅的肩慢慢露了出来,黑夜中看着那犹如白玉般的肌肤,隆蕴心跳有些加快。
看到伤口了!
隆蕴顿了顿,被毒针刺伤的地方周围肤色淤青泛黑。看来不能再耽误了。
隆蕴扶住炎菲雅的身体不让她乱动,低头将唇附上对方的肩膀,用尽全力的将毒素往外吸着。
炎菲雅迷迷糊糊当中觉得肩膀生疼,睁开眼一看,竟看到隆蕴那家伙在自己身上。
“你……你干什么?!”炎菲雅无力的喊道。
隆蕴腾不开嘴,只好用手压制住炎菲雅乱动的身体,继续吸毒。
“你……在做什么!放开……”炎菲雅红着脸叫道。
岳依尘见状,便急忙点了炎菲雅的睡穴。炎菲雅终于安静了下来。
隆蕴紧张的满头大汗,男女授受不亲,这妞以后不会让我娶她吧?!这可是出于无奈的做法啊!
“呸!”
隆蕴吐了口毒血出来,接着又再次去吸。
来回几次之后,似乎毒素已经去除了一大半。隆蕴坐在炎菲雅身边,观察对方的脸色是否转好。
“我这有些玉露散,先给她涂上,或许能起到一些作用。”岳依尘递给隆蕴一个瓶子说。
“嗯。”
隆蕴仔细的将玉露散倒在伤口处,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但总好过没有。
“也不知这毒针的毒性如何……如果出了什么事……”
隆蕴心里难受,如果自己当时给那人补上几刀,那么炎菲雅便不会受伤了。
“依我看,这毒性是挺要命的。”岳依尘淡定道。
“什么?!”
这话太打击隆蕴的内心了。要命?那炎菲雅还有救吗?
“别太担心,刚刚我们处理的及时,应该威胁不到她的性命,只是她恐怕要多休息几天了。天亮之后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回城的。”
“啊……那……谢谢你了。”
隆蕴这才放下悬着的那颗心。
“替她吸了毒,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岳依尘问。
“你这算……关心我吗?”隆蕴期待的问。
“不算。只是顺便问问。”
隆蕴无奈了,这个岳依尘各种帅气洒脱,可油盐不进啊!
不过现在也不该是想这些事的时候,正经事还没弄完呢。
“对了岳捕头。”隆蕴从怀里掏出那块金牌,递到岳依尘跟前,说:“这是在那个死人身上搜到的。”
岳依尘一愣,接过牌子看了看。
“这个人你之前碰到过?”
“嗯。”
随后,隆蕴将义庄所发生的这些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岳依尘。
“照你这么说,这人应该已经死了。可刚刚他却又复活了。”
“是啊,之前我查探过他的脉搏以及心跳,都已经停止了。莫非诈尸了?”隆蕴说。
“我刚才观察到,他的眼睛无神,面色发白,手脚抽蓄,不像诈尸……”
“也不是假死。”
“不错,假死复活的人不会是这样的。”岳依尘点头道。
“岳捕头,你觉得这块金牌有什么问题?”
“这个……”
岳依尘拿起金牌打量了一番,越看越觉得蹊跷,这明明是御用的金牌,为何会出现在此?
“这不是翔云人的东西吧?”
“的确不是。”
“那……翔云人就不必再忍受这些误会了。”
“是的。”岳依尘继续盯着金牌,道:“天亮之后我会跟知府大人说明情况,也好还他们清白。”
“太帅了!”隆蕴笑道。
岳依尘回给隆蕴一个疑惑的眼神。
自打太子失踪之后,宫里就一直乱哄哄的。
龙渊派出了很多大内侍卫在民间秘密搜寻。媛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心急如焚,可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每次和政耀一下朝回来,媛籹都会问是否有太子的下落。和政耀觉得不大对劲,一向冷静不多事的女儿,怎么如此关心太子的下落。莫非……她对太子有情?
媛籹也知道自己这么个问法,爹爹必然会怀疑些什么,可她觉得,何不就此不顾一切一回,以后也不会有遗憾。
抚着龙允送给自己的那副耳环,媛籹希望对方能一切平安。
……
龙麝知道龙允失踪的事之后,心里反倒高兴极了。只要龙允一辈子不回宫,那皇位不就是他的了。一旁的亦雯早就看出了龙麝的野心,这种无能的丈夫,就是把皇位送给他也没用。
“娘。”
一个天真的童声响起。这是龙麝与亦雯五岁的儿子龙殇。
自十五岁嫁给龙麝以来,亦雯就从来没笑过。更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很模糊。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没什么印象。有了龙殇之后,亦雯也仍是原本的样子,没有笑容,没有对丈夫以及儿子的爱。
救太子的时候,亦雯是有私心的。她知道太子失忆的事,也知道……龙麝想在暗地里除掉太子的事。亦雯不想让龙麝得逞,她讨厌这个愚蠢的丈夫,更恨自己与这人所生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不幸的总是我?”亦雯自言自语道。
“娘,你在干嘛?”龙殇天真的问。
亦雯低头笑看着龙殇,眼里却藏着恨意。
“殇儿,你听娘的话吗?”
“殇儿当然听娘的话啦。”龙殇咧嘴笑道。
“是嘛。真是好孩子……”
亦雯浅笑着。
或许……龙麝闭上眼的时候,自己才开心了。
☆、十九、情动前夕
“……我在哪儿?”
炎菲雅睁开双眼,无力的自言自语着。
“你醒了?”坐在床边的隆蕴急忙问道。
炎菲雅抬眼一看,隆蕴怎么会在这里?自己又是在哪儿?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喂,炎菲雅?”
隆蕴见对方不说话,以为她没醒,只是睁眼瞎的情况。隆蕴伸手在炎菲雅面前晃了晃。
炎菲雅眼睛一瞟,冷冷的问道:“你干什么?”
“原来真的醒了。哎哟喂,你倒是啃声啊……不然我还以为有什么后遗症呢。”隆蕴松了口气说。
“我现在是在哪儿啊?”
“我房间里啊。”
“什么?”
炎菲雅一激动险些坐起身来。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自己昏过去之前,隆蕴好像曾爬在自己身上……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炎菲雅突然伸手掐住隆蕴的脖子。
“呃!你干嘛呀?啊!”
隆蕴冷不丁的被人给掐住脖子,艰难的喘着气。
“说!你对我做了什么?”炎菲雅生气道。
“什么做了什么……咳咳……我什么时候对你……”隆蕴不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
“装什么傻!我晕倒之前你伏在我身上……都干了什么?”
“我……我……”
质问就质问呗,干嘛非掐着脖子问。这样回答问题太高难度了吧?隆蕴快透不上气了。
“你能先……放手……吗?我……快……死了……”
一听这话,炎菲雅的手便自觉的松了点儿。可这仍不够人呼吸用。隆蕴刚呼上口气,又难受了起来。
“你能……再松点儿吗?我……我死了,就没法告诉……你……我做过什么了!”
“你……”
炎菲雅羞愤的把手一松,隆蕴立马爬在床沿上咳了起来。炎菲雅见状,真恨不得给隆蕴一脚。
“咳咳!”
“别装死了!你要再不说我就杀了你!”
“那你倒是杀啊……”隆蕴抚着被掐红的脖子,沉沉的说道:“好心没好报。你以为那天晚上我是在趁机占你便宜么?我是帮你吸毒啊小姐!”
“……”
炎菲雅记得一些片段,但关于吸毒这块,由于中毒之后脑袋变的模糊,外加之后被点了睡穴。所以炎菲雅已经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了。
“你当时是在帮我?”
“不然呢?难道你很希望我把你给怎么样吗?”
“你!”炎菲雅瞪着隆蕴。
“好了好了,你先别生气。你这伤才刚好,不宜动怒。”隆蕴安抚道。
“可问题是……你当时拔了我衣服!”
“可问题是,我不拔你衣服怎么救你呢?江湖儿女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吧?那可是紧急时刻,这是唯一的办法。”
“什么不计较?一句江湖儿女就想了事了吗?”
“不是不是。唉……大小姐我求你了,你先休息行不行?你休息好了,完全恢复了,到时候想怎么样随你便。”隆蕴扭曲着表情哀求道。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要不是我当时吓你,你也不会跑出去……如果不跑出去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你吓我?”
“嗯。”隆蕴自责的点点头。
炎菲雅盯着隆蕴,在脑中仔细的将那晚发生的事整理了一遍。
“那怪声是你弄的?”
“啊,是我。”
“啪!”
炎菲雅稍稍起身,甩了隆蕴一个耳光。
隆蕴既不生气也不叫疼,只是温和的问了句:“好了,你现在可以休息了吧?”
炎菲雅一愣,她没想到隆蕴会这样。之前自己所认识的那个胆小怕事又油嘴滑舌的隆蕴呢?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
隆蕴好不容易哄的炎菲雅休息,这才退出了房间,轻轻的掩上门。
“她醒了?”一直在门外的岳依尘问道。
“嗯,醒了。不过我让她再多休息一会儿。”
“我都听到了。”岳依尘说。
“呃……包括她掐我?”
“是的。”
“……”
好吧,刚才险些被炎菲雅掐死,岳依尘却不进去救自己。这女人真是够冷酷的。
隆蕴万万没想到的是,岳依尘不进去救自己完全是因为,岳依尘已经严重的误解二人的关系了。甚至觉得隆蕴说炎菲雅是她未过门的妻子这一说法,确实有可信度。俩人看起来虽然吵吵闹闹的,可关键时刻都那么紧张对方……加上炎菲雅受伤时,隆蕴挺身而出冒险救她。事关名节,炎菲雅除了嫁给隆蕴,那就只能把隆蕴给杀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
隆蕴没空去琢磨岳依尘的思想,也琢磨不透。她仔细把那晚所发生的怪事想了想。
人死再复活,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生命结束之后,内脏停止运动,细胞不再分裂,这还怎么活过来?又不是机器零件,上点油就又可以动了。
“岳捕头。”隆蕴突然出声。
“怎么?”
“你听过赶尸人吗?”
“赶尸人?”
多么新鲜的词,岳依尘哪里听过。
“对,就是一种操纵尸体的人。他们会一种操纵尸体的术,随意驱赶尸体,说不定还可以控制尸体让其为他所用。”
赶尸人,隆蕴看僵尸片时知道的。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这玩意……
“真有这样的人吗?你从哪里听来的?”岳依尘疑问道
“呃……我也是听人说的。”
以前隆蕴看僵尸片总是被吓的屁滚尿流的,想想都傻逼死了。那天在义庄她也很害怕。可当一个人的恐惧到达极点时,要么会晕倒,要么会勇敢的不像个人。隆蕴属于想晕却晕不了的人,仿佛老天就是要她睁大眼睛看看这世界有多么的残酷。
事后,隆蕴觉得原来这一切都没什么。以前自己到底怕个球呢?
“你觉得那人是被所谓的赶尸人给操纵了?”
“不止。尸体在搬过来之前可能被人动过手脚。你想啊,一个人嘴里怎么会藏有毒针呢?逻辑上是说不过去的。从生物学的角度更是说不过去。也不怕意外把自己给弄伤么?所以,毒针必然是死后才被人放进去的。”隆蕴一副福尔摩斯的架势。
“虽然不大明白你说什么,什么生物学……不过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假设尸体真能□纵,那么他们盗尸不就……”隆蕴嘀咕道。
“你想说他们会利用尸体来干些什么事?”岳依尘表情稍稍凝重。
“不然呢?偷那么多尸体做什么?为器官?且不说难度系数的问题,就算为器官那他们直接挖出来就是了,何必扛走整具尸体呢?太张扬了吧?再说了,盗尸的人根本没有选择性的偷,而是叫尸体就拿。”
“器官?嗯……”岳依尘越来越不懂隆蕴的话了。
“贤弟!”
“……”
隆蕴转过身,发现西门侨正朝自己走来。这人,出现的真不是时候……
隆蕴偷偷看了眼岳依尘,她脸上毫无表情。正如西门侨自己所说,岳依尘对他很冷漠。这样的女人,怎么才能让她动心呢?
“大哥。”隆蕴勉强一笑。
“嗯?依尘也在呢?”西门侨脸上灿烂极了。
“西门公子,请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岳依尘冷脸道。
“啊,对不起,冒犯了……”西门侨尴尬的很,立刻转移话题道:“你们……在这说什么呢?”
“噢,我……”隆蕴正想开口,却不想被岳依尘抢先了一步。
“我正与隆公子分析案情呢。”
隆蕴忽然觉得不大对劲,岳依尘似乎不太想搭理西门侨。
“分析案情啊?贤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啊,我……也是配合岳捕头。”隆蕴实在不想说话。
“对了,依……呃,岳捕头。我有些话想……”西门侨吞吐着。
“西门公子如果没别的事,就别打扰我们好吗?”语气冰冷。
“啊?”
“很抱歉,我与隆公子正说到重要部分,没时间聊别的事。”
“呃,好吧。”
西门侨无奈。可为不惹岳依尘厌恶,只好借口说自己生意上还有事,就先行告退。
岳依尘自然不会留西门侨,隆蕴也是左右为难,只好默不作声。
西门侨的出现引起了隆蕴的好奇。她也很想确定岳依尘有没有把西门侨放在心上,虽说表面看起来冷冰冰的,可谁知道暗地里有什么呢?
“看的出来,大哥对岳捕头你很……迷恋。”隆蕴试探的说。
“那是他的事,我管不了。”岳依尘的语气依旧没起伏。
“难道岳捕头就没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有缘自会遇到那人。”
媛籹也曾经说过这句话。有缘,是推托之词,还是真的相信缘分呢?缘分是人为,还是天定?隆蕴笑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奴才该死,请主人降罪!”
一个带面具的人单膝跪在地上。
“被发现了?”
空荡的密室里,冷冷的女声从厚厚的布帘后传来。
“还没有。他们现在也只是猜测,看样子不会马上查到我们头上。”带面具的人回答说。
“不会马上?”女声怪异的问。
“奴才该死。是……绝对不能让他们查到我们。”
“去把盗尸的人统统做掉,也好多出些行尸为我所用。”
“做掉他们?那……谁去替我们继续收运尸体呢?”
“蠢货,这种事还用来问我吗?”
“奴才愚昧!”
“今天留你一条命,如果再被发现的话,你就不用再见我了!”女声呵斥道。
“是,主人!”带面具的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是什么人发现的秘密?”
“回主人的话,那人叫隆蕴。”
“隆蕴?”
暗地里,女人脸色突变,但又极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她挥了挥手,说:“行了,退下吧。”
“是!”
待那人退下后,厚重的布帘拉开了,一个身着黑纱的女子走了出来。她冷酷的脸上毫无表情,眼里透着杀气。
“隆蕴……”女子嘴里缓缓念道。
她轻轻笑着,笑的如此阴沉。
隆蕴陪在炎菲雅床边已经两天了。
炎菲雅一直不肯理她,只因为隆蕴那天玩劣的制造怪声来吓她,本来就是在特殊情况下,这个混蛋居然还开这种过分的玩笑。
隆蕴倒也坚持,每天端茶送水又送药。尽管炎菲雅不理自己,不过多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对方总有一天还是会搭理我的吧。
炎菲雅躺在床上,脑子里有些乱。都几天没回去了,老头肯定急的要命。虽说误会已然消除,可翔云与泰朝之间的误会却还在。也不清楚老头的心意改变没有,是不是还固执的想把自己给嫁了。
想到这里,炎菲雅突然想起隆蕴替自己吸毒的事。她是冒着生命危险救的自己,说心里没感激之情是假的。可炎菲雅知道那种偏乱的感觉远不止感激这么简单。从认识到现在,短短几天里隆蕴救了自己两次,更是替自己找到了证据。
这人看起来不可靠,但真正相处下来才发现自己误会了她。
自己不理她,大概并非为了那个无聊的玩笑,而是因为吸毒的事。
那个蠢蛋倒说的轻松,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是不想负责吧?
若真是这样,倒不如杀了她!
“哈喽,炎小姐,我给你送药来了。”
隆蕴端着药,笑容满面狗头狗脑的出现在门口。
“滚!”
炎菲雅背对着隆蕴,语气相当恶劣。
“你还为那事生气呢?我都道过歉了啊。”
隆蕴傻傻以为开玩笑的事有多严重。
“隆蕴!”
炎菲雅突然坐起身,严肃的叫道。
“是,有什么吩咐?”
“你把我当什么人?”
“啊?”
多么怪异的问题。隆蕴很纳闷,不知炎菲雅又闹什么情绪。从认识以来,炎菲雅的脾气就没好过。
“我问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嗯?问题很奇妙啊。
“当……女人咯。”
隆蕴不解,只好按自己理解的意思去回答。
“废话,这还用你说。”
“呃……那你的意思是……”
“我问的是,你把我当你什么人?”
“当我什么人?呃……”
又是一个怪异的问题。
“说话,说实话!”炎菲雅逼问道。
“你……当然是我朋友咯。”
“……”
炎菲雅心想,看来隆蕴是杀定了!
翔云部落向来是不拘小节的,男女之间倒也没有中原人那么保守。大家可以大方的谈吐,自由的表达心意,可……如果女子与男子之间有过分的亲密接触,那是很严重的。要么娶,要么死!
炎菲雅虽不想被规矩束缚,可这事要传出去,那自己以后可怎么办?且不说自己对隆蕴有没有喜欢的成分在里面,炎菲雅自己都搞不清楚这点。但至少得问清楚,是生是死那就得看隆蕴是怎么回答的了。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炎菲雅低声道。
“选什么?”
隆蕴哪里知道炎菲雅在让自己做生死选择,还天真的问她。
“选死路!”
炎菲雅操起隆蕴藏在枕下防身的匕首,对着隆蕴的胸口刺去。
隆蕴对突然而来的袭击感到既意外又困惑,为什么炎菲雅每次都想砍我呢?!
可刀到胸口前,炎菲雅又停下了。
隆蕴也不避开,只是问:“你又怎么了?”
“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想杀你吗?”炎菲雅淡淡的问。
“我……看的出来。但是我相信你不会真的杀我。”
“……”
“你……伤好了?”隆蕴小心的问。
炎菲雅放下匕首,话也不说,又坐回到床上去。
“我对你那么差,你还关心我做什么!”
“这是……又闹情绪了?”
“出去。”
简单明了。
隆蕴见状,知道自己没有逗留的余地了,她点点头,朝门口走去。出门前,她回头嘱咐炎菲雅记得把药给喝了。
待隆蕴出去后,炎菲雅心里有种失落感。她盯着桌上那碗药,有温暖的感觉。炎菲雅知道这是隆蕴亲手熬的,猜想着对方一定费了不少精力。
这时,窗口处传来敲击声。
炎菲雅以为是隆蕴,心想这人还真是无聊!于是她猛然将窗打开,想施予对方小小的惩戒。
“哎哟!”
一声低声惨叫。
炎菲雅觉得这声音熟悉,但并非隆蕴的声音。她低头一看,原来窗外的人正是自己的那两个随从。
炎菲雅无奈。这俩个人来干嘛?
“公……”
“叫小姐!”炎菲雅低吼道。
“呃,是是。小姐。”
两个随从扶在窗口处,眼神有些哀怜。
“你们来干嘛?”炎菲雅背过身问。
“小姐,是大王派我们来接您的。”
炎菲雅身体一抖,有些慌张。
“你们……哼!回去告诉那老头,他若一天不改变嫁我的主意,我就不会回去!”
一听炎菲雅是这句话,随从急忙接话道:“来之前大王说了,只要您回去,一切都好商量。”
炎菲雅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老头当时如此坚决,现在怎么说能商量了?
“他是想骗我回去吧?”
“小的不敢胡说,这是大王亲口说的。而且大王这几天非常担心您,饭都吃不下。”
“吃不下饭,但吃的下菜……”炎菲雅小声嘀咕着。
“小姐您说什么?”
“没有!”
炎菲雅很犹豫……
老头让自己回去,想是真的担心紧张自己。毕竟自己是怀着离家出走的心情出来的。就算他是骗自己回去也能理解……怕只怕他还固执的要自己去和亲。
想到要离开这里,炎菲雅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舍。可是不舍什么呢?
或许自己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有的人就是这么蠢,就是爱找死,自己又何必浪费时间。与他大概是没缘分的吧……
“这样吧……明晚你们在城郊河西树林等我。”炎菲雅缓缓说道。
“您答应了?”
“我还不想气死那老头。我倒想看看,我回去后他还要耍什么花样,出什么馊主意。”
“这……小的猜想大王一定会随小姐心意的。”
“少替他说好话,你们明晚记得接应我就是了。还有……赶紧滚,别让人看见了!”
“是,公主殿下。”
“叫小姐!”
“是!小姐!”
随从听从命令悄悄的离开了客栈。
炎菲雅不知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明明是出来散心的,却搞的心情更乱。扪心自问如今她并不想那么快离开,许是有留恋了。她想给自己多一天的时间,希望能在这一天里得到某些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道别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懂的!
一大早隆蕴心情大好,想着去看看炎菲雅是否已经起床,打算邀她一块儿去吃早饭。刚走到房间门口,却看到炎菲雅在收拾东西。
隆蕴疑惑了一番,心觉奇怪,炎菲雅这是要做什么?
隆蕴跨进房门,走近炎菲雅问:“你做什么呢?”
炎菲雅收拾到一半,突然被隆蕴打断,手中的衣物不禁失手落到床上。她定了定神,扭过脸来看了隆蕴一眼。没有丝毫表情。
隆蕴愣了一下,感觉眼前的人怪兮兮的。
她又稍稍靠近了些,说:“怎么不理我呢?”
炎菲雅对隆蕴的靠近本能的退了一步,情急之下反问道:“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这是我的房间啊,我为什么要敲门?”
“男女有别,难道你不懂吗?”炎菲雅皱眉说道。
“什么?男女有别?”
啊,险些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男子的身份令隆蕴越发感到头疼,这样会增添多少莫名其妙的距离。以前跟女生勾肩搭背、无所不聊的她,现在因为身陷古代被封建制度所束缚,更是被一句‘男女有别’所击的毫无还击之力。
真是倒霉!
“呃,不好意思……”隆蕴道歉着。
炎菲雅并非是想隆蕴离自己远些,看到对方道歉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愧疚。
“……我饿了,要下去吃早饭了。”
她放下衣物,也没理隆蕴此时什么心情,便出了房间。
隆蕴立在原地,满脸疑惑的看着炎菲雅的背影,口中嘟囔道:“搞什么啊,莫名其妙的……”
转脸瞧见炎菲雅所收拾的那些东西,她这是在收拾行装啊。
这妞是不是打算走啊?那她要走去哪儿?
……
“炎菲雅!”
隆蕴急急的冲到客栈大厅,对着正在吃早饭却食不知味的炎菲雅大叫道。
炎菲雅感到莫名其妙,不高兴的问道:“你喊什么喊?”
“不能喊吗?”隆蕴来到桌前,脸上也是毫无悦色。
“一大早的你收拾东西,是要去哪儿?”隆蕴的语气像是在责问炎菲雅。
“……”
炎菲雅不知要如何回答隆蕴好。离开是迟早的事,为什么如今她却觉得自己心中充满不舍呢?昨夜失眠,炎菲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不知在何时已经令她产生了好感。明明对方是个废物,是个没用的男人。自己应该喜欢那种强悍的啊……
“我问你话呢,听见没有?”
隆蕴觉得生气。炎菲雅八成是想不留痕迹的悄悄离开。拜托!大家也算是共患过难了,连说声再见难道你也吝啬?
炎菲雅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隆蕴,嘴里慢慢说道:“我要回翔云了。”
隆蕴心中一沉,莫名的浮起一丝失落感。
“这么快?”她无奈的问。
“没错。”顿了顿,炎菲雅又接着说道:“本来我到边城来就只是为了散散心,随意走走。却莫名其妙的遇到那么多事……”
深吸一口气后,她又说:“如今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也不必再继续逗留了……”
炎菲雅说完这句,便低头继续吃早饭。可不管怎么看,她都像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不过此时的隆蕴没功夫观察这些,她感觉心里有些闷,有些酸楚。这才刚认识没多久就要离开,真让人感到失落。
“我们也算相识一场,难道你就这么洒脱啊?”
“不然我要如何?”炎菲雅反问。
“好歹……”隆蕴说不下去了。
“我们相识只是个意外。本来不该发生的事却发生了,那便是意外。”
“啊?”
什么狗屁意外?
隆蕴多想说相识既是有缘,可是好像已经没必要说这些废话了。
“我晚上走。”
“啊?”
“我说我晚上走。”
“这么快……”隆蕴失望的皱起了眉头。
炎菲雅定定的看着隆蕴,心想这个人到底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能不走吗?”
“不能。”炎菲雅摇摇头。
“……”
隆蕴知道自己不该留炎菲雅。别人也是要回家的,为什么要留下来呢?
长长的叹了口气,隆蕴微笑道:“那晚上我送你吧……”
炎菲雅面上一笑,这就是自己此时此刻最想要的回答。
“爹爹。”
媛籹来到书房,欠身向和政耀行礼。
“噢……女儿你来了。”
和政耀一手扶着额头,似乎有何头疼之事困扰。
“爹爹这么着急唤女儿前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媛籹关切的问。
“唉……”和政耀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不是最近让边城那边给闹的嘛。原本翔云的贼人蠢蠢欲动就已经够头疼了。这军事倒也与我无关。可这案子的事……奉万书还真是……背地里使诈,实在可恶。”
“奉万书他又做了什么令爹爹如此头疼?”
“他?哼哼……他倒没做什么,只是耍耍嘴皮子跟皇上举荐我下边城处理案子。这破案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地方官就不能破案么?就算地方官干不好,也轮不到我堂堂司直出面断案啊。如今奉万书做了丞相,他原本长史的事务就要由我来兼任了,忙都忙不过来……这会儿还要被派去地方查案。”和政耀冷笑道。
“爹爹与奉万书争斗多年,一直都没能占至上风……就连这次丞相之职也被他夺了去……”
“你是不是觉得爹爹很没用?”
“恰恰相反。我觉得爹爹做的非常好。正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爹爹的一再忍让是为自己蓄力,也会令他人疏忽大意。”
和政耀忽然起身,点头严肃道:“不错,我也是这样告诫自己的……忍耐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女儿一直很想问爹爹,为何要与人争斗?”媛籹说。
这是一直困扰在她心中的问题。原以为这只是朝堂上的一种生存法则,与其他无关。父亲既不贪赃也不枉法,争斗无非是为了活下去。可久而久之,媛籹发现不少官员不争不抗,一样活的好好的,虽然官职低微。为何父亲就拼了劲的想要往上爬?难道权势真的重于一切么?
听到这样的问题,和政耀忽然笑了笑,他慢慢答道:“因为我想做个好官。而好官只有拥有了足够的权利,才能压制和除掉更多不法的官员。”
媛籹内心感到些许震惊,但很快她便点头说道:“爹,女儿以您为荣。”
和政耀扭头看着媛籹,道:“明日,爹爹就要下边城了。在这期间,不知奉万书还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你得万事小心,毕竟那老匹夫的小女儿是大皇子的妻子。他现在又位居丞相。我必然是他眼中的一颗钉子。就怕他会趁我不在泰安城内的时候对你们下手,所以……”
“爹您放心,女儿定会事事小心的。”媛籹点点头。
“嗯。”
和政耀为自己有这样的女儿而感到欣慰。不过女儿终归是女儿,不能为官更不可能与人争斗。她的归宿只能是嫁于他人。想到这里,和政耀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朝中得知边城案子之时,我便派了探子去查探情况。到底是什么人所为还不得而知。不过有件事,我相信你听了一定会很开心。”
听罢,媛籹第一反应是隆蕴的事。此时,她心里的弦突然绷紧,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父亲。
“我呀,怀疑太子他人现在就在边城内。”和政耀说。
媛籹紧张的表情一松,脸上浮起众多喜悦之色。嘴角也在不自觉的上扬,想笑却又要克制。脑袋里杂乱的很,奇怪的很,但兴奋的心情依然无法掩盖。
和政耀见媛籹表情如此,笑了笑,说:“你果真对太子有情。”
“……”
入夜后,隆蕴与炎菲雅出到城门口。
在此之前,隆蕴跟岳依尘打过招呼,说自己晚上要送炎菲雅出城。岳依尘倒也好说话,马上就派人去嘱咐守门的官兵届时放隆蕴进城来。隆蕴这才安心送炎菲雅出的城。
一路上,二人没有任何交流。隆蕴替炎菲雅背着包袱,炎菲雅紧握手中的鞭子。
隆蕴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交到一个还不错的朋友,才几天的功夫这就要离开了。为此她心中不免含有很多失落。看着炎菲雅的侧脸,隆蕴很想问她什么时候会回来玩,或者回来看看自己……
炎菲雅一路无言,与之前希望隆蕴送自己的想法不同的是,炎菲雅现在希望隆蕴能挽留自己。哪怕再怎么样隆蕴也挽留不住自己,起码她也知道对方有这个心。
可是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隆蕴始终默不作声。
“我渴了。”炎菲雅突然停下来说。
“嗯?渴了?”
走在稍前的隆蕴也停了下来。
大半夜的,上哪儿找水?
古代没路灯,这是最悲催的事情里的其中一件。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了,仅凭那一点可怜的月光照着路面。
隆蕴四下环顾,希望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水源吧。
“看什么呢?”炎菲雅故意问。
“给姑奶奶你找水啊。”隆蕴边看边答。
“找着了吗?”
隆蕴突然盯着炎菲雅一笑,说:“找着了。”
仅在俩人说话之际,隆蕴便隐约听见不远处有流水声。她想附近一定有条河。这古代的河水可不比现代,没有那么多的污染,就连空气都是最清新最舒坦的。
“也走了一会儿了。你先在这歇歇,我去给你弄水。”隆蕴说。
炎菲雅看了看隆蕴,心里觉得这人还算体贴,对自己也挺照顾的,虽说有时候笨了点。
隆蕴见对方没应自己,便以为是默认了。这转身就要走。可炎菲雅忽然不乐意了,她想多与隆蕴相处一些时间。越是接近离开的时辰,她心中的紧迫感越是强烈。
内心小小的挣扎了一会儿,炎菲雅急急叫住了欲去找水的隆蕴。
“怎么了?”隆蕴回头问。
炎菲雅踏前一步,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啊?呃……我去就好了,你就坐这儿休息一下。”
“我不!我要跟你一起去!”炎菲雅迅速说。
“诶?”
“我……”
炎菲雅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鲁莽了,一下子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解答隆蕴的疑惑。
“噢……我知道了,你怕……”
隆蕴对炎菲雅作了个‘鬼’字的口型。
对方果然是个不开窍的人,就不能想点别的么?
“不是,我就是……”
“嘿嘿,好啦……玩笑而已嘛。想去那就一块儿去呗。”隆蕴笑着说。
炎菲雅不知为何心里感到一甜,高兴的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河边,清凉的河水潺潺流淌。清澈的水声回荡在她们耳边,那么轻盈那么舒心。
隆蕴蹲下身,用手划了划水面,水流从指缝间流过,那种如触丝绸的感觉忽然给了她心上一记莫名的小冲击。隆蕴把水袋浸在水中,眼睛却突然看向炎菲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