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哦,我也不知道啊。”
我们两个各怀心事,饭也忘了吃,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把她送回家里就自行离开了。走
的时候没接吻也没拥抱。
我背着书包撑着伞行走在马路一边的人行道上,踢着横在我鞋前面的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
味明天的歉辞。走着走着我突然意识到,今天神崎在我耳边凑来凑去,不就是想让我转头吻她
吗!她在散场时说的话,没准就是“我们交往吧!”就这么生生让我错过了。
天哪,宝刀已老,无颜混迹江湖。
还有她脱下外套后隐现在我视线里的内衣带子,性感撩人,傻子也该在一开始就看懂——那内
衣带子雪白的程度,精致柔嫩,简直像是蓝色宁静苍洁的手臂和指头尖……
我呆立在马路的一边,恨不得把伞甩在地上,抱头呐喊:“说好的尺度呢可恶!”
-TBC-
作者有话要说:
☆、IV part-I
第二天早晨我就像打了鸡血,跑过去跟神崎说:“帮我预留一份玫瑰断续膏吧。”
她听罢了很吃惊:“……玫瑰断续膏?”
“就是那个玫瑰球。”她大概是不太理解我为什么也这么叫,于是我好心地又做了一遍解释。
她脸色有些为难。
“怎么了?”
神崎勉强地笑了一下,“你想吃?”
关于我想和蓝色宁静道歉的事情我暂时不愿跟她提太多,毕竟这涉及到一个男人的面子,所以
含含糊糊地应着:“嗯,挺好奇的。”后来我一想每次蓝色宁静来买都没有了,就急忙补充道:
“预留一份,千万要有。”
神崎的眼睛眨了好多下,最终点点头。
傍晚的时候我特意跟赤队请了假,一放学就赶早往神崎的店里去。我掐指算了算蓝色宁静每次
到店的时间,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应该能等到他。
到店门口才发现好像跟早晨那会儿不太一样了,张灯结彩的倒像是过节,门口招牌霓虹小黑板
上是各色彩字,玻璃上也有各种LED灯光图案,现在还没到夜里,但一闪一闪的也特别漂亮。我
刚走到门口就已经有人帮我拉开了店门,是平时店里的销售女生,我记不得她的名字,但还是笑
着说了一声:“谢谢。”
她朝我鞠了一躬说,“欢迎,今天周年店庆,消费超过1000円送代金券,消费超过3000円打
八五折,进去看看吧。”声音很羞,脸蛋也红扑扑的。
我一看果真是好好装扮过了,天花板上都挂着粉色气球,货架上也标了各式的折扣标签。
神崎已经候在那里了,今天顾客挺多,她一时半会儿抽不出身来应付我,只是眼神时不时地飘
到我这边。我等几个顾客走了才赶忙站起身冲她笑:“店庆也不说一声。”
“哪里,早晨黄濑君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告诉。”她笑的非常含蓄。
我不动声色地轻轻咳了一声,有点期待地问:“那……我早上拜托小神崎的事情……”我平时
喊她神崎小姐本身就透了一点点距离,现在有求于她,能套近乎还是要尽量套近乎。
神崎非常干脆地低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透明塑料盒子,我从外面看见深紫色的面
粉鼓作一颗李子那般大小,上面点了红红的小斑,像芝麻,我知道那是玫瑰花瓣。她抽了一张纸
袋子出来小心扩了扩,当着我的面把玫瑰断续膏的盒子送到纸袋里置好。
熟悉的玫瑰香隐隐飘来,我心里一阵紧张。
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我从口袋里摸出足分量的钱给收银小姐递过去,摸了摸那袋子还透着一股
热气,心下十分满意。我下一步打算坐到店门口,安安心心地等蓝色宁静来。能来最好,不能来
的话……我明天接着等他。
刚要转身,神崎的手越过柜台轻轻拽住我:“黄濑君。”
“嗯?”我下意识地转身盯着她看。
“这次的玫瑰球,”她说到这儿就停了,欲言又止,分明是半句话!我不禁一脸好奇,但她仿
佛故意忽略了我的疑问,摆了摆手说道:“今天店庆,所有进行购物的顾客都准备了一份小礼
品。”她说完便从身后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蛋糕盒,虽然只有一个魔方那么大,但是包装高
雅,就连顶上粘的小蝴蝶结都金灿灿的。
我只想着要见蓝色宁静就没顾虑太多,顺手收下急忙道:“谢谢,谢谢!”
这时店里涌进来不少顾客,神崎又有的忙,我趁机往后撤,霸到店门口那张小桌子那里去安静
等着。反正坐着闲来无事,我单手托着腮呆呆看来来往往的人。现在的春天还是有点寒意,来往
的人多了门也就开的多,我坐在这里顶着一阵一阵的风往腿上吹,不知怎么的一点也不觉得冷,
反而隐隐有些期待和兴奋。
等待无非分为两种。一种是焦躁和不耐,这种没必要多解释;另一种大概就是我现在这样的情
况了:既期盼时间过的迅速一点儿又期盼钟表别走的那么快,这种矛盾的心情萦绕心头,无论搓
脸搓手晃腿都无法排解。我明明没跟别人约定,但就是按捺不住地企盼和无措。
有女生跑过来找我要签名,我四处摸口袋说:“真抱歉,身上没装签字笔。”然后等那些要签
名的散去了继续看天花板上垂下的蓝色风铃发呆。
我心里越来越乱,一方面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有了这样的心境,一方面又在脑袋里塞了好些
东西,抽不出空来思考原因。柜台那边塑料和包装纸嘶嘶拉拉声音不断,团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还得扒着心思盯门那里的动静,蓝色宁静行踪轻悄的很,说不定一个疏忽就把人给漏过去了。
我不知道深吸了多少口气才等到他出现。
他淡如水的眼眸真正把我淹没了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像从深水里潜了很久,终于得空冒出来
换了口新鲜氧气。那眼眸同时也淹没了在店里的其他人,其他物。尽管他没在看我。
我起先不动声色,只望着他稳当当地排队,然后等排在他身后有两三个人了,自己再走过去
排。前面轮到他,果不其然听他说道:“玫瑰断续膏,来一份。”隔着几个人,传到我耳朵里显
得挺小声,音色淡淡的却十分温暖。
柜台里的人说了几个字,摇了摇头。
他似乎习惯了总买不到,直接低下头开始从玻璃展示柜里挑。我心中暗笑:小子,要的就是你
买不到!
终于轮到我发挥了。
我给自己打了打气,故作镇定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他扭过脸来,一看是我有点吃惊。我佯
装自来熟,拿出十二分的诚恳和平日里认为最完美的微笑对他说:“小帅哥,借一步说话。”此
话一出,他立在原地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对面的收银员已经开始对他身后的队伍问道:“先
生您要点什么?”
他呆呆的模样可爱极了,外头冷空气印在他脸蛋上的寒意未褪,红扑扑的又十分显白,眼睛圆
圆的,又清澈又透亮,除了倒映灯光还倒映了我。
我向后撤了几步,他顿了两三秒钟也跟过来。我们俩都非常生硬地站着,稍加考虑我便用手抓
了抓脑袋,从身侧拿出准备好的那袋子东西,开门见山:“昨天是我不好,那会儿店里热脑子烤
糊了,说过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他个子不高,这会儿听了我的话仰着脸看我,表情有些微妙,我没敢直视他那双眼睛,只是偶
尔扫过去一两眼,等他开口说话然后兀自判断。他忽然眉毛稍微皱了那么一下,是在诧异吗?
我一看乐了:“我说,你该不会忘了我是谁吧?”好歹才过了一天!
他听我说完低下头平视我胸口,恢复面无表情,“没,我记得你。”说了这一句仿佛不解气似
的,又带着些不经意补了一句:“狗大便。”怎么听都带着点调皮。
我一下子蔫了,肩膀也垮下来,老老实实地说:“对不起……”然后赶紧将早已备好的点心双
手奉上:“这是玫瑰断续膏,你收下吧,就当是我给你赔罪,这事之后咱俩就当认识了,做个朋
友,你看怎么样?”
他微微吃惊,瞪着我手里的东西半天了也没一点接住的意思。
“收下吧,不然我很过意不去。”
我等了一会儿,他才犹豫着伸出手来,但却把那袋子往我怀里一推:“东西不要。”
这下轮到我不解了。
他又说:“我没在意的。”表情波澜不惊,让人猜不透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没等我反应便
继续道,“这是你买的?”问那点心的事情。
我点点头,“嗯,特意早起订好了的——呃,我意思不是说我辛苦,就是吧,你每次来都挺晚
的,东西好了卖得也快,你要是喜欢不如提前一天跟店里订好啊。”我说着又一想,看他平时就
是个挺沉默挺安静的人,怕是不喜欢多话,于是好哥们一般冲他笑道,“这个你收下,我们就当
是朋友了,这店主跟我挺熟的,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帮你去也可以。”
没想到他面无表情地说:“不用,谢谢你,我真没在意。”一边说一边稍稍后撤了一点朝我弯
身鞠了个躬。
那装了点心的袋子被我俩这么推来推去,没一会儿清新的味道就散出来一些,特别好闻。
-TBC-
作者有话要说:
☆、IV part-II
这么客气的一个人让我顿时无法适从。
既然人家表明了态度说不要,那我这么硬来就很矫情了。不知怎么的,我看见他这一副生疏的
态度心情就很堵很硬,像是吃了一块发霉的蛋糕,尤其是吃完以后才发现是发霉的。
“谢谢你。心意收下了。”他说的非常平淡,我看着他的双眼,毫无波澜。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站着朝这边看的神崎,神色里尽是担心。
都是大老爷们,勉强别人非常没意思。我看出来他的确没打算收下,于是也放宽心,“那算
了,只要你不介意就行。还有我刚刚说你要买提前订,我一会儿帮你跟店主商量。”
“不用,那个我……也不是特别爱吃。”他说出这句话以后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便又加了一
句,“别的点心挺好吃的,我一般就是问问,大部分还是买别的。”
“嗯。”
“再见。”他躬了躬身体转身要走,我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拍脑门,“等一等,玫瑰断续膏不
要没关系,这个,你收下吧,不是什么大玩意,但绝对是诚心诚意的。”我把神崎店庆赠送的小
礼盒贡出来,一只手轻轻抓住他的胳膊肘,塞进他怀里。
他低头看了看,有些局促,迟疑了一下,说了句:“谢谢。”
他总这么客气让我十分头疼。就好比你在吹气球,眼看着越吹越大,他那句“谢谢”就好像一
根小银针,不断地往你的劳动成果上扎。一声谢谢就是一个洞。
“别客气,你既然收下了,我们就是朋友。”我拉着他的手没放,反而趁着这手力往前跨了一
步和他并肩,“这东西本身就是赠送的,我买这个玫瑰断续膏,她们说消费到一定程度送礼品。
喏,这就是礼品,所以还等于我什么都没给你。”
“给了的,谢谢。”
“别客气。”
“嗯。”
我跟随他往店门外走,一时忘了神崎,只走到门口那地方对他说:“你等我一下。”从门口的
位置背上包,系好围巾又跟他站在一处,“走吧,我跟你一起出去。”
这个“一起出去”其实毫无意义,因为距我俩现在站的位置到门口也就两三步的距离。走过
去、开门、关门,他往东,我往西。
这个短暂的过程他没说一个字,倒是我,兴致勃勃地跟他讲了今天是店庆,欢迎他以后多来,
还帮他开了门,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说再见。
夕阳沉的早,那会儿所有的路灯都亮了很久,店门前是街道,明晃晃的,今天上午还下了些
雨,积在道路上反射霓虹,看着像没干透的油画。
他轻轻鞠躬:“再见。”他手里握着我送他的那个小盒,配着顶上那朵灿烂的蝴蝶结显得纸醉
金迷,和他身上淡淡的气质十分不搭配。
我跟第一次遇见他一样,一直等那背影消失了才迈开腿往家的方向走。走一步就离他远一步,
远一步就多一分不明所以。
我现在的状况有些奇怪,竟然对一个萍水相逢的男生十分在意。他的模样我只见过一次就深深
记住了,还有他说话的声音,他的眼睛,他的手腕,他身上的气味。他跟以往的任何人都不大一
样。
我的腿不像是自己的,走起来虚浮又缓慢,脑袋也不像是自己的,总希望扭头往后看。他说话
越少我就越想听他开口,他越是面无表情我就越想看他生气看他笑。
还有他的玫瑰断续膏,充满了武侠色彩的西点。
和他相处也有点像是通常武侠小说里的高手过招,往往不动声色、沉得住气的才是最有魅力、
最无敌的,所谓无招胜有招。
从学校里冲出来到现在一直在干巴巴地等,什么也没吃,这会儿肚里空空如也,早就饿惨了。
我把纸袋子提起来伸手往里掏,抠开透明塑料盒上的订书钉,捏了一团玫瑰断续膏往嘴里送,仔
细嚼了嚼,玫瑰味和豆沙味均有,合起来不冲口也不腻味,就是有点干。
没想象中那么好吃,也不知道蓝色宁静哪儿来的执着。
想到这我才记起来自己忘了问他名字,不过他既然说了以后还会去,那么来日方长。
我再掏出一块准备往嘴里填,不料从那塑料盒中带出来一张小卡片。被风悠悠地吹了几下滚落
在地上,我追了好几步才一脚踩住,弯腰捡起来。简单地吹了吹上面的土,粉色的卡,一行字:
“亲手做的,希望黄濑君喜欢。”
我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还好蓝色宁静是个矜持的人,还好他没有收。——要是真收了,我估计事情就说不清了,另外
我也突然理解了当时神崎为什么那么紧张,原来是看我打算把这点心送给蓝色宁静。倘若蓝色宁
静真收了这盒东西,以后说不定还会冒出什么麻烦事来。他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清心寡欲怕麻烦的
人,若是因为这个再还回来给我,肯定内心深处会大大地不满意。
前面十字路口是红灯,几辆车排着不怎么整齐的队伍夹着人流慢慢拐弯,现在是下班高峰期,
堵车成了常事。人影绰绰,我吸着混进了汽油味和雨水灰尘的空气,鼻囊中也变得有些潮湿。红
灯之后是绿灯,人们跟着颜色行走在平坦醒目的斑马线上。
我口中吃着神崎做的糕点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自己对神崎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我走着路看着街
道旁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陷入了漫无边际地思考。
我想起刚迈入高中时代时,我上过一阵子全寄宿制的学校。那会儿和很多男生同一屋檐下感觉
既新奇又有趣,常做的事情很多,算一算就是研究爱情动作片、比谁尿的远、看美女。
宿舍楼男女两相望,楼内有各自的水房,可一到早晨或晚上用的人特别多,经常去的晚了就要
排很久的队伍,十分不便。宿舍后院开了两排自来水供水池,后来我听不少人说,校花早上就常
去那自来水池边刷牙洗脸。
早上那里理所应当地成了众多男生的圣地。他们常常一窝蜂挤在那里占位洗漱,只为了能多看
她几眼。我本来对此不屑,可后来占位发展成了一种竞争,这就让我觉得有趣了。不是我自夸,
我从小做什么事情就都比同龄人有天赋,模仿能力很强,学习运动两不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
展。那校花究竟多漂亮、有多大魅力才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我专门挑了几个早晨去抢占她身边洗漱的位置,没多久就和她胜利会师。
后续发展让我莫名其妙,我本来觉得这样占她身边的洗漱位置挺好,可没料到第三天她就向我
递了一封情书。我十分尴尬地拒绝了她之后,才后知后觉她是早上看我积极占位,以为我也是她
的追求者之一。
其实她不捅破还勉强可以这么说,一旦捅破之后,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所谓距离产生美。越是离得远的、看不清的、把握不住的,才是最美好最令人向往的。这大概
就是我之于神崎的定位。她比我年纪大,却仍然是少女的心性,她托人拉近我、认识我,想和我
在一起,她还不知道找一个大众心里完美的还不如找一个有缘的、适合自己的。
我禁不住又想,那蓝色宁静之于我呢?我总想撬开他的嘴巴多说几句话,总想要扯他的嘴角看
他是不是有别的有趣的表情——我忽然发现自己一遇到他就满是小孩子心性,这种分不清楚好奇
还是喜爱的心情又让我陷入茫然。
那感觉就像是站在半山腰处望风景,高不成低不就,什么都朦胧在一片雾气里看不真切。
-TBC-
作者有话要说:
☆、V part-I
周六早上我拉了青峰去一对一。
我原本就是因为看他篮球打的好,觉得是个值得挑战的对手才进了篮球队,结果没想到这么久
了一直超越不了他。我偏偏是那种越挫越勇型的,这让我更兴奋、更有斗志。
打了好几把输输赢赢都有,但是输球居多,我眼睁睁看着不清不楚的小太阳要飘忽到正头顶
了,一上午就这么过去,我俩都有点饿。这是定胜负的一球,打完这把我就结束战斗。
持球权归我,我运了下往前冲,晃了晃身型一个转身闪过去加速,青峰像光一样快地防回来伸
开双臂,我胯下运球做了个假动作往左,他跟着一晃我收势往右,他会意也立即往右——急停,
我跳起来打算投三分。
跳得高了视野也开阔,就那一瞬间我看见篮球场的铁网外面闪过一道人影,那蓝蓝的头发和淡
然的气质——不是蓝色宁静么?!
就这么一分神,青峰就跟着跳起来振臂一呼,我被他毫不留情地盖了一帽!四仰八叉地往下
倒,双手不自觉地撑地,平沙落雁式,屁股疼得像是被切了一刀的西瓜。
青峰伸过来胳膊被我一把拽住,他把我拉起来说:“老规矩,输了请客吃东西。”
我一边揉屁股一边往刚刚铁丝网外的方向看,一个人也没有,刚刚的影子早就过去了,不禁有
点忿忿不平:“老规矩?什么老规矩我怎么不知道。”现在想想也是,蓝色宁静怎么可能穿那么
艳红色的衣服,肯定不是他。
“老子订的规矩,”青峰晃了晃肩膀笑地得意洋洋,“老规矩。”
我愿赌服输,擦了擦汗收拾了东西,套上外套就跟青峰找地吃饭去了。本来身上黏黏的,现在
是春天,最近也常常阴雨绵绵,被小冷风一吹,身上顿时舒爽了不少。
青峰吃过饭打算各回各家,下午四点之后会有篮球队的周末训练,结果我一想似乎两天没去神
崎那了,就拉着青峰说道:“饭后点心,我请你,去不去?”一来有个朋友在身边,面对被追求
的对象不会太尴尬,二来总是一大早把青峰抓出去打球我也确实心里过意不去。
有这等送上门的好事,青峰自然想都不想就同意了,我俩驱车11路,没多大一会儿就赶到目的
地,之前我兴冲冲地跟他说这地方紫原来过,吃过的都说好,口碑不错,还推荐了很多招牌点
心,说得青峰也跃跃欲试。
没想到才刚拐弯看见店的招牌,门口站的人却让我一愣。
火红头发的高个子正往嘴里忙不迭地塞汉堡,塞完半个从手提袋里一捞,捞出来另一个打算塞
给身边的蓝色宁静,蓝色宁静摇了摇头表示不要,顺便扬了扬正慢条斯理地吸着的奶昔。那小子
看他不吃便把汉堡再塞回去。
他面无表情地四处张望着,一转脸便看见了我。他眼睛一亮。
我脑中热意涌起,想也没想就赶忙跑到他面前高兴地说:“早啊!”说完觉得不妥,明明已经
吃了中午饭,我尴尬道:“呃,我是说,今天来的挺早,好巧啊。”
没想到他却摇了摇头:“不是巧合,我特意等你的。”
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受用无比,看他那认真诚挚的天蓝眼神觉得浑身都要融化了。怔了怔神等
他说下一句话,他却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粉红小纸递给我,他把头低下去,手伸平了抵在我
胸口前,我在他下垂的刘海缝隙中捕捉到脸颊上一抹局促的红,唇线也抿的非常紧。
我突然很紧张。
这样的情景我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但没有哪一次像是这般,怀里长了一只发疯的兔
子,随时都想从胸腔里跳出来。我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恭敬地接下那纸,我的指尖碰到他的
指尖不由地有些晕眩。他把手一松,那纸片已经稳稳地夹在我的手心里。我为了掩饰尴尬,背过
身去,刚想要打开看却被一把勾住了肩:“行啊你小子!我说抓我来干嘛,原来是面基羞涩,想
让我给你加油打气的!”
面……面基?!我顿时红了脸,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咒骂满脸坏笑的青峰,面个屁,面你个大头
鬼!我恨不得把他的嘴撕了,偷偷瞄了一下蓝色宁静还微微垂着的眼神,他抬头和我对上,只
说:“你打开看看。”
他刚说完,身边那个火红头发的高个子就看到青峰怀里的篮球,突然就兴奋地插话进来道:
“你也打球?哪个学校的?”青峰立即倒戈,转着篮球过去跟那红发小子搭讪。
我又把蓝色宁静从上到下好好打量了一番,本来这不阴不晴的天气里谁都有些恹恹欲睡。他身
穿白色帽衫和黑色运动裤,衣侧有两个大大的口袋,胸前印了一排不明意义的英文单词,衬着这
天气和他一本正经的脸,倒有一番浓重的禁欲色彩。
纸片只对折了一下,我拇指伸进去一掀——“我们在一起吧。”只是一句陈述句,似乎早就料
定了我会答应的结局。我有一瞬间的怔神,立即把目光眯起来投向蓝色宁静。我口中似乎有什么
话呼之欲出,心脏也缩的厉害(后来我才想明白那叫悸动),若不是青峰和他朋友在场,只怕我
会立即顺嘴说出“我愿意”。
结果蓝色宁静皱眉问:“你是认真的?”那口气竟然像是问死刑犯的临终遗言。
什么认真的?
他看我不答,反而一脸疑惑,便好心解释:“我问你是不是开玩笑,”说真伸手一指那纸片:
“那上面写的。”
我看了一眼正在一边聊得热火的青峰和红发小子,似乎光说不过瘾,两个人已经开始兴奋忘我
地边说边比划,又是大笑又是拍球,丝毫不顾及来来往往人群的目光跟感受。
“啊?……不是你写的?我是说,这纸上的字不是你写的?”我把那纸重新折好,在手中翻来
覆去地揉,对折、拆开;对折、拆开。
这次换他愣住了。
他皱紧眉毛盯着我看,直看到我浑身不自在才小声说:“……怎么可能。”说完脸又红了。
我竟然有一丝失望。这该死的失望竟让我从肩膀到脚踝都往下垮了一截,一定非常明显。我尽
量平静了心情,压抑住那部分异样的情感,竭力表现出疑惑:“那这——”
“放在你送给我的盒子里,金色的那个。”他立即解释道,就像在撇清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的话像是一盆凉水,柔软却有着相当的力量,从很高的地方冲下来,最糟糕的的是你被浇了
一头还根本无从火起。
-TBC-
作者有话要说:
☆、V part-II
我现在总算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我以为他给我送情书,但他却以为这是我写给他的。这让我哭笑不得,来来去去的一会儿纸片
已经快要被我揉碎了,弯折的沟壑藕断丝连地挂在一起,只要轻轻用点力必然灰飞烟灭。
我抬眼看他身后不远的街角处来了一个卖气球的老人,他手里抓了一大把五彩斑斓的氢气球,
衣着不怎么整洁干净,脸上也愁容满面。他对着街角匆匆的人影茫然四顾。他身边围了一个头发
乱七八糟的小孩,一路跟着他眼巴巴地从我们身边走过去,那小孩很可怜,老人也很可怜,我甚
至觉得自己也有些可怜,但我都忘记了其实神崎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原来是这样。”蓝色宁静听我讲完缘由,非常礼貌拘谨地鞠了一躬:“给你添麻烦了,非常
抱歉。”
我也赶忙鞠躬:“没有的事情,反倒是辛苦你跑这一趟。”
他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早晚也是要来,随时都一样的。”
气氛似乎轻松了些。
我看了看四周,人们各走各的路,神情自然,汽车开过去带着一阵风,他跟他柔软舒爽头发看
得我心中泛起来薄薄的涟漪。
“那盒子呢?”既然是神崎送来给我的东西,我考虑还是把原本的东西全部要回来的好。
“抱歉,撕开的时候有些用力……当时就丢掉了。”他欠着身子说道,过意不去的心情悉数写
在了那双清澈漂亮的瞳孔里,我一看见那眼睛就心软了。
“没事没事,”我赶忙说,“就是一个盒子,我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说完了听口气我都
感觉像是自己犯了错误那样,我越发认为他对我来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像是被神不知鬼不
觉地注入了温柔平缓的迷魂气味,闻者皆中招,不由自主地被牵着鼻子走,一趟下来满是陶醉和
懊悔,这么说毫不夸张。
两个人都不出声时就略有一些尴尬,我抓了抓脑袋努力找新的话题。“要不进去坐会儿?看你
今天来这么早,东西买好了?”
他依然摇了摇头,“没买到,已经进去过了。”他还是老样子,虽没买到却依然不见眼底里有
一丝的遗憾和抱怨。
我想了想,那天我帮他买的是神崎特意做给我的,他没收下自己就嘴贪全部吃掉了,不禁替他
惋惜,天色还早,离下午开始训练也还有一段时间,空气里浮动的尘味明显,阴霾的凉意中屡屡
有闷意,我和他已经从店门口的台阶上下来,站在了车水马龙的路边上。他身后是一个个两米见
方的树坑,梧桐树伸长了枝桠一直捅进天空里,两相交接。
实在无话可讲,他转身看了看不远处的青峰两个人,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红头发小子正
双手撑开塑料袋,一派大方地笑着,青峰低头伸了一只手在那塑料袋中翻翻找找,不一会儿便掏
出一枚汉堡来,“哈!就吃这个!”一边高兴地往嘴里塞,两个人俨然一副“好兄弟”的架势。
我心里恼他这不是刚吃过午饭么,难道刚才没吃饱?!胡思乱想了没一会儿,蓝色宁静就转过
头来对我说:“我走了。”他又是一鞠躬:“再见。”
我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只好也欠了欠身体道:“再见了。”
我呆立在原地看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几步,拍了拍红发小子的肩膀,红发小子就急匆匆地跟
青峰交换电话。我顿时就有了种“面基的其实是他绝不是我”的错觉。
红发小子边走边回头冲我们大力挥手,脸上是热情友好的笑意,我急忙把衣角拽整齐也挥挥手
回应他。蓝色宁静面色平和地点了点头。青峰拉我进去挑点心吃,我却望着蓝色宁静离开的背影
意犹未尽,他们似乎并不急于回去,走到了拐角都没有像往常那样朝左边拐弯,反方向是红绿
灯,他们随着行人停了下来,看来是打算过马路,这样一来我便看到了他的侧颜。
“你进去挑吧,我天天来对那些个甜味都有点受不住了,挑好了我再进去。”
青峰也不客气,直接撇下我一推门,立即就听见风铃声和那句清脆悦耳的“欢迎光临”。
我的目光一直追随不远处,他们慢慢步行至斑马线正中央,前面要过一排左转的汽车,就停下
来安静地等车队从面前缓缓驶过,这个画面像是被放满了好几倍的速度播放,蓝色宁静的气息至
始至终从容干净,成熟的举止中流露着少年的可爱单纯,他直直地站立在那里犹如一棵坚韧隽永
的白桦树一般,我看得都忘了眨眼,真恨不得自己现下就成了他脚下的尘土,成为他可以扎根的
树坑。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明朗了起来,只觉得自己活了十多年的日夜兼程至今日,只为明白
这一刻的心意而有了更深的存在价值。
我手心里捂着的那封小小情书,大概已经被汗沁地发软,它毕竟是纸张,一秒钟前可以描绘最
美的文字和图画,下一秒钟就能被轻易撕碎。上面有神崎想要告诉我的六个字,此刻却也成了我
最想说的六个字。我往店里望过去一眼,玻璃镜面反光严重,我从外头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我叹了口气,往前没走几步停下来,那纸被我认认真真地丢进垃圾箱。
红头发小子趁停下的空挡从袋中掏出了一个汉堡给他,他大大方方地接过来撕开包装纸大咬了
一口。乳白色的沙拉酱往外溢站在了他右眼下面好大一块,他竟然都没有察觉出来。
那一大坨沙拉酱仿佛是站在了我的心尖儿上,痒痒得要命,我恨不能十几步并作两三步地跨到
他跟前,亲手替他抹净才甘心——倘若我温柔地为他拭去脸颊上的食物残渣,那么他深深回望我
的蓝色眼眸一定是——想想都可爱爆了!
同行去学校的路上青峰突然对我说:“哎黄濑。”
“嗯?”我当时满脑子心心念念全部是蓝色宁静的身影,根本没在乎他讲了些什么。
“你刚才在店门口看见人家俩冲过去那模样,就像奔跑在……丛林间的一匹……脱了缰的小狼
狗!”
我现在看来,青峰大概已经不能是国文老师死得早的问题了,而是死不瞑目的问题。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那句话,此文早在半年前就完结了。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贴吧看看。我比较少过来这里,懒得复制粘贴……当然,也可以等,说不定哪天我就一次性贴完了……谢谢……
☆、VI
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见他的方法无非是坐在神崎的店里守株待兔。我总是在看见他之前告诉自己,远远地看着就够了,我心永恒。可是真到了见他进门的那一瞬间,我又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够——把他扣紧在怀里亲上十年八年估计也不够。
神崎对我最近来店里频繁觉得十分满意,她有几次暗示过我那个礼品小黄盒,我就装傻糊弄,
她还想用别的方式表白,我就找借口把话题岔开。
这样的日子对谁都是一种折磨,可我为了爱仍然坚持着。
于是再后来我几乎和蓝色宁静天天见面。
我有时候想自己坐在那里跟神崎讲上半个小时,都没有看他一眼来得痛快,他动作极其流畅,
从进店门、买商品、讲第二次买商品、转身回走、看我一眼,往往不超过一分零十秒钟,多出来
的那十秒钟还是因为帮他选东西的店员动作墨迹。
青峰向来口无遮拦,这样直接导致我“面基”的事情很快在队里流传开来。放在以前我可能会
装哭说:“大家不要这样欺负我!根本没有的事情啦!”——但现在面基已成事实,我一向为人
诚恳,所以也不打算撒谎隐瞒。
赤队被私底下称作中二小天王不无道理,他对我说:“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柔的不行就来抢
的,软硬兼施软磨硬泡,不然我让敦还有大辉都跟着你去,让绿间帮你看看最近桃花运程,好歹
你也算是我们队的小脸面,这点都搞不定我就亲自出马替你拿下。”他以为要绑人来当压寨夫
人。
绿间班上有个玩得挺不错的小子,总在放学的时候蹬着一辆板车接送绿间上下学,另外据说是
个情场高手,俗称情圣。由于外貌上的原因,我也常常被人误会为情圣,但实际情况是我总是被
动的一方,这次对于蓝色宁静的感情突然爆发乃是人生头一遭,我可以说是半点经验也无。那板
车小王子常来队里跟我们混得也挺熟。情圣是什么,情圣就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拔根汗毛都比
我腰粗。板车小王子说:“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同理啊,没有把不到的妞,只有不努
力的娃。”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烦躁了好几天,加上最近天气一直都是阴绵绵的,有一汪水在天空憋着里谁看见了心情都不
怎么痛快,恨不得拿个巨型吹风机冲着头顶一阵吹,把有气无力的太阳给剥个通透。蓝色宁静就
是我的吹风机,那颜色一拂过来,我整个人都被洗礼了。可惜洗礼的时间只有每天傍晚的一分钟
零十秒,而且我俩到现在也依然只有点头之交。
又是一个无聊透顶的周末,我坐在神崎的店里一筹莫展。现在才刚过了午饭时间,客人不多,
有几个女店员围站在木质货架上偷偷谈论一些八卦。我把杂志翻地呼啦呼啦响,中间彩页做了一
个明星专栏,面对记者的问题,他说:我勇敢,但是我不冲动。我暂时对此理解不能——得有多
深的心里矛盾才能构筑出如此荒唐的结论呢?矛盾如我,我想勇敢地告白,可万一这是个冲动,
我以后还要不要混了,要不要混还是小事,关键以后还拿什么脸面去见他。
这大概是每一个爱过的人都曾经甩给自己的问题。
看了看表两点半,离蓝色宁静来的时间还早,神崎今天出差,听说要到明天早上才回来,我到
这之后一直是一个人,以前没有在乎的人的时候,自己到哪儿都觉得是一种自在,现在心里有了
念想,这反倒成了一种寂寞。现在的我特别像风筝,一直向往天空,有一天终于自由了,我却忽
然开始想念牵着我风筝线的那一只手。
我对自己说,既然没有勇气去冲动一回,那索性躲开,我就不信我一天没看见他还活不下去
了。说干就干,我合上杂志起身走人,今天鸵鸟一回,或许几次不见面就把他忘了。
我回到家换了鞋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客厅里安静的不得了,外面天又阴了一层,云非常厚
重,空气也灰蒙蒙的,到处都是被风刮起来的尘土,这样的天气就适合窝在家里睡大头觉。
茶几上放了一个大芒果,我一看到那颜色马上舌苔里就涌出了芒果香甜的气息,瞬间馋得口水
都要流下来。我拿出遥控器打开电视,另一只手直接把芒果握住开始剥皮,电视节目就当吃芒果
时的消遣好了。
芒果的确好吃,我一口一口啃地开心,电视里演得美剧,那放荡的女佣向别人炫耀说她的私生
子是在楼梯上造出来的,一边说一边用粗粗的白手指摩挲红木楼梯扶手,眯着些眼睛张着红红的
嘴唇,那样子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半集看完以后我再无心思继续,芒果吃完了黏黏的果液流了一手心。我关了电视起身冲了个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