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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ynx蔷薇小鬼 当前章节:146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49

水澡,吹完头发之后开窗看了看天,依旧蒙蒙。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脱干净衣服只留了一条内

裤,钻进被窝里把头一蒙直接入梦。

我恍惚看见自己行走在一棵大树里,那树有几公里粗,似乎只在电影《阿凡达》里见到过,那

树的中央是一个长方形的平台,平台上似乎有一口用圆石头包了边缘的井。我跟着一个长的看不

见尽头的队伍缓慢行走,地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水畦,没一会儿我就感觉到了鞋子中非常潮湿。

沿着大树边缘走了很久,我抬头发现前面是一个比我矮了一些的小个子,他有蓝蓝的头发,后脑

勺上面是一个顶漂亮的发旋。

我突然不太确定这究竟是不是蓝色宁静,因为他一直在我前面走着,我想快几步追上他,可他

似乎后面长了眼睛,我加快多少速度他也加快多少速度,整个队伍都随着我的步伐行动。我伸长

了胳膊想扯住他的肩膀,可惜拽了几次都不得要领,总是扑一个空。

我着急地想大声喊他的名字,可喊出来却自己也不知道喊了谁,总之那个名字从我嘴里说出来

非常模糊而陌生,以至于我醒来都不记得。而他当然不会回头,因为我自始自终都不知道蓝色宁

静叫什么。他不回头,所以究竟是不是他我也无从得知。

干巴巴地走到一半,神崎从树旁边开了一道门,外面有大量的光漏进来,我不由地眯了眼。神

崎对我喊道:“黄濑君,这里,这里!”她手中握了一把棕色泥土,泥土被捏成圆圆的一团,看

样子湿了水,后面的一小块由于比较干直接瘪了下去,从她指缝里流出细细的沙子。剩下完好的

部分上沾着几粒小石子,我立即明白过来,说道:“这是玫瑰断续膏。”

她听罢也不说话,冲我笑着转头走进那一片光明之中,手里还稳稳地拖着那泥土做的圆球。她

一动,立马有更多的沙子泄露出来,我低头一看,泄露了太多,那玫瑰断续膏恐怕是要碎了,我

急忙追上去对她喊:“用双手捧着!”

这一追出去我直接便冲进了神崎的店里,我朝四周打量了一圈,仿佛自己能从外面看到整个店

的轮廓——店的外观是泰姬陵!中心一围货架上面空空如也,店里路过的女店员们面无表情如同

行尸走肉。我四处寻找神崎的影子,却不料蓝色宁静推门而入,他双手插兜里迅速地闪过好几个

人和货架,直接绕到后台便没了影子——我本以为他会要玫瑰断续膏,结果他根本没开口!

我隐约知道他似乎要来跟店里的某个女收款员约会,那女孩就在店的地下楼梯里等他。想到这

里我立刻知道通往地下楼梯的必定是刚刚他钻入的后台,我心里泛起浓浓的酸意,几乎是泛着泪

水也钻进了后台之中。

后台里果然有一个公寓式的楼梯走廊。我冲下楼去追寻蓝色宁静,我想我必须处罚他!我循着

不怎么亮的地下蓝光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愈发加快了速度,我听不见除了自己以外的脚步声,只

想着蓝色宁静比我更快,所以离我越来越远。

我的手凶狠地拂过钢制的楼梯扶手,脚下生风,一圈又一圈地旋转下去,像是被丢进了洗衣机

的滚筒,可是一想到蓝色宁静可能在楼下面跟另外一个女人亲热,这股难受劲立马让我忘了别的

疼痛。楼梯台阶越来越粗糙简单,有些地方甚至被磕破了好多棱角,杂草丛生,我不确定这是否还是刚刚的楼梯,坡度越来越陡,我几乎是跳着,一次蹦下去两三级。

没一会儿我便看见了蓝色宁静的身影,他依旧背对着我看不见正面的容颜,可这次我笃定绝不是别人,我看他快速的下楼,那飞扬起来的发丝没有人会比我更加熟悉。他转身的一瞬间,落进我眼里的全部是他垂着的、温柔漂亮的眉眼。

我好不容易追上他,他却突然下蹲!直接坐在地上往下滑!我这才发现阶梯陡的坡度不对,成了光滑的斜面——我不多想,立刻也蹲下来跟上,可没想到冲力过猛,直接坐在地上,有了这番加速度之后蓝色宁静已然在我的眼前。他被我突然一顶,也坐了下去,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仰。

我双腿张开靠着他的臀部和大腿外侧,手一伸自然而然地扣到了他的腰间。

我前胸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下面的器官也明显地顶住了他腰后方,我羞得左顾右盼,然而他

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依旧没有转头看我一眼。滑了有四五层楼的高度之后他突然转过脸来伸

出舌头舔我的嘴角,我呆呆地任他动作,他软软的舌头只在我嘴唇四周舐了几圈,根本没往里伸

入便又把头转了回去,只剩下背后的我觉得嘴唇四周痒痒的厉害。他留下的口水仿佛带了药带了

毒,像是数以万计的小绒毛在挠我的皮肤。

我们边快速往下面滑边磨蹭彼此的身体,其实做出磨蹭动作的只有我一个人,我闭着眼睛手抓

着他腰部的力度愈收愈大,最后猛然一睁眼——天哪!前面是一堵滚滚的沙墙!

这次是真的睁了眼——我平复了一会儿呼吸之后悄悄地把手探到下方,被子里非常潮热,楼下

的客厅中传来家里人讲话的声音。我坐起身来把被子往膝盖处堆了堆,低头一看,内裤上果然湿

了一片。

我撑着床不出声地跪起来把手探到门边反锁,然后再下床掀了被子褪了内裤冲进浴室。我把内

裤直接丢了,连带着上面浊白的液体。试水温的手还在莲蓬下面伸着,我突然反应过来嘴唇边痒

痒是真的!我急忙冲到镜子面前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唇瓣四周起了淡淡的几圈红。

我呆了一小会儿之后战战兢兢地冲澡,抹脸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似乎是吃芒果后过敏的症

状……彼时镜子上裹了一层白乎乎的水汽,我冲完澡抹开一片盯着自己赤条条的上半身,那里刚

刚贴着蓝色宁静的后背,尽管梦里他穿了衣服。白雾立马在我抹开的一块镜面上又吞噬了一层,

我盯着模糊不清的自己说: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能总看着他的背影。

我听到楼下的妈妈喊我说睡醒了就下去吃饭,我简单应了一声之后跑到二楼阳台上打开窗子深

呼吸——我这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下地面上积着明晃晃的水,抬头厚重的云层早已散去,

白天被掩住的深蓝色天空里留下了干净璀璨的星空。

-TBC-

作者有话要说:  

☆、VII

我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柜台表面上保持清醒。几个年轻的售货小姐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我知

道自己现在又一半五官被挤压着,一定很丑很奇怪,但是店里热烘烘的,在这么熏下去我不保证

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睡着。

做收银工作室我自己提出来的,我摆出十二分完美的微笑对前台说:“小前田,让我替你的班

试试呗?”

前田马上就脸红了,眼神也晕乎乎的,但是依然在决定上犯犹豫。

我见状赶紧继续绕她:“你看神崎不是不在么,就一会儿,没人告密,你在我旁边看着,我就

过会儿手瘾,一小会儿就行,神崎那边有事我顶着。”

前田就心动了。

下班高峰期一过店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我本来形象就不错,态度也好,算账收银对我来说

更不是难事,前田看我做的不错也没催促我离开,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放心地坐下来整理账单去

了。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估摸着蓝色宁静这会儿也该来了。

时间越往夏天走白昼渐长,黑夜渐短,门外边一片祥和的橙色,蓝色宁静就披着这样金灿灿的

霞光推门而入,我的目光如影随形。除了风铃和我谁也没有发现他,在我眼中他身上有点亮寒冷

黑夜的金色烛火。

他看见我站在前台明显愣了一下。

我就趁着他愣神的这几秒钟心里又过了过内定的计划。

板车小王子说:“追人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告白。”

“那是什么?”我问他,难道最重要的不是让人知道你自己的心意吗?

“说你傻其实也不冤枉,”他先损了我一句,“比告白更重要的是态度。态度,你懂什么叫态

度吗?”

他连着说了三个态度,我被绕得有点晕乎,但鉴于之前他说我傻我也没好意思承认,只能顺着

他的意思往下问:“那您说说是怎么个态度法?”

“这还不简单!——表白不是难事,重要的是让对方知道你喜欢她,哦,或者他。”

“那不还是告白?!”这混小子诓我呢!

他立马像丢垃圾一样丢给我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痛心疾首道:“跟你往明白了说吧,

就是你不能说你喜欢他,说了,这事就黄了。”

啊?

“你得对他好,关心他照顾他,不能太明显也不能太隐晦,注意分寸,让他知道你似乎对他有

那方面的意思,强调这个‘似乎’。同时你又不能说透,得让他猜,让他感受着,悬着他,吊着

他,撩拨他,让他习惯,让他顺从,让他离不开你,往后他心里就痒痒,自然觉得你是个有心但

是不冒昧的人,到时候我保证,先憋不住的肯定是他。”

高人就是高人。出手秒杀我。

此刻蓝色宁静晃过神来对我点了点头,眼神低低地看着透明的柜台显出几许生涩。我看他没主

动开口便鼓了勇气柔声问道:“想要什么?”——问完了我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

能要什么,还能要什么,肯定是玫瑰断续膏。

他果然说了那五个字。

我招呼后台:“玫瑰球一份。”

前田已经抬头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衣角:“黄濑君,那个没有了。”

又没有?我表示些许诧异,但依然翘起嘴角第一时间将视线转回前方:“你看看,似乎没有

了,是不是要点别的?”

他听了一点都不失望,双手扶上柜台认真挑选着作为回应我的建议,我趁机说:“你喜欢吃甜

的?”

他抬头睁着大大的眼睛看我,“还好吧……”声音有点小,但我听得十足清楚,心里非常高

兴。

“那喜欢吃果味的还是奶油巧克力?或者花香?”

“……唔,香草。”

……香草?那是什么?“这个抹茶蛋糕挺好吃的,我上次吃了一点又要了很多,你尝尝看?”

“不用不用。”他赶紧摆了摆手。

在我的撺掇下,他最终拿走了一份玛德琳蛋糕,我之前让他试吃一口,一开始他还竭力推辞,

不过最终还是在我极其热情的眼神中轻轻咬了一块,我因此得以幸福地看到了他几颗白净的上

牙。

我在前田惊恐的眼神中义无反顾地跟他说试吃不要钱,后来又在他离开店之后默默地把试吃的

那一份钱给垫上。

一来二去好几天,我终于摸清楚了他喜欢喝香草奶昔,没有玫瑰断续膏他往往钟情法国甜品,

他喜欢春秋天,不喜欢太热太冷,他爱好看书爱好观察,不擅长跟过于执着的人交往,他是个爱

狗人士,水瓶座,喜欢篮球,不会做太复杂的菜式和甜点,他叫黑子哲也。

我会在他买完东西之后趁他不注意,默不作声地在那份纸袋子里放上几块可口的苏芙哩或者马

卡龙,偶尔也会悄悄跟他说:“真巧今天店里打七折哦。”他有些欣喜地掏完钱对我诚恳地说

“谢谢!”,这两个字瞬间把我从“垫钱”的那份小忧伤中狠狠地治愈了。我趁他走了之后再告

诉神崎和那帮好奇的女生:“这是我朋友。”七折那句话也只是对他一个人说的。

如此努力之下形势明显转喜,他见我会主动鞠躬说:“黄濑君。”也会在悠闲的午后和我面对

面坐在店里不明显的地方一起喝咖啡看杂志。他话不多但句句中肯,很少笑可是面色柔和,他身

上有不屈的力量和沉静的气质,我常常望着他走神,因为从整个身形轮廓到各个角度细节,无处

不精致美丽。

而他也总是在我这般注视中慢慢低头,或是喝咖啡或是翻书看,脸颊通红无一例外,那颜色瑰

丽旖旎,长而柔顺的刘海遮也遮不住。我看见他整个人被傍晚的暮色包裹住,海蓝色的眼眸中一

派波光,他毫无预兆地冲我笑,蜜色的阳光顿时失去了穿透力和感染力,流动的空间里只剩下我

蓬勃的心脏跟随他弯弯的嘴角,一下又一下,跳动着那种不言而喻的温柔共振。

我只恨自己没有好好读过莎士比亚裴多菲普希金拜伦,否则此情此景定够我念上三天三夜的情

诗。

我想到从他的一句“给我来份玫瑰断续膏”开始一路走来,如今已经到现在这样难以自拔的地

步。我觉得自己很冤,若真是武侠故事,那就像是我和他打擂,擂台上我光明磊落,而他使诈犯

规,暗器淬毒,毒唤作玫瑰断续膏,只此一招便让我把自己给交代了。

且交代地心甘情愿。

凭他这一笑,我觉得是时候了。

我找了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来到店里,先点了一杯咖啡坐了一会儿,正打算舒展身体找几本杂

志,眼角一瞥神崎正背对着我跟店里的几个售货员落寞地说话。最近她似乎觉察到了什么,都说

女人心思细,我这还是头一回见识。

自情书的事情被我不断转移话题、寥寥带过之后,交往这件事她反而绝口不提,往往在我和蓝

色宁静视线相碰那一刻开始,她也会察言观色独自离开,我琢磨不透她的想法,也懒得琢磨,一

方面庆幸当初没答应她,一方面又希望无论如何别失去这位知性的朋友。

正胡思乱想着,店里进了一位客人,中年男子穿着夹克和漂白了的牛仔裤,脚上蹬了一双起了

毛边儿的运动鞋,他径直走到柜台前说:“您好,要一份玫瑰球。”声音粗犷有力,带着些沙

哑,看来平时没少抽烟。

神崎转过身笑道:“您好,玫瑰球没有了,需要点别的吗?”

那男子露出失望的神色,略忖一番之后笑道:“算了,再见。”回头走了几步想起来什么,又

转回身,“什么时候能有?”

“怕是不会有了啊,最近。……可能那个不会有了。”神崎抱歉地说,声音挺大,不知道是说

给他听,还是说给我听。她今天难得没披散着头发,从头顶拢了三束绕着扎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背

后面,显得精明干练,那辫子尖儿随着她一鞠躬的动作往前滑,翘着一点小勾,神似蝎子尾巴。

-TBC-

作者有话要说:  

☆、VIII

我待思维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知不觉地转移到柜前,嘴唇自动发问:“怎么没有

了?”

我印象里虽然小黑子十次不一定能有四五次买到,不过这微妙的四五次正好成了我和他日常见

面的纽带。想想若是天天都能买到,无论哪一种点心,这种吃法再好吃也得腻死,而若是天天买

不到很有可能以后就不来了,神崎刚刚那句话对我来说可谓是晴天霹雳。

她对上我的表情不由地一愣,可能是我眼里j□j裸地写满了恐慌与不安。“……就是……没有

了啊,不做了。”

不做了?

这三个字意义不明。好好的点心,销路不错,味道虽然不合我的口味但毕竟平时买的人也不

少,从很长时间小黑子抢不到这一点上来说,受欢迎程度足够了。我心中五味陈杂,一时间不知

道讲什么应对才好,眼睛不由地飘往别处,抬眼又看见那串蓝色风铃,没人推门的时候它一点动

静也没有,这点倒和小黑子有些相似,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挺被动的类型。

那顶端有一根看不清颜色的线连接着天花板上的倒钩,垂了有二三十公分左右,吊着一个水蓝

色的扁圆形,再由此分出来四根朝外翻飞的黑铁丝,这造型看着倒像是中国古典园林中的长亭一

角,再往下是非常普通的四根空心圆柱,我离得挺远看不清楚材质,只知道响起来的时候是非常

清脆的声音,换个角度看,四根柱体的中间是一块月白色的小方石子,中间依然连着那根看不清

颜色的线,往下坠啊坠,最最下面长长地吊了一朵圆润的蓝铃铛。

我的心就是那一朵朝下开的孤零零的铃铛,被吊在了半空中,够不到最顶端,也没法摔个粉碎

一了百了——偏偏有根看不见的线从中穿过,让我死不成却又活得极度不痛快。

我转过身言语中满是道不尽的无奈:“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不做了?

神崎正往身上披外套,听我问她就把动作停下来,“唔,最近玫瑰价格涨的太快,店里没有玫

瑰花瓣了。”轻描淡写地说完她又继续套衣服。

让我和小黑子相隔天涯的竟然是这么单薄的理由!

我几乎咬牙切齿地离开了店,那风铃响了一半的声音被关上的门生生截断,接替它的是店外马

路上汽车的轰鸣。只不过是从一个喧嚣的地方逃避到了另一个喧嚣的地方,傍晚小黑子该来还是

会来,来了神崎该跟他说什么还是会说。

我一路漫无目的地走,街边的风景都不是美丽的风景,行人也不再是温柔的行人。阳光或许非

常好,我抬头望向天空几乎睁不开眼睛。一直到接近晌午时分才停下来,我眼前是这一路上路过

了不下五次的店,门口积了一些水,台阶湿漉漉的,上面放了几只红色的塑料桶,里面是乱乱的

花瓣和随意摆放的残枝断叶和园丁剪刀。在门外就能闻见从店里飘出的马蹄莲香。

老板是个年轻的女生,脸蛋胖胖眼睛圆圆,鼻子非常挺,看着有几分像铃木杏。她穿着碎花棉

布衬衫,裤子是连体的背带防水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胶鞋。她走出来面无表情地问我:“您

好,您要什么?”

我跟着她走进了店里,四处打量,果真有大束大束的马蹄莲和百合花在红桶里插着,乱乱的反

而有一种不羁的美。“玫瑰有没有?”香味烈了不少,我闻着渐渐沉醉。

“要哪一种?蓝色妖姬跟普通的。”

“哦,普通的就好。”若是那东西做成蓝色的点心,估计没人敢吃了,看着就像毒药。

“颜色?”

“红色吧。”

“到下午了。”她说。“这会儿在飞机上,最近货挺紧的。”她说着指了指右手边的那一排:

“这些前天和昨天已经被订完了。”

“那,下午么?”

“……您要多少?”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一枝肯定是不够的,五枝?——干脆一买就买多些,这么小气干什么。

“来二十枝。几点能拿?”

“三点半以后四点之前吧,最好。”她生硬地说,不过这样的语气让我听起来却觉得尤为可

靠。我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出去安心吃了顿午饭,我直接旷了下午的训练,找了一家公立图书馆钻进去睡了一小会儿,睁

开眼的时候一看手机,三点四十!我瞄了一眼依然在响的电话,看着上面红彤彤的“赤司征十

郎”五个大字又怕又喜。怕是因为我没去训练,这通电话大概就是找我说事了,喜的是幸亏赤队

叫醒了我,不然我还真睡到猴年马月去了。

我一边站起来收拾东西揉眼睛,一边自我催眠:“没看见没听见没看见没听见……”把震动按

成了静音往外面走去。等拿了花之后再想个靠谱的理由蒙混过关,我这么安慰自己。

离四点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候我从那个年轻老板手中接过来一束包好的玫瑰花。

“……其实捆成一捆给我就行,不用这么花哨。”我闷闷地说,忘了跟她讲这花的用处,竟然

还帮我添了满天星和彩色的包花纸、流苏绳。

“没事,包装不要钱。”她淡淡地说。

我一脸黑线,明明不是钱的问题好吧。

“在这里签字。”她递给我一张米色的心形卡片,三道线四行格,上面的“To”和“From”

我看得清晰。算了,反正解释那么多也没用,人家好心给我包装了我也不差这最后一着,想着就

接过她递来的笔,随便填了一句“祝幸福,黄濑凉太”,她收回了笔,又把那卡片小心地放置在

那一束玫瑰花中间,那些花儿高雅地可爱着。

我捧着这束显眼的花像捧着自己的孩子,走在路上,我习惯了受注目礼所以对那些炽热的目光

可以轻易忽略。进店之前突然有些紧张,毕竟这是面对一个爱你的人,你难得揣着花来却不是送

给她的。我站在树荫里装作不经意地透过玻璃往店中张望,反光强烈依旧让我什么也看不清。

看了看表时间不多了,为了赶在小黑子进店之前把这点心弄出来,我鼓了鼓勇气迈入大门。不

出所料迎接我的是一阵阵惊喜的呼声。

我尴尬地笑着四处张望,看见神崎似乎没在店里,终于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我往后台糕点制作室走,她们笑着:“送谁的呀?”皆是一副明知故问地口气。我摇头装傻,

没两步就听见风铃声,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小黑子今天来这么早!

我停了脚步呆立在原地,心里慌慌!手中捧着花冲他打招呼太过招摇,无论哪只手都是!他先

发现了我,看见我怀里华丽丽的玫瑰怔了一怔,“黄濑君下午好。”他先打了招呼。

“啊。”我点了点头。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怎么化解这般场面,这花包得太鲜艳精致,说不是送

情人的鬼才相信!我绞尽脑汁地考虑怎么才能先一步留住他,不给他制造任何误解我的机会。

他打完招呼径自走向柜台,开口还是那副老样子,“请给我来份玫瑰断续膏。”

我抱着那花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就站在他身后,我果然听见前田说:“没有了,您看是不是

要点别的?”他低头刚要看,我从他身后抓住他小臂,尽量让表情诚恳,问道:“今天怎么来这

么早?”边问边挂上点笑意。

他转身抬头看我,漂亮的蓝色眸中流出几分莫名其妙:“下午的球队训练取消了……怎么?”

“……是这样——”脑子里刚刚一瞬间闪过的N种谎言,直面他的双眼竟然一下子都被过滤成

了真心话!“玫瑰球没有了,她们这里最近缺玫瑰花瓣,我买了一些玫瑰花,问问能不能替你做

些,好吗?”一口气解释完了也不等他反应就手忙脚乱地开始低头撕那五颜六色的流苏和包装

纸。这就是事实,我为他买了花,我迫不及待地想让他知道,可我又不得已地不想让他如此直白

的知道!

这世上为了爱情竟然有那么多的不得已!做自己真难。

我扯得太急,那绳子捆得很紧,我用力撕也只撕掉了最外面那层包装,玫瑰花梗上带着刺,我

不敢大力去抓,扎得痛了弄不好还会流血。花茎断处包裹了一些水,纯粹为了保持花的新鲜,结

果我撕的动作猛,水就被抖出来溅了我小半身。

神崎一推门就看到我这手忙脚乱的动作。

小黑子伸出两只手来握住我的腕,他轻轻道:“黄濑君你慢一些。”

我简直尴尬透了。被他温柔地一握,手中的动作便停了下来,我顺着那风铃声看向门口。神崎

吃惊里带着受伤的意味,缓了缓呼吸走了几步过来,她看着我的眼睛,话却是对小黑子说:“玫

瑰球没有了,最近都不会有了,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了。”

她说罢低下了头,眼里噙着湿乎乎的光。

我不敢看,只能转过头看向柜台里,那儿坐着不敢出声的前田,我低声道:“玫瑰花我带来

了,看看能做一些吗,明天拿也可以。”想了想又补充,“手工费会给。”天知道我下了多大的

决心在说每一个字。

前田抿着嘴唇,踟蹰了半天,犹犹豫豫地张了张嘴,眼神左顾右盼。她小声说:“可是,店里

唯一会做这个的佐藤小姐出国进修去了。”

我手指一握,玫瑰刺便大方地挤进我的皮肤——“嘶——”我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把手一

收,一大束花翻身栽到地板上。我的心也是,终于摔下去了,摔了个粉碎。我不敢抬头,不敢看

神崎和小黑子,只有地上乱糟糟的红花朵绿花枝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小黑子已经蹲下去开始捡,他边捡边说:“没关系。”神崎从他身边绕过去走入柜台又走入员

工办公室,至始至终没看我们任何人一眼。

小黑子抬头看着我露出微笑,他说谢谢,没关系……花很漂亮。

我看着他那笑,突然觉得心就这么摔进地里也没什么不好,它成了种子,在那里生了根。

我也蹲下去和他一起捡,他捡了一多半我捡了一少半,我们各自撕了一半地包装纸缠绕住带刺

的玫瑰花茎,他看着手里的花恢复了面无表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低头红着脸说:“没关

系,反正本来也是买了送给你吃的。”

我们互相道别在店门口踏上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步我回头看他的背影,从他的左上臂露出一点

点红红的玫瑰花尖,不知道是哪一朵爱出头的花瓣。

那是我一整个春天的重量,都在他怀里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IX

或许我为了小黑子失去了一个朋友。

球在篮板上弹了一下之后在框上滚了五六圈,我满脑子是不厚道的抉择,三分没有投进究竟是

离心力大还是向心力大我根本无从考虑。这会儿的天色还不算晚,我从三分线往门口走,往胳膊

上蹭了蹭汗涔涔的额头和脸颊,门外天边的云整个烧起来一块,红彤彤地染了一大片晴空。

今天练习散得早,只留下我一个人打扫球馆,以前心里没惦记的时候总觉得这世界太吵,现在

剩我一个人,无论如何又觉得有点冷清。起码有个人抬抬杠、掐掐架也好,或者说点不着边际的

话题,聊一些校内校外的八卦,总之能把我从思念的漩涡里拖出去的一切,都是好事。

上回私自翘掉训练已经让我彻底领略了小赤司的手段,加之那次之后又故意不接小赤司的电

话,我基本明白了什么叫做“罪加一等”。拜他所赐,我现在私生活时间少得可怜,多数情况下

只能和球框、球场、地板、墩布为伴。

事务所最近能不去就不去了,若是以碰到和神崎有关的同事,问起来总是尴尬。间或收到她托

人送我的点心,礼收了,打开来看里面也没放纸条或卡片,她终归是一个温情体贴的女人,我心

想。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对爱情有半分动摇。另外我推掉了大部分的活动,只在必要的时候拣几个

重要的参加,春天里赛事本来就比较频繁,学业方面……好吧学业方面根本不需要我怎么上心。

我也没敢再去神崎的店里。只是每天路过店门外马路对面时安静地等一小会儿,静静守望,等

不到就回家。等到的时候也寥寥。时隔几日,在我手里的那一半玫瑰已经隐隐约约呈现出衰老的

趋势,花瓣尖渐渐显黑,根茎也软了,快要托不住那沉重的花朵一样,合在掌心里挺有分量的一

簇,带着些馥郁的芬芳和软软的湿气,那是凋零的征兆,我仿佛托着的是一具冰凉的少女尸体。

我昨天等了十几分钟,小黑子才从神崎的店门口匆匆而过,他目视前方,偶尔低头轻轻踢路面

上的小石子。樱花盛放,美丽的仿佛快要死去那般。他行走在这一片温暖的极色之中安静淡然。

上次在店里那件事犹如发生在昨天,每一分每一秒的画面都在我眼前不停回放。他感应到了我

的视线一样,停在半道上注视我,我也注视着他——我对他的注视一直都没停过。

像是,跌进他瞳孔里,迷失在那一片蓝色汪洋中无法自拔,他面无表情,也看不出喜怒,只是

遇到我的目光之后微微颔首,樱花肆意地在我们之间穿梭,这中间仿佛失去了空气,重力也消

失,一切相对漂浮又相对静止。它是一座岛,我也是一座岛,我们隔岸相观,中间一片淹没了喧

嚣的蓝。

我想打招呼,想冲他笑,想穿过马路拥住他的肩膀明明白白地问他:“你喜欢我吗?”你到底

喜欢我吗?——那天的事情之后,谁心里不跟明镜儿似的。

我心底里有个声音大声说,不能再等了。黄濑你等不下去了。时机错过之后不再回来。

两个人之间固然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可无论那纸再怎么透明,也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把它捅

破。我不能冲动,可我需要勇敢。

我之间上网Down了很多关于甜点制作的资料和知识,仔细巡览了好几遍,不出所料,玫瑰球属

于甜点类的独家原创,除了神崎店里有制作专利,想必别的地方一概找不到做得出它的方法。我

不禁有些懊恼。

想来之前我也是正宗的吃货一枚,只是懒到极致,从网上看见许多美味食物的推荐,想来都只

是挑地方去吃,而从未自己看过那实物图片下面放的配料和做法。现在因为蓝色宁静的缘故而萌

生了为他尝试制作糕点的念头,不由地有些感慨,这想必就是遇见了一个人,随之生命的轨迹完

全改变。

我思来想去,觉得找远在国外的那位佐藤先生显然不怎么现实,如今,会做这份甜点的,据我

所知,只有神崎了。

也就是说,能拜托的,只有神崎了。但我始终拿不出理由去再次面对她。想一想自己之前的所

做作为——如果这当中没有小黑子闯入我的生活,那想必我现在已经和她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了……等等,脑子里一出现“小黑子没有闯入我的生活”这个念头,心里就一阵绞痛。想到这里

我自然就想不下去了。

学习做玫瑰断续膏的计划也就这样一直拖着。

所以按照惩罚制度今天照例是我留下打扫卫生。把最后一个篮球擦干净之后,我独自坐在球馆

的地板上喝饮料。大门客气地敞着,快要立夏,傍晚暖风阵阵,把身上黏糊糊的汗水吹干,令人

畅快无比,四周安静,那块烧得火红的云已经化成了一片霞光中的泡沫,透着夜色将临的群青,

天的尽头距我万般遥远。

我闭上眼睛用力呼吸,空气中隐约能嗅到一丝潮湿的气味。随后屏息凝神,侧耳聆听,天快要

黑了,从门外传来路过的人们匆匆行走的脚步。偶尔传来几句女孩子的低语,在将尽的天色中显

得那样晦涩。

我猛然睁开眼一跃而起——心中渐渐定下主意。

失去一个朋友和失去小黑子之间,注定不必考虑太久,想我黄濑凉太打小拒绝男生女生无数,

这会儿遇见真爱,怎么可以临阵脱逃?想通了这一点,或许神崎送来那些纷繁复杂的小点心,不

附一辞,等的也是这一刻。

我约了她在周末下午四点半,地点是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屋,天气我提前关注了,是毫无创意的

阳光灿烂,我猜想那种情况下可能会直接或间接地减少人们伤心失望的情绪。不出意外的话,配

上我的措辞,应当是万无一失。

周末很快就来了。

出于一半绅士的礼仪和一半内心的愧疚,我提前了四十分钟。动作重复在看手机、望门口、收

拾表情和整理仪容上,心里同时把想要讲清楚的话重新过了几遍,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小黑子是

我的真爱,是人生出现的光,神崎是不想失去的重要朋友云云。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

拒绝别人。

我耐心地独自喝了三四杯咖啡,正烦躁地想着今天大概要彻夜不眠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声

音:“黄濑君,黄濑凉太先生,哪一位?”清脆洪亮,是个年轻人。我精神一震,下意识地冲那

边招手:“这里,谢谢。”

很快那个黄帽子红衣服蓝背包、脖子里挂着耳机和铆钉项链的男青年就站在了我面前,“您

好,”他边说边低头把手里的袋子小心置在桌上,忽略掉我诧异甚至震惊的眼神,从口袋里翻出

一只普普通通的黑色针管笔,“请签收。”浑身上下的搭配像是一条五颜六色的热带鱼,有点可

笑。

这家伙脚上蹬了一双条纹软底跑鞋,走起来一点声音也听不见,裤子也是柔软质地的运动裤,

眼角微微上扬,透着一股不自觉的媚色,嘴角上有一颗痣,小到了几乎可以让人忽略的程度……

无论如何,我十万个确信自己不认得他——但他身上的LOGO在这座城市里还是家喻户晓的。

再看看桌上那个商标熟识的纸袋子——神崎竟然喊了宅急送!这不科学!我不由自主地看了看

表,四点零三分,算准时了。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签收,袋子里飘出玫瑰断续膏的香气。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神崎不想见

我,或者说,这一伤心悲情的一面太残酷,她舍不得见我。而玫瑰断续膏的制作工序自然不能轻

易给了外人,送来这最后一份,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原来在感情上,她竟然也是如此理智的人。我不禁对她的介怀之外多了一分欣赏。只是可惜了

我那一大堆准备好的说辞,就这样被她悄无声息地扼杀了用武之地。

那宅急送的男生办完手续要走,没离开两步又小心翼翼地挪回来:“……是那个模特黄濑凉

太……君?”试探的表情有些滑稽,眼神也脱离控制一般地上下打量我。我给了他一个大大方方

的肯定表情,“叫黄濑君就可以。”顺便附赠标志性的阳光微笑。

他面色放松下来,也笑笑,“一开始看到名字还以为不是你,名字重复什么的。”说完自己羞

赧地开口说,“原来真的是啊。”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考虑了一下,半开玩笑地回应:“其实重

复这个名字的也不多……”这么说完谁也没觉得尴尬,反而他眼神明亮起来,继续道:“我女朋

友很喜欢你!”

“是吗?……呃,谢谢。”意义不明的一句话,我简直除了谢谢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有不少你的海报和写真集,杂志封面、明信片之类的,非常多。”他干脆停下来,和我面

对面地说。他个子不高,可能只比小黑子突出四五公分的样子,被刻意抬高的帽檐下面是一双乌

黑的眼睛,嘴唇薄薄的,一张一合,露出不怎么整齐的牙齿,多数日本人的牙齿都有这样的问

题。他说:“包括报纸、书刊中的彩页,DVD,还有、还有……”他在努力地想的模样认真非

常。

我忍不住笑出一点声音打断他,“其实也是业余的爱好,课业之外赚点零花钱,能得到这么多

人的喜欢真是意料之外呢,以后也会努力。”完全官方的说辞,“那要签名吗?”本能地说出来

之后才想到粉丝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女朋友。“呃,我是说……”

没想到他狡黠地笑了,扬了扬手中签收的业务单,“这不就有了?”那上面赫然是我潦草的字

迹,早知道会被用作签名,我就写得漂亮一点!

我豁然开朗,冲他招手再见,神崎爽约带来的那一点不快瞬间成了被阳光吞噬干净的可怜阴

霾。他转身对我说“拜拜”的那一刻,我简直忍不住想喊祝愿他和他女朋友一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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