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测宅急送走之后我摸了摸手中的袋子,犹是热的。瘪着嘴角叹了口气,坐回原位,我算了算
新鲜度——算上冰箱的话大概最迟是到明天中午?或者午夜?还是明天中午吧。它的保质期就是
我的行刑期限,我现在是个准无期囚犯了。
又坐了一会儿打发时间,我站起身拿了宝贵的“信物”起身离开,外面是一轮夕阳,暖橙色的
阳光又柔又亮,没有火烧云也没有万里无际的霞晕,有鸟飞过也只是一片背光的灰金色,套了一
层薄薄的水边,路灯还没来得及睡醒。
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但世界熄灭的很快。
我敢说这一刻世上没有谁比我更期待也更害怕明天的到来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X
十字路口渐渐嘈杂,我抬手看了看表,距离我约他的时间还有将近三十分钟。天已经大亮了,
脚步和轮胎匆忙而过的声音交叉在一起,徒添了我的紧张。手里攥了一个塑料袋子,里面放置了
我精心保存一夜的玫瑰断续膏,那感觉像是攥在手里一枚跳动的心脏!
但愿玫瑰断续膏还新鲜着。
昨晚上打电话的过程曲折而漫长,并且说来惭愧,早先小黑子的电话还是板车小王子从小青峰
手里套过来的,而据说小青峰手里的电话是从小火神手里套过来的,情形极其复杂,我就不多加
以赘述。事先准备好了一套措辞,并且对镜训练了很多次语气,虽然知道他那双蓝眼睛在电话那
一头不知道会注视着什么,但表情一定要配合语气显得到位。
“你好。”
“那个……小黑子吗?”接通的一瞬间我立马像触电一般移了一下眼睛,本来紧盯着桌面,这
下视野成了书本、床铺、空调、窗户,顿时四顾心茫然。“嗯……我是说,刚刚的短信收到了
吧?”
这是我提前打了预防针,“小黑子,猜猜我是谁?”看了之后念了几遍,改成“小黑子,在
吗?我是黄濑。”发出之前还是不满意,想来想去最后删减成“我是黄濑”,就匆忙按了发送,
生怕自己又犹豫不决,短信条变绿了才发现没写标点!
“看到了。”小黑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小,我不自觉地把电话音量开大了很多。
“嗯。……不知道明天早上有没有时间?你。”我抬眼看挂钟,晚上八点半,距离睡觉的时间
还早,窗外是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就是找你出来说点事情。”他隔了几秒钟没回应,于是我
进一步补充。
“嗯。”还是浅浅的一声,听起来非常安静,仿佛直接让人钻过电话信号就看见他毫无波澜的
眼睛。
“所以、所以早上可以出来?”突然觉得按在桌面的手指发凉,一阵湿意,我急忙低头一看,
原来是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水,潺潺地流下来,沿着发尾滴在了手指上,桌面上对着头发的正下
方已经积了一小洼,形状看起来像一只袜子,里面有我的投影。
“嗯,可以的。黄濑君几点钟?”
“唔,八点半……呃,会不会太早了,九点?或者九点半,你方便吗?或者你说一下你方便的
时间。”我简直是大气不喘一口地快速讲完,对方静静地听着,我突然又怕刚刚说得太快他没有
听清楚,但那么一长句,重复的话未免太尴尬了。
“八点半就可以的。”他语气听起来很轻松,我心里的担忧瞬间放下了一半。我趁着短暂的话
语间歇跑去餐厅冰箱检查了一下玫瑰断续膏的存在,确认无误之后这才返回自己的房间里,
“嗯……那,八点半见。”
“嗯。”
“晚安。”我用指尖轻轻摩挲那一小块水,把它们连成一片圆,连好了又觉得不美观,于是在
最下扯出一个尖,在顶端拉起两块并列凸起,这样就成了一片心的形状。“晚安”,我无不温柔
地发每一个音节。
“晚安。”他淡淡地回应我。随之而来的盲音都让我意犹未尽。
还哪里有什么晚安!这简直是我接下来十二个小时最有力的强心剂!至此兴奋地睡不着了,我
辗转难眠,戴着耳机翻来覆去地回味他最后两个字,满耳充斥了各种风格的音乐,只觉得像是工
地上重机械的声音轰鸣了一整夜。
城市的尾气让早晨的味道闻起来不是很清新,但冷意弥漫的风和汽油味又催人清醒。我抖了抖
脑袋,伸手摸了摸头发,早晨洗完澡之后简单吹了一下,所以到现在感觉依然不怎么干。
所幸现在是周末,基本上没有起的很早的女国中生和高中生,所以一边走一边盯着我窃窃私语
的人很少,这一点让我异常满意。待我正天马行空地想象一会儿小黑子惊喜的表情和分开时要不
要来一个预备的拥抱——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
“黄濑君?”
我急忙转身,柔软而甜蜜的女声,随之是长长的粉色的头发,垂在腰那里,还有圆圆的眼睛,
她是……Fan?我在心里打了个问号的同时,尽量保持礼貌地开口:“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我……”
“是哲君啊。”没等我把话讲完,她就笑着把眼睛眯起来指了指我的身边,我顺着她的意思一
看,不是小黑子是谁!他正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好像是从土地里悄悄钻出了一棵嫩芽,在这
个发光的清晨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就等待沉寂地盛开。
“小、小黑子!”我语气里满是惊喜地叫了一声,只觉得浑身都被点亮了,血液也流动地加快
了很多。
“黄濑君早上好。”他平静地说道,我突然愧疚地想自己竟然连他什么时候出现都没有注意
到!
“嗯,早上好!”我点点头,“昨晚休息得好吗?”他顿时一愣。然后默默地点头。“我也睡
得挺好的!”我不假思索地冒出一句,说完才觉得尴尬!尤其是旁边已经传来了女孩清脆悦耳的
笑声:“你们这是……这是说得什么……”她一只手叉在腰上一只手捂着嘴巴,眼睛弯弯的,像
是听到了极其有趣的事情,笑得一时半会儿都没停下来。
我突然发觉小黑子是带着女伴来的!心里登时冒上来一种不详的预感,我抿着嘴唇转过身低头
看女孩儿的脸颊和她脸颊上的笑,那里是一层薄博的红晕,仿佛鲜榨的樱桃汁,还有因为肩膀抖
动而撩过锁骨的粉色长发,柔软亮泽,我猜她或许叫桃子或者小樱。
是个美人坯子,那种不详的预感渐渐扩大了。
小黑子的脸蛋也有些泛红,他微微低着头看鞋尖,又或者看得是人行道上的砖纹,害羞的表情
一如既往地可爱着,不差一毫落进我眼里。
“早饭吃了吗?”他问。
“嗯,”其实没吃,“我……”我试着开口,想问女孩子究竟是谁,但总怕得到的答案是我心
里猜度的那般,对上他疑问的表情,我思来想去下定决心,张口了却说出另一番话:“天这么
冷,怎么不多穿一点?”一半真心,一半违心,谁都不能比我更纠结了!
果然他脸更红,而女孩笑意更深。她仿佛软了骨头一样,整个身体一歪就歪在了小黑子身上,
她的右手向上屈起勾住小黑子的左肩,半张脸都掩在小黑子的左臂后面,“哈哈……哲君,他就
是……他就是……”简直好笑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小黑子脸上只有无奈。
我一下就明白了。
他是有女朋友的。她喊他“哲君”,陪他一起来见朋友,度过早晨,说不定也会度过无数的中
午和晚上。我猜中了开始和中间,唯独没猜中结尾——这句话这样熟悉,突然就蹦到了我的脑海
里面。一直以来我怎么把这个重要可能忘了呢?一时间我来这里的目的、来这里的准备工作、来
这里所带着的心情和爱意、还有手里的玫瑰断续膏,一切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难怪小黑子的女朋友笑得如此开心,原来我成了那个活在臆想之中的第三者——腾云驾雾之后
直坠入万丈深渊!
或许我的神情有些崩,要么就是眼神太可怕了,刚刚小黑子似乎张口说了什么,我完全没有听
见,汽车声和吵闹的人声在我耳膜里震荡,越发明显真实,我根本无法忽略也无从忘记,周围的
景物色彩鲜明到刺眼,我连眼眶都是酸的。直到看见小黑子有些担忧的眼神,这才记得回归现
实。“没关系,我没关系……”张口只能说了这么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
“什么没关系?”果然女孩问了起来,就连好奇的表情都看着很可爱——跟小黑子有那么些般
配,我心里痛如刀割。我只摇头,根本没心思回答她问的,此刻我只想转身往回走,或者最好让
时光倒流。
我原本以为自己成了他眼中的一颗珍珠,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是一滴水,只是碰巧落
在了荷叶上。
这样的误解让人太羞耻,我的心都空了。
后来我什么也没说,直接递上了手里的袋子。小黑子接了打开看,我没漏过他眼里惊讶的神
情——里面流露了若有若无的惊喜。我这就满足了,起码在他心里我还是有一点分量,足够我啃
噬完接下来的伤心日子。
他还想说什么,我只是摆摆手。道了一声:“再见。”其实我还想说,祝你幸福,但怎么能开
的了口?我从没对自己那样残忍过。那心情形容起来——昨晚似乎有一首歌:《Rolling in
the deep》,不能更恰当了。
我朝他俩鞠了一躬,他俩看见也赶忙弯下腰来,我抬起身又说了一次再见,然后转身慢慢迈开
步子,刚一行动却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我一看,是黑子的手,有些苍白,但修长而骨节分明,
我多少次幻想能抓住它,可现在已经成了最不真实的憧憬。
我半点声音也无力发出,只能默默地投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他似乎犹豫了一番,这才低头松开手,沉默着伸进口袋里掏了掏,尔后缓缓地摸出一枚橘子
来,他递给我,安静地说道:“来时候路过便利店,只买了三个,”他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番,
默默地看了一眼粉色头发的女孩,继续道:“嗯。”只有一个字,说着手掌托着橘子又往我面前
伸了伸,脑袋别过去,眼睛也望向别处,头发是蓝色的,眼睛也是漂亮的蓝色,都不是属于我
的。属于我的只有眼前那枚橘子。
我把那枚橘子握在手里,心想这才像握了一枚心脏,它安安静静的,已经不再像半个小时之前
那般活泼的跳动了。
我没离开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随后粉红女孩叫住了我,“你知道哲君
为什么总是买吃玫瑰球吗?”她突然问。
我不由地转身看她,心里闪过的答案异常残忍。她见我不说话,于是走过来拉低我的肩,附到
我耳边悄悄道:“……因为我喜欢吃啊。”
……空气里像是凭空甩了一条皮鞭子,抽到我脸上,生疼生疼,那感觉毕生难忘。我听着脑子
里嗡嗡响,只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她叫什么来着?桃?还是樱?
寒意退了,到了上班高峰,路口堵了,人们在不耐烦的咒骂,有人抽烟有人丢弃喝空的饮料
瓶,总之春天还是春天,虽然这样普通的早晨看不出一点别样迹象。
桃小姐笑着奔跑走了,那笑里藏着一串刀子绑成的风铃,每一柄都是带了倒钩的利刃,刺进身
体之间不见锋芒,只有在j□j的时候才带了殷红的血肉。我败的体无完肤。
-TBC-
作者有话要说:
☆、XI
清晨被闹钟吵醒了,我翻身睡过去,手摸到后面把手机塞进被子底下,声音骤然减少了很多,
没一会儿就停了。但是空气里非常冰冷湿润,风的锐意冲着脑袋呼呼地刮,我猛地抬头一看,空
调一夜没关,被子也不知何时全卷在身上。
做了一夜的梦。他那么可爱,有女朋友真是再正常不过了。到现在过去了整整两天,小黑子没
有主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次信息,尽管以前也没来没有。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脑袋胀得要命,我关了空调之后缩在被子里,睁眼看天花板上孤零零的几张海报,以前觉得特
有感觉的电影明星和歌姬的脸,忽然感觉很远,倒像是贴在风筝上,越来越高,越来越模糊。空
调声没了,一时间呼吸声浮了上来,我看海报看得累了,又把视线往下落,桌子上放了几本杂
志、台灯,一盒纸抽以及几根立在不锈钢方筒里的铅笔。没有手机……哦对,手机被我塞在被子
里。
我用了一丁点力气动了动腰,手机被挤到了屁股下面,然后再用屁股慢慢往下推,最后弯小
腿,用脚把手机一点一点地从被子里勾出来——最后用脚背往手那处一踢,再往下斜了斜肩膀,
够到了。这大概是最懒同时也最麻烦的方式。
才五点半。
一个未接,下面是短信提示,小青峰,两个字:打球。连解锁都不用,直接一目了然,不用
说,刚刚不是闹钟,电话是小青峰打来的。我把手缩回被子里又躲了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地回
复:不去。
不是去不了,是不去。周末两天全用来出外景,累成一条狗了,实在没那个心情。这个季节本
身不热,但昨晚回来自己在附近的小球场单练到十点半,出一身汗之后冲个澡更热了,本打算开
个半小时就关,没想到直接睡着了。身上还套着紧身的工字背心和短裤,没风了又忽然感觉很
闷,稍微一会儿热气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卷在炎炎夏日的波浪里。
失恋的滋味沉甸甸的。温度在烘干皮肤,汗水开始把棉被弄湿,同时又被温度不断烘干着,那
种感觉非常真实。枕头边上是橘子的香味,一点点清香和一点点苦涩,我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透
着蓝色窗帘的暗光,呈现出隐隐约约颓败的灰色。
小青峰的短信又来了:“已经都到球场了。”
“困,真的,连着忙了两天没休息。”这是真话。
“快点,火神也在呢。”
火神?……我愣了愣,难受的回忆顿时涌上心头,他们两个现在俩俩相好,做给谁看呢!“真
不行,头痛。吹了一夜空调,生病呢。”撒了个小谎,但愿小青峰别跟我太较真。发过去之后我
盯着手机屏幕看,几分钟之后,一条回复过来:“那好好休息。”我不再做多余回复,然后果然
没了下文。
随后我用了半个小时发呆,一个小时回想告白那天的种种。突然就没有了感情,心里空荡荡
的,最初相遇的悸动也淡了,认识之后的狂热也在消退,我忽然害怕起来,连用力呼吸的时间都
来不及抽出,就猛地坐起,掀开被子换衣服。
小黑子的神情,开心的,沉默的,忧郁的,期待的,像是过电影一样,他一丝不苟地走路,他
小心翼翼地递东西,他闭着眼睛低头喝饮料,或许是冰拿铁或许香草奶昔或许是廉价的果汁,听
他轻轻下咽的声音也觉得无比美味。无论我做什么,套上裤子打开门抓头发下楼梯,小黑子一直
在脑海里。
我一度认为自己是个知道想要什么的大男人,现在看来却有些不确定。镜子里乱成一团糟的头
发,有点肿的眼眶和下眼袋上淡淡的黑眼圈,甚至一夜之间萌发了青色顶端的胡茬,下面是塞满
了牙膏泡沫的嘴。原来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男孩。
刷完牙之后照例坐在马桶上思考人生。
我匆匆吃了点早饭赶往学校。路上的一切依旧是有色彩的,电车里往外看是橱窗后面一个个精
美的柜台,从我眼前匆匆而过。身边有人握着吊环注视窗外,有人靠着门看报纸,有人抬头看着
车顶一遍一遍地默诵《寿限无》,听起来像是乱频收音机的嗡嗡声。
但很快有人的电话响起来,接通以后《寿限无》的声音很自然地就被盖下去了。春天的早晨
是冷的,矮个子的女学生有黑制服白袜子,红黄条纹相接的围巾,长长的一条拖下来,快要垂到
膝盖,她们靠在车厢的一角偷偷看,而我干巴巴地站着,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几天之前我还曾经骄傲而叛逆,天真地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我拿捏不定的事情,然而今天才彻头
彻尾的发现,恋爱这件事,把心交出去之后哪里还有决定权,信仰了丘比特,上帝何故还要袒护
你?——小黑子的沉默内敛是我的致命诱惑,同时也轻而易举地把我的骄傲推入深渊,过去两个
月美好的日子就地化为灰烬。这个角度看去,电车一直在摇晃,就像
摆渡在急流中的小小纸船。
都中午了天还是阴的,头顶上有飞机呼啸而过,我在学校天台上直起身,以前觉得什么东西都
离我很近,唾手可得。下午上课精神也恍恍惚惚的,总觉得脑仁里塞了一团棉花,又黏又重,扯
不出来也拽不断,直到下午回球馆的路上遇见小绿间和板车小王子,小王子从远处小跑过来直接
问:“你告白失败了?”
我张着嘴没来得及吐一个字儿,小王子就作震惊状,伸手指着我的鼻子夸张大喊:“黄濑!U
loser!”
我当下就无语了,这厮当初骗我要欲擒故纵,勾引哦不,撩拨他,撩拨到现在可好,人都给撩
拨跑了,临走就丢给我一个橘子和一个女人挑衅的话。我是没直白地说喜欢,但我简直要被小王
子给坑成狗了,我告白个屁我告白!我哼哼了两声,正打算掳袖子开骂,不料他又忽然上前一
步,摸了摸我的肩膀和脖子,出手之快令人咋舌,组织后卫就是电光火石,我连挡都来不及。
“哎哎干什么呢,注意影响。”大校园的,人来人往,且不说光天化日,我的肉体也只有小黑
子才可以触摸啊。
“你皮肤很红啊,怎么回事?”他说完就上来搭我的额头,凉凉的触感挺舒服,我呆愣地由着
他贴了几下。“发烧了你。”小王子若有所思地得出结论。
一语成谶?!
没等我还说什么,他身边的小绿间就推了推眼镜在身后补充:“你今天状态很差,建议回家休
养,教练那边我可以帮你解释。”刚想感叹他总算说了句人话,不料他继续道:“占卜说双子座
今天忌萝卜和单肩包,晚上睡觉适合在枕头边放一只田螺。”
“……”我简直什么都不想说。田螺,枕头边,第二天睁眼大概不会病死,而是会被吓死。
小绿间还在自言自语:“晨间占卜就讲今天双子座健康运势很差,果然如此。”
告别了那两个疯子,我就这样毫无悬念地踏上了回家的旅程。被人指出了生病,忽然就觉得浑
身无力,脑袋发懵,就连眼前也好像糊了一层毛玻璃,看什么都透着朦胧感。路上小赤司打来了
一个电话问具体情况,最后又嘱咐我好好休息,不要太伤心,难道我失恋的事情全校都知道了?
沿街商店的音乐声很小,我脸颊发热,手心置在微凉的小臂上,觉得浑身都暖和。拐个弯就是
上周和小黑子分别的十字路口,三天过去了,不知道他还好吗?会不会想我。我送他的玫瑰断续
膏他吃了吗?……或者给女朋友吃了。
我很想念他。
睡觉想念,坐电车想念,在学校上课也想念,走路也想念。然而一想起他和他的女朋友,那个
浑身上下都流露粉红气息的女孩,我顿时悲伤逆流成河,刹都刹不住。行人交谈的语气都是绝望
的调子,背包提在手里也无比沉重,四周仿佛都是硝烟弥漫,抬头天空掠过暗蓝色的飞鸟,我大
概可以作一首诗,关于《世界第一失恋》。被隐晦地拒绝之后利用周末两天疯狂工作,随后在夜
晚不顾风吹地打球,再到不要命地吹了一整夜空调冷风,爱情诱发的病菌在细致地折磨我。
没想到这次生病闹得挺严重,我在家里连着休息了两天半。中间去了一次医院,打点滴也好扎
针吞药也好我几乎全无知觉,最痛的精神折磨都经历过了,那种纠结那种难受劲,这些无疑就成
了挠痒痒一般的小事。
两天半之后病情好了很多,我窝在床上拿着PAD瞎玩,哪儿也不想去,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
快见底了,上面轻轻地漂浮了一层淡淡地茶渍。喝水都闭着眼睛,我现在不敢去看任何有反射效
果的东西,那里面一定有小黑子。即便是那么沉痛地抛开了我,他依然存在,已经没入骨髓中去
了。
被单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我往后一倒,脑袋枕在靠垫上,“喂。”声音还有些嘶哑,嗓子很
干。
“喂黄濑。”小青峰,跟以前一样,说话从来不客气,“速度下楼。”
“……啊?”
“快点,都三天了,你病差不多了吧?”一点也没商量的意思。
“没好利索呢。什么事明天吧。”
“滚下来速度的,带你玩好的,KTV,你的最爱。”他刚说完,身边有一些笑声就透过电话传
过来了。
“没听见我声音不行啊,还KTV,K屁。”
没想到他反而笑了,“谁说让你唱了,让你听着呢,目的就是让你大病初愈受活生生地荼
毒!”这一说他旁边那帮人笑得更厉害了,似乎有小紫原?小赤司?
“滚,打车滚。”我皱着眉就要挂。
“啊啊我接我接……”之后就是抢电话的声音,我听见紫原慢悠悠地说道:“失恋啦?失眠
啦?玩不起啦?躲被子里哭鼻子啦?枕巾都哭湿四五条啦?……”
这货纯粹就是来损我的!我刚想发作,那边传来队长的一声:“下不来我们就先去了,直接在
那等你,你收拾收拾晚饭前过来就行,知道你病好了,别装。”他补充道:“今天下午打了场友
谊赛,你没来真幸运……诚凛也在。”说完电话就毫不留情地挂了。
友谊赛?诚凛?!那不是小黑子的学校吗!看看我都错过了什么!我简直后悔地想把脑袋往地
板上磕!——等等,刚刚小赤司说,我没去真幸运?
也对,昔日的暧昧对象球场厮杀必定分外眼红。跟他对决我绝对忍不住心软、分神,想想他奔
跑 、出汗、脸红,甚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为了抢球)的样子——低头一看,这时候不硬
就不是男人!
……但是,他会带女朋友去吗?
我一方面没边没际地胡思乱想着,一方面匆匆忙忙地胡乱套上裤子和鞋,直奔卫生间而去。镜
子里的人还是我么?头发干燥双眼无神,眼袋有些大嘴唇有些肿,形容枯槁。想想这几天以来都
发生了什么?简直就是人间惨剧。可马上能见到小黑子又给我以淡淡的喜悦感,那感觉长在筛子
里一遍遍地轻轻拂过我的皮肤,麻痒难耐,没一会儿就冲刷掉了被他拒绝的悲伤——或许当个备
胎也会沉溺上瘾。
真不知道该说爱情很神奇还是该说我太傻。
这时候我也管不了了,脑子里想象小黑子的样貌,低头开工。
-TBC-
作者有话要说:
☆、XII- part-I
我看了一眼手机,确定是A205,走在前面的服务生把我引到门口就离开了,里面吼声震天,不
用看也知道是谁。
我一推门,那声音直接放大了十倍,鼓膜都要给震成十八段了。吸了吸鼻子简直不能理解……
两个队将近十几个人,就一个小包?谁找的房间,也实在太抠门了。
“病号来了病号来了,快让座!”我一进门就看见齐刷刷地一排目光,随即小王子就吆喝起
来,这下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多个,位子根本不够,茶几上也坐了不少,小青峰一条腿搭在矮
凳子上一条腿自由地在抻着,手握麦克风唱得心无旁骛。
我径自低头走过去,扫了一眼桌子,没酒,就两箱宝矿力和一箱矿泉水,别的都是果汁饮料,
还有几个花花绿绿的水果拼盘。我随便朝认识的人问了好,进门是诚凛的,里面才是自己人。走
前半段我几乎一直看着脚尖。右边脸被视线烧得火辣辣的。一见我的行动目标,竖在前方的一条
条小腿立即就往回收了,我转头悄悄看了一眼过去,诚凛的似乎都是正常人——起码比我们队上
那帮疯子正常多了。
一屋子的大老爷们,全是汉子,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但绝对一点唱歌的心思都没有。人通常在
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心跳加快,嗓子发干,我两个月前就发现了。
小黑子安静地坐在他们里面的最边上,他手里捧着一杯外带的饮料,左手边是小火神,右边再
挪一个位子的地方坐着小赤司,似笑非笑地冲我招手。我找准地方就闷声不响地往里挤,一路怨
声载道。
没想到刚迈进小赤司的地界,他忽然往右边挪了一个位置,“来啊,坐。”惹得他右手边绿间
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妥协。我步伐一顿,这不就坐到小黑子身边了吗?还未来得及犹豫辩驳,
小黑子居然也自觉地往左挪了一点,这下想拒绝都拒绝不了了。我只能认命地坐下,往背后一
靠,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屏幕下方。前田敦子扭得正带劲呢,小青峰唱得比她还带劲。
我的大腿就紧紧挨着小黑子的大腿,裤缝都死贴着裤缝,我不能不紧张,头发丝都是热乎的。
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飘过,我才意识到,这似乎是我俩第一次并肩坐在一起,以往,都是面对面,
左边的皮肤都要燃烧起来了。
他一贯保持着沉默,而我破天荒地什么话都不说,想必他也意识到了。实在无事可做,我拿出
手机开始刷,一条一条新讯息看过去,没什么新奇的事情。我余光看到小黑子把饮料喝完了随手
放在茶几上,他身子往前倾,后背的衣服被带起来,露出一小节白嫩的腰肢,看得我心都酥了。
小黑子很快又调整好坐姿,我赶忙又把视线收回到手机上。
连着换了好几首歌,前面那帮疯子已经开始边唱边扭“GEE GEE GEE GEE GEE……”表情动作
都十分到位,就连诚凛那个一贯严肃的副队长也笑得前仰后合。
小赤司凑过来问我,“身体怎么样?”他离我挺近,说话也大声,即便这样被淹没在小王子
《GEE》的声音里也显得不突兀,但气息全都喷在了我耳朵根上,我被激得一下子往左一偏,差
点不小心碰了小黑子的脑袋,我吓得又赶紧缩回来。
都这会儿了才想起来问我这个?!我气愤地不去看他,只随便地闭上眼点了点头。
赤司没继续问,随后小王子也吼完了,小赤司便跟着别的人鼓掌,我往左看了一眼,小黑子伸
了手,我也没理由自甘落后。但前面那几个欢快的更不安生,直接挑衅诚凛,一直嚷嚷着让他们
来一个,我跟着叫了两声,忽然就觉得不对劲,万一他们非要赶着小黑子上去唱呢!
他那么害羞,到时候一定窘迫地下不了台了!果然,我就听见小王子大声说:“诚凛那个总爱
突然冒出来的后卫!”他一叫,所有人的目光就聚集过来了,“你今天风头最劲,怎么也得代表
你们队来一首?”人群立即欢呼起来,我猛地转过去看他,他呆愣愣的,脸有点红,还是一点表
情没有,甚至一点站起来接麦克风的意思也没有。
这必须是对小王子j□j裸的挑衅!
果然小王子叫嚣地更厉害了:“速度来一首啊!”小王子喊完了青峰也跟着喊:“阿哲来一
个!”
阿、阿哲?……谁准他叫这么亲切!?他什么时候跟小黑子这么熟悉了!我即便感觉来了也只
敢在心底里呼唤两声“我亲爱的蓝色宁静”,啊这个该死的小青峰!我狠狠地喊了两声,“不行
不行,他不能唱!”但说出来声音依旧是嘶哑的,人声鼎沸,轻易把我的声音给压了下去,没人
搭理我。小黑子似乎朝我看了一眼,小声地说了一句:“很抱歉啊,不太会唱。”
小青峰直接把麦克风递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戳到小黑子白净的脸蛋上了,我怎么能允许这种事
情发生!随后我接受到了来自小赤司的一个“去吧!英雄救美!”的眼神,我便鼓了鼓勇气,大
胆伸手——
但眼睁睁地看着小火神快我一步抢了风头!我停在半空的手僵着,缩回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
是,最后只好硬生生地转了个方向,去拿茶几上所剩无几的两片西瓜。
这厮还说:“黑子的我替了!”
“你凭什么替啊!?”群众不满意。
“影啊,光罩着。”他没头没脑地说,小黑子弯了弯嘴巴。他竟然笑了,可我心里凉飕飕的,
好不容易今天没女人来,却半路杀出个男人非要跟我争。我本意一会儿闹腾的差不多了,再跟他
好好说话,从头开始,一点一滴地深入了解他,那对我来说都是幸福,可现在我忽然又无力,觉
得再发生什么都很渺茫。
小火神迅速跑到点唱机那里,按了几下,没一会儿,音乐就起来了。他竟然唱外文歌,看不出
来挺有两下子,而且唱得还不错!尤其是发音,“I used to rule the world,Seas would
rise when I gave the word.”字正腔圆的不得了,我都有些羡慕了。不光是我,或站着或坐
着瞎闹的那帮人也顿时安静了下来,没一个不是表情惊讶的。
或许小黑子看到了我的眼神,带着佩服和赞叹的,他忽然说:“火神君从美国回来。”
原来是海归啊!这下我就平衡了。但我随即又意识到小黑子主动跟我说话了,这还是开天辟地
头一次。我转过脸去看他,正巧他也转着头看我,我又一次毫无悬念地跌进那一片蔚蓝色的海洋
中去了。
For my head on a silver plate,Just a puppet on a lonely string……My
missionaries in a foreign field,For some reason I can't explain……But that
was when I ruled the world.歌词和音乐节奏非常有力量,来来回回地冲荡在窄小的房间
里,没有窗户,门是船舱似地,上面有一块圆玻璃,服务生能从外面看到里面的风景。这里已经
没有风景,只有我的一片蓝色宁静。
我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开口说:“怎么不带女朋友来?” 说完我自己呆住了,但这其实是我
一直以来想问的。然而他却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我看见他口型说:“什么?”那首歌的高
潮来临,不知道哪个讨厌鬼故意捣乱或是怎么的,还把音量调大了。
我回过神来,本打算说一句“没什么”糊弄过去,但又一考虑到如果真这么说,那我和小黑子
今天的对话,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喝水吗?”我从桌上随便拿了一瓶新的,不等他回应我,
我就很主动地帮他拧开了盖子,殷切地递过去:“你喝口水吧。”
他摇了摇头,只盯着我又问:“你刚刚说什么?”声音难得挺大。
我只好硬着头皮道:“我问,你女朋友呢?”
四周吵得不得了,他轻轻地往我这边靠了一点,“什么?”又问了一遍,头发丝擦到了我的嘴
唇上。
“我说!女朋友!”他靠过来我有一点紧张,但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清爽味道,瞬间又感动起
来,没错,是感动,总觉得胸腔里满满的,一直在往外溢,直到把我淹没掉才善罢甘休,只要他
在我身边。
这下他干脆把耳朵贴在我嘴巴旁边了。眼神还是疑惑的。
我非常无奈地大声道:“女!朋!友!”——怎料音乐猛地停了?!哪个傻×这时候按的切
歌!全体都朝我看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就连小火神也望向我和小黑子这边,尽管手里还握着
麦克风,看着非常傻。毫无疑问,那三个字,圆滚滚地消化到每个人耳朵里去了。
我瞬间红了脸,无地自容!
只听点唱机那边一个男生弱弱地举起了手,“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叫什么来着?降
旗光树?——随即招来小火神的一顿暴打。打吧打吧,我心里非常邪恶地想,打个生活不能自理
都不亏,这小子实在太会挑时候了。
我在一众鄙视加诧异的目光之下把脑袋往回缩了缩,“你们,你们唱,继续。”
而小黑子的眼睛被遮在刘海的阴影里,看不出喜怒,他忽然站起来,轻轻地说了一句:“抱歉
去卫生间。”就抓起身后的单肩包迅速离开了包房,我猛地朝他看过去,目光一直尾随到最后。
气氛马上又热络起来,小青峰和小火神立即勾肩搭背地继续嗨去了,谁也没再多问刚才的事。
但我心里松不下那口气,无论如何。他刚刚说去卫生间时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我,我一阵
失落。他刚刚站起来那一下子,身边瞬间觉得冷了。
生病的缘故还是怎么,我总觉得脸上的肉很僵硬,眼眶也发酸,听他们唱那些特搞笑的歌,嘴
巴却弯不起来。我又把注意力放到手机上,电量很足,朋友圈往下刷,没什么新鲜的事情。一分
钟,两分钟,三分钟,小黑子还没有回来。
心脏上仿佛抹了一层石灰,凝固住不跳动了,我浑身都疼。
右手臂忽然被碰了三下,我机械地扭头,用疑惑地眼神询问小赤司。
他把脑袋歪了歪,意思了意思门口:“厕所去?”
我顿时眼前一亮,即便知道赤司这意思是叫去陪同结账的,但一想到或许会遇见小黑子,我干
瘪的口袋此时也似乎雄起了。二话不说,立即站起来,走之。
-TBC-
作者有话要说:
☆、XII-part-II
我们沿着四通八达的玻璃走廊一路往收银台方向去,地毯软绵绵的,四周都是干嚎的声音,折
磨死人。
但随后我在大厅的旋转沙发上看见了那一抹蓝色!心情一下子就愉悦起来了。他手里捧了一杯
新的饮料,默默地低头喝着。我站在原地,无法过去,也无法离开。赤司在身后拍了拍我的肩,
“你先上,好好表现,我释放内存。”
咦?不是说好一起结账的?——后来猛然醒悟!谁跟你说好了!他本来就是要出来排个尿而
已!赤司说走就走,宣软的地毯甚至没留下他一点脚步声,只剩下我一个人,顿时支撑我全身的
不是骨头和肌肉,而是棉花!
小黑子忽然抬了头,他看见我了。无回旋余地,我只能干笑着慢腾腾挪过去,最终点了点头,
坐在了他身边。我们之间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对我来说我和他之间连着一段一段看不见的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