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我意识到我是幸福的,但与此同时我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幸福很快就会过去。
晚饭过后我们照常在街上散步。杨悦彤说:你看你,好不容易就要回去了,半路上车子居然还出事,很郁闷吧。
我说:不喜亦不悲,“不喜”意思是说我不能回去就没法复习功课了,很有可能就要面临重修的危险,而“不悲”意思是说不能复习功课了也不一定是件坏事,尽管实质上来说确实是件坏事,但我得到了我最想得到的愿望那就是能够和你再多待上一天,这也是我付出了不可小视的代价冒着重修的危险所换取的,所以这些都是代价。
杨悦彤看我两眼不屑道:胡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我便说: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又能和你在一起了么?
她转转眼珠做思考状,然后说:为什么啊?
我说:首先你送我上车之后我对你依依惜别以泪洗面情动上天那上天觉得这离别也太凄惨了天地所不能容便暗设车子损坏这玄机成全了我一番美意,二来昨天晚上我想吃烤玉米你却没让我吃成,老天觉得我应该把这神圣的历史使命完成了才能回去,所以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
唉打住打住,前一个原因我还可以接受至于后一个我看还是算了吧,哈哈!
我捏捏她鼻子说:小样儿你是害怕我又花钱了!
她冲我笑笑,点头伸出大拇指说:聪明聪明,就这意思嘿嘿。
其实某种程度上我一直在寻求心理上的某个平衡点,也许在杨悦彤身上有过许多平淡的东西,而平淡的东西最轻易地会让人找到内心的平衡之处。我把生平最认真的一段感情托付给这个女孩,这个平凡的女孩让我感到温暖让我感到平静。
自然还有许多不平淡的东西出现在她身上,不断地吸引我,亦然致使我对她专一,虔诚以及深信不疑。
当我再次从那张不算宽阔的床上醒来,我看到杨悦彤温柔的背影。我习惯地从后面抄手安静地抱住她,把脸贴在她的背上闭了一会眼睛。这次我真的要离开。
32.
我终于坐上了中途不会再出任何故障的汽车。
杨悦彤在是否送我去车站上面做痛苦的挣扎,如果去送我是必要七点钟就起床,在她意识里七点属于她不可能会睁眼的时间,所以她最后的提议是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坐车。
我抱怨道: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你看我都是个快要走的人了你就不会稍委屈自己送送我啊!
她忙说:你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走了又不是不能见了,一个月以后我们不就又能在一起了!
我倔道:那也不行,这次你送也得送不送也得送!
她听了捂住嘴巴咯咯地笑,说:哎呀听你的还不成么,真是的看把你急成什么样子了,我尽管很懒但也不至于懒得什么事情都不顾了呀,毕竟你还是我老公不是,开个玩笑怎么就当真了。
此时我的感触一如刚才我对杨悦彤所说的那样:我就是个快要走的人了!无论此话是俗是雅是真是假是吉是凶我都不以为之所谓。而当我心目中所谓的感触真的要变成“我走了”的时候车子已然驶至旷野之中。耳机里一直都在唱着“那些花儿”,一直在唱。只是一瞬的时间我突然看到肮脏的水田倒映出了飞驰在高空中的大雁又或者是大燕之类的东西,心情便随之无奈地沉落下来。
33.
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仅仅需要一首歌或者是一个地方或者一幕画面亦或者几句平淡无奇的话语都会那么轻易地把人引入蓦然的沉默的状态中。
那里有回忆,那里有欢笑,那里自然也有幸福。
就好像我现在正在听的一首“那些花儿”,然后就回想起昨日杨悦彤送我去车站的种种场景。
34.
我清醒地意识到某种突如其来的沉寂感甚或失宠的孤独感以势不可挡的狂乱之势直接而深刻地刺穿我的心口。
然后可以让我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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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绝之年
第六季
一 二
一
1.
5号公寓楼,自门口右拐相距仅十步之遥的地方,不知何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堆垃圾。这垃圾以明目张胆的姿态摆放于光天化日之下。其来历不明,据我们不确切推测应该是清洁工打扫不慎而遗漏的。
这垃圾不偏不倚恰恰弃置于路口中央,致使周围一大片区域臭气熏天肮脏不堪,属于真正意义上的空气污染。奇怪的是长达两个星期的时间竟然没有人予以清理,尽管每天我们都会看到几个头冠红帽的清理工一身拖沓地在我们眼前不厌其烦地晃来晃去。
垃圾所处位置正中我们去餐厅吃饭的必经之路,正是因此足足两个星期我们总是在吃饭前先要忍受一番恶心呕吐之后才能顺利到达进食地点。
第一次碰到这堆垃圾开国的反应是这样的:他妈的,物业的人都死哪去了!之后在接下来的很多次与这堆垃圾的碰面场合下开国都会表现出不同的感叹,而且每次感叹都意味深长令我们深为揣摩。第二次的感叹,开国看着萦绕在垃圾周围成群成堆的肮脏苍蝇,叹一口气无奈何地说:唉,这堆垃圾啊!第三次感叹则出人意料地把目光盯落在朝我们迎面走来的一对正做着一连串暧昧动作的情侣,然后依然摇摇头叹气说道:瞧,他们俩长得可真像这堆垃圾!到了第四次感叹的时候,他环顾四周失望地发现寥然无人,于是立刻沉默下来,我们以为这次开国找不到可以说道的对象了总算词穷了吧,不料他瞧一眼我们又从口中蹦出这么一句话:其实我们就像这堆垃圾一样,整天过着肮脏无耻的生活同时还在等待学校到最后将我们清理掉的命运!
我们深为惊叹,这是我和开国混在一起的四年里听过的最文明最深刻最意味十足的一句话。
2.
大学的四年里我的生活就如同开国的那句话,日子过得十足像一堆垃圾。唯一的亮色是画了一本漫画。我给这本漫画起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通其意的名字,叫《枯绝之年》。
有人给这本书颇多评价,说这名字起得很有深度。评价出自一个小学还没毕业就出来做童工的朋友之口。那家伙从小就喜欢看故事,漫画书一大筐一大筐的,他之所以产生看漫画的浓厚兴趣唯一的理由是只有依字看图才能符合他大脑的正常思维速度。在他意识里看小说属于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当他面对满满一页方块字的时候,无论纸张有多精致文字编排有多整齐,所能带给他的第一反应总是头晕。常常看字能看得他憋出尿来。传说中他的尿失衡尿不尽就是上学期间看书看出来的。
后来这家伙将我的漫画书当作他生平所见最有深度的东西给收藏了。我很难相信连这种简单得直来直去的的东西都能当作最深奥的精品给收藏,那么其他的书他是不是压根就从来没能看懂过!
3.
2009年是我上大四的一年,大家考研的考研求职的求职,忙里忙外的活得那叫一个充实。
开国他们整日出入于招聘工作处,夙兴夜寐疲于奔波。而我则从容随心地待在寝室里手不离笔继续我的漫画。
2009年的230寝室里,我是活得最安然最无虑的家伙。不为工作而操心劳累,只是悠闲得坐在马扎子上边喝着咖啡边画着漫画。
2009年正值大家忙碌的时候也正是我灵感乍现的时候。在这些日子里我如同诈尸了一样废寝忘食地拼命在画纸上涂涂抹抹。画过了很多东西然后跑到市场将它们卖掉。我记得我卖出去的第一幅画名字古怪离奇,甚至有朋友称道这名字有点恶心,叫做“处女膜上的似水年华”,当时那买画的家伙就是冲着恶心才将其购下。
我还清醒得记得那家伙从满是钢牙的充满腥臭的嘴巴里冒出的一句话:操,真他妈恶心,多少钱给我包了,老子买下了!
除了第一次令我深刻记于心的,还有一次也使我留恋难忘。当时我正忙着把画一幅一幅地铺在地摊上,不巧碰到了人潮拥挤的时段,那人群里一个个闷声闷气的粗鲁声溢满了急切和不安,野蛮的你推我挤互不相让充斥着暴躁和愤怒,他们从我面前哗哗地流淌而过,闷热的天气里让我看到了冒着虚汗的冷漠。
也正是出于我的意外疏忽,有一幅画被我不慎蹭出了摊位的边界线,正当水泄不通的人流涌动之时不曾留心突然一只脚毫不客气地正中我那副画上。还没等我来得及喊叫呢一个黑乎乎的脚印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画面那蔚蓝天空的正中央。
我急忙地将画拽到面前,看着那个可恶的人在我画上留下的可恶的脚印,我是既心疼又愤恨。与此同时我发现自己的生活备受屈辱,这脚印就像踩在我的脸上一样让我无地自容。残损的尊严无从弥补,我的心里是暗无天日的沉默。当时我只感觉我的生活就像一坨屎一样——这比垃圾还肮脏。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正当我要将这画作废的时候有一人走到我面前。看那人端的是大腹便便脑满肠肥,其外表貌似老板,一副银色边框眼镜吃力地架在他那肥头大耳上,镜腿因为他那宽阔的颧骨而被撑得直往两边撇,几乎到达了弹性不支以至于断裂的程度。可见那人是胖得妙不可言。
那人端视我怀踹的画有良久的功夫,然后指着我的画颔首称道:不错不错,这张画得不错。
我满是欣喜,没想到被人踩了一脚居然还落到被人赞誉的好下场,便说:你也觉得这画好啊。
他摆正从鼻梁上滑落下来的眼镜说:可不是么,尤其是这只脚印画得实在太出神了!
我疑惑满腹问道:怎…怎么个出神法儿?
这你就不懂了,你瞧这画原身是一幅以风景为题材的通俗画,而作者有意地在天空上横生多出一只脚印,这就把主题本质性地转变啦,从自然之美转变做天人合一,怎么就不叫一个好字了得!只见他口中飞沫铺天盖地,说到激动之处还不忘将双手猛然地一挥,这一挥不要紧无奈他身形肥硕以至于惯性过大差点没把鼻梁上驾着的眼镜给甩出去。
我见这人的美赞之词不绝于口必定购画心切如是说道:您瞧您对这幅画也赞口不绝说得头头是道,您看您能给多少钱买下它,您出个价成不成。
那人拖着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做思虑状,然后好似痛下决心一般伸出五根手指头说:最多就五十块!
我听了差点没翻倒在地,说道:您…您不会吧,还亏了您能把这画夸得那么出神入化呢,哦难不成在您眼里我这画就值那五十块钱啊!
他摆手说:得了吧我看在这地盘儿里五十块算是出价高的。
我便说:你以为十块钱能买到一张画家的画么?
他轻蔑道:我不晓得画家的画到底能值多少钱但我知道五十块钱一定能买到摆在地摊上的画,我看呀咱俩也甭待这儿多废话了,一口价五十块你要卖的我给钱,你要觉得五十块亏呢我立马走人,你看怎么样。
我无奈道:得,那您还是去别地方看看去吧。
那人二话不说拔腿就走。我不予理会讲这画收起来。我预感到这事儿不会如此简单地就了解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那人有摇晃着脑袋来到我面前。
那你开个价儿,多少钱。他说。
我慢慢悠悠的走到他面前说:我看呀咱俩也甭待这儿多废话了,一口价一百块你要买的我给你装起来,你要觉得一百块块亏呢就立马走人,你看怎么样。
这话让我又重新翻版说了一遍总算折回了我的面子。
他痛下决心拍一下掌,说:成,一百块我看也值,给我装了吧我买了。
后来我接了钱把画塞给他,看他心满意足地抱着画扬长而去心想:这家伙,真叫一个傻叉!
二
4.
2009年我的心情渐渐滑向低谷,我的思维停滞不前僵硬得如同一块木头。在我的记忆中基本上能够按照卖出去的画的多少判断出我生活质量的好坏。这是一个互相牵连的关系。有时候我拖上好几天一幅画都画不出来,便大感囊中萧瑟,连吃饭的钱都掏不出来。于是只好东讨西借。
那个时候我感到自己龌龊万分。
5.
到了下半学期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各有了归宿。考研的考研,回家的回家,当老板的当老板,入黑帮的入黑帮,做歌星的做歌星,写作的写作,打工的打工,种地的种地,要饭的要饭,盗窃的盗窃,偷渡的偷渡,贩卖的贩卖,做鸡的做鸡,嫖娼的嫖娼,总之没有一个像我一样闲得无所事事。
这时候开国找到了一家私营广告公司,苦经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的纠缠终究争得自己的一席之地。事事难预料,自从开国在那公司旗下落宿,不到半年的时间开国便平步青云直攻到经理的位子。属于我们之中混得最为体面的。
肖勇则回到他久违的家乡,在那里开了属于自己的广告设计工作室,如今门面虽小但人家志向远大,声称该工作室实力雄厚总有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阵势,但据悉他现在的名声仅仅徘徊在一个小乡镇里,还是通过大肆张贴广告让人们对那一张张花里胡哨的海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看得心烦了才认识的。
至于阿鉴我觉得尽管现在看来没有多少大展宏图的机会,但人家潜力是无穷无尽的。这厮受到他前任女友的循循善诱的开导一时冲动便狠下决心埋下脑袋刻苦攻读英语政治各科准备考研,至于考得上考不上自然是个未知,而问题的关键是万一考不上接下来的路他该怎么走,是继续考研还是就此服输认命,我们亦然不慎明了。
韩良这厮从小迷恋打架斗殴的黑道生活,大四的下半学期因一次校外的群架被这一带貌似大有名气的黑帮老大所看重,据了解当时的情况好像是这样的,事先他便从兄弟口中收到风声说这次打斗会有一个重量级人物出场,那便是有名的xx帮的老大xxx。韩良一听这名字立时激情燃烧心下想此次有如此大人物亲临战场,便是他显露身手的大好时机,终于可以在老大面前表现表现了。当天晚上的打斗里他便抄起西瓜刀如同疯狗一样咋咋呼呼地朝对方乱砍一气,这厮打斗进行得有点郁闷,双方人还没来得及招呼起手中的家伙呢对方已经被韩良这一举动给惊呆了,便吓得他们掩面做胆怯状落荒而逃。后来大家都啧啧夸赞韩良当时的威武雄姿——江湖传言其实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敌方之所以狼狈鼠窜倒不是被韩良那雄姿给震慑住的。当时对方那领头的看见韩良行为举止有点太过离谱了便盲目地断定他神经不正常,黑道规矩打牛的打拽的就是不打神经病的。至于这规矩到底是如何流传下来都无从追溯,可能大家普遍觉得欺负脑子不好使的伤天理,迟早会遭报应。后来老大见他在吓唬人方面很有很大的发展潜质于是将他收于足下并做精心培养。自此韩良终于圆了他这一生的黑社会梦,并在这带黑道中闯闯荡荡努力拼搏扬言要打出自己的一片天下。希望他能走的一帆风顺。
然后便是我们寝室的一室之长周奇磊。其实对于他能在这将近四年生涯里给我们每位230寝室成员树立下所谓“长”的雄伟高大之形象,主要因为他各方面责任担负到位,每天坚持不懈地为全寝室做精心周到的服务。后来他把这种勤劳朴实的伟大精神发扬到了生活和工作中,取得的成绩也是不可小视的。
6.
2009年的某个夏日傍晚,我们寝室生平头一次六个脑袋无一遗漏地完整地聚在一起,然后选了商业街上最排场的一家饭店吃散伙饭。每个人都点了各自最喜欢的几盘菜然后我们大喝大吃起来。对于一顿代表着离别的晚饭,我想在我一生中可能是第一次,而且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
同君千日终有一别。
江山河水轮流转,你方唱罢我登场。
烟花岛外烟花尽,离合聚散终有时。
等等等等等。
那时候我的心情难以名状。也许我们都知道,谁都不愿离开。
阿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来得及开封的将军,然后拆开一支支地分给我们抽。
我们燃上烟,在这个不到50平米的包间里吞吐烟雾。霎时间整个屋子里烟飞雾腾,我们被呛得睁不开眼以至于热泪盈眶。在这个烟雾缭绕的闷热空间中我们感觉都如入仙境。
我轮流为我的五个兄弟敬酒,拖着即将告别的慵懒的身躯不曾为谁留下什么虔言温语。那个时候我们只知道“干杯”。
最后一杯酒我敬给那一去不回的四年大学时光。我仰起脑袋朝天花板大喝一声然后把杯中的酒哗啦一声扬撒漫天。那时候一颗颗酒滴掺杂着茶水饮料铺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大家强装欢笑着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液体,不曾知道那些液体里是否也掺杂着几颗泪水。
最后一杯酒把我浇灌得醉意朦胧。我睁着眼,感觉身体飘飘然欲要腾空飞起。那是我的幻觉。我脑子一片混沌懵懂,喉咙里仿佛哽咽着什么东西把我憋得难受。肚子里杂七杂八的山珍海味搅浑在一起肆无忌惮地折磨着我的消化管道。那个时候一种痛不欲生的残忍正在张牙舞爪地将我撕裂。这让我痛彻心扉,就像撕碎的纸片一样绝望地洒落满地。躺在地上的时候我又仿若一具尸体正在面临着腐烂,那死亡的埋葬在坟墓中的恐惧令我寒心亦令我惧怕。
晚饭结束后我们好聚好散,各自回了自己的住所。我孤身一人摇摇晃晃地沿着马路边缘蠕动。那无力于抵挡的醉意携着孤独和沉落的痛楚肆意地侵袭我的身心,我难受,两条腿不听使唤地撇撇扭扭。我哭了,因为所有人都要离开我,所有人都要和我告别。我肆无忌惮的失声大哭起来,声嘶力竭据说声音极其之难听。路边行人闻声不禁驻足观望。
我时而睁眼时而闭眼地往前走着。忽然一个不留神,我感到身子猛烈地朝地面摔去。那时候我什么都没心思去想,即使我料到这一摔肯定够我受的,但我还是无所谓地扎下脑袋尽情往地上砸。这时候一只胳膊及时地挽住了我,我的身子晃晃悠悠地正立起来。
朦胧中我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在我眼前若隐若现地晃动。外轮廓的美丽如同一个仙女。
我抹着满脸的泪水,然后跷起僵硬的嘴角发出虚弱的“哼哼”的轻笑声,含含糊糊地嘟囔道:是你啊,陈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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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绝之年
第七季
尾声前之陈晨 尾声前之老周
尾声前之陈晨
2006年陈晨离开学校之后背起行囊离家出走,毅然决然地踏上南下的行程,漂泊于五湖,流浪于四海。
2006年末她在广州将身上的钱花得精光,然后在一家酒吧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暂作留宿。大约三个月以后她省吃俭用积攒了足够的经费便弃了工作踏上前往云南的路程。
2007年她孤身一人独处云南,一个柔弱的无依无靠的女子拿着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做着赌注毫无防备地穿游于一张张险恶的面具之下。冷漠的面孔下她察觉不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会给她安全什么能把她拖入地狱。
深夜里寒风刺骨,她一人离开旅馆出门散步渐渐地脱离了昏黄灯光的所及之地,她惶惶然地走到一条阴森昏暗的小巷子里不留意之间被人施了迷昏药昏迷过去。当她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被手腕粗的麻绳牢牢的捆绑起了双手和双脚。她要被人贩子拐卖到什么地方她自己全然不知,她头脑里除了胆怯和惧怕剩下的就是在精心谋划着如何摆脱绳索从这群魔爪中逃出去。后来在一场意外的失火中她趁着那群恶棍们慌忙的急救他们财物的混乱中匆匆割断麻绳逃了出来。
2007年末期,这时候她刚从劫难中死里逃生。她身无分文。最后不得不以出卖自己的身体赚取谋生的费用。
在她接触第一个男人的身体之前,她早已将自己的处女膜捅破。她蹲坐在床上闭了眼睛牙一咬心一横紧紧地握着拳头就下了手。那一刻她听到了水晶跌落以至于粉碎的清脆声音,她感到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涌动出来,是鲜血,她捏着溅落到手指上的粘稠的血液,心中的空洞让她不知所措也让她无从梳理心绪。
剧烈的疼痛令她直立不起身子,她蜷缩在被子里,恍惚中内心的深处席卷了一阵阵空虚,她好像失去了什么,是的,失去了她作为女人最纯洁的东西。她疼地流下眼泪,泪水顺着脸颊低落下来,浸湿了枕巾,浸湿了床单,浸湿了搭落在嘴角的几根头发,她无助的抽动着肩膀泣不成声。男人野蛮的身体压盖在她柔弱的身体上,她不敢反抗亦无理由反抗,为了继续生活下去不管采取如何的谋生手段她都要冒死去尝试。尽管她的所做犹如飞蛾扑火。她心里清楚至少现在她还不能结束自己的生命。男人喘着一口口粗气,难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她偶尔会从眼缝中看到那男人油腻的身体上汗珠晶莹地滚落下来,她除了习以为常的疼痛别无其他,那男人粗鲁的动作令她感到恶心。这时候她发现她是这世界上最肮脏的人。
2008年中旬,她结束妓女生涯,没有半刻停歇的脚步行至云南西北方座落的横断山脉。那里天气阴潮地势险要。陈晨要自南向北纵穿整座山群。大约一个星期的行程里陈晨先后摔落四次陡崖。最后一次摔得她昏迷不醒,身上的钱随着旅行包一同坠入悬崖消失不见。
陈晨迷迷糊糊醒过来后发现身边没有坚硬的石头,没有肮脏的泥土,没有恶臭的腥气,没有难缠的蚊虫,亦没有扎满鲜血的荆棘,她发现她躺在舒适的弹簧床上,一张羽绒质的毛巾被柔软地裹住她满是血痕的身体。这一刻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在此之前她饱尝了种种陷害暗算和拳打脚踢,那些记忆会令她心酸,而现在从来没有享受过的体贴和关爱在她毫无心理准备之时断然涌入了自己的生活中,此刻她感到了幸福。她双手抱着裸露的胳膊安静而从容地闭目做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默默地享受着。
后来她知道了那天她从三米高的陡坡上摔下来,头部剧烈的碰撞令她彻彻底底地昏迷了过去。如果不是有人及时把她送到急诊室她脑部淤积的鲜血肿块很有可能会提早夺去她的生命。
陈晨为了报答救命恩人,把她的身体献给了他。后来她告诉我说他是唯一给她带来安全感的男人,她决心要把自己的余生交给他。
她把毛巾被扯下来,裸露的身体带着血块凝结的伤痕展现在他面前,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给她倒水的男人说:是你救了我么,我叫陈晨,你叫什么。
男人把水杯递给她,说:我不是当地人也是个旅客,登山的时候恰巧看到你躺在山坡下就把你送到医院了,我的家在齐南,我叫周石你叫我老周就行。
尾声前之老周
2008年以前,老周没有得到过所谓真爱。对于老周来说林莹只是上天和他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
高考之后老周上门找林莹,被林莹拒之门外。
你看看你自己衣衫褴褛一副破相,家里又没钱,复了一年的课还他妈考了个这么垃圾的学校,要能力没能力要地位没地位要钱也没钱的像你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和我在一起啊,我不认识你给我滚吧!
这句话彻底地将老周打垮,伤心和绝望将老周纠缠得痛不欲生。一气之下他拿着刚开学老爸交付给他的八千块钱学费离家出走,四海漂泊。
2006年底,老周的家人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老周所在学校的教务处打来的,说老周已经拖了半年没有交学费,如果一个月内再不把学费一并交齐就撤消他在该学校的档案。老周的家人心急如同火燎,四下找寻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他爷爷多年身患心脏病因着急宝贝孙子的下落而突发心病不幸归西。全家人因这次家庭的变故感到心慌手乱,其父情急之下登了电视上的寻人启事,因此花了全家将近一半的积蓄。
那个时候老周过着浑浑噩噩的流浪日子,对他爷爷的去世一无所知。
他身在四川,见识了这里火锅的十足的辣味。老周将沾满辣椒油的生菜塞进嘴巴里,一股刺心的浓烈的辣味涌上心头,老周吃得吁吁啦啦的,额头上沁满了汗珠。身心如同陷落了火海中不停地被焚烧,耳根滚烫,脸颊扑红。那个时候他孤身一人独处南方,他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可以靠拢的肩膀,他仅仅是需要一个女人而已。
2007年的结尾,他在成都的某个街道边要饭。在他记忆中那条街道上飘落了无数枯黄的白桦树叶,年迈的老伯抱着扫帚耐心地清理半空中铺洒而来的一片片干叶。街道上来去匆匆的人群冷漠而随心所欲,不顾发生在周围的一切安心地来回奔走,周而复始。老周背靠在剥落了满地石灰的墙角上,抬起摇晃着哆哆嗦嗦的双手,嘴角抖动好似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又复而紧掩,迟疑不决。
他还清醒地记得那个时候他真的就像林莹说的那样一身破烂的衣着,邋遢不堪。
他浑身散发着刺鼻的难闻的恶臭,晚秋的凉风好像还厚待老周无济于事的体面进而将这股臭味吹散一空。人群从他身边走过并不曾留意恶臭的侵袭,所以人群也不必刻意地躲避这跟他们毫无关联的叫花子。
那时候有几个过路人偶尔地低下头无意识地瞥他一眼。他说这些人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他们才是这场悲剧的无情的观客。
他还说有一次当他端着饭碗向路人乞讨的时候,他生平头一次以一个乞丐的身份抬起头向周围的人群扫了一眼,这时候他猛然间留意到一个酷似林莹的身影。
他看到这个身影依偎着某个高大男人的肩膀,朝他的方向走过来。他们朝他逼近,这让他感到心慌,于是匆忙地埋下头来。他们经过他窝坐着的身体,然后给他仍了一张一元的钞票。他感到两双眼睛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地观望他,他感觉自己被两双眼睛盯得无地自容,犹如芒刺在背。他又回想起那句话“要能力没能力要地位没地位要钱也没钱的像你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和我在一起啊!”
他不安的心情令自己感到浑身爬满了不计其数的吸血虫,残酷的略带温柔的蠕动把他折磨得痛苦难言。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他们离他而去,两人越走越远这时候他才镇定了心绪。
2008年初,老周结束了他半年的乞讨生涯,奔赴西南方的横断山群决心做长达三个月的冒险路程。
中旬,他行至地势极其险要的段路,在一个下坡处看到陈晨躺在泥水中于是将她救下。
夜晚天色冷清,正值陈晨摔伤昏迷之际,他看到毛巾被里陈晨满是伤痕的身体,一时心生怜悯之情,却也禁不住陈晨那唯美身体的诱惑,于是他便擅动了邪念。他亲吻过昏迷中的陈晨,占有了那具身体。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满足过无数个寻求欲望的野蛮男人,那具温润的身体,在这一刻属于老周。
陈晨清醒之后为表感激将她的身体献给了他。而在此之前她不曾得知她的身体早就已经被他碰触过。她感谢老周送给她的幸福,与此同时老周也在忍受着因陈晨受他的蒙骗所带来的强烈自责中。
老周愧悔,于是希望能够用下半生来补偿。他把陈晨领回家。这时候家里的一切变故才为他所知。就在爷爷黯然逝世之前,他把家族中隐藏多年的秘密透露了出来。
五十年前爷爷来齐南城打工,在一片荒地里发现了钻石,爷爷喜出望外掂量着手中的珍宝发现它足有四两重。爷爷将这颗钻石藏在身边,五十年后,就在他临死前他将这颗钻石展示给家族所有人看,他临终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我把这个宝贝继承给我的孙子,周石,把他给我找回来,我要把它亲手交给他……
三年后,当老周带着陈晨回到家乡时他们还一无所有穷困潦倒。回到家后他们瞬间拥有了万贯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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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绝之年
第八季
尾落之声 尾落再声
尾落之声
我挣开惺忪睡眼,窗外强烈的光芒透过来。我感到双目刺痛,不禁闭了眼睛。我掀开了被子,然后看到一个女人裸露的身体背对着我,躺在一边。
暖洋洋的光芒照射到这个身体上,犹如荷花一般光润,亦如小鱼一般滑腻。
我扳过她的身体,心里猛地一惊,是陈晨。
她被我所惊动,揉揉眼睛说:怎么醒得这么早啊。。
我们…我们昨…昨晚没做过什么事吧?我瞠目结舌,问道。
她把脑袋埋在我怀里说:什么都没有。
她柔顺的长发铺洒在我胸膛上,光滑而温柔。
我急忙推开她,说:可是我们怎么会…
不必慌。她用两只胳膊环住我的脖子说,不管你的事,我说了,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已经把所有的不该发生的事情全都忘记了,这样对你来说总该没什么损失,好么。
我闭了眼睛仰起脑袋,深吸一口气:这么说昨晚我们真的做过……
她不再说话,只是把低下的头撇到了一边。
2008年老周和陈晨回到家后,用爷爷临终留下的那块钻石置购了一块地盘开了一个规模还算看得过去的汽修厂。后来小两口生意越做越红火,不到两年时间该汽修厂已经在全城高居首席。与此同时全省各地拥有了分公司和关联密切的连锁店。下属旅馆酒店等服务产业也满城遍布。他的汽修厂很快成为众多同类企业的领军。此时老周一改之前的拖沓与慵懒,端端正正的成为了大名鼎鼎的老板。逢人便会在耳根不断周旋着所谓“周总”的称谓,那真叫一个气派。
不久后老周和陈晨先后购买了三栋别墅,一栋留给自己住其他两个则留给他们计划好的两个孩子。他们的比较长远的打算是生两个小孩,这就意味着两个孩子将来生出来不管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是好是坏是缺是残他们都是无比幸运的。都已在没出世前就各拥坐高价达百万的别墅,对他们而言可谓天赐良缘。
而这时候林莹沦落到跟一个圆头大耳的肥硕妇产科医生纠缠不清的地步。两个人同居了一年,一年后匆匆结婚并过着紧紧巴巴不伦不类的日子。也就是说自从她将老周毫不客气的侮辱臭骂之时起就已经与那医生发生了不明关系。作为一个妇产科医生,天天与女性生殖器官打交道,三年日子过下来可能早就对林莹身体上的一切都兴趣全失。
不久前两人很不幸地进入性冷淡时段,那医生渐渐开始在外边沾花惹草每日深更半夜才迟迟回家。男人出现外遇的原因大致有三,一是女方可能在那方面尽最大能力也满足不了男方,二则男人吃腻了老婆天天不厌其烦所做的同一味道的饭菜,第三作为老婆可能什么原因都不存在,仅仅是男人喜欢尝尝刺激而已。对于他们小两口三样全沾,那段时间林莹总是一人留在家中独守空房,可谓凄惨。
后来老周又与林莹偶然相遇过。老周断定他多年前在成都要饭那会看到的那个苗条女人其实并不是林莹。因为现在的林莹已不似先前那般貌美高挑。如今的林莹身形已经变得极其臃肿肥胖,面貌的娇艳之相断然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极端的沧桑焦黄的丑陋。这原因可能出自长期和她老公居住在一起的不良影响——很显然身为一名妇科医生天天都与中老年妇女打交道,这自不必说。
而这时候我在想可能林莹非常后悔当初骂了老周。
2009年就在我赶着写毕业论文的时候老周和陈晨登记结婚。
结婚前陈晨对老周说要去齐南见一个老朋友,而恰好老周也想着去见一位老同学,他说很久没有见这位老朋友了想想几年前还一同在齐南考过试,现在感觉万分地想念他。
本来两个可以陪同一起来齐南的但当时老周因公事出差一时脱不开身,于是和陈晨说好让她先去一步,等这段时间忙完了他随后就到,到时候在某个学校会和。
陈晨要见的那个老朋友就是我。而老周说要见的那个老同学也是我。而老周说好与陈晨会和的那所学校便是我所在的学校。
没过多久老周不远万里风尘仆仆地赶来。这时候我和陈晨已经在齐南的若干游乐场疯玩了好几天。
我们每天出入于各大豪华酒店宾馆山珍海味不绝于口。周到的正规的酒店服务令我觉得自己十足是个贵派人物。我们逛商场,陈晨给我买时下最名牌最昂贵的手机,衣服以及诸类日用品。连内裤都得上百块。这几天我享受了所谓富翁的贵族生活。
老周到来之前我们商量好对那天晚上的所有事情只字不提,不光现在,以后也不能提,就把它永远地埋藏在脑海中以至于彻底的腐烂,甚至忘记。这是陈晨所说的话,但问题的关键是当时我正醉意朦胧对一切都毫无所知所以至于能否忘记自不必烦心,因为自始至终我对一切都不曾得知,那又何来忘记之说。但我想对她来说那天晚上的事,她将永远都不会忘记。尽管那是不怎么光荣的事情。
2009年当我见到老周的时候我唯一在思考的事情是,他老婆那晚上到底和我都做了什么。
2009年小两口与我告别。我送他们去车站。上车前老周对我郑重其事地说: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不管怎么样我们也是老同学一场,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你解决困难。
我恭敬地开一个玩笑说:那是当然,再怎么说以后我也是要跟着周总混的人了。
他客气的笑一笑说:不要这么抬举我,好了车子要发动了,来日方长我们再见。
我招招手说:再见。
自此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尾落再声
陈晨临走前对我嘱咐再三说以后一定要经常联系。我点头说那是当然。
自此之后我同他们只有过两次联系。
第一次是因为我一个同学的女朋友不知何故突然怀孕,那同学便四处借钱为其打胎。最后讨钱讨到我头上来,并倾尽所能充分发挥他面部肌肉的抽搐功能,将毕生的哀怨堆积于满脸,让我看了于心不忍,于是我打电话给陈晨向她说明缘由借来两千块钱交于他。
第二次和陈晨联系则是因我那同学查出他女朋友的怀孕并非他房事疏忽所致,至于其真正原因则是另有其人。我那同学得知真相后无比绝望,又伤心又愤怒,一气之下将那两千块钱又从收费处死皮赖脸地要了回来并原封不动地交还于我。我很纳闷掂量着多有份量的一搭钞票,问道:这么快就还钱啦,可不是你性格啊……唉对了我怎么…我怎么感觉好像没用过一样呢。他便说:废话就是你给的那些钱,妈的我被那娘们儿给耍了,整个一贱货我他妈还愣充傻逼给她借钱,真他妈的蠢到家了。我便说:你瞧你这就不地道了,她就是做得再不对人家这不也是危难之际嘛,你们好歹也是老夫老妻了不看僧面你也得看佛面啊,不能见死不救哇,到了这关键时候总得拉人家一把嘛。他啐一口唾沫说:妈的爱谁管谁管反正我是受不了这窝囊气。我深感此人之不负责任,与此同时我也深感此人做得非常之对。于是我又打电话给陈晨将钱悉数还回。
2009年我等待领取毕业证书,然后回家。
眼看自己的大学生涯就要宣告结束,而这时候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致使我在这所学校的四年生活成为了终生的遗憾。并且因这次意外,也让我大学生涯变得残缺不全,永远地成为了一个不可逆转的无尽头循环。那时候我无故同隔壁学院的一个家伙结怨,那家伙曾经动手打过我的鼻梁,就这件屁大点的事还惊动了警察局。
因此警察叔叔将我们拖进局子里入了我们两人的档案。从此我与这家伙结下不解之仇。
当时学校里正值蒙骗偷盗之风泛滥,有一次那家伙独自留在寝室过夜,不巧被一个深更半夜入室盗窃的小偷给失手捅了两刀子。那小偷可能行盗多年久经偷场磨练了一身高超的武艺,两刀子下去不偏不倚正中那家伙心脏的同一个位置。看样子他必死无疑。
那家伙死后引起了全校的轰动,警察局派人来调查,把第一个嫌疑人就定在了我身上。理由很简单,从警局里的备份档案可以初步断定我与死者曾有过直接而密切的“关系”。可能因为死者曾恶意殴打过我,而我对此则记恨于心,日后我越想这事越觉得窝囊于是渐渐就起了犯罪之心,于是就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的阴森寂静之夜我便露出了丑陋嘴脸,在我的生命历程中留下了罪不可恕的人生污点。
警察叔叔们怀疑我的理由大致就是如此。但可惜的是这些都是放屁,对于他们怀疑我是杀人凶手,我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当时的不在场,因为当时我正在参予另一起斗殴事件。
我煞费心机地同他们讲事实摆证据,后来一经他们调查才证实了我是无辜的。
警察局里放过我了,而学校方面的明确意思是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对于我刚刚那场被逼无奈所供出的斗殴事件,学校相应地给于了我“一定程度的”处分,就是将我在该学校的档案撤消。对我而言这就相当于给了我一条死路走,意味着我的毕业证学位证通通拿不出来了。
我在学校的四年算是白混了。
2009年下旬,我两手空空地回到家。至此我依然是个高中水平的穷光蛋。
我给杨悦彤打电话说:学校这算是把我变相开除了。
杨悦彤听罢安慰我,道:没事,一个证书算个屁啊,你也别太灰心丧气了咱只要有能力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杨悦彤所学的是美术教育学专业,经朋友的介绍最后在合肥的一所高中学校找到一份教师的工作,倾其所学育教于人。
很难以想象我这个一辈子都对所谓老师的形象鄙夷唾弃的人到最后居然要和一个老师结婚生子并结伴度过一生。后来杨悦彤就对我说:你既然娶了我就应该接受我的一切,既要接受我的种种的好也要承认我的种种不好,当然也包括我的职业,所以从现在开始不许你再辱骂人民们的蜡烛!
我们约好了一起回家见她的爸妈。那时候我对一切都还一无所知,关键是对即将要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所以很多年后当我再次回想起当时两人突发异想地做出的这个决定时我无不感到愚蠢至极。
我就站在她家门口外面,她爸爸指着我的鼻子辱骂道:你上了四年的大学到最后竟然连个代表你是大学生的证书都没有拿到,不管我女儿上过的那学校是好是坏但现在手里至少还拿了个大学本科证书,你在大学这四年都干什么了,说你是人渣还算客气的,你一没有学位二没有钱三没有地位的怎么可能配得上我女儿!
杨悦彤见她爸爸将我骂得如此之狗血喷头,再也看不下去,于是用力将他推到一边说:你这是干什么啊,你女儿愿意跟谁好就跟谁好谁说的他配不上我的,你这么侮辱我的爱人,你算什么好父亲!
一气之下便携手与我私奔。
深夜里火车朝着合肥城直奔而去,我把杨悦彤紧紧拥在怀里。
这时候我的漫画《枯绝之年》已经早早地完稿,投给了一个出版社。
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在杨悦彤的父亲将我毫不客气地辱骂以后,当天晚上,我的漫画一炮走红了。为此我得到了稿费及版税共计两百六十万元。那天夜里我们在前往合肥的火车上,出版社就给我打来电话,对我说:你的漫画很不错,什么东西都聚齐了就等你应声,我们准备下印刷厂,先印三十万册看看销量如何,如果可观我们会再给你加版税的。
好像一切都是天意所定。任何人都来不及躲避命运事先给予的安排。无论是坏事还是好事。
2009年的某个夜晚,我成了名人,一个被自己的未来岳父骂成了“人渣”的非人渣成了就连真正的人渣都敬仰万分的名人,一个眼看就要毕业但还是及时地被学校开除学籍的不良知识分子在一夜之间成了家喻户晓的有钱的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