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至于电热毯,据我猜测旅馆里一定有这东西,但一定不在我们住的房间里,因为他们说的很清楚必要的时候才允许供应电热毯,可能在他们眼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即便有房客冻死了也不会觉得有必要供给此类,可能这些电热毯都在他们的床上垫着并且彻夜不停地开着,他们觉得这才是最有必要的。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二十块钱的旅馆理应当如此,因为这不是二百块的!
老周把表哥的几个同学送走,至此我仍没有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五个人还是六个人,当时我已被这旅馆折腾地根本没心思再去胡思乱想这般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沉默了。
隔着一层破旧的木窗能听到外面来往不息的车辆飞驰的声音,门窗上的玻璃因为多年的陈旧显得质地粗糙不再透明,玻璃表面粘附了无数层灰尘想要透过此窗户看到外面的事物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这无数层灰尘。我看着玻璃窗外面的世界不禁摇摇头脱口而出一句话:尘世啊。
三个字打破了屋子里四周的沉静,每个人都因我说的话感到困惑不解,老周问道:你说什么?
我突然反应过来说:哦没什么…..对了我们还没吃晚饭吧,出去买点东西吃。
杨悦彤说:今天走得太累了,我不想出去。
我看着她再看看老周。
老周总算能懂我之意,说:那你就陪着她好了,我跟林莹去买东西。
我点点头说:那也好,路上你们要小心,快去快回。
介于身心的双重劳累我们根本就没打算出门去饭馆吃——那天晚上我们每人只吃了一碗鱼香肉丝盖饭还是不带木耳的。
7.
晚饭过后大约一个钟头的时间我们仍然保持着沉落的心态,事实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令我们开心起来。四堵白灰围拢的墙面把我们牢牢得裹在其中,心情的失落感因此而更甚。我们竭尽脑力寻找摆脱失落的理由,可是无论怎样寻找都无济于事,只要我们抬起头就会立刻被大片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压抑地失去了任何想法。
为此老周提议,说:要不这样,我们把墙面上那层灰尘打扫下来岂不焕然一新。
林莹扣起食指朝他的脑壳敲一下说:你真笨,等你打扫完了整个房间不就没法住了么!
老周趴上去摸一摸墙面上的灰层点点头说:这倒是。
我就说:这儿比那猪窝好不到哪儿去无非那儿人多这儿人少,那儿没有电视机这儿有电视机还不能看,我们必须得另谋出路!
杨悦彤皱皱眉头说:去哪儿找啊,我们又不是没有找过明摆着就是没有合适的,再说我们来了是为考试的又不是为享受的,要不然再这么耗下去可就耽误我们的正事了。
我就说:这儿像人住的地方么,上午在猪窝那儿你不是还说没法住嘛怎么来这里条件也不比那儿好多少啊……
杨悦彤用力拉一下我的袖口说:这不是没时间了么,好歹将就住就得了,怎么你又不听话!
她的语气半重不轻又掺杂了几分的温存柔情顿时将我的志气泄掉大半,我嘿嘿傻笑几声说:听话还不成么,只要你能住得下就好说,我无所谓。
杨悦彤撇起嘴巴眯起眼睛满意地一笑,然后站起身说:嗯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赶着去报名,我们洗洗睡吧。
老周接口说:你和林莹就在这里睡吧,还干净些。
林莹见老周欲要离开突然说:老周给我站住!
老周当即疑云满腹说:怎么了?
她伸出两只脚丫摆在他面前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水给我洗脚。
老周被她的话说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啊?!
她说:还啊什么啊,赶紧去啊。
于是老周端起水盆愣头愣脑就出门去了。
杨悦彤掩住嘴巴咯咯地直笑,然后她说:好了,老周打水给林莹洗脚,我们去那屋你也给我洗脚。
我还在为刚才老周那副无比尴尬的表情偷着乐,这时也不禁呆滞:…啊?!
没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杨悦彤拉出了门外。
我们手牵手进入42号房之后关于41号房里老周跟林莹发生了什么事那就一无所知,我只知道的是杨悦彤早早地坐在床上脱下了她的白色运动鞋,边摇摆双脚边笑容满面说:洗脚盆就在床底下。事实上倘若让我去做一件表面上看似不讨自己的好但实际上我并没有那么认为的事情,我想我应该是甘愿的。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为杨悦彤洗脚。当我触摸到她的脚心我深刻地感觉到一种叫柔情的抽象正在我心中不断地跳动,那个时候杨悦彤说她静静得享受着我的触摸,我的温柔碰触在她的脚心钻入血管流淌便她的全身,她感到的是幸福。她说她虽然不清楚爱到底是什么但她明白的是我在她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杨悦彤把脸凑过来,我安静得看着她,看着她温润的嘴唇我感觉到有种冲动袭上心头,我想接近她的双唇欲要亲吻她。
这时候老周突然闯门而入问道:你们好了没有,该睡觉了。
我既扫兴又无奈说:好…好了。
杨悦彤离开前略显不舍之意,她的心我能察觉到,但当时我并没有说什么只目送她出门。
8.
冬至时节这个城市严寒得厉害,房间里亦没有任何可供取暖的东西。简陋的木窗出现了一条条数不清的隙缝保持着此屋与外界新鲜空气的长期交换,这么一来唯一的好处就是一旦室内着火有利于为我们通气,但据我所知这里阴暗潮湿不太可能着火。而除此之外就全都是坏处了。
我们被这鬼天气冻得痛不欲生,呼出的气体如雾气般纷飞。
老周说: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着想我们还是谨慎小心为好,这种天气断不可鲁莽地倒头就睡,看样子我们得先穿着衣服暖和暖和被窝才行。
言外之意就是说倘若你想裸睡而且是在事先未做任何适应性准备的情况下就裸睡的话,那么第二天刊登在《齐南城日报》上的头条新闻一定是:据报道昨日晚大约十点钟的时间一名来本市参加美术高考的外地艺术生因对本市自然环境及其社会生活常识缺乏必要的认识盲目裸睡不幸冻死在被窝里,据知情者透露当时天气寒冷异常该考生是在脱掉衣服一丝不挂的时候突感身体不适的,于是他匆忙盖上被子,岂料被窝里的温度冷得更是骇人,该考生想要穿上衣服但未及时,最终于昨日晚十点左右因伴同前来的同学抢救无效而当场毙命。所以郑重提醒外来有关人员无论是民工游客还是高考艺术生都要谨防严寒,以免再有人员伤亡!
这时候温度给了我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果说还有比冻死更可怕的死亡方式的话,就只有海子当年的卧轨自杀了。
可是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又或许现实并没有我想象得那般糟糕,不能说冻死人就冻死人,中国不是早就解决了温饱问题么。
于是我铺好被子脱下衣服立马就钻了进去。
此时老周的卑鄙之思想彻底败露出来。
我一直因他也不铺被子也不暖被窝只管坐在床头上默默地四处张望而感到困惑不解,我就问他:都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啊?
他就问我:你的被窝里暖和了没有?
我说:还行吧,其实也没咱们想的那么可怕,也就是你自个儿心里乱琢磨的,放心吧其实不算太冷的。
他一个大步迈过来趴到我面前说:商量个事行不。
我问道:什么事情?
他说:这你得先答应。诡异的眼神中无不隐匿着百般嚣张的阴谋。
我就说:你先说什么事。
他叫道:不行,你得先答应。
我依然坚持,说:那得看对我个人的影响是好是坏。
他急忙说:不会太影响不会太影响,就是件小事,你只要点点头就能办到的!
我犹犹豫豫说:那行,你就说吧。
老周喜出望外说道:这么说你答应啦,今晚咱俩一个被窝里睡吧!
他的话给了我非凡的震撼,这种震撼相比当年唐山地震给全国人民带来的震撼有过之无不及。
顿然间我的脑子里茫茫一片空白,整个人像具尸体一样僵硬在那里。
近来我的心绪本就烦乱无比,可就在这一刻我的所有思想被老周的一句话严严实实地冻结下来。产生这样的反应倒不是因为我惧怕天冷进而憎恶老周为了一己之私干出如此巨滑之事,在我们班级里几乎所有人都知晓关于老周生理方面的一个致命性特点。这里所说的“致命”进一步解释其实就是老周通过这个与生俱来的特点能够致使生活在他周围的所有人产生轻命的念头。我们班先前是一个既积极又团结又上进的班级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生活在所谓的大家庭里,没有人可以脱离这个学校规定的圈子而独立存在,老周作为一名成员自然亦不例外,与所有同学共同参予在这个大家庭里,故而几乎所有同学都曾惨遭过“致命”的侵害。
而这个特点,就是脚臭。
脚臭的程度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得到的,他甚至可以将脚的臭味散发到全身进而演变成全身臭,并且将臭味的波及范围扩展到足有三米远的地方。我们依此来进一步推算可以得出脚臭味是在以他为圆心以三米的长度为半径的一个圆圈范围内自由活动的。除此以外对其他地方不起任何影响,即使起到什么影响也只能是招致来蚊虫叮咬。但据我所知在这个连穿了衣服的人都有可能被冻死的鬼天气里裸体的蚊虫是不会存活的。
与老周在一起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时时刻刻都无不在依靠着计算圆的面积艰苦得存活着。多少日子下来我们不仅在数学课程方面取得突破性的发展而且还提高了自己在恶劣环境下的自我生存能力,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证明现实磨练了我们的智力和体力,不在话下。但此时此刻我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再去推算什么数字范围,因为老周已经掀开我的被子一缩身子钻了进去。他的身体紧贴着我的身体,这个时候我所处的位置正在范围的圆心处。过度的惊吓已然使我身体完全僵硬下来。说来可笑当时我正以平躺的姿势裹在被子里,脸色吓得苍白而死气,所以没有人会怀疑我活像一具僵尸!
老周身上极具攻击性的浓臭味随即扑鼻而来,我吓得屏气不敢呼吸。
从僵硬中惊醒过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摇头,我的脑袋以不可抵挡的抗拒姿态极力摇撼,这种摇撼相比当年唐山地震给当地人民带来的摇撼有过之无不及!但尽管如此,我的抗拒好像依然不太凑效,因为老周对我的苦处竟不予理睬,只管慵懒地窝在我身边尽情享受我的温度带给他的温暖。
作为我个人一直向往过没有大风大浪的安逸生活,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平平淡淡的好,一旦发生了不平淡的事情必定会让我颇多意外。意外所致的结果有两种,一种是让我喜悦一种是让我郁闷。老周带给我的意外就令我无比郁闷。我对老周苦苦哀求说:其实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跟人睡在一个被窝里。但我的话很显然被他理解错误,他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难不成你喜欢跟畜生睡在一块啊。我欲言无辞只好叹一口气就不再说话——活了二十多年生平头一次遭此灾祸我也就认了。这个时候我意外地听到有人敲门,然后就听到了杨悦彤的声音:喂,你们开门啊!杨悦彤带给我的意外就不是郁闷的而是喜悦的,日后她就对我说:那次我是奔着拯救你而去的,我就知道你跟老周睡一块一定会痛苦而死,佛祖有曰救人一命生造七级附图所以我就去啦!为此我的感激不胜言语。
老周离开被窝去给杨悦彤开门,我稍作松缓,岂料他随即一个瞬间又钻了进来,动作之快令我来不及感到意外。
杨悦彤进门就说:那张床实在太难睡了,开始我还以为是张席梦思睡上去准舒服,可谁知道床底板上面的弹簧松得离谱了我整个人躺上去完全是个“U”字型。
我见状忙说:那你就来这儿睡吧我都给你暖和好了,热乎乎的!为了摆脱掉老周的很没有自知之明的摧折,我现在已什么都顾不得。
杨悦彤面露尴尬的一笑说:老周啊你家林莹说想你了,让你赶快过去,哦对了这个晚上就不要来这屋啦啊。
老周向来对林莹的命令百般顺从,如今林莹居然命令他干这等千载难逢的美事自然喜出望外。但表面上还不能显露出来只好把兴奋压制在体内任凭五脏六腑肆意欢悦。于是我们就听到了老周肚子里叽里呱啦的声响!
老周木木呆呆地说:这个我得穿上衣服再说…….然后就是一阵傻笑。其实他脑子里还不知道在想什么云雨之事。
我的思想也随着杨悦彤的一举一动不安分地翻腾跳动起来,心里的一丝骚动逐渐滋生壮大,遂演变成了“做坏事”的隐患!
杨悦彤心急之下说:老周你再不去人家林莹要关门了,到时候你哪都去不成了。
老周听罢抱起衣服光着膀子一溜烟就消失不见。
四
9.
杨悦彤把门关好,对我说:你给我放老实点啊别以为没有人了你就能胡作非为!
我说:不会不会,瞧你说的,我像是那种干坏事的人么。
她撇撇嘴说:长了一张规矩的脸也不见得就不会做不规矩之事。
我心急道:哎呀怎么这么说话,人家可是个正人君子除非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做越轨之为的!
事实证明我的话是千真万确的。只是那“万不得已”四字看不到界限,也就没有了具体的规定。那个晚上无论我怎样控制自己都难以禁住诱惑,所以我认为那个夜晚就是万不得已的!
我看了她毫无表情的红润的脸庞,说:你还是来这边睡吧,那个床铺又潮又脏看了都让人恶心。
她的脸上闪过瞬间的不知所措,面目慌张的表情稍纵即逝让人难以捕捉。有人说天上的流星千载难逢,千百年来人们把可能会天天都在发生但是能为自己亲眼所见的概率却少之又少的夜半流星当作许愿的客观实现条件,以得自我安慰。而此时我在想,能够让杨悦彤做出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是比看见流星都罕有的事情。所以我当下就许了愿望:我要和她一生在一起!
那天晚上一直都觉得发生在周围的事情突然变得寂静而安逸,我把杨悦彤搂在怀里轻轻地拂开她嘴角的长发抚摸她的肩膀亲吻她的眼睛拥抱她的身体一切都突兀地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安然且平静。
我感触到她的身体如桃花般温柔而美丽,精致的柔情之下我还隐约能感觉到丝丝的凉意。
我抚摸她的身体说:你的身上一直都这么凉么?
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你的身体真暖,以后每个晚上都要给我暖和被窝啦!然后眯起眼睛轻盈的一笑。笑容很甜很美,我禁不住又去亲吻她……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接触到同龄女人的身体,所谓同龄女人自然就把我老妈排除在外了。我初次触摸杨悦彤赤裸的身体感觉她就像一个美丽的天使。当我的双手碰触到她洁白而柔滑的肌肤时有一种亵渎了纯洁的罪恶感在强烈地肆虐着我的身心。正因为她的完美无瑕致使我甚至羞于再去践踏她的洁净,生怕会玷污了她。
其实这种思想是弥足珍贵的,很多年之后我怀着无比渴望的念想再度寻找这种单纯和天真,并希望自己依然能够拥有这样的想法。但不幸的是那是幼稚的想法,因为现实告诉我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天使。即使有也难免会被人糟践,此乃必然中事。
杨悦彤紧紧抱住我说:真不希望离开你。
温柔的月光铺泻在她那如水荷一般娇美的面容上,她的眼睛灵光闪动,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我,说:我们事先说好了,万一两人没有考到同一所学校里,我们要耐心专一地等着对方,知道了么。这句话在周围夜色非常寂静的背景气氛中漂游荡漾开来,恰如其分地映衬了她那严肃而楚楚可怜的表情。
我也一副认真的样子点点头说:我会的。
其实这些都是骗局,或者说是两个人为了从对方身上寻找某种不太长久的安全感而说的些自欺欺人的安慰话。但无论怎样这时我们总算天真,终究还是值得我们日后怀念的某种幸福。
忽略了周围关于声音的所有嘈杂,就只剩下一片陌生的寂静。我们在陌生的空间中呼吸着陌生的空气在这片陌生的黑夜里拥抱着熟悉的身体安然睡去。也许杨悦彤永远都不会知道就在她的身体被我拥入怀里的时刻我曾为她热烈地心跳过。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为她留下了生平第一次心跳的痕迹。
10.
考试的日子我们很有规律地遵循先报一天名后考一天试的简单循环。每隔一天必须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名叫铁道学院的学校,本市唯一的报名点就设在那里。
尽管可以排除掉跟我们报名时间恰好错开的诸多学生,但每次前去报名我们所面临的状况依然是无休止的人山人海。印象最深刻的是头一次去报名的时候。我们四人坐公交车到达了报名点,别的没有看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来往人群,学校的大门是关闭的只留了左右两边的小门,左边门有无数人翻腾着流出右边门有无数人疯狂地涌入,由此我明白了应该到哪里去排队。但我一直没有想明白的是既然如此拥挤,学校的大门为何不开——其实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有很多不该发生的事情因为我们没有想明白而变得离奇古怪。但事实上我们根本无需因没有追寻到原委而苦于困惑,其实一切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存在的,就例如学校的大门它既然无理地关闭着那你完全可以将它理解成一堵墙既然是墙自然没有敞开的道理,这样你还能困惑什么!
当我身陷水泄不通的人潮因为想进一个小门而被挤得差点晕厥的时候,没有人会告诉我那些一直在维持秩序的肥硕门卫到底在干些什么。或许他们唯一担心的是万一碰到个性情急躁的家伙被挤得实在不行了,忿然恼火,飞出人群,趁着他们忙里忙外无暇顾及的时机就爬上大门从大门翻越而过。俗话说狗急了还能跳墙更何况是人。所以他们的职责就是眼观六路加强警惕时刻做好向大门冲去的准备,一旦碰到个狗急的好把他从门上拖下来。
这个时候最累的是我们最忙的是那些门卫,谁的日子都不太好过,但是如果把大门打开的话所有人就都好受了。只可惜掌管一切的都是些蠢货,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这点,由此可见权力一旦掌握在蠢货手上会多么的误事。
我们花费很长时间只为进一个小门,当进入后我们又看到服务台上依然是擦肩接踵的蜂拥人群,这将意味着我们势必要花费更长时间才能获得一个真正的报名资格!
杨悦彤和林莹在一旁等候,我和老周拿好证件挤进汗臭味充斥的人群。想从人群中穿越并非易事,报名的程序更是冗杂,前前后后费去了两个小时我们终算拿到盖了章的准考证件,这才彻底获得了一个考试的资格!
老周他们报考的学校位居新疆地区,那里太过偏远很容易让人忽略,具体是什么学校我显然已经记不清可能连他们自己也不见得还能记住!老周说那学校是个垃圾学校是拿来垫底的。我就问你一个复读生还考垃圾学校啊。他说没有办法,好的学校怕是林莹拿不到证,我倒无所谓关键是林莹。我为之感叹说为了林莹你可牺牲大啦。他嘿嘿一笑就不再说话。而林莹似乎对他的一番好意并不领情,不屑道:切,这是个垃圾学校我就是考上了也不去。我冷笑一声说:是吗,那只怪老周太瞧不起你了真浪费你这人才了!我和杨悦彤报考的是合肥XX学院,它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它应该位于南方的某个省,如果没有搞错的话应该在该省的省会。我的地理知识一塌糊涂故不再做细究。这所学校的名字不甚响亮,可能也属于林莹不屑一顾的那种。我觉得在替杨悦彤决定报考这个学校的时候我是正确的,后来证实在我们考的所有学校中只有这所学校拯救了她!
无数个背井离乡来此异地为他们的前途铺垫生路的艺术生,共同挂上了作为80年代玩世不恭虚张声势不自量力冠冕堂皇的名号。他们以一种自以为很有把握但事实上根本没有达到那个水平的资格向眼前的每一所高校发起挑战,同时还自以为是地轻蔑那些他们眼里所谓的垃圾学校。我能够感觉到当他们谈起一所没有知名度的学校时那种好似在排斥更或者在嘲弄的眼光是多么嚣张,我们将此叫做猖獗,是一种没有资本的为外人所唾弃的无知。我的猖獗就是要和杨悦彤考到同一所学校去,而猖獗的结果是即便我们考的十几个学校都是同样的,自以为已经把猖獗的现实性拔到了最高但事情的结局却让我们各分南北,两个人相隔在千里之遥。
老周还报了一个座落在三峡附近的学校,当时他得意地说:三峡是个好地方啊那里崇山峻岭风景秀美,到时候可以一饱眼福。而我则嘲笑他,说:你不知道最近修建水电站么,那儿早就让洪水给冲得不成样子了,人家躲还来不及呢你还跑去看什么风景,找淹啊。他就说:修水电站,啥时候的事情,这么大的事党中央也不通知我一声,这谁告诉你的?我大叫:这还用别人告诉我了么,就是我一手策划的啊!于是他点点头说:哦!
11.
报名结束后我们离开这个一塌糊涂的地方。此时人群已经疏散,形式略有改观,从校门口走出来我们看到那些门卫正躲在一边吃东西的吃东西抽烟的抽烟似乎再也没有必要担心会不会有人从大门翻身而出!
我们回到旅馆的时间大约是七点。为了迎接明天的考试我们吃毕晚饭就早早睡去。今天所经历的事情使我第一次强烈意识到中国人口问题的异常严峻,当时所承受的痛苦导致我几乎所有卑鄙的想法都产生过,例如扔几颗炸弹下来把这里的人炸去一半。尽管我知道这是不道德的。
这个晚上依然让我感到陌生与寂静。除了对这个城市的冷漠感有增无减外所剩无几。庆幸的是我仍然可以把杨悦彤搂在怀里闻着她身上清淡的香味,和她在缠绵中安然入睡!以后的很长时间我总会无比期待黑夜的到来。
12.
从某个方面讲美术考试是一个相当苦闷的过程,面对一张空白的试卷很大程度上你需要的是从铅笔从画纸从图像上寻找感觉,这就不同于做几道选择填空题,所画出来的东西如果连自己都没有感觉,成绩就注定很平庸。而美术考试真正苦恼的地方就在于当你的画已经画到良久之后自己需要的感觉却总是迟迟不来。
我们在考合肥XX学院的时候一切显得及其平常。及其平常的感觉致使我的画在众考生中也表现得及其平常。
那天考试进行得无比顺利,甚至连打车的路上都没有遇到过一个红灯。考试完毕我们背着画包回到旅馆。杨悦彤开心道:真没有想到第一次考试就这么顺手,发挥的很成功!而我的态度显然令她扫兴,我说:顺利并不表示就胜利,仅仅是发挥得比较平常而已!
13.
我们在齐南城先后考了六个学校,每次考完试大约已经时至黄昏。回到旅馆后我们四人势必要去饭馆里吃饭喝酒以示庆祝。
离开我们住的旅馆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有两家饭馆面对面开设。此两家明智的地方在于选择了一条人流量最大的街道不明智的地方在于选择的街道竟都是些乞丐穷人们来往。老周根据现实状况分析出了两个饭馆的生意都没有兴隆起来的原因:尽管两个饭店面对面开设能够增强竞争力可以有效地保证酒菜的质量和价位,但附近的人群毕竟都是穷人,所谓的穷人就是些通过亲身体验深刻地感触到钱财来之不易的群体,他们宁可少花几个钱到露天的小摊买点吃的也不愿找个可以遮风蔽日挡雨的地方,尽管两者在价钱上并无甚区别。显而易见两家生意并非红火。
店老板对我们说:像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一年下来根本赚不到多少钱,也就是维持糊口而已。
我们就问:来吃饭的一直都这么点人么?
他苦笑一番说:这还少啊,平常达不到这些数量的,生意的旺期正在这个时候,因为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有许多外地考生陆续的留宿在附近的客栈,碰到运气好的时段就像这般,运气不好的时候这儿就跟殡仪馆一样清冷,唉!说罢老板无奈地摇摇头。
我们闲来无事又问道:那生意滑落到低谷的时候你们怎么办啊?
他弹掉烟头上积蓄了长久的烟灰说:最差的时段几乎没有人来,进的蔬菜全都烂掉职工发不下工资不得不暂停营业了,我们只有把地儿转租给别人得了租金当用来年的成本。
我们听了深为感触说:那你们岂不是每年都赔了。
他叹口气说:好歹凑合着过呗。
没有旅馆就没有客人来饭馆吃饭,没有饭馆就没有客人敢在旅馆住下来,有了旅馆有了饭馆才有了我们在这一带消费的可能,而有了舍得花钱的我们才有了旅馆饭馆不至于会赔钱倒闭的保证,这就是旅馆饭馆和我们之间的链锁关系。于是我想既然我们适合在这种旅馆住下既然适合在这种饭馆吃饭显而易见我们也不是怎么衬钱的。用杨悦彤的一句口头禅说就是:我们都是穷人!
14.
老周活了这二十多年最喜欢吃的菜是土豆丝炒肉—— 一辈子也就这出息了。
饭馆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土豆,厨房师傅天天面对一块块土豆,早上一睁眼起床就去给土豆刮皮,自己数十年如一日地做那么一道菜做得自己都腻掉了,长久下来土豆丝炒肉遂成为这饭馆的招牌菜。
谁料恰逢老周口味之最爱,于是老周大加赞扬说:这菜真是被厨师做绝了,有朝一日我要在这里住下就能天天迟到菜啦!
林莹为此白他一眼说:那你要是想呆在这里干脆就不用考试了,只要把老板娘搞到手不就能天天吃到了么!
老周听了急忙点头说:好哇好哇,老板娘呢跟她商量商量。
林莹说:就是她了!
老周偷偷看一眼站在他身旁的彪悍老妇人,她那脑满肠肥的壮观形态当即令老周兴致大减,尴尬地咳嗽一声,面无表情地说:算了算了。
林莹苦笑说:什么出息!
15.
徘徊在肮脏的旅馆之间,总会给人带来清冷凄凉之感。我们将这里恰如其分地称为“贫民窟”,不在话下。
从“贫民窟”的深邃道廊摸索而出,迎面出现约半米高的石质阶梯,自石梯俯拾而上就进入了一条羊肠街道。该街道不仅弯曲而且崎岖,路面不尽人意的状况要比道路走向不尽人意的状况更不尽人意。若是有人想借助什么交通工具从中穿越往往会造成非同常人所想象的严重后果:一辆奔驰进去了就再也没法奔驰了,一辆宝马进去了比一头骡子走的都慢,自行车进去后两个轮子很可能就不再是圆形了。前两者司机苦于将自己的爱车从这恶劣而恐怖的环境中弄到繁华的尘世去。而这时候最得意的当属骑自行车的,只见他稳稳扎起马步屏气凝神,两只胳膊运足了力气朝脑袋顶一个大弧度的抡起眼,看着自行车就被他架在了肩膀上,还没等那帮司机们把吊车叫过来他就早早把自行车扛回家了。据我所知来往于这里最有效最便捷最先进的交通方式还是步行!
整个街道的外轮廓大致呈现圆形,将周围一带的所有“贫民窟”怀抱其中(可见这圈里生活的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人)。出于对考试赶时间的考虑我们每次出行必然要打车的,也幸亏打车的路上只需要横穿这条马路即可,否则还真难想象我们长达十几天的命运当是如何。
杨悦彤说:走在从来都未曾见如此难走的道路上让我感受到了没有贫富差距的平等生活,难道未来的共产主义就是这样的?
我大叫道:你穷疯了么!
她点点头说:我们都一样啊,你看我们都穷成什么样了。
我仔细琢磨着杨悦彤说的话,其实也对,正是因为大家都腰囊萧瑟穷困潦倒才看不出有什么差距的。
真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穷成这幅模样的地方,更没有想到的是我们居然在穷成这幅模样的地方住下了!
该街道的另外一个人文环境特征就是路两边时常会密密麻麻地盘踞了诸多做小买卖的摊点。小摊上的摆设包罗万象繁荣复杂,大到二手冰箱小到图钉花针,吃的用的玩的看的应有尽有,假冒的劣质的过期的盗版的充斥其中,或许这也是在小摊上买东西“既便宜又实惠”的很大原因。
我们经常会在这里付出不过二十块钱的代价来完成一顿晚饭的消费,而小摊带给我们的唯一好处就是如此。
我和杨悦彤最喜欢吃的是一位老大娘做的据她本人所说是传统正宗的北京烤鸭。
出旅馆门约走上三分钟的时间,可以看到一辆破旧不堪的机动三轮车,立一块朱红销金大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正宗北京烤鸭”六个字,车旁站着身高不到七尺的老大娘面目慈祥秉性善良一脸皱纹的沧桑,口里喊出一股奇怪到不知是哪个地方的方言,反正不是北京正宗的方言,其内容是这样的:北京烤鸭咧又香又嫩的肉咧,尝一尝唉尝一尝!
杨悦彤自己回忆她第一次产生要吃烤鸭的想法其实是被老大娘的喊叫吸引住的,有了第一次关于吃的想法就有了第二次想吃的欲望就有了以后每次都想尝一尝的冲动。久而久之那老大娘便认识了我们。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要想让老大娘记清楚一个人得需要经历一段相当久的过程,毕竟这人一上了年纪不仅腿脚不灵便了而且脑子也不好使了。如今残存在她记忆里的东西少之又少,可能就连她老伴叫什么都已经出现模糊。起初她同我们闲聊,经常会问道诸如“你们是从外地来考试的学生吧?”之类的话题,我们便回答“是。”岂料到以后每次上门来买烤鸭的时候我们依然重复回答着她同样的问题。当我从腰包里掏钱的次数多达令我们茫然的程度,她才隐隐约约对我们有所印象。
我还清楚地记得在某个暖灯初上的夜晚,我和杨悦彤逛完街归来,索性吃烤鸭的冲动随心兴起,于是跑去她那里,欲要买半只烤鸭。我照常说道:给我切半只烤鸭。然后从包里掏钱。这时候我和杨悦彤深感不适总觉得眼前似乎疏略了某件平常总会必不可少的事情。我和杨悦彤面无神色互相对视。从杨悦彤的眼神中我看出她的疑惑与我不谋而合,但问题关键是我们都不曾得知究竟是什么问题在纠缠我们的困惑。许久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今天老大娘竟忘了调查我们身份——已经习惯了回答她那句“你们是不是学生啊?”到如今突然失去了要回答的机会,却让我们多少感觉不适应!心想老大娘的记性也不该差到这个地步,记不住我们也就算了就连她向来擅长的“招牌问话”也忘记说了,人要老到什么程度才能出现这等情况啊,实在是不敢恭维她的年龄!我们生怕她的记忆就此僵硬到时连烤鸭都忘了给我们做,那可就麻烦大了,于是想到提醒她,便问:您还记得我们吗?她缓缓摆过脑袋看我们一眼接着皱一皱眉头竟哽咽了下来。我们分明意识到她的记忆就如同她脸上那层叠不穷参差无绪的皱纹一样,经过时间的搅拌都已经杂作一团了。我们不禁叹一口气沉默下来。只但愿她不要把做好的烤鸭给我们就行!
随后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她突然抬起头说道:怎么会不记得你们小两口啊,总是来我这儿买烤鸭吃,难不成我还能忘记吗!我们的心绪豁然开朗,为表感激我们献与她作为青少年一代最灿烂的一笑。
于是她边给我们做着烤鸭边又同我们闲聊起来:对了,你们是学生吧?
我们木然。
16.
相对于烤鸭,杨悦彤的看法是切成片沾了酱卷在饼里最好吃不过,而我的看法是像吃泰国的抓饭一样撕了肉直往嘴里填才有真正“吃”的感觉。在这点上我跟杨悦彤就出现了很微不足道但杨悦彤却以为很原则性的歧义,她坚持认为她的看法是对的,而我对此观点则嗤之以鼻,直到她把我鼻子捏得再也不能嗤之以鼻了我的立场以及我的人身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于是观点不得不出现动摇,倒向她那边去。
之后的若干年里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次与之类似的歧义,其结果始终都是我被迫无奈随她的观点一致,也包括她提出的分手。
分手之后,我很怀念我们一起吃烤鸭的日子。两个人窝在一间破旧的旅馆里把烤鸭摆在桌子上,那桌子之小几乎被烤鸭全部覆盖。我们拿出沾酱和调料因为没有筷子我们只得下手抓,不卫生的饮食习惯给这份回忆增韵不少,我们把肉片沾了酱放了调料卷在薄薄的面饼里就往嘴里塞。我们都清楚那是幸福的,自不必说。
17.
我们在齐南城的考试进行到第十天,老周和林莹出现了点麻烦不得不返回高中学校。
下午我们考完试一如往常在校门口等待与他们会和。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却仍不见他们踪影,杨悦彤的反应是:他们不会把我们当羊肉串给涮了吧!我深信老周不是这种人,建议再等几分钟。一刻钟过后老周发过一条信息来说他和林莹的准考证身份证丢失了,以为忘在旅馆里,现在他们已经到了旅馆正在翻找。我恍然大悟,果然被他们给涮了。
我和杨悦彤打车回去,路上老周给我打来电话说证件没有找到可能在考试的时候就已经丢了,所以他们决定返回高中学校再去补办证件。
我们回到旅馆发现老周他们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得空荡荡,询问过老板娘才得知他们早在半小时前就已经退房把行李统统搬到了我们房间里。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老周他们走得十分仓促,可见他们这次遇到的麻烦非同小可。然而时间已经过晚就算连夜赶路恐怕他们也难以在天亮前到达。何况他们回家之后为了补办证件还有诸多琐碎事情等着去做,他们可能要在这上面耽误不少时间。
杨悦彤说:老周他们可真够倒霉的,你看这一来一去至少浪费三四天时间。
我说:那是自然,给我们的教训也够深刻的,万事要小心,就是丢了你也不能丢了证件啊!
她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打我胸膛一下说:说什么呢,这么好的老婆你都舍得丢哇,丢了也好省得我麻烦,再找个好的。
我笑道:岂敢,哪有说丢就丢的道理,万一丢了还不知道便宜谁呢!那我就只有喝西北风的份儿啦!不能丢不能丢!
她挽起我胳膊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说:这辈子你都休想丢了我!
我就说:那是自然,现在就剩咱们两人了,今晚上去哪儿吃饭啊?
她说:不如出去吃吧,好久没有吃顿好的了天天吃什么汉堡肉夹馍吃得我都快恶心死了。
我就说:此话有理,再不改善改善只怕你以后生个孩子出来也得长得跟个肉夹馍一样。
她瞥我一眼,说:是啊,就跟你一个品种的!好了不跟你贫了,我们走吧。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很多东西,说实话这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幸福的一顿饭,我们很少有机会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吃饭。我还清醒地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瓶啤酒。当时我跟服务员点的是红酒,可遭到杨悦彤的极力制止,她说红酒太贵了拿几瓶啤酒凑合着喝就得了。这还没结婚呢就懂得守家之道了果然是个贤妻良母!
当然这亦是我最幸福的一顿饭中最美中不足的地方。
杨悦彤的酒量显然比我大,身为一个男人我是不情愿接受这个事实的,但作为一个事实毕竟又不得不被承认,仅两瓶青啤就把我灌得快不行了而杨悦彤早已喝够了四瓶并且还不动声色。我对此表示惊讶想一个标志的女孩子怎奈何有如此不标志的酒量呢。
我对她说:你喝酒怎么跟灌白开水一样啊。
只见她从嘴边拿开酒瓶说:怎么了,我就是在喝白开水啊!
我哑口无言。
杨悦彤想测试一下自己的酒量到底有多大,又让服务员拿来啤酒若干瓶,然后嘱咐我最多再灌完两瓶就立刻收手,随时准备把她抬回去。不过那天晚上她的测试因意外事故的发生没能顺利进行,而意外事故就是当我灌完两瓶后竟然先她一步醉倒在地不省人事了!杨悦彤自己回忆当她看到我烂醉如泥之后就没敢再继续喝下去,怕的是万一两个人都醉了就没人能把我们领回旅馆了,没准儿两个人双双被拐卖了还不知道呢!
杨悦彤说回去的路上几乎是死拉硬拽让我一步步逼近旅馆的,那天晚上她拖了我一路我吐了一路,行人就在看笑话一样观看我们的滑稽表演,那时我们两个狼狈不堪龌龊无比。
五
18.
齐南城的考试快要接近尾声,我们的考试状态似乎不见一点亮色,一如我之前所说仅仅是发挥的比较平常而已。
接下来的时间我的打算是返回学校复习文化课。杨悦彤立马摆出一副欲要同我翻脸的架势说:你疯了吗,我们这才考了几个学校啊,你的水平就那么高吗,你能保证这六个学校你能拿几个证啊,你若一个专业证都拿不到文化课复习得再好有什么用!数不清的疑问令我立时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当天晚上我马不停蹄赶去火车站买了两张去京岛的车票继续两个人比较茫然比较麻木比较没有把握的专业考试。
就这样我们又要从一个陌生的城市转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进行一场场充满未知的专业考试。
我们做了决定以后麻烦便随之而来。老周和林莹到现在还没有音讯,我们时刻都挂念着他们的证件到底办好了没有。当然他们的证件对我们而言并没有直接意义上的影响,只是证件若迟迟办理不出来他们也就迟迟赶不回齐南城,他们若赶不回来行李就不能另行安置。我们心中仅存的一点责任心告诉我们不能为了赶着去京岛就把他们的行李撇下不管。他们把行李放到这个房间就意味着我们必需对这堆衣服皮包画具之类的东西负责——是件麻烦的事。
我打电话给老周不料他的手机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电话里一个女人不厌其烦地让我“稍后再拨”,于是我又“稍后再拨”了若干次最后电话就直接打不通了。
我恼火道:老周那家伙在干什么,难道没看见有电话么!
杨悦彤说:可能他没带手机也可能他带了手机但没有看到,也可能他怕接通了花钱就干脆不接,总之没有其他情况了!
我苦笑一下说:废话。
她立刻叫板道:废话不错但都是实话!
我便说:可是要知道废话是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的。
她冷笑一声说道:那你说一句不是废话但能解决当前问题的话出来我听听。
我被堵得哑口无言,原来说废话也是这么有理的!
杨悦彤继续说:但不管怎么样,在我们临走之前必须要把这堆行李妥善安置好。
我问:你打算怎么安置它?
杨悦彤拖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把它卖给收破烂的,你看我的主意怎么样?
我听的差点喷血,伸出大拇指说:你这招真绝,好我们就这么办啦!
当下决定了便拖着他们的行李往门口拽。只是这种做法太不人道,太不人道的想事情总是有损社会主义文明建设,我们也曾想过要另行他法,就是把火车票退了然后一直等他们来,但是这样对我们又太不人道。我们权衡再三还是觉得前者更适合我们去做。
我们眼看就把行李拖出门口了杨悦彤突然停下来问我: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有点太残忍啦?
我停下手中的活思量半晌说:这倒也是,毕竟老周他们不是外人,我们不该做这等绝情之事。
我们停顿了久时,最后杨悦彤心一横牙一咬说:哎不管他们了,你也说过老周不是外人,他们会原谅我们的。
说罢继续拖着行李就往外走。
我犹犹豫豫顾虑重重,杨悦彤见状又停下来就这样和我呆呆地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