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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非穆少年 当前章节:15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5:23

这时候阿鉴拉住我,问道:早上起床的时候你有没有留意肖勇的床铺?

我冻得浑身发麻,跺着脚直打颤,说:没有怎么留意啊,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犹如做了很大决定一般忍痛从袖口伸出手指向远方给我看,说:你看那人像不像肖勇。

我遁指望去,果然有个人矗立在雾霭中。当时正有污气弥漫,他飘渺的身影似实似幻若假若真一如幽灵。

我不相信自己所见,以为自己冻傻了才出现的幻觉于是说:眼花了吧,这种鬼天气怎么可能会有人呢!

阿鉴坚持说:我确定那是肖勇,不信我们打个赌。

我不予理会,说:为了一件不确定的事情还要付出挨冻的代价走出那么远去确定真相,虽然我们历来都要坚持真理但我还是要不惜背弃真理对你说一句,你傻了嘛!

他辩驳道:正因为不确定所以才赌的,是跟你赌人人都一目了然的事情啊。

阿鉴一再坚持要将这场赌局进行到底,我无奈便随他走了过去。当时的情况是我们像两只累极的困兽一样举步维艰,谁都不敢猜测每迈出一步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说不定就在我继续抬起脚的时候那腿就与大地冻结起来再也动不了了,然后在我们极力挣扎的时候那腿就像被敲打的冰块一样层层碎落满地了。随着我们与死神的顽强斗争那身影离我们越来越近,模样也越见清晰。我们慢慢挪动脚步试图与之接近就像面前出现了一只奇异生物一般带着好奇心渐渐靠近。

然后我们果然看到了肖勇的脸。但事先声明的是从唯物辩证法的客观存在理论上来讲那确实是肖勇的脸,而不幸的是此时我们根本就难以从外貌上辨认出此人,正所谓“近在咫尺却不曾认得”。

当时的情况很难预料,具体是这样的。就在我们亦步亦趋地蠕动脚步快要看清他的侧面时他猛然一个回头与我们打了个照面。我们不禁惊悚,只见那张脸上写满的全是恐怖,眼眉上布满了冰碴脸色极度的苍白胡须也被雾气蕴染成浓浓的白色,犹如百分之百纯牛奶的颜色,头发梢上的冰碴酷似冰刀其形象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这厮好像在模仿好莱坞的某部恐怖电影上一杀人魔的角色。骇人之感不胜言语,立时就活生生地吓了我们一跳。

很显然这形象已经完全将最初的模样掩盖让我们很难辨认。

冰碴掩盖了事实,同时也掩盖了我们的确定性。阿鉴惊慌中捂着胸口试探地问道:你是谁,肖勇吗?

那奇异生物吃顿了一会说:阿鉴啊…你们来这…干嘛来了啊?

我便说:那你来这干嘛,不好好在床上待着来这儿凉快啊!

肖勇把手里的东西亮给我们看,说:来送饭的。

那东西估计已经冻得结实无比,我们不禁一阵虚汗。

我问:看样子你等的时间不短吧?

他带着僵硬的表情笑一笑说:也没多久,这才等了半个小时多一会。

肖勇为了那女人所做的一切无不带给我们震撼,具体是一种怎样的震撼用语言无法表述,只有通过想象——还不一定能想象得到。但与此同时我们又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那就是肖勇也太痴心了,痴心得可怕。也许像此类情种已不多见,至少生活在我身边的他已成绝版。但不幸的是上天并不善待这绝版,那女人觉得已经把肖勇折磨够了而且正巧赶上有一男的对她倾慕,正追她追得热火朝天据说那男的长相卡通,为了让自己尝个新鲜于是给肖勇写了一封关于你我之间合适不合适的绝交信,以求摆脱。开篇先简要地检讨一下自己有多坏有多不善解人意有多不会体贴人有多水性杨花有多不善良,然后紧接着赞誉肖勇一番说你是一个多优秀多善解人意多会体贴人多专一多善良的男孩——此类屁话纯属傻逼,不过到最后经那女人的再三考虑还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会幸福而且还声称“像你这么好的条件一定能找到比我更爱你的比我更好的女孩”末了还不忘再数落自己一番,说自己不够好不够漂亮总之种种关于能描述人的条件都被她一一否决了活生生把自己说成了个怪物。当时我的想法是此人为了给自己找个事后避免被人骂的台阶竭尽所能绞尽脑汁地想了一切的方法,主要是在嘴皮子上下功夫。但是或许她的想法略有偏漏,后来肖勇无私地将那封绝交信拿给我们看并征求我们的看法,我们通览一遍后为这信总结了句话:妈的,这骚货纯属一副贱相!

从这一点又可以看出,凡属从图谋要抛弃对方的人嘴里说出所谓的“好不好”或者“合适不合适”都是她虚伪亦或者卑鄙的表现。作为被害者,当你意识到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得来一句“对不起”的时候,你唯一的反应只有后悔莫及。

23.

后来肖勇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总结了一句话:我还真他妈瞎眼了!

很多时日之后我也说过类似于此的话,对于自己曾经把种种真心全然倾注在一个卑鄙下流无耻阴险恶毒奸诈狡猾卑贱虚伪不通人情一文不值心狠手辣厚颜无耻之人身上而感到了无比后悔莫及。对于那人我也同样可以用句话作为两人之间最后的总结,我把这个总结当作这一生中我对她的唯一的看法。在我脑海中还能为了她这个人的客观存在而损伤几个脑细胞的最后一句总结陈词就是:我真看错她了。

其实这些粗俗的宣泄以及总结牵扯到我个人的感情上,本不应该带到小说中来的,但是没办法——可能会成为我在文字生涯中惟一一次带着牢骚亦或怨恨的情绪说出的真话。然而话又说回来,在一部十万多字的小说里我能够说出一句真话也算勇敢也算不易也算自己苦心挣扎一番后的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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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绝之年

第五季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1.

2007年的盛夏时节,我的生活过得一塌糊涂,感觉中就仿佛烧着一锅掺了众多杂物的黏糊粥,里面尽管沸腾着美味可口的成分但只因为过分的火候而变得又闷又糊又苦涩——再美好的回忆也被生活的本质披露得百无一是肮脏不堪。

夜晚降临华灯初上我独自一个人待在阳台上看学校外大街上车水马龙的喧嚣和猖獗,即使时至夜色这座城市亦会如同白昼一般张扬不减。

唉,该吃饭了还在那逞什么多愁善感的!开国喊叫道。

我急忙搬着凳子屁颠屁颠地抽身回来。

今儿是怎么个吃法,去餐厅还是去外面?我问道。

当然去外面,餐厅那叫饭吗,整一盆泔水!阿鉴道。

去外面就得翻墙。我说。

翻就翻呗差不多都三年了吧,轻车熟路信手拈来!开国说。

于是我们出公寓楼直奔围墙。从我们公寓楼门口到达围墙的这段路程里基本上有十五米远的一段是被整幢楼群严严实实的埋没着,据我个人时常从阳台上随口往下吐痰的经验来看,这段路程不宜紧贴着墙根行走。否则你冷不丁感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砸在你脑袋上还以为下雨了呢,这还算是幸运的,有更不幸的是你正挺身昂头张着嘴嘻嘻哈哈地跟人说着话万一一个不凑巧或者是很凑巧地突然一块粘稠液体落入你嘴中……不提也罢否则这顿饭又要省下了。

说起这件事我又不禁回想起高中时候跟我同桌的一个女生。那人生性十分灵巧身形也是万分的娇小,表面上看文静娴熟温柔可亲,但实际上落实到她的生活作风问题上则大有不正之嫌。学校一再强调不管是在教学楼还是在公寓楼严行禁止往窗外泼水倒垃圾吐痰之类的,那女生则视若惘闻不管不顾,几乎所有关于学校所规定的禁止的事情她通通都做过。晚自修的课外休息时间大家都被一阵闷热的天气折磨地痛不欲生,一个个低头哈腰的像被晒蔫的干草,这时候见她没精打采地端着盛满水的杯子就出门去,没过多久她便慌慌张张惊魂失措地跑回来,手里端的杯子空空如也。

我问她怎么了这是,让水给灌傻啦?

她不予理睬急忙坐下来定定情绪眼睛还不时的斜觑门口,好像预料到会有什么人能出乎意料地从门口出现一样。

我又问:你这是在等什么人么?

嘘!她做了个别让我出声的手势。

果然门口顿时出现了一个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家伙。那人装束十分邋遢头发湿漉漉的好像刚洗过头一样,满脸的狼狈但掩饰不住他怒不可遏的冲动,我心里疑惑这小子是在跟谁较劲呢?又看看同桌不禁汗然,看她样子脸都吓得粉白粉白的。

难不成是来报杀父之仇的!我捣捣她肩膀取悦道。

紧接着便听到他的怒吼声:你们班长呢给我出来一下!

班长愣头愣脑的迷糊着撅哒撅哒就出去了。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班长安全地回来,我们看他四肢依然健在五官也没走形这才安心下来。只见他走到讲台上拍一拍黑板擦然后郑重地说:以后你们可别再楼下倒水了啊!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刚才那人一副衰相指不定是被谁用水浇过,这时候我想到的唯一的人就是同桌。我偷偷捏她胳膊一下说:又是你干的!

她满脸红扑扑的羞涩状,点点头多有懊悔之意叹道:以后再倒水的时候得多留心点儿。

那天晚上我们翻墙去了对面的小市场,那里尽是卖现成小吃小喝的摊点,我们在那里饱食一顿又翻墙越脊地爬回寝室一宿无话。

2.

不知从何时起学校突然心血来潮筹划着要举行什么运动会。此时我们的生活相当颓靡,脑子里几乎消失了时间上的观念,直到学校宣扬要举行这运动会我们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进入了秋季——因为宣传栏里宣传的就是“秋季运动会即将隆重开幕”。

开国为了在小师妹心目中树立高大威猛之形象自然不放过这次大好机会,于是积极报名踊跃参加。开国所选的比赛项目是五千米长跑,可能全系就只他有胆量参加这个项目,其他人都害怕自己一旦体力不支很有可能会跑死在操场上,而开国则面对死亡毫不畏惧,大有“让死亡来得更胆怯一些吧”的恢弘气势,比起当年高尔基呼唤暴风雨的激烈有过之无不及,这可能就受到了爱情力量的支撑。

为了能在比赛中大获全胜,开国提前一个月进行强度的训练,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跑步,整日不见人影,神出鬼没,晚上则时至半夜才迟迟回来,可谓真正意义上的早出晚归。据我们所知这段时间可能是开国大学四年生涯中最勤快的时段。勤快的是开国但遭殃的就是我们,晚上半夜里时常会在我们蒙蒙欲睡中猛然听到一种类似于牛喘粗气的声音,近一个月我们总是伴随这声音进入梦乡——我曾经接连三个晚上梦到过一头牛撑着鼻孔趴在我面前吹气。

如此以往开国坚持了一个月所付出的艰辛是有目共睹的,直到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比赛选手们都去领取自己的牌号,开国去后发现名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于是回来询问班长,结果班长一经查询后抱有歉意地说:真对不住你了当时提交名单的时候没有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你当拉拉队的总队长,怎么样。开国听后立时两眼发黑瘫倒在地不省人事。班长见状心慌,于是匆匆忙忙把我们叫了过来,我们费不少的劲才将他抬回寝室,大家将躺在床上的开国团团围住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嚷着,担心开国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不料他突然硬挺挺地立起身子坐在那儿,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开国诈尸了!然后之听他近似于绝望地喊了一句:我的五千米呀!随后又软瘫下去不再有任何动静。

开国被这现实打击得近乎麻木,包括精神上的麻木当然也不排除身体上的麻木。整整一天的时间他不说一句话,默默无闻地为寝室打扫卫生,仿佛将痛苦转化为了力量和宽容勤勤恳恳地为我们贡献每一份爱心,打水扫地倒垃圾擦地板抹窗户整理被褥等等,做得细致入微有条不紊,事实证明这是开国最勤奋的一天。我们站在一边目瞪口呆,自然也没有胆量去干涉怕的是他很有可能会把我们一起给打扫了!当然这也不是空穴来风,有那么两次肖勇实在看不下去了借着开国端起垃圾箱的时候顺势去帮忙,说:来来开国让我来。此时开国心中显然是大不悦,那一股无处发泄的委屈与气氛憋闷在肚子里都快爆炸了,一见有人送上门来便怒目而视大叫不止:给老子滚一边去,皮痒了就告诉老子一声,老子的笤帚正闲着呢!

没过多久整个寝室焕然一新微尘不染。开国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却并不显自满自足,只见他毫不留情地往崭新的地板上啐一口唾沫丢一句:他妈的,上网去!用力摔一下门扬长而去不见踪影。

我们仔细研究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又往地板上瞅一眼那口痰心里想道:这回开国是真伤心了!

我们担心开国的愤怒仍未全然宣泄干净,当他走在路上的时候会把任何阻碍其前行的电线杆路灯之类的障碍物给废了,然后招引来几个巡警将其逮捕以破坏社会公共设施为由把他拘留个把月的。这个顾虑一直坚持到深夜十一点钟,十一点之前我们怀疑在他还没能到达网吧就已经被警车给拖走了,十一点之后我们抱着明天去一趟局子尽最大努力向警察叔叔求情以示悔改并将开国从铁窗里营救出来的打算诚惶诚恐地入睡。就在我们已经把觉睡得不省人事的某个时刻突然被惊天动地的咣当一声踹门所惊醒,当时我们还以为地震了,肖勇忙下床亮开灯,朦胧中看到一条腿从门口探进来,断然确定就是这条腿把我们从睡梦中踹回现实中来的。我们毅然断定此腿并非等闲之腿,大半夜的居然敢踹我们的门,于是又想见识一下到底是谁的腿与此同时我们心中揣测有没有把他这条腿给废了的必要。紧接着狼籍不堪的开国就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出什么事情了?阿鉴揉揉眼睛问。

只见开国咕咚咕咚地灌了一杯子水,便说:妈的没去上网,去操场打了会篮球。

一直打到现在吗?我难以置信问道。

嗯。他点点头。

那晚饭呢?我又问。

晚饭个屁,谁还有心思考虑那没用的玩意儿。他拍案大叫。

我们震撼良久,想这人的潜在动力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才是个极限呢。一天都没进食了都还能打篮球打到现在。我们一度认为他已经把毕生的精力都耗尽了。岂料几分钟后他翻身上床又气势凶猛热情奔放地连做了七十个俯卧撑,将床板挤压地吱呀作响,那声音好似在做爱。后来开国终于体力不支倒头呼呼睡去。

那天晚上开国睡得颇为安静,相信人在被迫无奈的愤怒过后总会沉寂下来的。

3.

开国不能在小师妹面前显威就只能给小师妹助威——小师妹也参加了一个项目,至于是什么项目我们都不甚了然,但是看着小师妹的身板应该和跑步跳远举重扔铅球之类无缘。

这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运动会是本校与隔壁女院合力举办的。

对于学校举行什么运动会文艺会讨论会之类的东西我一概不予理会,所谓的不感兴趣就是如此。如今又知道有个女院要掺合进来更让我不屑一顾。

我们打算运动会那天结伙去登山,至于这个臆想是如何而来的要归结到肖勇的一本叫做《世界顶级攀登者》的杂志上。因为一本过时的杂志致使肖勇内心澎湃,并大肆扬言这本杂志是他一度坚持着活下去的唯一支撑。我们难以置信一个人的生命竟然是被十几张破烂不堪的废纸所支持着,可见肖勇活得是何等乏味以及无聊。此时肖勇的理想是有朝一日能够登上珠穆朗玛峰,以偿“最高”之荣——这里的“荣”指的是虚荣。争取成为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独身攀上珠穆朗玛峰顶端的大三学生!这是肖勇近日来的伟大理想,我很疑惑这也能叫做理想。但众所周知这的确是理想,而且是一个伟大的理想,要看出某种坚持是否有资格被称之为理想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看看它是不是真的能够实现就可以。肖勇的那个坚持或者说是对未来的某种信念之所以能被称作理想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它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中国将共产主义定为最崇高的理想,所以我们永远都等不到那一天,直到这个朝代灭亡。我曾经把永远和杨悦彤在一起当作一生中的理想,所以它没有实现,半路就这么夭折了。我老爸曾经把让我考中某所大学当作理想,所以它亦然没有实现,现实只准我混迹在这个一片虚晃的地方……种种事实证明理想不能当作生活里的全部,否则只能让你气绝。

肖勇的那个想法之所以不可能实现除了不切实际以外还有一个原因,珠穆朗玛峰地段天气太冷,太冷的地方总会令他勾起当年给那甩了他的女朋友买早饭的伤心往事。他不希望一边抵御寒冷一边消耗体力举步维艰的时候还要不断回想那个无情无义的雌性动物。而与此同时肖勇的精神支柱依然存在,只恨运动会里没有爬山这个项目,即便是有学校也没有山,于是肖勇提议外出找山爬!

我们的想法是作为几个比较具有上进心的大学生,首先应当具备的是在寻找上的非凡能力,凭借我们十几年来通过读书所获得的科学文化知识要找到一座山当属轻而易举信手拈来之事。我们推举地理方面常常考试拿优的阿鉴为我们指明方向。

我们向阿鉴咨询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不住地挠头皮表示为难,那爪子划过脑瓜发出的哧哧拉拉的声音令我们胆寒,生怕他一个冲动将头皮也一块揭下来。他支支吾吾说道:我…我之记得老师之说过什么哎呀悲死山什么钢丝山什么猪峔狼马山的,但就是不知道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山,如何寻找得来。

我不可思议道:都学十几年地理了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你…你你你不至于吧!

他奋起辩驳道:他妈的你就是学上一百年的地理也不见得能学到这个知识,他娘的你们脑子进水啦怎么这么天真难道不晓得学校里学的东西只能拿来考试嘛!

但是那天我们还是毅然地背起行李包离开了学校。其实我们最初的想法已经退后了一步,心想即使找不到山之踪影只要拥有过寻找的过程,也是快了的,总比留在学校看两条腿的生物做些你争我抢的无聊之事好得多。我们三人坐上了不知道会通往哪里的公车前往一个未知之地。像如此没有计划没有目的没有把握的行程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当然严格来说也不能是没有目的,我们的目的就是寻山,但这个目的又似乎不能完全地说通,因为即使我们找到了山也不一定甘愿付出一片苦心为之而攀登,那样我们寻山的目的又失去了意义,进而我们也就失去了目的。这个问题被我想了很久,怎么考虑都得不到确定性的答案,到头来总会在同一个拐弯处被迫绕回来。绞尽脑汁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我自始至终都在一个圆形的路上循环打转!永远没有终点永远也找不回起点,这让人无比郁闷。索性便不再去想。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我本该早就停止思考,因为即使我能得出答案,当我面对事实的时候我又能为之奈何?不考虑是明智的,我看到阿鉴和肖勇都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一身轻松,恍然大悟他们才是最明智的。

我突然找不到开国的身影,才意识到这时候他正忙着为小师妹呐喊助威呢。何以有闲心跟随我们而来。

我便说:不知道现在开国和他老婆的情况如何。

阿鉴随口说:反正不再房间里。

肖勇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有在房间做成人运动。阿鉴说。

这不举行运动会嘛,他们跑房间做什么运动啊。我说。

肖勇便说:屁运动会,我倒宁愿自己在房间里做运动!

阿鉴不可思议地大叫:你自己在房间做什么运动啊,不找个女人你自各在房间能做成什么运动,不会手淫吧!

肖勇听得差点喷血,急忙补救道:你说做运动是干那玩意儿啊,我理解错误,理解错误!

那你以为做什么啊?阿鉴瞅一眼肖勇那具枯瘦嶙峋的身架说,你以为在健身房减肥呀!

肖勇一脸羞红,口不择言哑然无语。

我们的车子渐渐远行,离开了这个偌大的城市,来到荒凉的郊外地区。这里寸草不生一片干枯凄然景象,让我不禁重又想起一个词,我还依稀记得这个词我在高中的时候也曾用过,与之殊途的是如今我想起这词那纯粹就是触景生情所致,而高中那时候则是在无可奈何地被现实一次次捉弄过后被迫无奈走投无路了才心生意起的,这个词就是:枯绝。

我们三人只身伫立在穷乡僻壤中,自始至终未曾找到过什么。在这里我们看到了黄沙看到了枯草看到了飞鸟看到了白云看到了公话看到了加油站看到了羊群看到了乞丐看到了松林看到了难民看到了一系列不属于我们没寻找范围之列的东西但就是没有看到山。整片丰富多彩的景象完全铺映在一马平川的干涸原野上,既然是一马平川那自然就没有任何山峦凸出的迹象。

空旷的大地上布满了黄沙尘土,偶尔可以看到几颗枯草收缩着它们近乎于干裂的茎叶。随风吹沙沙作响。黄沙可以像惊涛骇浪一般席卷整个空旷的苍穹,弥漫人的视线所能及之处,迷掉人的眼睛给人带来某种苦涩而刺痛的窒息。那窒息让人感觉到恐怖。

我们觉得不应该在这里逗留过久,否则将会被沙尘吞没。于是大家匆匆离开。

4.

坐上返回的公车后,肖勇突然拍着我的肩膀兴奋地指着窗外大叫:看黄山,是黄山,终于找到黄山了,黄山!

我无奈道:刚才你上车的时候没出事吧,脑子没让车门给挤了吧,黄山在安徽怎么可能在这儿!

肖勇死皮赖脸地顽固道:真的是黄山,不信你瞧。

我朝外看去,不禁一阵惊叹,顿然失声道:妈的果然是黄山!

阿鉴困惑地探头望去,只见一座早已被漫天黄沙尘土紧紧包裹主的孤山蒙蒙地矗立在那隐约可见的天际。因沙尘的埋没整座山呈现出壮观的暗黄色,正如肖勇所说此乃黄山是也。

不出我所料,即使有可能找到山也不一定有心情去攀登。暂不说没有心情攀登,即便有心情去攀登,客观事实也不太可能让我们如愿以偿地顺利实现“爬”的愿望。事实摆在眼前:这山整整一座坟墓谁上去谁死,他妈的也太黄了。

中午的时候我们落脚于一家肯德基花了一百来块钱吃了顿奢侈的午饭,而后我们在一座大商城闲逛了一遍。不得不说的是我们每个人都还各背着巨大的旅行包,包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当初将它们背出来的一个非常自恋非常心虚的想法就是为了好看摆摆场面。但很幸的是因原计划突如其来的改变致使我们莫名其妙地背着几个庞大的东西出入于各类商店,不明原因的店主还以为我们是送货的,刚踏进店门口那店主就嚷嚷起来:请问需要购买什么东西吗?本店的商品物美价廉非常适合中老幼少年消费者,为了给更多的消费者提供更好的购物需求本店还特近一批……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店主不会对我们说这些,因为我们身上背着的旅行包给他制造了一个用不着尊重我们的假象,我还能深刻地回想起当时他对我们劈头说的第一句话,那就是:把东西放那儿就行,小心点啊别把我的地板给弄脏了!

5.

今天肖勇的收获是买了几条内裤和几双高仿李宁的袜子,阿鉴则购得一款价格不菲的背包——然后他把小背包装进大背包里然后重新背起来,路上逢人问他:你干嘛背这么大一包啊,里面都盛了什么东西啊?他便耸耸肩膀傻笑说:嘿嘿,背包!至于我,便是没有什么收获,如果真有收获可言就是看了一次“黄山”,还是远观。今天收获最大的应当属开国。因为小师妹在运动会中夺得全系第一名。当然这样的收获属于小师妹的并不属于开国,而真正属于开国的收获要比这个仅仅代表了所谓荣誉的证书或者奖杯大得多。就在小师妹抱着荣誉而归的时候开国假装异常兴奋不能自己地将小师妹拥抱在怀里——这仅仅属于他所得收获的一小部分。他对小师妹说:宝贝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们应该好好欢聚一下。小师妹不顾他失礼的熊抱,说:那是当然啦!开国又说:但是宝贝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我希望这个日子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单独所有,你看不如这样我们买个蛋糕买几瓶酒和许多吃的去一个没有外人打扰的地方好好庆祝庆祝,好不好,亲爱的我不希望有外人打搅我们的幸福!开国的不轨之图显然易见,但可能小师妹当时已经被荣誉冲昏了头脑,思想就像火车头自己转不过弯来,最后竟也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于是小师妹抱着奖杯开国抱着小师妹在迷迷糊糊的相抱中共同进入旅馆——其实小师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进了狼窝。后来他们二人发生了什么我们自然不得而知,开国显而也不愿透露,但有一个事实是任何人也包括作为当事人的小师妹都不得不承认的:这一天收获最大的是开国。

6.

说起住旅馆我又不禁回想起当年美术考试的事情。这时候最令我憧憬和怀念的岁月往事犹如真实之影像以黑白电影胶片的方式从我眼前一片片带着模糊不清的痕迹倏忽掠过。我也曾产生过对女人的不轨企图——当然是对杨悦彤的。我对杨悦彤说了一句多年后开国也曾对小师妹说过的话:你看不如我们找一个没有外人打扰的地方好好度过值得我们庆祝的日子吧……这时候两个人依然停留在面对面互相对视的无拥抱无亲吻无柔情似水无泪流满面无铮铮誓言的状态,安静地注视对方,心中澎湃的热烈激情在这一刻迸发,半个小时之后没有发生过的这一切,都发生了。

我还记得那个晚上我们没有买蛋糕。尽管我们口称“庆祝”并不住地寻找蛋糕店之下落,但是内心激情的欲望像燃烧的火焰焚遍我的全身,令我没有耐心再寻找下去。若干年后当我和杨悦彤重新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也向我坦白:当时我也在强忍着心想你这人怎么这么磨蹭啊,恨不能一脚直接把你踹进旅馆去。

没有蛋糕,可能这是比及开国和小师妹两人唯一不浪漫之处。

当时杨悦彤问我:什么地方不会被外人打扰呢?其实她是故意的,在明知故问,至于她为什么会这样至今我都不曾得知。我便说:放心,我知道什么地方最安静最合适。于是我领着她进了旅馆。

我们选了一个条件比较好的旅馆——自然也是价钱比较昂贵的。当初之所以做此决定我的个人理解是价钱贵的旅馆条件必然优越,条件优越的旅馆必然能保证顾客的休息环境,也就足以保证我的卑鄙企图得以实现。后来经种种事实的验证,我的理解是片面的。价钱贵的旅馆不仅提供了优越的环境而且服务也十分得到位,偏偏这个旅馆的服务过分得到位了,时不时就有人来问我们还需要什么服务之类的,问得我们心烦意乱,为之难奈。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在我百费心机好不容易把气氛渲染到两人动情不仅动了情甚至还有产生了要动手的冲动时冷不丁有个敲门声顿时响起来,难得被我处心积虑制造出来的气氛被这不识相的家伙搅浑,兴致一扫而光。其实那时候在我将动情的虚像升华为动手的真实前前后后仅维持在敲门的几秒钟时间里,而恰恰就是这几秒钟,让一切都化为了真正的虚无。正所谓犯罪之心来去匆匆。

日后我又经常在想当初我若是选择一个服务条件比较劣等的旅馆说不定事情将会按照我的意愿顺利发展下去,我的图谋也就能够客观地实现了。更具有现实意义的一个好处就是:还能少花点钱。

7.

那天我们三人在离“黄山”不远的地方做了长时间的停留,发现除了傻等着就无事可做但又不希望返回学校,因为按照我的逻辑思维来推理我们之所以选择来到这里是出于逃离学校的目的,所以当我们回到学校后依然会无事可做。

大约下午的七点钟,属于日落之前光明渐被隐没的时间,我们打车匆匆赶回学校。此时正赶上开国将小师妹诱骗入窝,自然整个晚上我们都未见二人踪影。浮想二人到底在什么神秘地方干些什么神秘之事。

到了晚上我们已经累极疲倦,尽早地躺床入睡。我发现人只有在躺上床的时候是最轻松最舒服的,当然临产的孕妇可以不必同意我的观点。极尽疲惫的身心可以在躺下的时刻得到背弃所有责任感的摆脱和释放,没有任何顾虑没有任何人的打扰,让自己在寂静和祥和中虚幻地漂游放荡随心所欲。出现的幻觉让生命与感知暂时的停滞下来,入睡,体验没有被迫思维的解脱,如同死亡,没有知觉。

8.

第二天我们被开国的一条腿兴奋的踹门声所惊醒,只见开国咧着嘴洋洋得意地傻笑道:爽,真他妈的爽,再给老子二十四小时老子也能撑得住!

按照学校惯例,运动会举行三天,这就意味着当我们已经因一次无聊的寻山计划而错过了一次更加无聊的事情时,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避不可免地继续更加地无聊下去。

我发现在运动会中除了我们谁都没有闲着,就连开国也在忙着给小师妹呐喊助威。今天小师妹的比赛项目已经结束,但开国依然没有闲着——他正忙着与小师妹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浓情蜜意酸话不穷。完全不顾及坐在他们身旁的同学的视力及脑力的承受极限,我见他们一个个都身处崩溃的边缘,于心不忍地偷偷斜觑他们二人,好似在咒骂也好似在鄙弃!

我们三番五次地提醒他们要注意影响不要残酷地摧折别人视听,开国算有自知之明,便对小师妹说:你看我们不如去一个别人不会打扰我们的地方吧。小师妹可能因这句话而被惨遭陷害过一次,所以对这句话产生了不良的极度敏感的反应,警惕道:你又想干什么?他便说:还能干什么,走我们出去逛逛,这儿太吵了。

于是两人手牵手离开。

我望着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心生一种莫名其妙的酸楚,我不禁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曾经也像小师妹温柔地靠在开国肩膀上的一样静静地依偎在我身边,是杨悦彤,那个我一直都未曾忘记的姑娘。

我不得不承认对她我仍然怀有旧情。

因为心里总有许多关于她的事情牵牵挂挂,放不下。这个姑娘总会令我在心中泛起难以抑制住的孤独寂寞,让我深深地想念起她。这些日子里想念几乎成为一种习惯,这习惯时常又会被种种琐事牵绊,并不是我不能接受对她的情意,只是不能容忍她这情意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我不能明白当两个人幸福而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到底如何才能真正地将会对方放置于心底深处,并将对方的身影当作自己的依赖,使之在脑海中根深蒂固成为永恒。又或许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永恒。

鬼使神差地从口袋中摸出手机,然后拨起杨悦彤的号码,我认真地等待杨悦彤接通电话,这段时间是漫长的,好像经历了万世沧桑。杨悦彤一直都没有接,可能在她看到这个号码的时候还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接,成为她内心斗争的矛盾亦或者尴尬。又或者,她早已把这个号码忘记——她历来都不会轻易接陌生人的来电。我成了她眼中的陌生人,两年多的时间足以用一个短暂的时间轻易地忘记吗?除非在她心里我自始至终都不曾重要过。想到这里我心又是一阵说不出的刺痛,鼻子里像是被人灌了醋,酸楚阵阵席卷而来。

良久之后我终于听到一个女人温柔细腻的声音,可惜那声音即使再温柔细腻也不属于我。那人不是杨悦彤,只听她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我将仅存的一点希望销毁在我的右手大拇指上,挂掉了电话。无奈地摇头,露出对自己愚昧与无知的嘲讽的笑。

9.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我看到“宝宝老婆”的名字显示在手机屏幕上——这个名字直至今日我都没有改动,我心里自知杨悦彤迟早还是要回到我的身边因为我们谁都离不开谁。其实这是我比较虚伪的说法,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我之所以没有改这个名字仅仅是因为长久都没有和她联系而懒得再翻出来。

我匆忙接起电话,于是一段充满未知的令人难预料的通话就此开始。的确是一段难料结果的谈话,这么多日子谁都未曾联系过对方的两个分手恋人,天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将这段通话进行。是悲怆是喜悦是天真是冷淡还是没有声音的一阵尴尬……在没有通话前谁都猜测不出。

在我心中并没有抱多少希望,只但愿她能安静地和我说上几句话就行。

她说:是你么?

我说:还能有谁啊。

我发现我的声音空前绝后的温柔。

我的宝宝老婆仍然保持着她素来的平静与镇定和我说话。对我而言这已经是我最满足的状况。这说明她还没有因我的那次突然离开而对我心生怨恨。

或许是的。

没我的日子你过得够好吗?她问。

又是平心静气的松缓的随意的语调。

不怎么样啊,感觉乱糟糟的,生活没有目的就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寻不到方向。我说。

别让自己活得那么不上进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她急了说。

那是因为以前有你呀。我说。

此时我想施展自己毕生的调情之术企图勾起她对我的发自内心的往日旧情。是否这就意味着随时都能够打动她,让她面对我彻底妥协让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来,让她继续和我的旧情的纠缠。

别乱想了,没有必要这样的,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她喃喃的说。

我似有成就感,心中大是畅快,调情之术显见成效。

但是她又说:不要让以前的事情牵绊你了,都忘掉吧。

我深为败兴。看来我的企图是异想天开。她似乎不再对我怀有任何感觉。

对了最近有没有找女朋友啊?她又问。

有啊。我说。

真的?她的话里略显急促。

是啊,近几天的事情。我编织着一套善意的谎言——对我而言是善意的,因为这几天缠绕在我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种想要从我的伤害中得到我最爱的人被伤害后的快感。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病态的心理扭曲,也不清楚这种扭曲对我而言对被害人而言到底会有多少影响,我也无所顾及这些,我唯一清楚的是这种感觉能让我心情放松让我感到舒服让我不再嫉恨能让我彻底得脱离痛苦走向平静。

她对我欺骗的企图似乎毫无察觉,但是一直在沉默。

怎么了,电话信号不好?我说。

没有……她迟钝地说道,她是哪儿的,她对你应该很好吧。

我继续自己的谎言,一来为了安慰被伤害过后的自己二来想窥测她到底有多在乎我。我的谎言越编越来劲越编越离谱:她啊,家就在这学校附近,对我也挺好的每天她都带我回家吃饭,晚上的时候在家一起看看电视玩玩游戏什么的,其实说起她,别的什么都不行就是烧饭最拿手了,她说我身子单薄就给我炖那个叫什么什么汤来着,反正特好喝的那种,说起这汤真是大补啊营养大,喝得我都赶上参加日本的相扑比赛了。还有要说起除了烧饭倒是还有个优点就是太会体贴人,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反正就是三天两头的朝我寝室跑要不就拿水果要不就买零食,这几天吃得我一想起什么巧克力蛋糕就犯吐,唉总之对这个女孩一言以蔽之就是:好得我都快接受不了了!我实在是文思枯竭真不知道还能如何编造下去,但为了达到我有些病态的目的我不得不凭借心腹严重匮乏的措辞硬撑着编下去,哦别的就不说了她对我的体贴和照顾那真是…唉对了用那词叫什么来着,微…微怎么怎么着就不至来着,哦对了叫无微不至,就说我上个星期生病吧……

住口,你还有完没完!她终于失控地叫出来。

怎么了?我故意装作无知道。

电话那边一直在沉默,我只能隐约听到她努力压制住自己但仍无法阻挡的抽泣的声音。

霎时间我的心陷入失落之中,我隐约觉得自己做的大有过分之处。

很久之后她才渐缓过情绪,她对我说: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么,你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么?

啊?!你这是说谁呢?我?怎么了?我依然垂死挣扎得保持这自己仅存的一点自尊心和曾经以为被伤害过后的嫉恨表现出自己的违心的残忍。但尽管如此我还是被她那无声的抽泣拖进自责的愧悔深渊,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强作挣扎中总也抵御不住杨悦彤的眼泪和刺痛。

显然我在这场无尽的自责中还是要保留住我虚伪的故作理亏的颜面,我自己仿佛身陷一洞深渊,倘若只有我一个人被困于此地步,此时此刻我的身心显然已经遭受了痛不欲生的暗无天日的摧折,那摧折来自于杨悦彤的眼泪来自于杨悦彤毫无挑衅之意的柔弱中。

那好,你觉得自己做的对就行。她挂掉了的电话。好像是下定决心之后不假思索的一个彻底性的举动,这举动让我觉得心慌让我觉得心里没底了。

后来我又拨打了无数次电话,所遭受的命运与中国男足在世界杯上的表现无甚异样,直到我按动键盘的大拇指变得疲惫坚硬直到麻木,关节几乎失去了直觉。

我意识到了一个情理之中的结果:她不会再接我电话了。

10.

我回到寝室,一头栽倒在床上一动不动好似一具尸体。杨悦彤在电话里的反应充分地表明了她与我的心绪是一样的,都不曾轻易地放弃过对方,只是想就这么耗下去都希望等到对方的妥协和退步。

一直到晚上我始终神情恍惚,重又想起电话里和杨悦彤说的一番话,不安中竟也带来了点自责,用类似于畜生的词骂了自己两句,晚饭也没心思再吃了。

这时候小雯突如其来地给我打来电话,我不知其意如何糊糊涂涂地接了电话。

喂小雯啊,有什么事……

你这个畜生!她用粗鲁的骂腔断然截住我的话。

今天晚上有两个人描述过我是哺乳动物,一个是我一个就是小雯。

说实在的小雯向来对我存有善意,每与我聊天总是和和气气友好往来,如今骂的这句“畜生”我竟也不敢相信出自她口还以为是别人与我开的一个玩笑,我便质疑道:你是不是小雯啊,不是的话别跟我玩猜谜啊,我也不喜欢听见有人用畜生称呼我!

哼。她冷蔑似的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仿佛对我的鄙弃又或者是嘲讽。

我也不耐烦,道:有话说话,要没事的话恕不奉陪。

你还有脸说,你这么做对不对得起杨姐啊。她劈头给我砸来这么一句话。

不必多想显然是来替杨悦彤讨还公道的。

我承认的确做得过了点,但也犯不着她找你来说我呀,她要有什么不平有什么冤屈大可以当面和我说清楚嘛,有时候我就觉得挺难琢磨她的心思,我有时候什么不恰当的举止言辞伤害到她了她也宁肯憋着,自个儿有了心事吧还憋屈着不肯说出来,我哪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过了什么地方说错了呀。我边检讨边叫冤。

问题就出在这里,但这也不能单怪杨姐啊,你明知道杨姐不太喜欢给自己辩解那你还处处压她你还处处怀疑她,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明明知道不该那么做你却偏偏就往那不应该的地方靠拢,你知不知道这是对杨姐的侮辱,你也太没良心了!

小雯的一番话把我说得一头雾水,我忙问道:你先打住,谴责我的话你先搁一边先把我为什么没良心给讲清楚了,我到底是怎么没良心了我?

是的,在承认我打电话的时候过分的犀利言辞一定程度地伤害到她同时,她是不是也应该不否认我在合肥那天晚上关于那条短信的事情。

那好,既然你已经理直气壮到这个地步我觉得杨姐说得对,你们两个没必要再有任何联系了,杨姐的眼泪算是白掉了,杨姐算是瞎了眼!小雯怒气充斥,凭借声音里所蕴含的情绪我能想象到她在电话那边暴跳起来抖动身体怒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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