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接近深秋,金烔完裹紧身上厚厚的大衣,揣着手昏沉沉地背台词,感觉这鬼天气跟冬天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前几天晚上的夜戏辛苦前辈了。”同剧组的一个年轻女演员捧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来到了金烔完面前,“这杯咖啡请前辈一定要收下。”
金烔完接过咖啡小口地喝下去,头脑渐渐清醒起来:“现在几点了?”
“已经六点了,下场戏要八点开始,前辈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女演员一笑两眼弯弯,看起来十分乖巧。
金烔完视线被不远处搭建拍摄场景的工作人员吸引住,随口应着:“不怎么困,你的戏份不是在明天么?怎么今天就过来了。”那边导演实在看着眼熟。
女演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以为金烔完好奇,搜索了一下脑海中,“好像是k台新开的一个节目,说是今天选景拍摄,没想到和我们剧组居然在同一个地方。”她说完接着回答金烔完刚才的问题,“这个节目我上期也有参加啦,因为明天会播出。所以还想着和导演商量一下,看能不能集中一下戏份拍完,然后回家看节目呢。”
说完她吐了吐舌头:“不过好像失败了。”
“好好加油吧,节目可以录下来看重播嘛,”金烔完安慰地朝她笑了笑,“谢谢你的咖啡……”
话还没等说完,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搂住:“一天天不认真工作净想着勾搭小姑娘,金烔完你这事儿做得不对啊。”
在女演员吃惊的眼神中,金烔完费力地扭头向后看过去,不出意料地看到比自己快高出一个头的帅气男子,忍不住露出欢欣的笑容,说:“刚看到赵导我就猜会不会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半固定嘉宾的节目,果然没错。”
朴忠载搭着他的肩膀站在他旁边,对面前的女演员打着招呼:“好久不见了允智,现在和烔完哥在一起拍戏辛苦么。”
金烔完拿着咖啡纸杯看着他们两个熟络地聊天,忍不住吐槽地想,这世界上果然是不存在朴忠载不认识的女星个。
“对了,”朴忠载突然想起来什么,“你什么时候拍摄结束,我约了andy吃饭,正好等你一起过去。”
“我这儿不一定要拍到什么时候呢。”金烔完推了他一下,“那边喊你呢。”“那你抓紧时间快点儿拍,”朴忠载向远处喊他的人应了一声,“我先过去,一会儿再跟你说。”
金烔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心想拍摄这个东西是我抓紧就能快的起来的么?果然是傻孩子啊。
两个组都在同一个地方拍摄,多多少少会有些干扰。金烔完努力排除干扰,刚进入角色。结果只听一声巨大的响声。不远处的拍摄场地立刻嘈杂起来。
因为受到干扰被迫中断的拍摄,导演的脸越发的沉了下去。
金烔完趁暂停的时间,叫自己的经纪人过来:“那边发生什么了?”经纪人脸色不太好,本来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被金烔完一问,也只能说了:“那边机器出了故障,摇臂没抓住,忠载摔下来了。”
金烔完心一抖,也顾不上导演的脸色,直接扔下经纪人就朝人群最拥挤的地方奔了过去。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就看到朴忠载苍白着脸坐在地上,脸上是勉强撑出的笑容:“哎我没事,歇一会儿就行。”
看到金烔完过来,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你怎么也过来了,我们这儿可不让免费参观的。”
“你甭跟我贫,”金烔完蹲下身仔细检查,“到底摔哪儿了?”
“我真没事,”朴忠载笑嘻嘻地看他,“就算是从上边掉下来了,凭我这身手也必须能……嗷!”
金烔完松开按到他腰的手:“腰伤很严重啊,叫救护车,赶紧去医院。”
朴忠载抓住他的手:“我不去医院,再说正拍摄呢,你去忙你的去吧。别管我。”
金烔完不搭理他,直接疏散了周围的围观群众,腾出地方拨打急救电话。
朴忠载也不拦着,只是在旁边翘脚说:“你信不信就算救护车来了我照样不去,这里你也可以试试,看谁敢架我上车——对了,你们导演快要喷火了,你不回去拍摄去?”
金烔完被他气得肋骨直疼,恨不得亲自动手掐他脖子把他拖到医院里去,但是一想到自己这边的导演……
“这里是没人架得了你,”金烔完用力地按开手机打开通讯录,对朴忠载说,“不过有人可以,说吧,你是要eric过来还是你彗星哥过来。”
“彗星哥和玟雨哥今天打榜,手机会一直关机的,”朴忠载脸煞白着脸洋洋自得,“eric哥现在还在外地出差呢,金烔完你就别白费心思了,反正打死我也不去医院。”
“彗星在打榜啊,看来是指望不上了,”金烔完摸着下巴,突然露齿一笑,“不过还好eric已经回来了,看来只好让你eric哥过来送你去医院了。”
“呀!不可能,”朴忠载大惊失色,“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金烔完和电话那边简单地说了两句之后,毫不留情地回过头继续打击他:“周三晚上,休息了两天,估计现在精神正好着呢——你就在这儿等着他过来打死你再押你去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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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讨厌医院的味道啊。”朴忠载皱着眉躺在病床上。
“讨厌的话就把自己照顾好啊。”文晸赫坐在病床边一边回复短信一边说,“身体明明有问题还挺着开工不来医院真不知道该说你成熟还是该说你幼稚的好。”
朴忠载瞟了一眼他的手机:“烔完哥的短信?”
“嗯,问你情况。”
朴忠载扮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唉,他总是这么爱我,真是没办法。”
发短信的手片刻不停,文晸赫扫了他一眼:“他问你今天晚上和andy的约会怎么办?”
护士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开始进行常规的消毒和输液。朴忠载一边皱眉忍痛一边说:“我又不在医院呆一整夜,不耽误和andy一起吃饭的——话说,他是怎么知道你在家的?我之前打电话到你公司,你公司里的人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哦,前天半夜是他从机场接我回来的。”文晸赫关了手机,有些疲惫地说,然后便只看着输液管出神。
“这样啊,”朴忠载想了想感觉哪里不对,“等等,他从礼拜一开始拍外景赶戏,一天休息时间还不到四个小时,上哪里有时间去接你啊?”
文晸赫不知道出神地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这么说来的话,那天他果然是完全没休息就直接过去了——彗星最近怎么样?”
“你问这个干嘛?”朴忠载有些不舒服地换了个姿势,“他还能怎么样?还是那个样子呗——于是,前天晚上烔完哥真一整夜没睡去接机送你回家然后再赶回外景地继续拍戏?他是不要命了么!”
文晸赫有些好笑地看着朴忠载那副防备的样子:“jin那……”
“嗯?”朴忠载看向他,等着他下句话。
“没什么,”文晸赫微笑着向后靠向椅背,“发现你一直都不太喜欢跟我聊彗星,每次一提到他都会立刻转移话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感觉像小孩子一样,真可爱啊!”
“你直接说我幼稚好了。”朴忠载低下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可是比起和文晸赫聊申彗星,他宁愿多聊一些金烔完。虽然他们两个都对他好得不得了。可是总是感觉有哪里不一样。
金烔完对他的好,是可以摊在阳光下和大家炫耀分享的。而申彗星对他的好,他只想私藏不想给任何人看到。
“不过我有时候也奇怪,为什么当年彗星哥一见到我就会对我好得掏心挖肺的,”朴忠载抹着下巴琢磨着说,“是不是他看你们三个看腻歪了所以看到我和烔完哥感觉特新鲜啊?”
“切,我们是那种会让人看腻的长相么?”文晸赫不以为然。
“那只有一个解释了,”朴忠载认真地想了想说,“一定是我太招人喜欢了吧。”
“去你的吧!”文晸赫绷不住,笑了出来。
吊瓶里的药剂渐渐减少,朴忠载开始有些困了起来。上午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在玻璃吊瓶上,折射在墙壁上一道暖洋洋的虹光。
朴忠载看着墙上的七彩斑斓,打了个哈欠:“我这么招人喜欢,会被大家羡慕死的。”
没等到文晸赫的回应,朴忠载闭上眼睛准备补一觉。将睡不睡的时候,他含糊地说:“不过eric哥你这么受欢迎,肯定不会羡慕我的……”
羡慕么?文晸赫想,其实有过的吧。
不过时间实在是太早也太久了,如果朴忠载不说的话,他几乎要放在记忆深处永远不再想起。因为剧组的疏忽导致在拍戏的途中被突然冲过来的车撞飞导致重伤住院的文晸赫,和新闻媒体中描述的英勇救下搭档,醒来时露出坚定的眼神的形象不太一样。
躺在医院里的文晸赫除了不能动,只是疼而已。
心里也曾涌起过淡淡的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做艺人——明明知道伴随短暂飘忽的人气,更多的是永无止境的揣测挑剔和无法避免的伤病,也明明知道这个圈子里付出和回报并不像他喜欢的那样成正比。
简而言之,得不偿失。而且被裹得像个粽子一样怎么都动不了身地接受申彗的围观也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啧啧,医生的包裹技术不错,放博物馆里直接就可以当木乃伊参观了。”申彗星随手把果篮扔在床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文晸赫闲聊。
虽然依旧毒舌,但是刚下舞台连妆都没卸就直接奔到医院里来探病的申彗星,还是让文晸赫勉强能感受一个寝室出来的阶级兄弟感情的。不过申彗星的常识实在是有待纠正。
医院里负责包扎的明明是护士,他的称赞对象真是有待修正。不过此刻文晸赫又疼又累,没精力搭理他。
“看着好像也没什么大事,”申彗星看他昏昏欲睡的样子,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就准备离开,“我先回去了……”
文晸赫嗯了一声,闭目养神,心想都说心静自然凉,不知道心静能不能顺便也止疼一下。
文晸赫闭上眼迷迷糊糊地睡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总感觉门才关上没一会儿,又被咔嗒一声推了开。
“彗星?”怎么还没走。文晸赫疑惑地睁开眼,发现再怎么努力也看不到门的方向。
“是我。”温暖又熟悉的声音靠近过来,文晸赫瞬间回神,感觉伸到他前额给他整理头发的手有些冰得吓人。
“是烔完啊,”文晸赫咧开嘴笑了笑,“抱歉啊,脖子动不了,看不到你来了。”过了好半晌才听到金烔完艰难的声音:“怎么不注意点儿啊……”
“烔完啊,可能是最近年纪大了,突然感觉没有很多人站在我这边了,”文晸赫伸出唯一还算能正常活动的手凭感觉拉金烔完坐在床边,感觉胸中沉积的委屈郁闷和迷惑都像找到了出口一般,突然就很想说话,“真的,有很多人只会给我伤害,有很多人想踩在我的身上往上爬,每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就觉得,啊,真的没有人站在我这边啊。”
金烔完想要好好抱抱他,可是不知道他身上到底有多少的伤,又有多么的痛,于是只能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努力笑着说:“混蛋,我们都不是人么。”
文晸赫看向他那细碎垂下的头发:“——你再往里坐一点儿,我都看不到你。”“哦。”金烔完反应慢半拍地又向他靠了靠。
“烔完,其实我曾经很羡慕jin啊。”文晸赫的手指沿着金烔完的手掌向上伸进他的袖子里,有些贪恋地贴着他手腕的温暖。
“他有什么好羡慕的?”金烔完不解。
“还记得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有一次表演出意外,他摔到头被送到医院抢救么?”文晸赫补充说,“你和彗星当时哭得好厉害。”
“记得,当时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当晚,还好忠载福大命大……”金烔完也跟着陷入回忆中。
“虽然当时也非常的担心他,可是过后有时会忍不住地想,假如我受伤了,会有人那么心疼我担心我么?假如我也快要死掉的话,会有人为我掉眼泪么?”
文晸赫的声音有些落寞,“每次一想到这些,就会忍不住地羡慕jin,然后就想,要是也能受一次伤住院就好了。”
金烔完一直低着头看床单,额发垂下来挡着眼睛,看不到表情。只是说话的时候带着些鼻音:“你是白痴吗,当然会有的啊。”
文晸赫抽手出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可是啊,我现在改主意了。”
“有没有爱我的人为我心疼落泪不重要,”文晸赫手落下来覆盖在床单上的一片潮湿,“可是我会怕我爱的那个人因为我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掉眼泪,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舍不得。”
金烔完愣了片刻,不小心发现他的话里的重点:“eric爱的人……eric现在有交往的女朋友了?是谁?”自从他大学分手之后,除了记者们笔下的绯闻,也并没见过他和哪个女人关系亲密。
“不是女人,”文晸赫露出一丝苦笑,“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也不是交往,只是单恋——好像是一场注定看不到希望的喜欢啊。”金烔完诧异地抬起头,睫毛有些湿漉漉地看向文晸赫。一瞬间,文晸赫之前模糊喊的“彗星”,羡慕jin,认识很久的朋友,没有希望的单恋这些片段浮现出来,交织在一起。他忍不住轻声问:“eric喜欢的,是彗星么?”
文晸赫诧异看过来的眼神只是再一次认证了金烔完心中的想法。他把文晸赫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交握着贴拉到面前,轻轻吻了一下,低声说:“喜欢彗星的话,会很辛苦的啊。Eric果然和我一样,都是自讨苦吃的大傻瓜。”
文晸赫伸出手指摩挲他的脸颊,犹豫着问:“你这是在同情我还是可怜我么?”
金烔完的眼泪,这次终于光明正大地掉了下来:“傻瓜,我只是……心疼啊。”然后文晸赫的那句想解释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每次和别人生气甚至和自己打架都从来不会哭的金烔完,却会因为心疼自己而掉下眼泪。只要一想起来心脏就会微微地发疼,也会忍不住地想要珍惜的放在心中。
就先这样吧。那个时候文晸赫这么想。
可是现在......
文晸赫视线越过睡得昏天暗地的朴忠载,飘向窗外。
好像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