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学说》前有自序,继分八章;第一章:以饮食为证; 第二章:以用钱为证;第三章:以作文为证;第四章:以七事为证;第五章:知行总论;第六章:能知必能行;第七章: 不知亦能行;第八章:有志竟成。.7
之战等,都是杰出的例证。
《通鉴》也注意关于经济的记载,因田赋和赋税是封建经济的首要问题。因此,它
对于商鞅变法,文景之治,北魏孝文帝的均田制等都有记载。
文化方面,《通鉴》也有记载,就学术思想来说,上至先秦的儒、法、名、阴阳、
纵横五家的代表人物和学术主张,下及汉初的黄老思想,汉武帝的独尊儒术,以及魏晋
玄学的盛行都有记载。对于佛教、道教的起源、发展,以及儒、佛、道之间的斗争也有
叙述。对西汉以来经学的发展,典籍的校理,石经的刻立,九经的雕印及流传,都有较
系统的陈述。著名的文人学士及其作品也有记载。史学方面,从《汉书》到沈约的《宋
书》以及唐代的修史制度,均有记载。科技方面,记载最多的是历代的历法。其他如天
文学、地理学、土木建筑(如秦代的长城,隋唐的长安城和洛阳城)、水利工程(隋代
的大运河)也有反映。
《通鉴》还有历史评论。一类是属于司马光自己写的,每篇以“臣光曰”开头;还
有一类是选录前人的评论,开头都写明作者名氏。当然,司马光所选录的前人史论,都
是符合自己的观点,大部分用于表述他的政治思想。
《通鉴》还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司马光是奉诏编书的,皇家的崇文院,据宋仁宗
时所编《崇文总目》的记载,共列书籍30669卷,是当时全国藏书最多的地方,司马光
和他的助手都可以查阅。宋神宗又以颍邸旧书2400卷,赏赐给司马光。司马光洛阳的住
宅里,“聚书出五千卷”,其他协修人也各有自己的藏书。司马光等人所取材料,除十
七史外,凡前代留存下来的史书也无不搜集。对于私家的藏书,他们也多方借阅,如刘
恕曾亲自去藏书家宋敏求的家中,口诵手抄。可见,《通鉴》所搜集的材料是很丰富的。
有人估计,《通鉴》所引之书多达300多种。
《通鉴》是我国一部极为重要的编年史,它不仅给封建统治阶级提供了统治经验,
同时它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比如书中所引各书材料有些已亡佚,得赖此书保存。它全
书体例严谨,前后脉络分明,语言文字也极为简练。这些对后世史学都产生了极大的影
响。自《通鉴》出现后,一度中衰的编年史书体裁,才得重振旗鼓,并加以发展起来。
自南宋李焘撰《续资治通鉴长编》,李心传撰《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直到清代徐乾学
撰《资治通鉴后编》,毕沅撰《续资治通鉴》,夏燮撰《明通鉴》,无不遵循司马光所
创的义例。不仅如此,由《通鉴》派生出来的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和朱熹《资治通鉴
纲目》,出现新的纪事本末体和纲目体,成为南宋以后流行的史书体裁。因此,司马光
主编的《资治通鉴》一向受到史学界的好评。宋代的王应麟、清代的王鸣盛、钱大昕都
有赞语。
钱大昕在《跋宋史新编》中说:“读十七史,不可不兼读《通鉴》。《通鉴》之取
材,多有出正史之外者,又能考诸史之异同而裁正之。昔人所言,事增于前,文省于旧,
惟《通鉴》可以当之。”这是符合《通鉴》实际情况的。
《通鉴》也有它的不足和缺点。由于司马光受时代和阶级的局限,在对待农民起义
问题上,其立场与观点大有问题。它把历代农民起义均称为“贼”或“寇”。另外,在
体例上也有失当的地方,洪迈《容斋随笔》和顾炎武《日知录》等书曾提出这一点。如
年号问题,在封建社会,一年往往有几个不同的年号,司马光只采用后一个年号,而其
他年号一概不提,这就使读者对在这之前的年号无从知晓,给阅读带来不方便。
这里还要提一下《通鉴目录》和《通鉴考异》。《目录》30卷,仿《史记》年表的
体例,纪年于上,列《通鉴》卷数于下;《考异》30卷,说明材料去取的理由。这两书
虽不能与《资治通鉴》相比,但它们互相配合,这样使《资治通鉴》的体例更为完备,
这是值得读者注意的。
54 《通鉴纪事本末》
第一部纪事本末体史书
开创以“事”为纲的本末体史书——《通鉴纪事本末》的作者是南宋的袁枢。袁枢
(1131—1205年),字机仲,南宋建安(今福建建瓯)人。宋孝宗隆兴元年(1163年)
中进士,历任温州判官、严州教授、太府丞兼国史院编修、大理少卿、工部侍郎兼国学
祭酒、右文殿修撰、江陵知府等职。他晚年喜易,著有《易学索引》、《周易辩异》等
书。
《通鉴纪事本末》是袁枢在严州任教授时所撰,这时由于职掌清闲,可以从容论著。
袁枢与朱熹、吕祖谦和杨万里是同时代人,这时的社会经济和学术文化都有一定的发展,
但是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却处于比较紧张的状态,这一现实,对于抱有“爱君忧国之心,
愤世疾邪之志”的袁枢来说,只有像司马光那样,拿起史笔,来抒发自己的报国忧民之
情。
袁枢为人正直,对政治腐败,朋党互争,压制人才等丑恶社会现象是很不满的。当
他为国史院编修官,分配负责撰修《宋史》列传时,北宋哲宗时“奸相”章惇的子孙,
以同乡关系请袁枢对章惇传加以“文饰”时,袁勃然大怒说:“子厚为相,负国欺君。
吾为史官,书法不隐,宁负乡人,不可负后世天下公议!”(《宋史·袁枢传》)当时
宰相赵雄“总史事”,听到后即称赞他“无愧古良史”(同上)。
当时现实政治的直接刺激,是袁枢编纂《通鉴纪事本末》的原因之一,给内外交困
的赵宋封建政权提供安邦治国的药方。另一个原因,是为了解决读《资治通鉴》的困难。
由于《通鉴》记述了1300多年的史实,取材宏富,但它只是每年记述,对于一件事情连
续好几年的,它未能连贯记述,如果要了解其全貌,就要翻阅好几卷,读者很不方便。
据说,《资治通鉴》修成后,司马光希望写作班子以外的有关人员再看一遍,但使他很
失望,只有一个名叫王胜之的借去看了一遍,别的人面对这部巨著,有的只翻了几卷,
有的只看了几页就不想再看了。由此可见,《通鉴》由于篇幅太大使人阅读困难。司马
光本人也感觉到这一难处,他晚年时曾经想另写一部《资治通鉴举要历》,把《资治通
鉴》简化一番,但他老了,已力不从心,结果没有完成。
袁枢根据《资治通鉴》记载的重要史实,以事件为中心,按照《通鉴》原来的年次,
分类编辑,抄上原文,把司马光的史论也抄上,每事标以醒目的题目,而袁氏本人没有
发表意见,也没有加上一句话。这样,共编集了239个事目,始于《三家分晋》,终于
《世宗征淮南》,记述了1300多年的史事,共42卷。袁氏虽然只用了大约两年的时间编
写《通鉴纪事本末》,但他熟读《通鉴》却花了不知多少年的时间。他不但要熟读《通
鉴》,了解其全部内容,还要吃透司马光的史学见解。
袁枢跟司马光一样,始终恪守“专取关国家兴衰,系生民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
戒”的原则。因此他在编立标题,抄录史料时,对于灾异、符瑞、图谶、占卜、鬼怪等
绝少加以采用,即使稍有涉及,也是作为起警戒作用而引用的。这种反对天命论神学,
而重视社会现实的史观,在当时无疑是进步的。对于统治者袁枢是提出警告的,如袁枢
在《通鉴纪事本末》卷三《武帝惑神怪》中抄录了“臣光曰”,批评了汉武帝“穷奢极
欲,繁刑重敛,内侈宫室,外事四夷,信惑神怪,巡游无度,使百姓疲敝,起为盗贼”。
由此可见,袁枢是有自己的政治见解的,这正如朱熹所说的,袁枢“其部居门目,始终
离合之间,又皆曲有微意。”(《朱子大全》卷81)所谓“微意”,就是指袁枢的政治
观点。袁枢把有关封建政治的主要问题,如杨万里(与袁枢同为太学官)所举的内容,
“曰诸侯,曰大盗,曰女主,曰外戚,曰宦官,曰权臣,曰夷狄,曰藩镇”(《通鉴纪
事本末叙》)之类,都作为全书的基本内容,使它成为当时及后世君臣的鉴戒。袁枢还
十分重视汉族政权的恢复事业,对于“祖逖北伐”、“宋明帝北伐”等,大书特书,而
对于进据中原及举兵南犯的少数民族上层统治分子,则视为“石勒寇河朔”,“赵魏乱
中原”。当参知政事龚茂良得到《通鉴纪事本末》一书时,立即推荐给宋孝宗。宋孝宗
阅读时,赞叹地说:“治道尽在是矣。”(《宋史·袁枢传》)
孝宗命令摹印十部,以赐太子和江上诸帅,命熟读之;还提升袁枢为大宗正簿。
袁枢最大的贡献,是开创了以纪事为主的本末体,实现了史书编纂体的突破,从而
出现了编年、纪传、纪事本末三足鼎立的体例。以“时”为中心的编年体和以“人”为
中心的纪传体各有千秋,而检索不便则是它们的共同缺点。而袁枢创立的以“事”为中
心的纪事本末体裁,却弥补了编年与纪传体的不足,因而丰富了史学内容,正如清代著
名历史学家章学诚所评论的那样:“因事命篇,不为常格,……文省于纪传,事豁于编
年,决断去取,体圆用神,……故曰:‘神奇化臭腐,而臭腐复化为神奇’。”(《文
史通义·书教下》)章氏的评论是正确的,袁氏创立的纪事本末新体裁,的确是对中国
历史编纂学的一大贡献。
虽然《通鉴纪事本末》原抄《资治通鉴》,但对《通鉴》的校勘却起了一定的作用。
由于《通鉴》流传已久,传抄刻印,难免会有错误。所以我们读书时,可以把两书互相
校勘。
清代的张敦仁曾经用《通鉴纪事本末》大字本(即湖州版本;
严州版本字小,又叫小字本),和明代万历年间杭州所刻《资治通鉴》元注本互校,
校出异文3000多条,写成《资治通鉴刊本识误》3卷,后来章钰撰写《胡刻通鉴正文校
宋记》时,把张敦仁校勘《资治通鉴》的异文而无别本资印证处,列为附录。1957年由
古籍出版社出版的标点本《资治通鉴》,除了章钰书中重要校勘都收入本书做注文外,
还选录了张敦仁书中的一些校勘做为注文。这就使标点本《资治通鉴》成为现有较好的
一种版本。
《通鉴纪事本末》也有它的缺点。首先表现在取材上,因《资治通鉴》本来就是一
部政治史,关于经济、文化方面的记载比较少。袁枢所取资料,不过是有关诸侯、“大
盗”、女主、外戚、宦官、权臣、“夷狄”、藩镇之类,其他史事,多略而不书。这不
能不是一个欠缺。另外,它囿于《资治通鉴》范围,多属照抄,没有自取的第一手材料。
总之,《通鉴》有的,它不一定都有,《通鉴》没有的,它也没有。其次,《通鉴纪事
本末》记述的事与事之间没有联系,对于整个历史不能勾划出一个发展的线索,因此,
它只能记述了“治乱兴衰”的现象。
还有,《通鉴纪事本末》具有明显的敌视农民起义和大汉族主义的思想。例如,对
于农民起义,多称为某某之乱(如“黄巾之乱”);汉族统治者和少数民族之间的战争,
往往用“讨”、“平”一类的字样。
《通鉴纪事本末》,宋本共42卷,明末张溥(字天如,江苏太仓人,复社领袖)曾
就《通鉴纪事本末》各篇,写成史论若干篇,附在各篇之后。这两种版本,一种有论,
一种无论,还是容易区分的。
在袁枢的影响下,明、清两代许多学者仿照他的体例编纂了不少纪事本末体史书。
例如:《绎史》、《左传纪事本末》、《宋史纪事本末》、《元史纪事本末》、《明史
纪事本末》,等等。
55 《通志》
“总天下之大学术而条其纲目,名之曰略;凡二十略,百代之
宪章,学者之能事,尽于此矣”
属典章制度的书,一般称为“政书”。它专讲我国古代典章制度的沿革和演变,保
存历代的文化、政治、经济、军事诸方面的资料,使用价值很大。我国古代最早涉及典
章制度的,当推典谟训诰一类的文字记载,以及“三礼”专著。到汉代,司马迁作《史
记》,以八书——礼书、乐书、律书、历书、天官书、封禅书、河渠书、平准书的形式
记述了汉武帝以前历代典章制度的原委;东汉班固写《汉书》则改《史记》中的“书”
为“志”。此后,各代凡涉及典章制度的,修史者均依前例散记于有关史书的各“志”
中。这自然不可能是很有系统的。到唐代,刘知几的儿子刘秩作《政典》,遂有典章制
度的专著,但它叙述十分简陋,不被人重视。后来杜佑在“志”的基础上更详细地论述
了历代典章制度,有《通典》问世,由于它编排得体,条理分明,记叙完备,在史学界
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成为发凡起例者。
《通典》之后为后人所注意的,有郑樵作的《通志》与马端临作的《文献通考》,
以上三书被合称为“三通”。“三通”所记我国古代典章制度内容全面,分类得当,源
流分明,检索方便,所以深受后人欢迎。
郑樵(1103—1162年),字渔仲,宋兴化军莆田(今福建莆田)人。他从16岁开始,
谢绝人事,闭门读书,“欲读古人之书,欲通百家之学,欲讨六艺之文而为羽翼”
(《夹漈遗稿》卷二《献皇帝书》)。他不应科举,无心于仕进,深居夹漈山读书、讲
学30年,所以人称为夹漈先生。据《宋史·郑樵传》记载,郑樵好著书,自比不下汉的
刘向、扬雄。每搜奇书访古,遇藏书家必借留,读尽其家之书而去。他一生著作甚丰,
有《氏族志》、《动物态》、《图书志》等80余种。但其代表作,却是一部包罗各代历
史的《通志》。郑樵是自学成才,既无家学,又不是史官,在客观条件上,既不如司马
迁,也不如班固。
郑樵所处的时代,是金兵南侵,民族矛盾激化的年代,靖康元年(1126年),金兵
包围汴京,第二年汴京沦陷,钦、徽二帝被俘北去。从此,宋室南迁。郑樵从主张抗金,
转入著述生活。1158年,郑樵被宋高宗面召对策,他当着皇帝的面述说自班固以来历代
史家作史的不足之处。高宗很赞赏他的宏论,说他敷陈古义,自成一家。郑樵的晚年,
埋头撰写《通志》,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抄成之后,便进京献书,终于得了一个枢
密院编修的官衔,准许他进入秘书省翻阅书籍,可惜被人弹劾,失去了这种权利,不久
便病死了。
《通志》是郑樵毕生心血的结晶,他说是“五十载总为一书”。它共有200卷,记
上古至隋唐的制度(二十略记上古至唐,纪传记三皇至隋)。全书分为:帝纪18卷,后
妃传2卷,年谱4卷,二十略52卷,世家3卷,宗室8卷,列传130卷,载记8卷。其中,后
妃、宗室、世家三部分,性质和列传相近,篇幅也不多,后人把它归入列传,这样,
《通志》就成为纪、传、谱、略、载记五种体例构成的史书了。它实际上是继承《史记》
的传统体裁,不过在改“表”为“谱”、易“志”为“略”,以及全书纲目体例的统一,
史事的考订改编,二十略的创作等方面,都有他的独到的见识,也有所创新,所以,章
学诚称赞《通志》,是郑氏“别识心裁”的创作。
《四库全书总目》说,郑樵在《通志》中十分重视二十略。
这二十略有些是郑樵独创的,像氏族、六书、七音、都邑、草木昆虫等略。郑樵自
己也说过:“总天下之大学术,而条其纲目,名之曰略,凡二十略,百代之宪章,学者
之能事,尽于此矣。”(《通志·总序》)
郑氏在编纂《通志》这部500多万字的巨著时,其方法是值得重视的,他先从各个
专门的学问入手,通过对史料的考订和实践的调查,把所有的史料“会同”起来,所谓
“会同”,是指把各种史料加以综合整理,也就是尽可能全面地汇总各种史料,按照年
代先后予以整理、编排,探其源流,理出各种事物从古到今的发展过程。郑氏最后把其
研究成果,归纳入纪、传、谱、略、载记等体例之中,编成了独创一格的《通志》。郑
氏这种求实的治学态度,是他在史学史上最重要的贡献之一,这种思想含有辩证法的因
素。他敢于批判某些传统的思想,如反对主观和迷信,这种思想含有唯物主义的因素。
《通志》的体例和编纂方法,在我国史学发展史上有过一定的影响。清乾隆年间所
修的《续通志》和《清朝通志》,就是根据《通志》的体例和方法修成的。甚至马端临
的《文献通考》以及《九通》中的其他著作,在体例上也吸取了《通志》的成果。后人
在研究目录学、校雠学等有关编纂方法时,也不能不研究《通志》。当然,它的体例和
编纂方法也有不少缺点。例如,二十略的体例虽有所创新,但从《通志》的整体来说,
它仍然没有突破正统的旧史的格式;在史料的考订方面,也难免有主观片面的臆断。
由于郑樵受时代和阶级的局限,还有其立场观点上的问题。例如,《通志》所载的
有关农民起义的史料很少,而且对于农民起义都称“反”称“盗”。他说:“黄巾赤眉,
连山亘谷,四方之盗,如云而起。”(《夹漈遗稿》卷三《与景韦兄投江给事书》)此
外,郑氏还存在着地理史观、宿命论以及复古主义思想等。
但是,综观得失,郑樵是一位有贡献的封建史学家,他在史学方面,特别是历史编
纂学方面的贡献是应当给予肯定的,而且其巨著——《通志》对于后代史学的发展也起
过一定的作用。
56 《文献通考》
“有志于经邦稽古者,或有考焉”
《文献通考》,是宋元时代著名学者马端临的重要著作。马端临,字贵与,江西乐
平人,生于南宋理宗宝祐二年(1254年),卒于元泰定帝泰定元年(1324年)。《宋史》
和《元史》都没有给予他立传,《通考·自序》也没有叙述事迹。《南宋书》和《新元
史》中虽有传,但记事十分简单。所幸《通考》的《进书表》和《抄白》以及清初修的
《乐平县志》中保存了几点有关的材料,大致可知他是南宋后期宰相马廷鸾的仲子,以
荫补承事郎,曾漕试第一。廷鸾为人正直,不肯附和奸相贾似道,咸淳九年(1273年)
被迫辞职,居家17年,元世祖至元二十六(1289年)去世。廷鸾曾任史官,家中极富藏
书。马端临随其父家居,读书颇广。父亲去世后,他曾短期间内出任慈湖书院、柯山书
院院长、教授及台州路学教授等学职,一生主要时间都在家乡隐居著书。县志本传称他
“门弟甚众,有所论辩,吐言如泉涌,闻者必有得而返。”可知他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学
者。端临在其34岁左右时,即开始其著书工作。而《文献通考》的编写用时20余年。李
谨思《通考序》称全书著成于丁未之岁,即元成宗大德十一年(1307年),马氏是年54
岁。仁宗延祐五年(1318年),其书被一位道士访得,次年奏之于朝。至治二年(1322
年)官家为之刊行,至泰定元年刊成。
《文献通考》全书分为24门,348卷。自《经籍》至《物异》等5门为《通典》所未
有者,此外19门均为《通典》的原目或子目。书的内容起自上古,终于南宋宁宗嘉定年
间。就其体例与内容来看,实为《通典》的扩大与续作,这是本书的第一个特点。本书
的取材中唐前以《通典》为基础,并进行适当补充。中唐以后则是马端临广收博采的结
果,尤其是宋代部分,当时《宋史》尚未成书,而马氏所见到的宋代史料最丰富,所以
其所收之材料多有为《宋史》所无者。取材广博,网罗宏富,可以说是本书的第二个特
点。此外,《通典》以《食货》为首,说明杜佑对国家经济的重视;郑樵《通志》移之
于《选举》、《刑法》之后;而马端临更将之列于全书之首,且增加为8门之多,可知
马氏对经济的重视更超过杜氏、郑氏。《通典》之《礼典》100卷,占去全书1/2,而
《通考》之《社郊考》则3门才60卷,不及全书1/5。又《兵考》一门,详列古今兵制沿
革,使《兵典》只叙用兵方法的偏差得到改正。这些都是《通考》的优点。
马端临是古代进步的史学家之一,他发展了杜佑所创立的新史书体裁,即以事类为
中心叙述历史发展的典志体,又推进了郑樵所倡导的会通之义。《通考》与《通典》相
比,从内容到形式都有了扩大和提高;《通考》与《通志》相比,《通志》只做到旧史
书的粗略总和,《通考》则予以重新组织,表达了若干新思想、新看法。如商鞅变法和
杨炎的两税法,对古代封建社会发展均具有重大作用,马氏明确指明其重要历史意义,
而不因自己对二人的否定态度而否定其经济政策。又如五代时期,参加过唐末农民起义
的张全义,对恢复洛阳一带经济生产起过有利作用,欧阳修作《五代史记》,因他出身
于“群盗”,仅略记数语。而马端临不仅详记其事,而且加按语云:“全义本出‘群
盗’,乃能劝农力本,生聚教诲,使荒墟为富实。观其规划,虽五季之君号为有志于民
者,所不如也。贤哉!”作了有力的颂扬。
马氏著此《通考》,在《自序》中反复说明,一方面为续补杜佑《通典》天宝以后
之事迹,一方面要配补司马光的《资治通鉴》,略如纪传体史书中的纪和志。总起来说,
是使“有志于经邦稽古者,或有考焉”。这就形成了这部书的消极面,虽有同情人民之
处,但主要是为统治阶级立言。又因全书规模宏大,某些部门便容易失于疏略,如《职
官考》全录《通典》之文,于五代部分则叙述廖廖;又如《经籍考》内容虽丰富,而主
要依据不出于晁公武、陈振孙二家,自不能完备;《舆地考》多本于欧阳忞《舆地广纪》
一书,无甚订补。
因此,历代学者对二书的看法是:《通典》以精密见称,《通考》以博通见长,各
有独到之处,应互相参证而不可偏废。
《四库提要》论之云:“大抵门类既多,卷繁帙重,未免取彼失此。然其条分缕析,
使稽古者可以案类而考。又其所载宋制最详,多《宋史》各志所未备,案语亦多能贯穿
古今,折衷至当。虽稍逊《通典》之简严,而详赡实为过之,非郑樵《通志》所及也。”
《通典》、《通志》和《文献通考》三书都以贯通古今为主旨,又都以“通”字为
书名,故后人合之称为“三通”。“三通”在中国古代史籍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通
行的刻本为清乾隆年间在武英殿校刊的三通合刻本,附有考证,其后复刻者多以此为底
本,重要者为江西崇仁谢氏及浙江书局等本。
57 《宋史》
“天水一朝的辉煌”
二十四史中篇帙最为浩繁的一部纪传体通史便是《宋史》,总共有496卷,包括本
纪47卷、志162卷、表32卷、列传255卷,字数多达500多万。但是同时它也是二十四史
中问题最多,后人已经或者想要重修者最多的正史之一。
中国自古以来历史意识便十分强烈,不但有着完善的史学机构记载本朝的历史,而
且每一朝一代都为先朝修史。元朝虽然是文化相对落后的蒙古族建立的王朝,但在汉族
知识分子的影响下,这一传统也继承下来了。诚如至元十三年(1276年)临安攻克后,
负责留守事宜的董文炳对前来招收儒士的李槃、王构所说的“国可败,而史不可灭。”
(《元史》卷156)基于这一精神,元世祖至元初年(1264年)便建立了翰林国史院,
南宋灭亡后,又在已下诏修辽、金二史的基础上,下令纂修《宋史》。但因元初局势初
定,无暇顾及修史之事,《宋史》也就没有实际着手修撰;世祖以后数朝也曾多次下令
纂修三史,也迁延未就。其原因何在呢?元顺帝至正二年(1342年),经筵检讨官危素
在写给中书右丞贺惟一(太平)的信中说:三史迁延未修,原因主要有四点:一是三史
纂修时,究竟以辽、金、宋哪一朝为正统问题的长期争论;二是本朝攻取金朝、宋朝有
所避讳;三是经费问题;四是缺乏良好的修史人材。从当时实际情况看,其中最主要的
问题是:朝野上下在正统问题上长期争论不决,形成僵局。元朝是第一个由少数民族建
立的一统王朝,若以宋为正统,在史书中以宋为本纪,辽金为载记,则失去了少数民族
的立场;若以辽金为北史,宋分写宋史和南宋史,则又引起有着传统华夷观念的汉族文
官和知识分子的抗争。到了元顺帝时,在贺惟一、巙巙等人的一再建议下,才最后下定
决心纂修三史。至正三年三月(1343年),顺帝下诏修辽、金、宋三史,以中书右丞相
脱脱为都总裁官、中书平章政事铁木儿塔识、中书右丞太平、御史中丞张起岩、翰林学
士吕思诚、翰林侍讲学士揭傒斯为总裁官,并遴选了一大批史官正式开局。而这一次之
所以成功,除皇帝十分重视之外,也与脱脱裁定,最后解决了正统问题有关系。《庚申
外史》卷上记载:“先是诸儒议论三国正统不决,至是脱脱独断曰:‘三史各与正统、
各系其年号。’议者遂息。”脱脱的这一裁决虽然专制,但是它既为三史的纂修成功创
造了条件,而且也彻底打破了以汉族政权为正统的传统修史观念。因而在中国史学史上
具有积极意义。于是自至正三年(1343年)四月正式纂修三史,五年(1345年)十月,
《宋史》脱稿,前后用了两年半的时间。因脱脱已于至正四年五月(1344年)辞职,因
而《宋史》是由继任的中书右丞相阿鲁图呈给顺帝的。参与修纂《宋史》的人之中,阿
鲁图虽名为都总裁,但因素不识汉字,因而所起作用不大;主要撰修者除上述揭傒斯等
总裁官外,还有史官斡玉伦徒、泰不华、于文传、贡师道、余阙、贾鲁、危素等23人。
《宋史》修撰的时间是相当仓促的,因而不可避免地存在许多问题和缺陷,修成后
对它的批评也极多,概括地说,其主要问题是:第一,篇帙庞大,内容繁芜;第二,对
一些人物、事件的评价是非失当之处比比皆是;第三,史料的剪裁、编次、修饰、检校、
考证等方面相当粗糙;第四、事实记载详北宋而略南宋,详南宋前期而略后期,因而轻
重失当;至于史实的疏漏、前后矛盾等则更为常见了。因此易代之后,就有人开始改订,
重修《宋史》,这种行为一直延续到清代中期。
出现了不少的作品,这些作品有删繁就简的;有重点改进正统问题。其中最主要的
有:明代五洙《宋史质》100卷;柯维祺《宋史新编》200卷;王惟俭《宋史记》250卷。
清代陈黄中《宋史稿》219卷、陆心源《宋史翼》40卷,等等。这一风气还影响了我们
的邻国,朝鲜的李算也编了一部148卷的《宋史筌》。
这些改订之作,虽然也改进了《宋史》的某些缺点,然而没有哪一部能够取代《宋
史》,甚至不能像欧阳修重新撰写《新唐书》那样,即虽不能取代,但也可与《旧唐书》
并行于世。其原因何在呢?根据学者们的研究,这又得从《宋史》的史料价值方面加以
考察。
宋代史学相当发达,史家辈出、著述宏富,官府的修史制度及机构也相当完善。官
府所修有关本朝的史书有会要、起居注、时政记、日历、实录、国史等。所谓会要便是
分类集中记载各项典章制度沿革、兴废;所谓起居注、时政记便是按年、月、日记载皇
帝的生活起居及君臣商讨军国大事的情况;此外还有根据起居注、时政记修成的日历,
根据日历和其他行状碑铭编年的实录以及博采众书修成的国史。其中会要属于政书体裁,
国史是纪传体史书;其余基本上都是编年体史书。这些史书在南宋灭亡时,多数被元政
府完整地接受下来了,修史时又进行了一些采访、搜集工作,得到了不少的野史、笔记、
文集等。《宋史》便是在这大量史料的基础上修纂而成的。那么,它主要依据哪一类的
宋代史料呢?清代史学家赵翼说:“宋代国史,国亡时皆入于元,元人修史时,大概只
就宋旧本稍为排次。”这一说法是符合事实的,《宋史》中的15种志及列传基本来自宋
国史的志及列传;本纪、表虽然兼采实录、日历、野史、文集等,但也是以国史为主干
的(宋国史无表)。这些史书至今大都已经散佚,在其他书中虽然也有引用,但取舍、
详略各不相同,因而《宋史》的史料价值是相当高的。加上在记载宋代历史各种文献中,
只有《宋史》比较全面、系统地反映了政治、经济、思想、文化各个方面的状况,内容
广泛而丰富,因而,要一般性地了解宋代历史便不可能离开《宋史》了;众多的修改之
作,虽然确实各有其长处,但也不能取而代之或者与之并行于世了。
《宋史》修成以后,即在江浙行省予以刊刻,以后明代、清代及民国时期均有刻本。
现在通行的是中华书局于1977年出版的标点、校勘的版本。本书吸收了学术界长期以来
的校勘、研究成果,是目前最好的版本,极便阅读、应用。
宋代文治、武功略逊汉唐,然经济的发达、文化的昌明、思想的繁荣则远超汉唐,
近代大史学家陈寅恪认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经数千年之演变,造极于天水一朝。而要
了解这一光辉灿烂的时代,《宋史》将是一部很好的入门参考书。
58 《辽史》
穹庐里的春秋
《辽史》也是元代官修的一部纪传体正史,全书共116卷,计本纪30卷、志32卷、
表8卷、列传45卷,另附《国语解》1卷,比较全面地记载了辽代(907—1125年)的历
史事实。
与《宋史》一样,《辽史》也是元朝至正三年(1343年)
四月开始纂修的,但《辽史》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即在至正四年三月(1344年)便
完成了。要想修成一代之典籍,无论如何,一年时间是不够的,因而《辽史》完成之后,
即成了二十四史中缺陷最为明显的正史之一。这一点既与如上所述的《辽史》纂修时间
短促,元代史官不能仔细整理、考订有关;也与旷时日久、与辽有关的文献散佚太多有
关系。
辽朝是契丹族建立的,开国于公元907年,1125年为金所灭,共历218年。辽朝时,
也沿用唐及五代各国的制度,设立有国史馆,修纂有起居注、日历、实录、国史等,但
这些原始材料大部分已经散佚。元后期修《辽史》依据的主要是辽、金、宋人的著作中
的第二手资料。原始文献主要只有以下几种:一、辽耶律俨的《辽实录》70卷。二、金
陈大任的《辽史》。金灭辽之后,曾两次下令纂修《辽史》。一次是在熙宗皇统年间
(1141—1149年)由耶律固主持修纂,由其弟子萧永琪最后完成的《辽史》75卷,但未
刊行;一次是在章宗时期,因为皇帝的重视和支持,这次修《辽史》颇花了些功夫,时
间长达17年之久,参加的史官除陈大任之外,还有党怀英、郝俣,移刺益、赵沨等十余
人,最后由陈大任完成。后人一般称此书为陈大任《辽史》。不过此书亦未正式刊行。
三、南宋叶隆礼的《契丹国志》。
元世祖中统二年(1261年)七月,原金朝状元,时任元朝翰林学承旨的王鄂,向元
世祖忽必烈建议修辽、金二史,忽必烈接受了这一建议,但因军事繁忙,时局未稳,没
能实行。
至元元年(1264年),王鄂再次建议修辽、金二史,时元翰林国史院也建立起来,
但这一次也未见诸行动。以后仁宗延祐、文宗天历曾多次诏修辽、宋、金三史,都因正
统问题的争论未决,义例未定,因而都未成功。直至元顺帝至正三年三月(1343年),
在右丞相脱脱、平章也先帖木儿、铁睦尔达世、右丞太平、参议长仙、郎中孛里不花、
员外郎老老等人的奏请下,诏修辽、金、宋三史,在君臣同心、而且由脱脱裁定三史各
为正统、从而彻底解决正统、义例问题的前提下,《辽史》才最后纂修成功。当时以脱
脱为辽、金、宋三史都总裁官,《辽史》的总裁官是铁木儿塔识、贺惟一(太平)、张
世岩、欧阳玄、揭傒斯、吕思诚。由廉惠山海牙、王沂、徐昺、陈绎曾等4人分别执笔
撰写而成。与金章宗时修《辽史》不一样,元代在组织撰写、成书,特别神速。从至正
三年四月(1343年)始修,至次年三月便大功告成,只用了11个月时间。
《辽史》所据资料既少,又匆匆成书,存在许多缺点便是很自然的了。因此,数百
年来,一直受到学者们的批评和指责。清代史学家顾炎武、钱大昕、赵翼等对它都有过
评论。概括地说,其缺点主要表现在:第一,过于简略,以致漏载了许多修史所必不可
少的内容。如建国后,曾几次改变国号,先称契丹、后称大辽、后又称大契丹、又后复
称大辽。这样重大的事实,在《辽史》中竟然没有反映。又如从整体上看,《辽史》有
116卷,卷数为《宋史》的1/5,而字数却仅47万字,只有后者的1/10。第二,记事前后
矛盾。如《太祖记》载:
“天赞三年,获甘州回鹘都督毕离遏,因遣使谕其主乌母主可汗。”而《属国表》
记载同一事件却说成是“天赞三年,获甘州回鹘都督乌母主可汗。”究竟俘获的是毕离
遏还是乌母主可汗?使人无所适从。第三,记事错误甚多。其中既有纪年错误,如《太
祖纪》:元年(907年)“夏四月丁未朔,唐梁王朱全忠废其主,寻弑之,自立为帝,
国号梁,遣使来告。”而据欧阳修《五代史记》等书记载:宋全忠自立为帝是在四月甲
子,明年正月才弑济阴王;也有文字、史实错误,如《辽史》中记载道宗有寿隆年号。
这显然是错误的。因为第一,道宗先帝圣宗名隆绪,断无取祖先名字作年号的道理。第
二,现在所见辽代碑刻、钱币皆作“寿昌”。
因为以上诸种缺陷,学者们一般认为元初三史中《辽史》是最差的一部。但是,留
传到现代的辽朝史料已经非常之少,《辽史》作为现存唯一的一部比较系统、完整地记
载了辽朝历史事实的著作,其珍贵和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而且《辽史》保存了许多由
耶律俨的《辽实录》和陈大任的《辽史》二书所记载的许多材料,因而其史料价值还是
比较高的,加上《辽史》在体例及内容也有许多为其他正史所不及的优点:首先,《辽
史》立了许多的表,如世表、部族表、属国表、皇子表、公主表、皇族表、外戚表、游
幸表等等,内容极为丰富而且简明扼要,为其他正史所望尘莫及;其次,其《营卫志》
及《国语解》的设立也是颇为独特的。前者的设立,为我们保留了契丹早期宫帐(斡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