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学说》前有自序,继分八章;第一章:以饮食为证; 第二章:以用钱为证;第三章:以作文为证;第四章:以七事为证;第五章:知行总论;第六章:能知必能行;第七章: 不知亦能行;第八章:有志竟成。.17
李阳冰谬说多有匡正。徐铉于宋太宗雍熙年间奉旨校定《说文》,世称大徐本。另外,
今尚存有唐写本《说文》木部残卷一卷,仅188字。清人研治《说文》,多以大徐本为
基础,同时参校小徐本。大小徐本今天均有中华书局影印本。
98 《广韵》
最完整、最古老、最重要的韵书
韵书是一种按韵编排的字典。《广韵》是现今保存最完整的、最古老的、也是最重
要的一部韵书。它完整而详细地记录中古的(从南北朝到宋末)语言系统,今天的学者
可以依据《广韵》确知中古语音的声母、韵母及声调情况。学者还以《广韵》为桥梁,
上推古音(两汉以前的语音)、下证今音(现当代语音)。所以说《广韵》是研究汉语
语音史、研究当代汉语方言不可缺少的典籍。另外,作为韵书,从它问世的那一天起,
一直起着供文人写作诗文查找韵字及辨析字音、字形、字义的作用。
《广韵》是宋陈彭年、邱雍等人奉旨编撰的,成书于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一
说成书于景德四年(1007年)。书成后皇帝赐名为《大宋重修广韵》,简称《广韵》。
《广韵》是宋代的官韵,也是我国第一部官修的韵书。《广韵》是在《切韵》、《唐韵》
基础上增广而成的。要了解《广韵》,应先对《切韵》、《唐韵》有所了解。
《切韵》是隋陆法言编撰的,成书于仁寿元年(601年)。
参加讨论该书编写原则的有刘臻、颜之推、魏渊、卢思道、李若、萧该、辛德源、
薛道衡8人,在当时他们都是地位很高的学者和文人。在审音上萧该、颜之推起的作用
最大。20年以后,陆法言根据讨论的大纲编成《切韵》。
据学者考证,陆法言《切韵》共193韵,全书按四声分五卷,平声分上下两卷,上
去入各一卷。平声54韵,上声51韵,去声56韵,入声30韵。共收11000字左右。
《切韵》到了唐代,更名为《唐韵》,除了增字加注外,语音体系没有什么变化。
《广韵》就是在《切韵》、《唐韵》的基础上增广而成。
《广韵》分206韵,比《切韵》增加13韵。虽然增了韵数,语音体系并没有发生变
化,因为增加的韵只是把某些包含两个韵母的韵析成两韵。《广韵》收单字26194字,
比《切韵》增加1.5倍。注文191692字,比原本《切韵》增加若干倍。《广韵》注文引
证丰富,使韵书具有一般字典或辞典的作用。
《广韵》在体例上也继承了《切韵》、《唐韵》,下面对《广韵》体例做个简要介
绍。
1.分卷。按声调分卷。当时汉语共有四个声调,四声即应是四卷。由于平声字多,
分为上下两卷,全书共五卷。平、上、去、入四个字,除了代表本调类之外,还有直接
描述调值的作用。
2.分韵。同声调的字在同一卷里,在一卷之中用韵做单位。同属一韵的字汇集在
一起,称为一韵。同一韵里原则上不掺入其他韵的字(有个别例外,下文会提到)。
3.韵目。每个韵有一个名称,又叫韵目,如一东、二冬、三钟……,这些韵目都
是每个韵开头的第一个字,它与本韵其他字同韵。一部韵书有多少个韵,就有多少个韵
目。
4.韵次。韵的排列次序,一个韵之后接哪一个韵,一组韵后接哪一组韵,都是经
过精心设计的。现在我们能清楚知道的是一组相邻次的韵,韵母相近,至于两组韵之间
存在什么关系,就不完全清楚了。每个声调的韵都按先后次序标上一、二、三……数字,
表明它的韵次。
5.小韵。一个韵中的一个音节为一个小韵,一个小韵把同韵中所有同音字汇集在
一起,在小韵的第一个字下注出反切,并标出这个小韵同音字的数目。小韵的第一个字,
也称这个小韵的代表字。《广韵》中的小韵次序是没有规律的。
6.注文。在小韵的代表字下首先注出词义,末尾用反切注音,最后标出这个小韵
包括多少字。小韵中的其他字主要是注出词义,如果该字有又音,注文末尾标出又音。
《广韵》全书206韵,下面介绍其中的三个主要问题。
1.四声相承。《广韵》206韵,首先按四声分成四大类,也可以说是以四声为纲。
所谓四声相承,是指韵母相同、只有平上去入声调不同的一组相配的韵。如平声一东、
上声一董、去声一送、入声一屋就是四声相承的一组韵。这样一组韵,通常叫一个韵部,
也叫以韵为单位的韵类。在实际应用中,为了称说的方便,常常用平声韵代表这一组韵,
比如说东部,同时包括了董送屋三韵,这叫“举平以赅上去入”。一个韵部并非都是四
声俱全,阳声韵四声俱全,阴声韵只有平上去三声,没有入声,如支、纸、寘韵;有的
只有去声,没有与之相承的其他声调韵,如去声中的祭、泰、夬、废。
2.四声韵数不等。在206韵中,平声57韵,上声55韵,去声60韵,入声34韵。平声
分上、下两卷,上平声28韵,下平声29韵。平声分上、下,是因为平声字数多,与今天
说的阴平、阳平无关。既然是四声相承,平声57韵,上去声也应该是57韵,实际却不是
这样。其原因是:平声冬、臻两韵的上声字太少,没有单独立韵,这两个韵的上声字分
别归到相近的韵——钟韵的上声肿韵、欣韵的上声隐韵里去了,这样上声就是55韵。去
声祭、泰、夬、废四韵,没有与其相承的平声韵和上声韵,等于比平声多出4韵,这样
去声应该是61韵,但由于臻韵的去声字太少,没有单独立韵,把臻韵的去声字归到欣韵
的去声惞韵里去了,这样去声就是60韵。综上所述,如果按四声相承的原理说,《广韵》
共有61个韵部。
3.阴声韵、阳声韵、入声韵。阴声韵指没有韵尾或以元音为韵尾的韵,阳声韵指
以鼻音m、n、E为韵尾的韵,入声韵指以塞音p、t、k为韵尾的韵。入声韵与阳声韵相承,
阳声收m尾,入声则为p尾;阳声收n尾,入声则为t;阳声收E尾,入声则为k尾,对应得
非常整齐。在《广韵》61个韵部中,阴声韵26个,阳声韵35个,这样入声韵也应该是35
个。
但由于阳声欣韵的入声字太少,因此,没有单独立韵。
《广韵》是韵书,按韵编排,考查韵部比较容易。如果考查声母系统,就比较困难
了,因为韵书并没有明确标出全书的声母系统。为此,清代学者陈澧创造了反切系联法。
利用系联法研究《广韵》声母系统,他得出40声类。现当代学者用同样方法研究,结果
与陈澧很不一样,如:黄侃得到41声类,白涤洲、黄粹伯得出47声类,曾运乾、陆志伟、
周祖谟得51声类。当今多数学者认为《广韵》有36个声母。如果用传统的汉字表示法,
可以列成下表(为理解方便,标出每组声母的发音部位、发音方法,并在每个代表字的
后面加上拟音):
《广韵》从刊行到现在版本很多,现在常见的本子有张氏泽存堂本、《古逸丛书》
覆宋本、涵芬楼覆印宋刊巾箱本、曹刻楝亭五种本、未乾道五年黄三八郎本(《钜宋广
韵》)、覆元泰定本、小学汇函内府本等7种。前5种称繁本,后两种称简本。所谓简本
是元人根据宋本删削而成。繁本和简本主要表现为注文的多少不同,个别韵收字多少也
略有不同,但音系是相同的。其中宋乾道本《钜宋广韵》曾于清末传到日本,而在国内
失传。80年代初期,上海古籍出版社据日本《经籍访古志》影印出版。据周祖谟考证,
此本与楝亭五种本相近。此外还有周祖谟《广韵校正》,周氏以泽存堂本为底本,以能
见到的其他本子进行校雠,同时吸收了清段玉裁、近代王国维、赵万里的校刊成果,并
参考了唐写本残卷20种。此书搜集资料全,校雠方法精,是目前最好的《广韵》校本。
“悬诸日月不刊之书”
《方言》一书的全称是《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作者扬雄(公元前53—公
元18年),字子云,西汉蜀郡成都(今四川成都)人。他是文学家、哲学家,又是著名
语言学家。
《方言》不仅是我国语言学史上第一部对方言词汇进行比较研究的专著,在世界语
言学史上也是一部开辟语言研究的新领域,独创个人实际调查的语言研究的新方法的经
典性著作。在《方言》尚未完全成书之时,与扬雄相识的张伯松(西汉张敞之孙)就盛
赞它是“悬诸日月不刊之书”。(《扬雄答刘歆书》)
扬雄虽是我国第一部方言专著的编撰者,但方言调查的做法,在周秦时代就已存在
了。扬雄给刘歆的信,东汉应劭的《风俗通义·序》中都谈到,周秦时代的每年8月,
中央王朝都派出乘坐车輶(yóu)车(一种轻便的车子)的使者到全国各地调查方言、
习俗、民歌民谣。扬雄和应劭称这种人叫“輶輶轩之使”,也就是“輶轩使者”的意思。
周王朝的这种做法,本身虽不属于语言科学研究的范畴,它的目的正如东晋人常璩在
《华阳国志》中所说:“以使考八方之风雅,通九州之异同,主海内之音韵,使人主居
高堂知天下风俗也。”
通过了解各地方言,以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加强中央王朝与地方上的联系,这是
当时方言调查的目的。汉朝官方有无此种做法,已不得而知,但刘歆给扬雄的信中说:
“今圣朝留心典诰,发精于殊语,欲以验考四方之事,不劳戎马高车之使,坐知傜俗。”
扬雄的回信也说:“其不劳戎马高车,令人君坐帏幕之中,知绝遐异俗之语。”扬雄是
西汉时人,这起码说明,方言调查在汉代可能也是皇帝所关心的一件事情。
但是这种通过輶轩使者调查所得的方言材料,随着周秦王朝的败亡,可能也就成了
王朝书库中的尘封散乱之物,西汉前期并未见到有何人加以留心整理。扬雄提到成都的
严君平和临邛的林闾翁孺(“林闾”是复姓)“深好训诂,犹见輶轩之使所奏言”。而
这两个人不仅与扬雄是同乡,且又都是扬的老师,林闾翁孺与扬雄还有亲戚关系。但他
们二人掌握的材料并不多,“君平才有千言”,“翁孺梗概之法略有”。但也许正是这
种种关系和他们所见到的材料和拟就的“梗概”,启发了扬雄研究方言的兴趣;而扬雄
本人又曾在汉成帝时“得观书于石室”(皇家藏书之处),并校书于天禄阁。方言调查
的传统和调查所得材料的遗存,应当视为扬雄编撰《方言》的引发契机和初步基础。
所谓“輶轩使者绝代语释”,所指应当是先代使者调查方言所得到的“绝代语”的
释义,说得通俗点,就是古代语言的解释;“别国方言”则是就地域而言,也就是西汉
时代各地方言的意思。这个题目本身就说明此书不只是讲“方言”的,它包含了对“绝
代语”的释义和“别国方言”的释义两个方面的内容(依何九盈先生说,见《中国古代
语言学史》)。不过,“绝代语”和“方言”这两个概念,具体落实到某一个词儿上,
只具有相对的意义,而不是绝对的。书中明言地域区划的,当然是该地的方言;至于
“绝代语”在扬雄时代也许是较易辩识的,今天则不易分辨出来了。
扬雄还是一位古文经学家。据东汉许慎说,汉平帝曾召集百余名学者到未央宫讲解
文字,扬雄根据会议材料,采以作《训纂篇》。《汉书》本传记载他曾教授刘歆之子刘
棻学作“奇字”。所谓奇字,就是先秦古文字中的形体奇异者。语言文字方面的深厚功
底为他撰写《方言》提供了有力的工具。
扬雄大约在40岁左右从老家到长安,以后一直在长安任职。这就使他有机会熟悉带
有今天普通话性质的当时的“通语”,有机会接触来自各个方言区的人。在给刘歆的信
里扬雄说,在长安时,他常常手握毛笔,携带白绢(写字用),向来自各地的孝廉和士
卒询问各地方言异语,回到家里即加以整理排比。这样的实际调查工作,一直进行了27
年之久。扬雄71岁时死在长安。他一生官位不高,家境素贫,很少有人到他门上。扬雄
把他的后半生几乎全都奉献给了方言调查研究工作。扬雄的足迹虽只由蜀郡至长安,但
他握笔携绢的记录工作,已开创现代方言调查的先河。
《方言》经东晋郭璞注释之后流传至今。今本《方言》计13卷,大体轮廓可能仿
《尔雅》体例,但卷内条目似不及《尔雅》严格有条理。大体上,卷一、二、三是语词
部分,其中有动词、形容词,也有名词;卷四释衣服;卷五释器皿、家具、农具等;卷
六、七又是语词;卷八释动物名;卷九释车、船、兵器等;卷十也是语词;卷十一释昆
虫;卷十二、十三大体与《尔雅》的“释言”相似,往往以一词释一词,而没有方言词
汇比较方面的内容,与前10卷大不相同。何九盈先生怀疑最后2卷可能原来是分作4卷的
(扬雄自己说全书是15卷),且扬雄生前并没有把《方言》写完,现在的后2卷原本只
是写作提纲。后扬雄因病去世,没有来得及把这2卷中有关方言的对比写进各条之下,
以致成了未最后完成的书稿。
13卷的《方言》所收的词条计有675条(据周祖谟《方言校笺》统计),每一条下,
作者往往先提出一个或几个同义词作为条目,然后或用一个词来解释它们,或分别说明
各个词的使用地域,所以实际词目远远超过了条数。例如:
①跌:蹷也。(卷13)
②焬、烈:暴也。(同上)
③怃、、怜、牟:爱也。韩郑曰怃;晋卫曰;汝颍之间曰怜;宋鲁之间曰牟,
或曰怜。怜,通语也。(卷1)
④嫁、逝、徂、适:往也。自家而出谓之嫁,由女而出为嫁也。逝,秦晋语也。徂,
齐语也。适,宋鲁语也。
往,凡语也。(卷1)
例①、②这种释词方式见于卷12、13,缺少了方言词的比较和通行区域的说明。例
③、④大体是全书的通例。所谓“通语”、“凡语”,指的是当时没有区域限制的通行
语;某地语或某某之间语指某地区或某两地区方言而言,最后两种情况也有通行区域广
狭之分。
在记录方言词汇时,扬雄已敏税地觉察到,某些方言同的区别,是方音不同造成的,
他把这种情况称之为“转语”或“语之转”。例如:
⑤庸谓之倯,转语也。(卷3)
⑥鼅鼄:……或谓之蠾蝓。蠾蝓者,侏儒语之转也。(卷11)
例⑤倯(sōng)与庸叠韵,都是懒惰无能的意思。例⑥两种名称实指一物,即今
天的蜘蛛,它们都是由“侏儒”一词的语音衍化而来。
《方言》一书所涉及的方言区域,东起齐鲁,西至秦、陇、凉州,北起燕赵,南至
沅湘九嶷,东北至北燕、朝鲜,西北至秦晋北鄙,东南至吴、越、东瓯,西南至梁、益、
蜀、汉,中原地区则几近包罗无余。由此我们可以考见汉代方言分布的大致区域,绘制
出大致的方言地图。《方言》还为我们提供了研究汉代社会生活某些方面情况的资料。
尤为重要的是,《方言》给我们提供了研究汉语发展史、汉语方言史、汉语词汇史、汉
语音韵史的丰富资料。《方言》一书的价值更在于,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个人
力量进行全国方言词汇调查后而撰成的一部书,它的编纂在中国语言学史上是一种创举,
收集材料和编写方法在当时已具有相当的科学性。在方言词汇、方言语音调查的规模和
记录手段、工具都已远胜古人的今天,我们不能不铭记扬雄握笔携绢,口问手写,孜孜
不倦的开创之功。《方言》作为“悬诸日月而不刊之书”,在中国语言学史和世界语言
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应当是当之无愧的。
100 《释名》
“晰名物之殊,辨典礼之异”
大千世界,万物纷呈,其名各异。百姓大众呼物品而欲究其得名之由。适应这种心
理需要,我国东汉末年出现了一部专门探求事物名源的佳作,这就是《释名》。
《释名》作者刘熙,字成国,北海(今山东省寿光、高密一带)人,生活年代当在
桓帝、灵帝之世,曾师从著名经学家郑玄,献帝建安中曾避乱至交州,《后汉书》无传,
事迹不详。
《释名》共8卷。卷首自序云:自古以来,器物事类“名号雅俗,各方名殊,……
夫名之于实各有义类,百姓日称,而不知其所以之意,故撰天地、阴阳、四时、邦国、
都鄙、车服、丧纪,下及民庶应用之器,论叙指归,谓之《释名》,凡二十七篇”。说
明刘熙撰此书的目的是使百姓知晓日常事物得名的原由或含义。其27篇依次是:释天,
释地,释山,释水,释丘,释道,释州国,释形体,释姿容,释长幼,释亲属,释言语,
释饮食,释采帛,释首饰,释衣服,释宫室,释床帐,释书契,释典艺,释用器,释乐
器,释兵,释车,释船,释疾病,释丧制。所释名物典礼共计1502条。虽不够完备,但
已可窥见当时名物典礼之大概。
刘熙解释名源,采用的是声训的方式。所谓声训,就是用声音相同或相近的字来解
释词义。声训在先秦典籍中已有采用。汉代《尔雅》、《方言》、《说文解字》等著作
中,声训用得也很多。但全书的名物语词都用声训来解释,则《释名》为第一书,是刘
熙的独创。
《释名》中的声训,从训释词和被训释词的关系来看,大致有几种情况,即:或同
音,如“贪,探也,探取入他分也。”
“勇,踊也,遇敌踊跃欲击之也。”贪与探、勇与踊同音;或音近,如“罵,迫也,
以恶言被迫人也。”(罵,鱼部明纽上声字;迫,铎部帮纽入声字);或双声,如“河,
下也,随地下处而通流也。”(河、下皆匣纽);或叠韵,如“月,阙也,满则阙也。”
(月、阙皆在月部)《释名》在用一个字做声训之后,还接着说明用该字释义的理由。
如“探取入他分”,说明了以“探”释“贪”的原由;“满则阙”,说明以“阙”释
“月”的原由。这样也就从音义的结合上说明了一个名称的来由。
《释名》用声训解释名物典礼,有些讲得较贴切,有些则为穿凿杜撰之说。如“斧,
甫也。甫,始也。凡将制器始用斧伐木已,乃制之也。”(《释用器》)“发,拔也,
拔擢而出也。”(《释形体》)“雹,跑也,其所中物皆摧折,如人所蹴跑也。”
(《释天》)这样的解释显得十分牵强。其实世上事物得名的途径很多,情况非常复杂。
而通过声音线索由一物名衍生出另一物名,只是起名的一种途径而已。而且有的名称由
约定俗成而来,仅仅是记录事物的一种代号,音与义之间并无联系。所以对事物之名如
果全通过声训来解释,势必出现悖误。故《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批评《释名》“中间颇
伤穿凿”。不过,远在1700多年以前,刘熙能写出这么一部具有语源学性质的书,实在
可贵。
《释名》与《尔雅》、《方言》、《说文解字》历来被视为汉代4部重要的训诂学
著作,在训诂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其价值主要表现为:
1.《释名》以声训解释名物,为因声求义开辟了道路,促使了古代韵书的产生。
《释名》又集汉代音训之大成,为考见汉末语音,研究上古音提供了可靠的材料。特别
可贵的是,《释名》中记录了当时一些语词的方言读法,如《释天》:“天,豫、司、
兖、冀以舌腹言之。天,显也,在上高显也,清、徐以舌头言之。”“风,兖、豫、司、
冀横口合唇言之。风,氾也,其气博氾而动物也。清、徐言‘风’踧口开唇推气言之。”
这些记录说明了汉代一些方言语词的发音部位和发音方法,是扬雄《方言》所没有
的,因而十分宝贵。
2.《释名》记录了很多汉代通用的语词,可与《尔雅》、《说文》以及古代经典
或传注相参证。如《说文·禾部》:“秦,伯益之后所封国,地宜禾。从禾,舂省。”
《释名·释州国》:
“秦,津也,其地沃衍有津润也。”此说正是秦“地宜禾”之证。尤其是《释名》
中有许多与《尔雅》、《说文》及经传不同或不尽相同的训释,是很有价值的训诂材料。
如《诗·邶风·泉水》:“我思肥泉。”毛传:“所出同,所归异曰肥泉。”
出自同一源头而流向异处的泉水为何称为“肥泉”?《释名·释水》曰:“本同出
时所浸润少,所归各枝散而多似肥者也。”
刘熙说明了原委,比毛传更进了一步。又如《礼记·曲礼上》:“七十曰老而传,
八十、九十曰耄。”《释名·释长幼》曰:
“七十曰耄,头发白耄耄然也。八十曰耋,耋,铁也,皮肤黑色如铁也。九十曰鲐
背,背有鲐文也。”这一解释有异于《曲礼》,内容也较丰富。又如《说文》:“瓦,
土器也,已烧之总名。”瓦本指烧制的陶器。《释名·释宫室》:“瓦,踝也,踝,坚
确貌也。”这里所说的瓦是指盖房顶的瓦(古瓦有当,向外。
瓦与当连,犹如人足与踝相连,故以“踝”释“瓦”)。这说明至少在汉末“瓦”
的词义已发生了转移。这类材料对我们探讨词义学和汉语史都很有价值。
3.《释名》还保留了汉代的一些古语。如《释天》:“露,虑也,覆虑物也。”
“覆虑”是古语,亦谓之“覆露”,在《汉书·晁错传》、《严助传》、《淮南子·时
则篇》中都曾出现,是“荫庇”、“霑润”之义。《释天》:“虹,又曰美人。”这是
古代俗称。传说古时有一对夫妻,荒年菜食而死,俱化成青虹,故俗呼为美人虹。《释
丧制》:“汉以来谓死为物故。”“狱死曰考竟。”这些古语,传达了上古时代语言的
信息,可以作为考察古今语言发展轨迹的凭据。
4.《释名》所训释的对象不侧重于文献语言,而重于日常名物事类,因此它涉及
社会生活面广,从天文、地理到人事、习俗都有所反映,加上《释名》成书去古未远,
所以可以因所释名物推求古代制度。如《释书契》:“汉制,约敕封侯曰册。册,赜也,
敕使整赜不犯之也。”说明汉代册封侯王时立有整敕其不得犯法的文书。又如《释典
艺》:“碑,被也。
此本葬时所设也,施鹿卢(辘轳)以绳被其上,引以下棺也。
臣子追述君父之功,美以书其上。后人因焉,无故(即物故)建于道陌之头、显见
之处,名其文就,谓之碑也。”碑的功用的演变由此可见。原来,古时丧葬,在墓坑两
端各树一石碑,碑间架辘轳,以绋绕辘轳上,挽棺缓缓下放。后来碑用来追述先人功业。
《释书契》:“笏,忽也。君有教命及所启白,则书其上,备忽忘也。”由此我们可了
解古代朝会时大臣所执手板的用途。《释衣服》:“裲裆,其一当胸,其一当背也。”
汉代的裲裆,相当于后代的背心。“帔,披也,披之肩背,不及下也。”帔即披肩。
前人认为始于晋,由此可见汉末就有了。
《释首饰》:“髲,被也,发少者得以被助其发也。”原来假发早在汉代就作为头
饰了。“穿耳施珠曰珰。此本出于蛮夷所为也。蛮夷妇女轻浮好走,故以此珰锤之也。
今中国人效之也。”
珰的产生及其流传情况由此可见。《释用器》:“枷,加也,加杖于柄头,以挝穗
而出其谷也。”可见今天一些地区脱粒用的农具连枷的历史相当悠久。阅读这些记载,
可以获得百科知识,了解我国古代社会的文明史,考究事物缘始和汉代生产生活情况。
从上所述可见《释名》对研究训诂学、语言学、社会学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著作。
清人毕沅说:“其书参校方俗,考合古今,晰名物之殊,辨典礼之异,洵为《尔雅》、
《说文》以后不可少之书。”(《释名疏证·序》)这一评价是很中肯的。
《释名》产生后长期无人整理,到明代,郎奎金将它与《尔雅》、《小尔雅》、
《广雅》、《埤雅》合刻,称《五雅全书》。
因其他四书皆以“雅”名,于是改《释名》为《逸雅》。从此《释名》又别称《逸
雅》。《释名》的明刻本缺误较多,清人对它进行补证疏解,其中最重要的著作是毕沅
的《释名疏证》,王先谦的《释名疏证补》,后者为清人研究整理《释名》的集大成之
作。
去年酷暑时节,广西人民出版社的区向明等同志来京组稿,我们谈起了《中国100
系列丛书》的编辑设想,她当即表示有兴趣。年底,该社即正式将此选题列入了计划之
中。此后,经过与有关部门和专家的反复商量,大致确定了《影响中国的100个人物》、
《影响中国的100次事件》、《影响中国的100次战争》、《影响中国的100本书》、
《影响中国的100种文化》的初选题目,并确定了编写体例。又经过半年多的努力,
《丛书》各卷终于付梓印行。
《影响中国的100本书》,由张秀平、王晓明主编。这本书得以问世,是各方面通
力合作的结果。作者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学和科研单位的专家及青年朋友。在编写过
程中,我们参考了学术界现有的科研成果,广西人民出版社的夏永翔、区向明、欧薇薇
同志给予了具体的指导和帮助,韦向克同志对全稿进行了审改。至此一并致以深深的谢
意。
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国民主促进会中央主席雷洁琼先生,一直关心历史知
识的普及工作,关心《丛书》的编写,百忙中为《丛书》题词;著名史学家、北京师范
大学史学所教授瞿林东先生拨冗为本书题写了序言并在框架和体例上作了最后审定,使
本书增色不少。特致谢忱。
由于编者水平有限,作者文字风格各异,加上时间匆促,本书难免有不妥之处,祈
批评指正。
编者谨识
1992年7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