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桃花已败带走了□,一片嫣红里渲染出初夏的清凉。江南水乡,碧波粼粼,小荷初露,夏景宜人。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御剑山庄的庄主欧阳穆带着一行人日夜兼程的托运着一个楠木箱子西行去天山,才到了天山山脚,却不料遇到了盗匪。纵然这些人都是江湖中的精英,但是为了赶时间,连日以来都是日夜无休,一行人早已经精疲力竭,加上不熟悉这边地形,根本不是盗匪的对手。无奈之下,弃车保帅。决定让欧阳穆架着马车托着箱子去天山,其他人抱着誓死的心态用同归于尽的方法只为了能给欧阳穆拖住一些时间。
毕竟,这事非比寻常。
欧阳穆驾着马车冲出盗匪的包围,一路飞奔上了天山。
江南已是一片夏景,这里却还是满山银装素裹,雪虐风饕。过了天池,气温越发的冷。
欧阳穆和在江南一样,只穿了一件薄衫,还好有内力护体,不然恐是到不了天山之巅,寻到医尊。
雪地里行车和平常陆地有些不一样。不注意很容易打滑,人仰马翻。换做平时,欧阳穆一定注意到了这点,可是如今不一样。山下同伴为了能让自己突围,是以命铺路,何况如今这事关乎于整个江湖。
想到这,欧阳穆心里越发的着急,一不留神,马蹄踩滑,连车带马一起翻了过去,欧阳穆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马儿受惊,嘶叫了一声,挣脱了缰绳直接冲了出去。进了山腰的松林,已经没了影子。
欧阳穆没空关心马儿,赶紧起身前去看马车上的箱子有没有损坏。还没走近,见箱子微开,一只蓝色的蝴蝶停落在箱子上。
这雪天怎么可能会有蝴蝶!
蝴蝶微微抖动这翅膀,触须轻轻触及箱子。突然,一阵雪风吹过,欧阳穆被雪迷住了眼睛,待风停后,箱子上的蝴蝶已经不见了,他赶紧打开箱子。
箱子一打开,欧阳穆愣住了。箱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明明这里面有具尸体的,怎么会不见了。
纵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江湖中即将席卷一场血雨腥风,唯一的办法是找到根源。
马已惊走,欧阳穆徒步走在上山。雪越下越大,他不敢消耗太多的内力御寒,恐没找到医尊,自己就已内力枯竭而亡。
…
不论寒暑,天山之巅终是一片银装。积雪不化,已有千年。不过这雪景却是宜人,松林上积压着雾凇,晶莹剔透,如水晶般璀璨。
蓝沫拿着筲箕,里面装着新采的药。才一到小院,就瞅着不远处有一青衣男子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
步伐凌乱跌撞,下盘却是很稳,可见是个武功高强之人。看青衣男子的气色,虽有伤,但绝不是重伤之人,而且是一人来此,不像是求医之人。
“姑娘,素先生可住此?”青衣男子来到小院前,朝蓝沫微微施礼。“在下欧阳穆。”
蓝沫打量着来人。刚才离的较远,只能看出个大概,如今这人一走近,便看的清楚。来人虽然狼狈,但是隐藏不住身上带着的凌然正气。面容俊朗,轮廓分明,带着贵气,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却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就算他不报家门,蓝沫也能大概猜出这人是谁,而且他腰间的佩剑正是御剑山庄历来庄主所持的御弘剑。
“先生在药庐炼药,不知欧阳庄主来此何事?”蓝沫放下手中的筲箕,朝欧阳穆微微回礼。
欧阳穆看着面前的蓝衣女子,杏眼柳眉,面容姣好,没有太多的装束,发间斜挑着一支木簪,淡妆素颜,可为天仙。褪去了以前的稚色,蓝沫如今已经出落成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江湖即将大乱,想请先生下山相助。”欧阳穆说道。
“实在失礼了,想必欧阳庄主也知我家先生规矩,若是医病求药便请进屋。”蓝沫稍稍欠身。“如果是请先生下山,欧阳庄主还是请回吧。”
“姑娘,如不是此事棘手,在下也不会请先生下山。”欧阳穆有些着急。
“欧阳庄主,这下山之事,是真的不行。”蓝沫回绝道。见欧阳穆神色黯然,也柔了声音。“我家先生只是普通的郎中,也没有什么通天之术,江湖大乱,即使先生下山也是束手无策。”
欧阳穆叹了口气,看向蓝沫,只是一瞬,便是愣住了。从蓝沫身后走来一人,那人一袭白衣胜雪,青丝垂腰,素颜雅致,虽没有倾国之容,但只是那轻轻的一瞬间,便犹如处于九天之上。万物皆逝,只留下一片雪,干净,不染尘埃。此人便是素寒衣。如果说五年前在江南临安孤山梅林赏雪的人还带着一丝世俗,那经过这五年,素寒衣身上染着的只有仙家般的气质。不为世俗所扰,不染凡世尘埃。
“欧阳庄主。”素寒衣缓缓开口,声音清丽,宛如梵音。“素某早已决定从此不出天山,今日之事,恕素某爱莫能助。”说完,素寒衣便准备回到药庐中去。
见素寒衣转身准备离去,欧阳穆上前一把抓住素寒衣的手腕。刚一触及,便觉得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素寒衣吃惊,回头想抽出手腕,蓝沫在一旁也惊了,美目怒瞪,叱喝道:“你放肆!”
“先生。”欧阳穆顾不得这些,双腿一弯,竟然跪在了素寒衣的面前。
这下素寒衣更惊了,他赶忙扶起欧阳穆,道:“欧阳庄主你这是何意?”
“这一跪不是我欧阳穆所跪的,是我代整个江湖所跪的。”欧阳穆没有起身。“望先生下山。”
“哎……”素寒衣微微叹了口气,男儿膝下有黄金,欧阳穆这样少年有成,在江湖上享有盛名的人,恐也只有跪过天地父母。如今这人如此,想必也必是大事了。“你先起来,什么事先说来听听。”
“先生下山,我便起来。”想不到堂堂御剑山庄的庄主竟然也有些孩子气的时候。
见他这样说,素寒衣失笑,理了理衣襟,转身准备离去。
“你若不起便不起就是,反正也误不了我的事。”
“这……先生……”欧阳穆赶紧拉住素寒衣,深怕素寒衣真的离去。“我起来便是。”
素寒衣对站在一旁的蓝沫说道:“煮些暖身子的药茶送进屋来。欧阳庄主,你先随我进屋。”
欧阳穆点头,随素寒衣进了小屋。
小屋装饰简朴,竹制的桌椅饰品,窗口还挂着一串风铃。
素寒衣坐到了桌子边,对欧阳穆说:“欧阳庄主请坐。今日到来,到底是出了何事?”
“江湖上许多门派染了怪疾,好多江湖人士,无声无息的就死了。全身没有伤痕,就好像呼吸突然停止了一般。其中包括许多高手,还有今年武林大会排行第七的少林无杖大师。”
“这种怪疾……”素寒衣微微蹙眉,好像想到了什么。
欧阳穆没有注意到素寒衣的表情,依旧说道:“我原先猜测会不会是中毒所致,找来了药仙龙婆。龙婆看完尸体后摇了摇头说‘这世上只有两人能看出这些人的死因,若他们也不知,这便是江湖近千年来的最大一劫’,龙婆说的这两人就是令师天山老人前辈和素先生您。”
“嘎吱”一声,蓝沫端着药茶推门进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只丹顶鹤,丹顶鹤的脖子上挂着一葫芦。蓝沫将泡好的药茶倒了两个杯,一杯递给了欧阳穆,欧阳穆接过茶杯时轻声说了一句谢谢。素寒衣没等蓝沫给他,便拿起了另一杯,抿了一口,道:“药茶喂苦,放几片山楂倒也开胃。”
蓝沫微笑,坐在一旁抱起了跟着她身后的那只鹤。刚才端茶进来,听见说龙婆婆验尸这事,便好奇的问道:“若是让先生帮忙验尸,把遗体带来便是,难不成那么大个的御剑山庄连运送的人都没有吧。”
“我知先生规矩,所以这次我是带着尸体来这天山的,只是……”想起了先前那一幕,原先还没有什么,现在想起,欧阳穆不由的觉得诡异。“不见了。”
“不见了?”蓝沫瞪大了双眼。“什么意思?”
素寒衣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欧阳穆喝了一口茶。“在天山脚下遇见了盗匪,我的近身以命保护,我才得驾车冲出重围。”说道这,欧阳穆略微有些悲痛,那些近身侍卫自幼随他,也不知生还是死。
想到这,欧阳穆调整了情绪,继续说道:“不料马车在山腰翻了,车上原本装尸体的箱子掉了出来。密封的盖子已经打开,里面的尸体没了,只有一只蓝色的蝴蝶。”
“啪……”素寒衣愣住了,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温热的茶水在冰冷的地板上散发阵阵热气。
“先生……”蓝沫轻声唤道。
“你说……蓝色的蝴蝶?”素寒衣偏过头,清澈的眸子看着欧阳穆,像是在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欧阳穆点头:“一只蓝色的蝴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素寒衣突然起身,清水的容颜失了神般,眸子没有神色,喃喃自语了几句,不顾屋中是否有客,转身就离开了屋子。
“先生怎么了?”欧阳穆对蓝沫问道。
蓝沫摇了摇头,也不多说什么,把丹顶鹤脖子上挂着的葫芦取了下来,对欧阳穆说道:“这里面是参丸,能助庄主恢复少许的内力,天山寒气重,欧阳庄主还是呆在屋里休息,一会我把饭菜端来。”说完,抱着鹤也离去了。
..
素寒衣孤身来到了山崖边,一望无际的还是白色的雪。他本以为自己以后的颜色只剩下白色,却不到还留了另一种颜色。
蓝色。
蓝色的蝴蝶他见过。
见过却忘不掉了。
那日的雪,不是白色,却是红色,在九梵之王的肩上落着一只蝴蝶,一只蓝色的蝴蝶。
那蝴蝶的名字叫幽冥蝶。
“是你吗?”素寒衣双手捂住胸口。“不会的,你的灵已经在我的体内,轮回转世,若没了灵你还是神吗?只是若不是你,但是那蓝色的蝴蝶……除了幽冥蝶还有什么蝴蝶是蓝色的?”
素寒衣坐在了崖边的山石上,久久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自语道:“看样子,我必须要出这天山了。我若出了这天山,便不能借助寒气来抑制你。我的神明,即使没有寒气相助,也能抑制你些时日,所以等下了山你还是乖乖呆着我的体内,别费那些无用的想法了。”
素寒衣轻轻触摸双眉间那三滴绕成扇形的冰蓝色水滴,这便是当年封印九梵之王的灵时留下的封印。如果这水滴消失,那九梵之王的灵便冲破了封印。说实话,决定下山,素寒衣也不敢确定到底能抑制住他多久。即使只是幻化出的灵,但他毕竟是神,珞珈族的神明。
只能早日下山,早日了了这事,便赶紧回天山来。
素寒衣微微抬头,望着那天边。淡蓝的眸子没有神情的流动,却掩盖不住心底的追忆。远处依旧是白色,雪白一片。苍翠的松林枝上压着重重的雾凇,晶莹剔透的映着四周的景。
..
回到了小院,素寒衣告诉欧阳穆自己明日随他下山,蓝沫听了有些吃惊,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要随着先生一起下山。得到先生同意,蓝沫便带着丹顶鹤去准备马车行礼,以便明日一早下山。
素寒衣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收拾了几件衣裳。没有睡意,就坐在桌前随手翻了本书。
翻了几页,突然想起一人,
五年了,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找工作啊~~找工作~~可惜上天我掉一个工作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