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已高挂。
素寒衣的确是累了,睡着床上已不知多久,醒来时,掌灯已过。有些口渴,素寒衣撑起身子准备去找些茶水解渴。
刚一起身,素寒衣感觉到屋中有人,也许刚才睡梦中太过于安心了,以至于醒了到现在才发现屋中有人。
他还记得那个梦,和先前一样。长白山上,自己坐在树下,听着雪妻那动听的歌声,那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那时自己还小,九梵之王还在,珞珈族人每天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不过这也只是梦,存于脑中孩童时期的梦。
对于这屋中的人,素寒衣并不担心什么,能在梵天教自由出入自己休息的屋子中的人,只有一人。
他坐到了桌前,翻起两个茶碗,倒了两碗茶。自己拿起一碗茶,将另一碗茶放到一旁。
素寒衣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顾教主,这是你的府上,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呵呵……”一声轻笑声起,顾云绯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屋子并未掌灯,屋中的亮光全是窗外的月色。皎洁的月色洒下,在顾云绯那袭红衣上汇成了一轮淡淡的月晕,让那倾城的容颜更加动人,不过即使这人,这景在美,只可惜素寒衣不是一个会赏的人。
顾云绯直径走到素寒衣的身边坐下,拿起了另一碗茶,茶香还在,只是茶水凉了。
“先生这几年过的可好?”
“多谢挂念,过的不错。”
五年过去了,素寒衣还是那般,冷冷清清的性子,不愿与人多接触。可是想起先前,欧阳穆一声一声唤着素寒衣的名字,顾云绯心中气结,语气有些不快的说道:“看样子先生和欧阳庄主关系不错。”
“只是普通朋友。”话虽这样,素寒衣倒是很喜欢交欧阳穆这个朋友。想起他那抹如沐春风的笑,在冷的心也觉得暖暖的。
顾云绯明显不信素寒衣的话,但也没多说什么,低眉敛目的轻拨茶碗的茶叶,并没有喝茶。
“焰血九宫你没有练到第六重?”想起今天白天自己试探顾云绯武功之时,发现内力已经运用自如,只是依旧还在第五重上。
见素寒衣故意错开欧阳穆的话题,自己也好不在提了。他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这五年他一直都无法修炼到第六重。
“修炼不到就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放弃便好。”素寒衣又抿了口茶,托着香腮像是在想些什么,良久,素寒衣开口。“可好让我去看看那些尸首?”
就知素寒衣放不下这些,顾云绯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世上他唯一不能拒绝的人就是素寒衣。
若是你今生都不下天山该有多好。
屋中月下,两个身影,一抹嫣红,一抹雪白,好似红梅傲雪。等初雪来领,苍茫中一株红梅独开。
看着伊人略微带着恳求的神情,顾云绯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无可奈何的说道:“先生你本不该下山。”
“我都知道,但是却身不由己。”素寒衣苦笑,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此次下山是对还是错。
“好,我带你去,但是你身体……”想起素寒衣无缘无故的失神晕倒,后来又问卜算子,那人摆出一副打死不说的样子,简直是一问三不知,顾云绯奈何不了他,只好作罢。
“我的身体真的没事,不信你看。”素寒衣挽起衣袖,将皓腕伸到顾云绯的面前。
顾云绯蹙眉,语气有些埋怨:“你是不是知我不懂这些,故意让我来探脉!”虽是埋怨,还带着重重的撒娇。不过看伊人那如玉皓腕,顾云绯却是一阵心疼,想当初素寒衣割腕喂血,就为了就自己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是我大意了。”素寒衣收回了手,轻轻放下了袖子。“你现在可带我去?”
“我真是拒绝不了你。”顾云绯无奈,只好带素寒衣去后山放尸首的山洞里。其他门派的尸首已经还了回去,只有御剑山庄的还在。
到了山洞,门口守卫的两个人见到是顾云绯和素寒衣两人,赶紧上前点头哈腰的问道:“哎哟喂,这不是教主吗,您来这大半夜的这里做什么?”
顾云绯嫣然一笑,却是冷言说道:“何时本教主的事都要你们来过问了。”
本来见顾云绯那嫣然一笑都看愣了的两人,赶紧回过神来说:“教主说的是,小的多嘴了。”
“算了,就这一次。”佳人在侧,顾云绯今天心情不错。
见顾云绯不追究什么,两人都松了口气。
山洞温度不高,里面就数十张冰床,其中两张冰床上摆放的两具尸首。
素寒衣来到一张冰床前,看着床上的尸首,面容清晰,并未腐烂,还的见那脸颊两侧的红润,可见的顾云绯有用心把他们保存的很好。
“这些尸体我都让卜算子验过了。”
“卜先生怎么说?”素寒衣看着这尸首有些不解。
“中毒。”顾云绯只说出两个字,看着素寒衣微蹙的黛眉,他知道他已经看出来了。
“卜先生说的没错。”并不用解体验尸这些,从一进山洞素寒衣就问道一股淡淡的花香。尽管那味道已经微乎其微了,可是素寒衣从小识的医药,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一种毒药的味道。
那种毒药产自西域,有股淡淡的花香,中毒者多着半年,少着数日就会暴毙而亡,没有任何的征兆。不过素寒衣不解,这毒药在中原并不常见,而且欧阳穆说过他曾经让药仙龙婆验过尸,也许其他郎中仵作看不出,但是龙婆不可能看不出他们是中毒暴毙。
“怎么了?”见素寒衣还在蹙眉想着什么,顾云绯下意识的去揉了揉素寒衣的眉间,带着宠幸的语气说着。“不要蹙眉,老的快。”
本来想事的素寒衣冷不防的被顾云绯纤长的食指揉着眉心,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他说“不要蹙眉,老的快”。顿时,一直心如静水的素寒衣第一次觉得有些心慌。面前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雪天了,原本还带着稚气的容貌如今已经是倾国倾城,一双凤眼娇媚带羞,一颦一笑间,即便是男子也看的失神。
素寒衣赶紧偏过脸来,佯装镇定的说道:“生老病死,一切有天,难不成不蹙眉就不老了?!”
“至少不会老的那么快。”顾云绯眼角带笑,刚才素寒衣一丝慌神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也落入到顾云绯的眼中。没想到一直云淡风轻的先生也会有心慌的时候。
“贫嘴。”素寒衣也不似刚才那般,但话一说完,他发现有些不对。顾云绯怎么说也是梵天教的教主,自己这样说有些不太礼貌。
顾云绯没有在意这些,他高兴的是素寒衣终于心中终于荡起了一丝涟漪,不再是那潭宁静的死水了。
“回去吧。”素寒衣瞅了一眼病床上的尸首,死因已经知道就没有在呆在这里的必要了。
“好。”顾云绯和素寒衣两人并排走了出去,素寒衣心中有些乱,脑子里便胡乱的想了一些。
想起刚才那两具尸首,龙婆没有理由不知道他们是中毒而亡,那就只有三种可能,第一是御剑山庄和其他门派的尸首不是同一个死因,但是这点不成立,因为卜算子曾经验过尸,他的医术可称的是华佗在世,不可能都看错。第二就是龙婆说谎,第三……
素寒衣不敢想了,第三个原因就是欧阳穆说谎。但是他说谎为了什么?想起欧阳琪曾经说的话,劝自己不要相信欧阳穆,他是杀害清儿的凶手。
真是道貌岸然吗?
那抹明媚的笑还留于素寒衣的心间,这些时日他真把欧阳穆当做朋友了。
繁星下,素寒衣明媚半垂,心头甚是烦闷,这次下山真是多惹了不少烦心事,看样子以后即便是天崩地裂了,也不在出着天山了。
顾云绯瞅着身边的人眸色黯淡,心头不住心疼,他也不知怎么了,突然拉住了伊人的似雪般纤荑。
素寒衣一怔,不知顾云绯是何意时,第一反应也不是抽回玉手,而是任由顾云绯牵着。
顾云绯来到素寒衣的面前,举起牵住他的手,正色的说:“五年前你舍命救我,五年后让我牵住你的手,守护着你的那片梅香雪海好吗?”
想起五年前自己在素寒衣的怀中,昏昏沉沉的鼻尖嗅的一丝药香,茫然的伸出了手,指尖触及的却是一点冰凉——寒衣,你便真是这白雪化身吗。
他知道他喜欢上了这片雪,这片飘零的雪,纵然只是这雪这会飞舞在天际,但是他还是想握住他,拥有他。
“你……”素寒衣只觉得心跳莫名的快了,却在这时,他只说出一个字,就觉得心头一丝疼痛,又是那种感觉,他赶紧抽出被握住的手,提起内力压住心底蠢蠢欲动的神灵。
“寒衣……”顾云绯发现不对,身旁的素寒衣突然提起内力,刚一提起内力,素寒衣身形一晃,觉得一阵头晕,顾云绯连忙扶住他。“你身体到底怎么?明日一早还是回天山吧。”怀中的人儿身上还是带着那股淡淡的药香。
虽然顾云绯一再想留住他,可是他知道素寒衣如果在这里呆久了,能不能活到年底那白梅迎雪的日子也不一定了。
“我真没事,先回去。”靠在顾云绯怀中的素寒衣对他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显得是那般惹人怜惜。
顾云绯抱紧了素寒衣,在他耳边温柔的说道:“有什么事不要瞒我,就当我还你这个人情可好?”
素寒衣被紧紧抱着,却突然发现冷清太久的自己也渴望这温暖的怀抱,竟然不舍得离开。只是……素寒衣还是轻轻推开了他,退了一步,朝顾云绯微微施礼道:“顾教主的好意素某心领了。”
素寒衣没有多解释什么,这些事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他不想顾云绯也卷入这场二十年前就该结束的事情中。
他还是不说。
顾云绯苦笑,自己终只是路人,既然这样——不经意间顾云绯眼中划过一丝狠戾——那我一定要得到你,哪怕你恨我,我也一定要让你记住我。
素寒衣没有注意到顾云绯心头所想,自己转身朝梵天教走去。
蜀中的夏天,月亮高挂,是亮的可人,对应这满天的繁星,这山间小路上竟如晨曦般明亮。
夏蝉偶尔轻鸣两声,引得草丛中的蛐蛐蝈蝈们一阵鸣叫。
夏天不似冬天般宁静,没有满天的雪,只有一片青绿色的树木。
月下两人静静的走着,都没有开口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
不一会就到了梵天教的后门,还未进门,就听见一阵打斗声。两人来不及多想,提起轻功一跃就上了屋顶。
打斗声音是从梵天教正院传来的,素寒衣和顾云绯来到正院侧边的房顶上时就见院中已经打出一片,除了朱颜卢青云他们外,欧阳穆和蓝沫也在帮忙。
另一边是不少黑衣人,隐约看起每个人都像是木偶一般,赶紧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气。
顾云绯正欲下去帮忙,还未起身就感觉袖子被人拉住,回头见素寒衣拉住自己的衣袖,指了指左边和朱颜打起来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