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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作者:崔家小二 当前章节:49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3:52

下了十日的雪,覆了大地,装束一片琉璃。不在犹怜霜叶,没了雪色,白染碧葭。

天山脚下有间茅屋,“嘎吱”一声,茅屋的门开了,一老翁裹着棉衣出门,准备拾些柴火回来。

老翁刚一出门,远远就见有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隐约间,还传来飘飘渺渺的歌声。听着声音,唱歌的应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清脆歌声如莺歌燕语般好听。

曲子是江南的小调,听那隐约传来的歌词,是《诗经》里的《葛覃》。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

马车行近,老翁才看见唱歌的是一赶车的蓝衣少女。女孩明眸柳眉,皮肤雪白,嘴角带着两个酒窝,一头青丝随意的用一支白玉簪子挽起。在女孩旁边还坐在一少年,这少年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袄子,不过生的俊秀,唇红齿白,轮廓分明。和蓝衣少女坐在一起,让人不由感叹好一对璧人。

不过这老翁倒认识这赶车的蓝衣少女,这不是素先生家的小婢,前些时日一入冬就赶着车去江南赏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蓝沫也看见了老翁,她将马车停在茅屋旁,跳下马车。她经常被先生念叨,自是家教颇好,见到年长之人,自是要下车问礼。蓝沫来到老翁身边,见他那样子是要准备出去,便对老翁说道:“阿爷这是要去哪啊?”

“这不屋里柴不够了,准备出去拾些柴火回来。”老翁瞅了瞅蓝沫,她只穿了一件蓝色的夹袄,也感叹这丫头和素先生一样,就是这雪里的人儿,不怕冷。

“这样不如我帮你吧。”蓝沫回头对坐在车上有些发呆的少年说道。“小哥你也来帮忙好吗?”

少年点头,一跃下了马车。

老翁赶紧说道:“不劳烦了,就在那边,我拾些就回来。咦……”老翁左右看了看。“素先生呢?”

蓝沫耷拉着脑袋,瞅了瞅马车,正准备开口,就被那少年抢先一步说道:“先生为了救我,现在还昏迷呢。”

“哦。”老翁住在天山山脚,和素寒衣算是朋友,也知这人完全和他师傅天山老人一点都不一样。天山老人是看不惯的,坚决不救。而素寒衣,凡是求医之人,哪怕是舍了命也会救他人性命。老翁有时上山找他寻些药时也说过,这救人,有时候不是积德,而是要折寿的。就像那占卜窥视天机一般,你将本该离世之人舍命救回,是会得罪阎王的。每次说着,素寒衣只是微微一笑,道一句多谢,便聊起了别的话题。

“还是赶紧送素先生回去吧。”老翁叹了口气。“等我拾了柴火,晚些时候去看看先生。”

“阿爷,这就不必了,你看这冰天雪地的,你也难得走不是。”蓝沫抬起头,捋了捋掉着额前的头发。“我才为先生探过脉,先生内力恢复到了四成,可能明日便能醒来,到时候在喂他一些雪莲玉露便可。虽等内力全部恢复可能还有两三年的时间,但身体已无大碍。”说到这,蓝沫双眸似月,微微一笑。“先生命硬,阎王不敢收,怕带回地府把那些甚么小鬼啊,夜叉啊全给医还了阳,那不就只剩下阎王老鬼一人了吗!”

“你这丫头。”听蓝沫这话,老翁哭笑不得。“哪有这般说你家先生的。”

“我说的可是事实。”蓝沫双手叉腰,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再说我家先生必是仙人转世,下凡来救苦救难,阎王老鬼可不敢得罪。”

“哎,你这丫头嘴利,老朽我可说不过你。”老翁宠溺一笑,轻轻点了点蓝沫的额头。“快些送先生上山,等晚上雪大,便是进不了山了。”

“对哦!”蓝沫反应过来,一把拉起少年上了马车。“阿爷,赶明沫儿我给你砍一车柴囤在柴房。”

说完蓝沫一挥鞭子,赶着马车缓缓朝天山行去。

素寒衣昏迷了十天,这十天蓝沫不敢耽误,但行车时又不敢太快,怕颠到先生,只好中途换马,日夜兼程,和那少年轮流休息。先生昏迷时候不能进食,蓝沫便将参丸兑水来喂食,以便维持他的日常。她只愿先生能早点醒过来,每天都为他把脉,瞅着今日先生脉象越来越稳定,看那内力也恢复到了四成,最迟明日便能醒过来。这也正好回了天山,用雪莲做引熬的玉露能助先生恢复真气。

马蹄踩着雪,一步一步朝天山走去。少年好奇的看着四周,这就是寒衣长大的地方。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见不到别的颜色。走了一会,到了天池附近,即使在这冰天雪地里,天池竟然没有结冰,平静清澈的湖水,倒映着四周环绕的雪峰,真是风光旖旎,宛如仙境一般。

天池湖畔长有一些草,那草看似平常,可让少年有些惊讶的是这草在雪里竟然长得郁郁葱葱。

“这是血汗草。”蓝沫拉了缰绳,轻轻“吁”了一声将马车停下。“别看这草长的平凡,可有剧毒。”

“有毒?”总听人说越美的东西越毒,少年没有想到这长的平常不能再平常的草也有剧毒。

“这草终年不败,有这草的地方四周是不会有生物出现的。”蓝沫摇了摇手中,歪着头看着一旁不太相信的少年。“你也不要怀疑我的医术,认为我乱说。这草真的邪乎,之所以叫血汗草,是因为凡一触碰这草就会血流如注,疼痛难当。”说道这,蓝沫翘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对甜甜的酒窝。“这草倒有个传说,你想听不想?”

蓝沫虽是话多之人,但平常在外人面前也都作一副小家女子的模样。这些时日和这少年处久了,便熟络起来,自然话也多了。而且,这小妮子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总想和这少年聊天,看他被自己逗的一乐一笑,心里竟然有丝甜蜜。

“你若说,我便听就是。”少年淡淡微笑,心里却笑不起来。等他醒了,自己便在也没有理由留下了。

“你这般心不甘情不愿,我不说便是了。”蓝沫佯装生气,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带着委屈,哀怨的瞪了少年一眼,扬鞭驾车行去。

“哎呀,我不是这意思。你别气了,我只是……”怕蓝沫真生气,少年赶紧道歉。“我……”

看着有些慌了神的少年,蓝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回头对少年说道:“我哪有那么小气,你怎么不开心?”

“我……”少年没敢把心里所想的说出来,打着哈哈说道。“我是想先生昏迷了十天,就天天饮参汤,这身体能行吗?”

“这没什么,先生本是修仙之人,不沾酒水,不食荤腥,也都是天天白菜豆腐。”蓝沫偏了偏头,想了一想。“我还是把传说告诉你吧,有话不说憋在心里难受。”

少年不由一笑,这姑娘心性单纯的紧。正准备说好时,听见车厢里有轻微的喘息声。少年一愣,蓝沫也明显听到了。蓝沫赶紧拉缰绳把马车停下,两人一下就挤入车厢里。本来不算小的马车厢,这一下子挤了三个人,到显得有些拥挤。

素寒衣已经醒了,虚弱的靠在车厢里铺着的狐裘上,纤长白皙的食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突然挤进来的两人,素寒衣还有些不太明白,表情有些呆呆的。如雪般纯净的眸子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素雅清秀的脸庞有些迷茫,好像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生你终于醒了。”蓝沫一把扑到素寒衣的身上,一双杏眼含着泪水。“你昏迷了十天让沫儿好担心。”

昏迷了十天?

素寒衣微微抬眸,看着站在一旁的少年,有些想起发生了什么事。为了赶时间救蓝沫,自己渡内力给这少年,没想到为了控制少年体内内力的阴阳平,竟然毫了自己尽全部的内力,没想到因此自己竟然因此昏迷了十天。看这门帘外的景致,应该是回到天山了。

素寒衣撑起身子准备起来,却被蓝沫和那少年一左一右又扶到了狐裘上睡起。

“先生你在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蓝沫眨着大眼睛,可不准素寒衣起身。

“我没事了。”素寒衣说道。“你这丫头,我自己就是大夫,还不知自己身体好没好全吗!”

“好全了也要休息。”蓝沫拉了拉少年的衣袖。“我去赶车,你看着先生,可不准他起来。”说完,一溜烟的出了车厢,不一会,马车又缓缓行驶。

少年看着素寒衣,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话。素寒衣深知这丫头性子,再说自己才醒,也有些倦了,便靠在柔软的狐裘上,偏着头看着少年,缓缓说道:“看样子你气色不错,再让我为你把次脉可好?”

素寒衣这样说,少年自是愿意。为了不让素寒衣起来,他坐到了素寒衣的旁边,挽起袖子把胳膊伸了过去,小声道:“多谢先生舍命相救。”

素寒衣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手轻轻的探在少年腕间。

看着素寒衣的笑容,少年有些痴了。那抹淡淡的笑,就如同这雪天里的白梅,淡雅素净,不与别花争春,只绽在这片琉璃的天地里。

“这倒是因祸得福了。”素寒衣探了一会脉,轻声说道。

听这话,少年有些愣住。素寒衣收回了手,看着有些不解的少年,继续说道:“没想到《焰血九宫》的第五重竟然是冰火两重天。”

“第五重?”少年眼神茫然,是觉得自那日后内力是强了不少,只当会用了内功心法,没想到自己竟然冲到了第五重。

“等会儿我给你几本天山的武功秘籍,你自己先练起。都是静心修道的东西,能助你控制心神,免得被《焰血九宫》给迷了心智。”说到这,素寒衣微微叹了口气。“那东西邪性的很,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谢谢先生,只是我……”少年抿着嘴,偏头望向别处,有些支支吾吾。

“怎么了?”素寒衣的眼神何其敏锐,一眼便能看出大概,加上他心思紧密,便猜到是怎么回事。“不识字?”

少年回头,看着素寒衣,想了一会,轻轻的点了点头道:“没人教过,那本什么《焰血九宫》里全是画。”

“哦?”素寒衣倒觉得有趣,他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秘籍心法里面尽然全是画的。“那你曾说第一重的最后说要练第二重必毁了这书,是诈卢青云他们的了?”

“是真的,因为那块铁上全是画,最后一个动作便是毁了他的样子,我索性就毁了他。”少年说道。“后来你说的什么练到第四重,我便不知是怎么回事了。”

“这便是舍得吧。有了舍才有得。”素寒衣不由感叹,得到《焰血九宫》的人不少,却没有冲破第一重修炼到第二重,怕就是舍不得毁了这东西吧。

“先生。”这时候蓝沫突然探进头来,看了少年一眼,对素寒衣说。“先生给这小哥取个名字吧。”

“取名字?”素寒衣不解。“为何?”

“我没有名字。”少年开口,又将头垂了下去。他恨自己,为何总是这般把自己的不堪□在他的面前。他是这雪中的仙子,自己只是那最不屑的草芥。

突然,少年感觉有只手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头发。那手微凉,却很柔。少年回头,就见素寒衣靠在一旁,满目柔情的看着自己,而那手,正是素寒衣的手。他离自己很久,闻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清雅的药香。他轻轻抚摸着自己头,双眸似水,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见到少年那副表情,谁都能猜到这少年的心头所想之事,何况是素寒衣。只是素寒衣没有猜到,少年只是不愿让他知道自己过去的不堪。

看着少年这般,素寒衣心里竟然起了怜惜之情。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却遭受了这般,也是这世间的无情。

“素心凡尘落清雪,何道他日未启天。”素寒衣笑的温和。“雪天如何?”

“雪天?”少年还琢磨着这两个字,蓝沫赶紧点头说道。“雪天好,就叫这个。”

“你这丫头,又不是给你起名,你兴奋个什么劲。”素寒衣无奈,这丫头平日里也听知书达理的,何时成了这副野性。

“我提小哥高兴啊!”蓝沫冲少年一笑。“就这个,就这个!”

“嗯,我叫雪天。”少年点头,脸上也露出笑靥。这是他取的名字,也是自己拥有他的唯一东西。只是这样小小的一件事,心里便是满足。

素寒衣瞪了蓝沫一眼,也拿这小妮子没辙,只好说道:“你若再不出去赶车,这马都要冲到天池里去了。”

蓝沫大眼睛一转,对素寒衣吐了吐舌头,道:“这马可听话了,不会冲到天池里的,再说那四周全是血汗草,才没有生物回去呢!”话虽这样说,蓝沫还是出了马车,去外面赶车。

雪天看了看出去的蓝沫,回头对素寒衣问道:“先前听蓝沫说这血汗草有一传说,先生能说来听听吗?”他也是无话找话,极其珍惜这样和素寒衣独处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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