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醒了,觉得懒洋洋的。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蓝兰温柔的笑容。
「我休息好了!」
蓝兰还是保持着杨林睡之前的姿势。杨林一阵羞愧,忙坐起来说:「你一直没有休息吗?」
蓝兰温柔的点点头。
那笑容中,多了一点杨林从没有见过的东西。但是杨林说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只是觉得很温暖,很温馨。
「没有人来打搅我们吗?」
「放心吧,伊斯兰德领域的力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的。如果普通人能进入,只能说明,这个领域的操控者愿意让他们进来送死罢了。」
杨林打了一个寒颤,「你是说,那些枯骨僵尸……」
蓝兰再次点了点头,「那是领域操纵者放他们进入。其实,伊斯兰德领域,和『京观』非常相似,都是用尸骨堆砌出来的冢。死的人越多,操控者的精神力越强,那么伊斯兰德的领域覆盖范围,也会越大。」
杨林一咧嘴,「那外人看不到吗?」
「除非你想要别人看到。」
「好吧,我们准备出发了!」
杨林跳下祭坛,虚空朝着祭坛一抓。一股巨大的精神力透入进去,祭坛立刻变成点点白光,在空中飞扬。四周的景色,又恢复到了原来的芦苇荡。
杨林不敢在白天出现,而是在芦苇荡中藏了一天,等天黑了以后才走。
他离开建康,沿着官道行进。
沿途,有许多大陈的巡逻兵走动,而且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图进行对照。
那图上画的是杨林、独孤秀、宇文赞和杨猛四个人。
看样子独孤秀他们已经平安的离开了!杨林也不敢大意,更不敢在白天行走。他昼伏夜出,一连数日,终于来到了长江边上的一个村庄。
马上就要年关了。
杨林在领域中足足睡了三天。他走进村庄的一个茶馆,坐在角落处,听人交谈。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一个渔民说道。
另一个渔民说:「是啊,现在大江上全都是舰船,根本不让出去打渔,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家老小三口,可都要饿死了。该死的大周人,皇上对待他们可不薄,居然一声不响的就走了,真是一群蛮子。」
「听说没有,玄武湖那场决斗,天昏地暗。后来,连国师都惊动了,还发出了绝杀令。那个死肥猪倒是个厉害的人物,这几十年都不见动用的黑魔令,就因为他发出了。我估计啊,那头肥猪肯定是个妖怪!」
「唉,妖怪不妖怪都没什么,现在的问题是,明天咱们吃什么才好。」
一个渔民说:「要不咱们学学阿三。那家伙可是胆子大得要命,照样出船。」
「你得了吧,这次封锁可是国师命令的,要是走漏了风声,到时候全家都死光光。阿三那小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咱们没办法和他比。」
杨林说:「蓝兰,看样子有麻烦了。」
「是啊,你怎么打算?找那个阿三吗?」
杨林站起来,付了茶钱,走出了茶肆,一边走一边说:「只有这样了。」
「你不怕是圈套吗?」
「圈套不圈套的无所谓,关键是先要回去。」
杨林在路上询问了阿三的住处,虽然他一口北地的口音,让那些路人警惕,但由于掌握了对强体物质的使用技巧,杨林特地在路上改变了形象,整个人变得瘦了,而且看上去也英俊了不少。这也让路人放心的回答,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正被缉拿的大周御正大夫杨林,是个胖子。
傍晚,杨林找到了阿三。
「我想过江!」
杨林坐在阿三的面前,看着这个相貌有点像女孩子,但是体格却非常精壮的男人。
阿三大约在二十左右。由于长年在江上干活,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
他个头在八尺上下,虽不是很雄壮,但是看上去却非常的精干。
听了杨林的话,阿三一翻白眼,「想过江?找官府。我可是老实人,不做违法的事情。」
杨林笑了起来,取出一串铜钱扔在阿三面前,「带我过去,这钱就是你的。」
阿三眼睛一亮,旋即摇头说:「不行,这可是杀头的事情,我不能做。」
杨林又取出两串钱,扔了过去。
阿三仍然摇头,「我胆子小!」
杨林也不啰唆,从怀里掏出一包钱,足有二三十串。
阿三的眼睛更亮了,他看看杨林,咽了口唾沫,「这些都是给我吗?」
「不知道你的胆子会不会变得大一些。」
阿三站起来说:「你说吧,什么时候过江?」
「呵呵,越快越好!」
「那……天一黑,我们就动身。」
就这样,杨林乘坐着阿三的船,趁着夜色漆黑,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江北。下船前,杨林举步要走,却被阿三拦住。
「还有什么事情吗?」
「就这么走了?」
杨林一皱眉说:「你想怎样?」
「嘿嘿,不怎么样。兄弟在江上讨生活,想求大爷再施舍一些。」
杨林说:「就凭你?」
阿三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我一个,兄弟们,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从四周的芦苇丛中窜出了三十多个汉子,呼啦把杨林围住。
「大爷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有句俗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把身上的钱都给我留下来,就饶你一条狗命。不然的话,嘿嘿,滚刀肉的滋味可不好受。」
看着一把把明晃晃的大刀,杨林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那些客人呢?就是那些被你搭载过来的客人,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识相的,爷们留一条生路,不识相的,丢进江里喂王八。大爷,你是识相呢,还是不识相呢?」
杨林说:「难道你们不害怕官府追查吗?」
阿三摇头笑道:「官府?都忙着追杀那位御正大夫呢。再说了,就算是追查下来,使几个钱立刻就平安无事,在这大江上,谁想受累呢?」说完,他脸一沉,「你是自动掏出钱,还是让爷们儿费点手脚?」
杨林一笑:「不好意思,恐怕『爷们儿』是要费点手脚了。」
阿三狞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爷看你今天痛快,想饶你一条狗命,不过既然你不识相……兄弟们,把这小子给我剁了扔江里喂王八!」
一声令下,一群人蜂拥而上。
杨林笑着摇摇头,突然在原地幻灭消失。
一抹风掠过一人的身边,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鲜血如雾一样喷洒,那人用无法相信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切——伙伴们,一个个倒在了地上,当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他这才栽倒在芦苇丛中。
杨林轻轻掸了掸衣袖,朝着芦苇丛中说:「出来吧,别躲了,都看见你了。」
哗啦一声,从芦苇荡中的水里窜出一人,正是阿三。
就在杨林不见的一刹那,这个精明无比的家伙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他扑通跪在杨林的面前,「爷,饶了小的吧。小的生了一双狗眼,有眼无珠。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把主意打到爷的身上,实在是罪该万死。」
杨林笑道:「你也知道罪该万死?」
「呸呸呸,乌鸦嘴!」阿三伸手打了自己一耳光,「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
杨林说:「接着打,打到爷心里舒坦了,说不定饶了你。还有,好听话不能停,不许重复。否则爷要是不高兴了,说不定一脚就踹死你。」
阿三果然不同凡响,一边磕头,一边打着响亮的耳光,一边说着阿谀奉承的话。这家伙似乎读过几年书,所以出口成章,简直是滔滔不绝。
「无耻的家伙,小林子,杀了他吧!」
「为什么?」
「一点骨气都没有。」
杨林笑了笑,「但是我很欣赏他。他很精明,也很无耻,更知道生存之道。蓝兰,我想带着他,说不定将来,会成为我身边一条咬人的狗。」
蓝兰说:「你小心点,别咬不到别人,把自己给咬了。」
「呵呵,只要我有力量,我有金钱,我有权势,他就得乖乖的做狗。」
蓝兰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小林子!」
「嗯?」
「人……好可怕!」
蓝兰不再说话,却让杨林生出无限的感慨。
「好了,别打了!」
阿三抬起被打得好像猪头一样的脸,「爷,您饶了我吗?」
杨林说:「爷不但饶了你,还想给你天大的富贵,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天大的富贵?」
「做爷的仆人,帮爷去咬人。」
「您是……」
杨林撤去改装,露出原来的样子,笑嘻嘻的说:「知道我是谁了吧。」
「你,你是肥……呸,不是,是杨大人。」
阿三见过杨林的通缉图画,故而一眼认出了杨林的身分。他吃了一惊,同时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隐隐感觉到,跟着杨林,定然有无穷的富贵。只是,这么一个好像肥猪一样的家伙,怎么就咻的一下成了瘦子?
看来,传闻说的不错。杨大人是有大本领的人,是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想像的神仙中人。
阿三连忙叩头,「大人,小的愿意跟着你!」
「既然你答应了,我也不杀你。收拾一下,咱们准备动身吧。」
「大人,小的已经准备好了。」
杨林奇道:「那你这些伙伴呢?你不想把他们埋了吗?」
「埋什么埋,都是烂命一条。在这芦苇荡里,过不了几天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蓝兰说:「小林子,这个人好凉薄!」
「我知道。不过这样的人,咬起人来,更凶狠。」
于是,杨林就多了一个同伴。
一路上,杨林倒是和阿三说了很多话,对这个人的了解也更多了一分。
他清楚,要想控制阿三这样的人,就必须保持强大的力量。
杨林心想:这算不算是对我自己的一种鞭策呢?
三日后,杨林两人绕过六合关,来到了大陈和大周的交界领地之上。
在这里,不论是大陈还是大周,都无法把政令通行。
换句话说,这里是一个三不管的地带。这个地方,叫做大盆山,靠着颖水。山如一个脸盆,故而得名。翻过大盆山,就是洛州的领地,那里有大周军马驻守,为首的将领叫做贺若弼,是杨坚手下的一员猛将。
「少爷,这一路上,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阿三已经奉杨林为主,称呼上自然也有了改变。他骑在一头青驴背上,四下张望,只见山路上冷冷清清,一眼望过去,看不见一个行人。
山里面,死气沉沉,让阿三感到恐慌,如果不是知道自家主人也是一个近似于妖魔一样的人物,恐怕他早溜了。
杨林也觉得有些奇怪。
他虽然没有来过这里,可是也听人说过,这地方的人口并不算很少。
特别是因为大盆山是三不管的地方,客商更喜欢从这里行走,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当然,也能避免各地关卡上征收的各种费用。
「哦,伪齐被灭,我朝和大陈又视同水火,所以客商们不敢经过吧。」
杨林向阿三解释,不过在心里,却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天已经黑了,杨林和阿三进入了大盆山深处,继续向前赶路。
「少爷,你看!」
阿三突然大声惊叫。杨林顺着阿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山路边上的杂草丛中,躺着一具尸体。杨林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尸体旁边。
尸体还没有腐烂。天气寒冷固然是一方面原因,不过杨林看出,这死尸并没有死太长的时间。从血肉僵硬的程度来推断,不会超过十天。
「少爷,我们快点走吧。」
杨林答应了一声,站起来转身就要上马。眼角的余光扫过尸体,杨林立刻又止住了脚步,重新蹲下身子。
「阿三,你说杀一个人,有哪些手段?」
「刀削斧劈,枪扎棍打,石头砸,下毒药……勒死,淹死,反正多了去。」
「那你见过把人的血吸干这种手法吗?」
「吸干人血?」
阿三激灵地打了一个寒颤,又不禁好奇的跳下青驴,来到了杨林的身边。
杨林指着死尸脖子上的伤口说:「看见没有,这个人全身上下都没有伤痕,只有这里。而且他身上没有血液流出,显然是被人吸干了鲜血。」
说着话,杨林从阿三的腰中抽出腰刀,狠狠的扎在了尸体上,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死尸没有流出一滴血。
「这里没有下雪,而且沿途我们也没有看见血迹,尸体身下更是干净得很。嗯,阿三你再看他脖子上的伤口,像不像是用牙咬出来的伤口?」
阿三的寒毛都立起来了,连连摇头。
「少爷,我们快离开这里吧,我有点害怕。」
一阵山风掠过,摇曳荒草沙沙的响。阿三啊的惊叫一声,躲在了青驴后面。
杨林站起来,向四周张望。
「我觉得,那吸血的妖怪,一定在这山中。」
「少爷,我求你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咦……我们赶快走吧。」
杨林翻身上马笑道:「阿三,你这胆子可不行啊。当初想杀我的胆子去什么地方了?」
「少爷,您就别说这件事了。」
「嘿嘿,做我的手下,胆子一定要大。你这么胆小,又怎么帮我做事?」
阿三沉默了片刻,挺起了胸膛,「少爷,做事不是用胆子,而是用脑子。」
「是吗?」杨林笑骂了一句,催马前行。
阿三连忙跳上青驴,紧跟着杨林身后,嘴巴里还说着:「少爷,等等我!」
可是,越往前走,情况越发诡异。
山路上到处都是尸体,死状几乎一样,是被人吸干了鲜血。而且,有的看上去还不是单身行商,更有十几个人组成的商队。从这些死尸的表情来看,他们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以至于一个个都带着恐惧。
阿三几乎在青驴上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而杨林呢,也有些害怕了。死人,他不会害怕,他杀过的人也不少,可是死相这么诡异的死人,的确是让人胆战心惊。
「蓝兰,有没有看出什么?」
「没有,我的程式中,没有这种资料。」
杨林颤了一下,自言自语道:「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妖魔鬼怪不成?」
「少爷,救命!」
阿三在杨林身后大声叫喊。本能的,杨林腾身而起,在空中扭身看去,只见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黑影,把阿三从驴背上抓起来,向山中逃去。
「是人!」
杨林吃了一惊,不过心中的恐惧已经消失。他看清楚了黑影的背面,是一个人的形状。只要是人,就没有什么可怕的,杨林脚尖点在青驴背上,紧跟着黑影的身后,急速追了下去。
那黑影的速度犹如闪电,越来越快,和杨林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蓝兰,能不能给我加速!」
「当然可以!」
宝石融化,青铜色的金属液体顺着魔铁往上游走,最后停留在杨林的肩膀上。
青铜色的光亮闪动,金属液体顺着杨林的身子向下滑落,覆盖在他的身上。
胸口,腰部,大腿还有身体的各个关节上,都被覆盖。紧跟着金属液轻盈波动,而后瞬息间凝固,在杨林的身上,罩上了一件青铜色的盔甲。
杨林吓了一跳。自从蓝兰降世,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蓝兰有这样的本领。
但没等他清醒过来,在他的背后,突然伸出两团金属液体,眨眼间变成了闪烁青铜色光芒的翅膀。翅膀不大,张开仅有六尺长短。随着翅膀嗡的一声鼓荡,杨林的身子立刻腾空飞起,犹如夜鸟一般向前冲去。
「这是什么?」
「嘻嘻,翅膀,翅膀啊!」
「我是说,怎么会有……」
蓝兰回答:「笨蛋小林子,这是我的本领之一,魔闪合体之后铠化,并且具有飞行的能力。不过我现在处于成长阶段,只能生出一对翅膀。」
「难道还能生出更多的翅膀吗?」
「当然了,进入成熟期,我可以变化出两对翅膀,而且还具有强大的攻击力;在进入终极形态的时候,我可以变化出三对翅膀。不过现在,我只能带你飞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攻击力。」
「蓝兰,真期待看到你终极形态的模样。」
「那你可要努力。我的进化,和你的成长息息相关。」
「我一定会的!」
说话间,杨林和黑影的距离已经非常接近。杨林计算了一下距离,右手一翻,口中轻声喝道:「错花,飞闪!」
一枚枚错花剑刃,在空中排列成了一行,闪电般射向黑影。
第一枚错花射在黑影的背上,发出一声轻响。紧跟着第二枚,第三枚……一百零八枚错花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浪接着一浪,一浪推动一浪。一百零八股劲气最后汇聚成一股强猛的罡风,穿透黑影的身体。
黑影一声惨叫,阿三从空中掉下。
杨林猛然加速,一把抱住阿三的身子,身体再次腾起,向黑影扑去。
「装神弄鬼的家伙,还不给我现出原形!」
魔角在杨林的手中出现,带着无可抗御的强猛力量,劈在了黑影的身上。
黑影被劈飞出去,摔在了地上。
「好硬的乌龟壳,难道是……」
对手并没有如杨林想像的那样一分为二,让杨林吃了一惊。他飘然落地,把阿三扔在一边,转过身看去,不由得惊呼一声:「铠,怎么是你?」
对面的黑影,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雄壮的体型让杨林一眼认出了他的身分。
铠,竟然是十二猴子中的铠!不过,此刻的铠看上去非常狼狈,身上的甲破破烂烂,面孔也呈现出一种虽不明显,但已腐烂的现象。
那张脸上,伤痕累累,有些伤口更是腐烂生出了白色的蛆虫,看上去非常恶心。他的眼睛,透出幽幽的绿光,当看清楚杨林的样子时,铠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
「是你,是你这头肥猪。我现在这样都是拜你所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的手中出现了那柄奇形大椎,挥舞着扑向了杨林。
杨林不敢懈怠,魔角翻飞,火光闪动,一溜溜红色的刀芒拦腰劈斩。
「蓝兰,他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受伤了!」
「受伤?那正好,趁他病,要他命!」
杨林想得非常好,但却不得不承认,铠虽然伤势触目惊心,可力量丝毫不减。而且铠身披生化铠,比钢铁还坚硬,魔角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却无法给他致命的一击。
带着千钧之力的大椎迎面砸来,狂猛的罡风几乎让杨林窒息。
杨林猛然收起魔角,大喝一声:「蓝兰!」
金属液体瞬间离开了他的身体,覆盖在他的拳头上。大光明火的力量,融合在合金生命体中,杨林使出了他这一生中最为完美的一拳轰击!
轰隆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杨林身形倒退,重重的摔在地上。铠的攻击也随之被缓了一下,并且向后退了两步。
「小林子,把你的力量都给我吧!」
杨林听到蓝兰的呼喊,毫不犹豫的把身体中的强体能量注入了魔铁之中。
蓝兰呼的离开了杨林的身体,变成滚动的液态金属,在空中悬浮。
唰,唰,唰……
一粒粒青铜色的金属液体飞射而出,变成坚硬的金属珠,砸在铠的身上。
金属珠的攻击密度之大,速度之快,让一旁的杨林看得眼花撩乱。
不过这时候,他帮不上一点忙。所有的能量被蓝兰抽干,让他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铠被金属珠打得头昏脑胀,双臂护住脑袋,无法还击。
「天罗地网!」
蓝兰轻声喝道,金属液体再次变化,喷出一道道金属丝,和空中的金属珠连在一起。那金属丝交错纵横,形成铺天盖地的一张巨网,把铠的身子完全网住。
金属液体在空中飞行,金属网不断的收拢,铠发出一声声牛鸣般的吼叫,在网中挣扎。蓬的一声,金属液体砸在了铠的身上,再次翻滚覆盖铠的全身。那薄薄的液体光芒闪动,让杨林看得目瞪口呆。
突然,蓝兰从铠的身上拔起,飘然落在了杨林的身边。
铠身上的铠甲不见了,体型似乎也缩小了很多,全身上下更是血肉模糊。
蓝兰伸出手,掌心一滴奇异的液体,泛着月白色的光。
「这是什么?」
「铠的强体物质!」
杨林已经可以站立起来,惊讶的看着蓝兰,「你怎么做到的?」
「嘻嘻,如果不是他身上有伤,我一定无法做到。不过……我渗透进他的身体中,取走了他的强体物质。你不是说过,要让秀秀变强吗?」
「不要,我可不想秀秀变成他这模样。」
「你看着办吧,东西先保存在我这里,等你决定给谁了,再告诉我。」
蓝兰说着,身体开始融化,化作一道光芒,附在了魔铁上面,「我好累,需要休息一下。小林子,铠交给你处理了,有事情再找我吧。」
杨林点点头,看着惨不忍睹的铠,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怜悯之情。
其实,铠并没有作恶多端。至少在杨林的眼中,铠只是一个弱智的家伙。
「我不杀你,你走吧!」
铠突然嘿嘿笑了起来,「我早该知道,你是魔铁武士。」
「那又怎么样?」
「如果我早猜到的话,一定会抢先杀了你。如果不是被剑痴打成重伤,我怎么可能输给你这小子?」
「剑痴?」
铠说:「没错,那天在六房山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剑痴的人,所以……
没想到,你竟然是魔铁武士。不过无所谓,我输了,但是我不服气。」
杨林一皱眉头,轻声道:「你有什么不服气?就因为输给我吗?」
「你?你真的以为我输给了你?呸,老子输给的是太空总署的那些家伙,输给的是我那帮子师兄弟。同样都注射了d物质强体基因,为什么我这么弱?我不服气,我用了三百年的时间,竟然连剑都打不过。」
杨林问:「什么是d物质?」
「d物质就是……嘿嘿,我不会告诉你。如果你想要知道,就去找其他的人。哈哈哈,魔铁武士,别以为杀了我就算完了,这只是开始。」
杨林刚想再问,铠的身子突然爆裂。
血肉横飞,洒了一地,那血肉落在地上的时候,奇异的融化,消失无踪。
杨林被爆炸的气流掀翻在地,心里无比的震惊,铠,就这样死了吗?
「蓝兰,铠,死了!」
「那很好啊,十二猴子,只剩下十一个人了。」
「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
「为什么?」
杨林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心里面空荡荡的,好难受。」
蓝兰也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杨林。
杨林说:「方正说,铠十恶不赦。你也说,他是罪犯。可是我没有看到……他只是追求力量而已。过去三百年,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很多人也杀了人,可是却能做皇帝,做王爷,身分显赫,无人可以比拟。」
蓝兰说:「方正的记忆中,有一个故事,想听吗?」
杨林点点头,「我们路上说吧。」
他走到张着嘴巴,两眼翻白的阿三面前,一拍他的肩膀,「我们走吧。」
「啊……」阿三发出了刺耳的惊叫。
他双手握拳在胸前,大声的叫喊。显然,刚才的一幕,把他给吓坏了。
「阿三,我不想解释。不过,有些事情,不该你知道,你最好不要知道。如果今天的事,我从别人的嘴里听说,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如果是那个女的说的呢?」
「你一样生不如死!」杨林知道蓝兰绝不会说出去。
杨林说完,踏着崎岖山路往回走。阿三在他身后脚步踉跄,不过却不敢远离杨林半步。
「有一个人,见到一个修行很高的僧人,于是问僧人什么是善。僧人回答说,披着战甲,手持长矛去杀人。那个人又问,什么是恶?僧人说,修禅念佛。」
杨林愣住了,「怎么会这样?杀人是善,念佛是恶?」
蓝兰说:「是啊,所以那个人就这么问僧人。僧人就说,你问我什么是恶,我告诉你恶不从善来。你问我什么是善,我告诉你善不从恶来。」
「我不明白。」
「小林子,恶人没有善念,善人没有恶念。善恶如同浮云,没有升起,也没有消失。套一句佛家的话说,诸法空相,善恶根本就不存在。」
说着话,杨林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山路上。
马和驴还停在路上。杨林上马,「蓝兰,你的意思是说,是非善恶,都是人自己说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铠如果胜了,他就是善吗?」
蓝兰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这样吧。」
蓝兰还不知道,她这一段话语,在杨林的心中产生了滔天巨浪。杨林骑在马上,一路上一言不发。而阿三在后面,惊魂未定,更说不出话。
「小林子,还在苦恼吗?」
「呵呵,有一点……对了,铠为什么要吸食人血呢?」
「铠的强体物质,能给人带来非常强大的力量。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那种强体物质隐藏着非常剧烈的毒性。铠之前一直设法压制,但是受伤以后,他已经无法抑制这种力量。小林子,还记得方正的情况吗?」
杨林怎么可能忘记,那具红色的骷髅,让他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蓝兰说:「铠的情况和方正的情况很相似,属于物质反噬。他需要大量的人血,并且从人血之中提取出一种温性的物质,来化解这种反噬。」
「所以他吸血,对吗?」
「嗯,应该就是这样。」
杨林说:「那如果有一天,我也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也要吸食人血?」
蓝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小林子,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绝不让你受到伤害。」
杨林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流,早先那种空虚的感受,随着蓝兰这句话,也烟消云散。
「蓝兰,谢谢你!」
「傻瓜,你是我的魔主啊,这是我应该做的。」
「蓝兰,我也会保护你的。」
「一言为定!」
天,亮了。赶了一夜的山路,杨林和阿三终于走出了大盆山。
阿三似乎已经忘记了那段令人心惊肉跳的可怕经历,滔滔不绝的讲话。而杨林似听似不听,偶尔会说两句,心情开始变得好了起来。
只是,这种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当走出大盆山,拐入官道的时候,杨林的身子突然僵硬了。
前面有一个棚子,是一个简陋的酒肆。紧靠着棚子边上的桌旁,坐着一个白衣飘飘,相貌俊秀,如神仙中人的男子。
那男子看见杨林,微笑着摆了摆手,杨林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心里怦怦直跳。
阿三上前询问:「少爷,那里有个人向你招手呢,你是不是认识他?」
「不认识,不认识,我们快点走!」
自从跟随杨林以来,阿三从没有看到杨林这种惊慌失措的模样。他不由得向那人打量了一眼,心里面暗道:好一个俊秀的哥儿,少爷为什么看见他,好像看见鬼一样?难道说,他们之间……
不是吧,少爷喜欢这种调调吗?怪不得他不杀我,莫非是看上了我的姿色?虽然很多人都说我长得不错……
如果杨林知道阿三心里的龌龊想法,一定会撕了他。
可这会儿,杨林只想装聋作哑,赶快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
怎么会遇到他呢?
杨林心里想着,一催身下的战马,想装作没看见,可那人却不答应。
「杨小弟,我在这里!」
杨林心里暗自叫苦,可人家已经叫他了,他也不能再继续装聋作哑了。
「宋大哥,怎么是你啊?你不是去西南了吗?没想到,没想到啊!」
杨林胖胖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他在酒肆前翻身下马,热情的迎上前去。那人,赫然是赠送杨林错花的宋无双。
宋无双笑嘻嘻的站起来,紧紧握住杨林的手。
「杨小弟,想死为兄了。为兄前脚和小弟你分别,这后脚就开始挂念了。特别是小弟你还费了那么大的精神,送给我那么一件礼物,让为兄感动,真的是感动啊!」
杨林心道:礼物?什么礼物,我什么时候送他礼物了?
「这个,这个,这个是小弟应该做的嘛。大哥对那礼物是否满意?」
宋无双笑得无比灿烂,「满意,满意死了!」
他拉着杨林坐下来,脸上仍然带着灿烂的笑容。在旁边人看去,这两个人一定是非常好的朋友。至少,阿三就是这么觉得的。
「肯定是少爷有了新欢,所以才躲着那个人。否则……你看他笑得多假啊。」
杨林的笑容的确很假,甚至有点僵硬。
因为,宋无双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小弟,你是魔铁武士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把脏水泼在为兄的身上?你知不知道,那乌龟壳整整和我斗了三天三夜,把西南一个城池都给平了……为兄好心好意的送你错花防身,你倒好,竟然给我找了那么大的麻烦。」
说到这里,宋无双突然提高声音说:「是不是啊,兄弟!」
那「兄弟」二字,着重的强调了一下。可听在阿三的耳中,更加肯定了杨林和宋无双之间的非典型正常关系。
他不由得缩了一下,在旁边的桌子后面坐下。
杨林的手,被宋无双紧紧握住,一种奇异的精神力,切断了他和蓝兰的联系。
杨林咽了口唾沫,轻声说:「你想怎么样?要杀我的话,只管动手。」
宋无双笑道:「小弟,我为什么要杀你?虽然你是魔铁武士,可你不是方正那个老顽固。我不会杀你,只想和你做笔交易,而且还要送你天大的好处。不过,不知道小弟你是不是敢要,有没有这个魄力呢?」
杨林一怔,脱口问道:「什么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