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与邱瑞相谈甚欢,言语间时不时流露出少有的笑意。
杨林悄悄地观察着,独自畅饮。
忽然,杨坚摇手示意杨林道:「小林子,你过来一下。」
杨林心中暗生忐忑:「看来这次没有白来,正好是个认识这位新朋友的机会……」
「弟,这是中书令邱瑞,你不在长安的这些日子里,一直是他辅佐朕,奇才也。」杨坚言语中洋溢着难以自制的喜悦。
「王爷您好,久仰大名。」邱瑞行礼道。
「好,呵呵。」
杨林打量着他,一袭长衫,身材修长,眉宇间更是显出少有的尊贵与才气,只是那眼神让人着实看不习惯,空荡荡的,稍一对视竟能感觉到有点寒意。
「小林子,今天喊你赴宴,其实是有事想和你商量。」杨坚说完边微微低下了头,细细地品起茶水来。
邱瑞连忙接话:「皇上打算征讨江南,想必王爷也知道了吧?」
「我已经听说了,只有皇兄一句话,弟自当效犬马之劳。」
「难怪皇上说王爷是他最为信赖的人。」邱瑞奉承道,话锋一转,「如今大隋初定,一切还都是百废待兴,所以在兵力方面还是有点紧张,而且边境的问题一直久拖未定……」
「中书令大可直言。」杨林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皇上的意思是想借用库鲁丝殿下的军力,而王爷您和库鲁丝殿下的关系非常密切,是不是可以引见一下?」
「可以,随时等待皇兄的命令。」杨林冷冷一笑。
杨坚的目的已十分明显,无非是想削减自己的实力。也难怪他这么想,自己所带来的狩猎军虎气十足,单单凭战斗力而言,足以制衡任何一支隋朝的禁卫守军。
杨林忍不住暗骂:「贼子果然够狠,居然敢帮哥哥说出他心里的打算,不过我是不可能让自己手中的王牌就这么消失的……」
他深知如今自己俨然就是一个脱离于皇朝之外的人,一切的决策都与自己无关,但是有事时又不得不强行参与,说是物尽其用一点都不为过。
「哥哥,你错到不知回头了……」他心中暗暗伤心道。
「小林子,你在想什么?」杨坚见到他爽快地答应下来,不由地心生怀疑起来,「你是不是很舍不得你手中的牌?」
「你我还分什么彼此呢?但求将心比心。」杨林镇定道。
杨坚笑意全无,眼中的尴尬抑制不住地显露了出来,手指不自然地来回磨搓着,气氛顿生紧张起来。
「王爷,下官在跃马河畔有一私宅很是僻静,不知王爷有没有兴趣在有空的时候踏足寒舍?」邱瑞见状解围道。
「中书令的面子,本王还是要给的。」杨林欣然接受。
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杨林感觉到他似乎是有话要说,只是这场合不允许。
鼓乐声响起,一群侍从为妮妮搬来了几箱的礼物,杨坚一向崇尚节俭,这般的厚礼极为罕见。
杨林退回到位子上,此时的妮妮已经从虚弱的状态中缓过神来,看着几大箱的礼物,忍不住抿嘴直笑。
「大哥哥,皇上对我真好。」她天真地噘了噘嘴巴。
杨林无奈地笑了笑,她太天真了,岂能想到这是杨坚在演戏而已。
悠扬的鼓乐,撩人的歌舞,整个观天台都沉浸在久违的欢快当中。
杨林与李渊时而共饮,第一次的畅谈虽然不是很愉快,但是依旧阻止不了两人惺惺相惜。
「舅舅,你我都不是喜欢歌舞之人,你之所以坚持留下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吧?」
「且不说我,你留下也应该是有什么事情……」
两人相视而笑。
杨林往天兴宫的方向举目眺望,带着酒意低声吟道:「一朝天子一朝臣……」
「舅舅是在说杨皇后吧?」李渊叹息不止,「前朝的罪孽如今却让她来承受……」
「是啊,我一直很同情她的,如今她的身分尴尬,只有在那座冷清的宫殿里安度下半生了。」
「神策姑姑也是这么说的……」
杨林听在心里,心潮涌动。
「神策怎么会这么关心杨丽华?」杨林忙问。
「也许是和你一样,仅仅是为她感到可惜吧……」
杨林暗自揣摩:「莫非神策也与这一系列的事件有关?难道不应该匆匆地将她排除在怀疑名单之外?」
他看了看李渊,只见李渊神情从容,看不出有什么要故意隐瞒的,几杯酒喝下,脸颊微红,看上去酒兴开始发作了。
「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带他一起去天兴宫看看,如果他真的不知情也罢,但若是露出了什么马脚,就休怪我动手了。」杨林暗自下定了决心。
杨林看了看四周,每个人都喝得正欢,杨坚也不例外,可能是平时母老虎在身边盯得很紧的缘故吧,他竟然显出很少见的自在,言语之间频频与大臣们举杯畅饮。
「走,我们四处转转。」杨林早已将蓝兰的忠告抛之脑后。
「去哪?该不会是想找个地方把我杀了吧?」李渊举杯哈哈笑道,一口而尽。
「我想杀你的话会分场合吗?」杨林不屑道,拉起他往外快步走开。
不一会儿,两人已经挤出周边由宿卫和侍从组成的两道人墙,杨林回首一看,人群渐渐远去,顿时感到身心舒展了许多。
「还是外面好,清静。」他畅快地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说什么的?要带我去哪里?」李渊在夜风中豁然清醒了许多。
「天兴宫,怎么了?不敢和我去?」杨林边说边观察着他的神色,随时准备着动手。
「不是,我只是感到我们这样做未必有点太……你知道的,皇上曾经下令外人不许擅自步入天兴宫一步,违令者杀无赦。」李渊推托道,急忙转身。
「站住,今天你必须和我去。」杨林狠狠道。
「怎么?算是威胁我吗?」李渊停下了脚步。
「你不要总往那方面想……」杨林调整了语气,努力缓和下来,「我只是想有个人帮我放个哨,你待在门口,有事就通知我。」
「好,算我倒霉。」李渊无奈道。
忽然,让人胆颤的琴声再次响起,杨林大惊失色,急忙运气抵挡,只觉得身体燥热酸痛,像是有无数的虫蚁正在撕咬着皮肉,阵阵的痛楚让他放慢了脚步,汗水顺着双颊缓缓滴落下来。
「你怎么了?」李渊惊问。
杨林转脸看去,不禁暗骇:「这琴声居然对他没有作用……」
「琴身很美,音色浑厚,像是前朝的风格。」李渊缓缓道,竟被吸引。
「蓝兰……」杨林呼唤道,但是许久没有蓝兰的任何回应。
「舅舅,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渊看到他脸色惨白,急忙问:「难道是这琴声有古怪吗?」
「对,这琴声的韵律听起来很美,但是换作一般人,早已不知不觉地被这琴声杀死了。」杨林屏住呼吸,参天三阳元气一寸寸地与韵律的能量波对抗着,心脉大乱,如同紧绷的弓弩一样,已张到了极致,稍有不慎就可能爆体而亡。
「那为什么我没有事?」李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许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神策传授给了你什么武功?」杨林生怕他会趁机下手,拖住时间。
「没有,其实我也很想拥有你这身的本领,但是她对我说,如果我果真如此,那么我必定会有无尽的烦恼……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不愿意传授给我。」
「此话当真?」
「信不信由你,况且我若是真有你这般本事,我早已……」李渊面带怒色。
杨林暗暗冷汗直流,就在这时,蓝兰的声音再次出现了,虽然依旧很微弱,可是仍让他狂喜不已。
「蓝兰,你去哪里了?我现在可是有点小麻烦。」
「知道,这是你自己活该,谁让你不听我劝告的……」蓝兰声音正从虚弱中慢慢恢复过来。
「哈,你好像在恢复?怎么我一点都没有好转的迹象?」杨急林又急又气。
「好了,你不要再说什么风凉话了,一直都是我在暗中帮你抵挡,所以你能够坚持住就已经很不错了……」
「蓝兰,你受伤了?」杨林愧疚道。
「还好,我已经找到了对付这凶悍能量波的方法。」
「什么办法?」杨林忙问,只觉得胸口热血翻腾。
「听好了,你用参天三阳元气来催化自身的内力,将所有的力量汇集到丹田处,记得一定要一气呵成,否则……」蓝兰紧张道。
「否则什么?死?」杨林倒吸一口凉气。
「对,而且是死得很惨。」
「那妖人……」杨林怒骂。
「集中精力,你不比李渊,他身上有一块护体镜片,而且上面有神策所刻的破译密码……」
「神策的破译密码?」杨林忍不住瞥眼望了望李渊。
只见他的腰带处,本来不起眼的玉片正发出隐隐的光泽,仔细看去,周遭的空气彷佛被一层层的波光所分开,所形成的波纹顺着他的腹部将他徐徐环绕,把他与外界隔绝开来。
「小林子,我现在怀疑神策应该知道秀秀的去向。」蓝兰道。
「什么?」杨林顿时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一样,惊讶地反复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猜是这样……」
「好,待我恢复后先杀了李渊这家伙。」杨林狠狠道。
「冷静点,我认为李渊本人也许并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至于原因嘛,一会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赶紧解除这能量波的禁制。」
杨林微微点了下头,杀气四射的目光扫向四周。
「舅舅……你这是……」李渊脸色惨然,急忙往后退去。
「轰」的一声闷响。
杨林周身爆出团团白色的雾气,汗水转眼间化作缕缕热气四散开来,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四周。
片刻过后,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一旁的城墙上层层朱漆剥落,堆栈在墙角,而墙砖赫然变成了蜂窝状。
「呃……」
杨林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剎那间,一股畅快感从胸口直达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极度紧绷的筋脉也随之舒展下来。
「当……」
琴声瞬即停止,隐约可以听见琴弦断开的声响,除此之外,还有一阵久久未散的叹息声。
「我们走。」杨林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拽着李渊就往天兴宫的正门走去。
这时,一股阴森的气息从宫内传来,本已微凉的夜风,在这般冷煞的气息下显得更加让人心颤。
顺着微亮的光线,杨林看了看四周,大门紧锁。
他伸手抚摸,顿时惊诧到浑身瑟瑟发抖起来,上面居然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渍,大锁上也已经布满了铜锈,应该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这里面没有人,那琴声是从哪里传来的?」杨林不敢相信地后退了几步。
「怎么可能。」李渊附和道,同样伸手去探个究竟,最后也是换来一声惊颤。
「小林子,也许我们都上当了……」蓝兰若有所思道。
「到底怎么回事?琴声明明是从这里发出的。」杨林坚持道:「我们都听见的。」
「是的,琴声不假,但是人却不是真的。」蓝兰失望道。
「什么意思?」杨林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里其实早已没有人,琴声从这里响起只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杨林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过来:「有人在试探我。」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响起了杨坚的声音:「小林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哦……我……」杨林还没有缓过神来,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
「这个地方你最好不要来。」杨坚正色道,脸色凝重。
「皇上,我只是想来看看……」杨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小林子,你是想看看前朝杨皇后吧?」杨坚面无表情道。
杨林感觉到这声音好冰冷,难道非要把什么事都和前朝撇开关系吗?
他忍不住问:「哥哥,她既是前朝皇后,也是你的女儿,为何会让她落到如此地步?」
「你是不会明白的……」杨坚一语带过,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死了?」杨林不甘心就此作罢,一时间不知哪来的勇气让他愤然问道:「哥,你告诉我……」
「靠山王杨林……」杨坚字字顿挫,「你的话太多了些……」
「哥,我有太多的事情要问你……」杨林情急道,全然没有在乎杨坚此时已经怒火中烧。
「住嘴,现在你可以回去了。」杨坚不容分说道:「这几天妮妮就在宫里玩吧,皇后很喜欢她……」
「可是……」
杨林还想强争,但是杨坚已经拂袖离去,而在四周墙角边缘的阴影里,一群黑影正跃跃欲动,直到杨坚渐渐走远,黑影才随之退去……
深夜,杨林满是怨气地往回赶去。
一道道的内城门为他开启,四周的剑阁上站立着众多的宿卫,杨林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被无数双警惕的眼睛看在眼里,尤其是那城门打开时,木制边缘的摩擦声,更是让他觉得身上涌现出阵阵寒意。
「如今我所有的美好幻想都破灭了,哥哥他根本不信任我。」他心道,随之在马背上惨笑起来。
「你疯了?」蓝兰连忙阻止,「你越是这样,你哥哥就越有理由整治你……」
「我现在是无所谓了,我今天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一直都在提防我……哼,我们兄弟俩的情谊已经没有了……」杨林哽咽道,伏马而泣。
「好了,其实现在这样也好,省得两人像隔着一张纸似的,各有顾忌。尤其是你,用秀秀的话说就是在你哥哥面前的时候,你一直把自己放在很卑微的位置,何苦这样呢?」蓝兰轻舒一口气。
「哼……兄弟?」杨林捏紧了拳头。
这时,他想到妮妮还在宫中,不由地担心了起来。
「蓝兰,我哥显然是将妮妮扣留了,我得想一个办法救她出来。」他怒道。
「小林子,你仔细想想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你不觉得这一切的事情都是你哥哥安排好的吗?而且你再把事情连起来想象,为什么你哥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扣留妮妮作人质?」
蓝兰的话如同一根根的芒针,刺得杨林不由地目瞪口呆。
他仔细想,也许杨坚料到会有什么事将要发生,而这事情正是自己必定会全力抵制的……所以杨坚才会选择这个方法。
「到底会是什么事情?」
他反复想来想去,忽然,一个细节提醒了他。
「蓝兰,我想到了,他白天曾经和我提到过要选出独孤家的新族长……」
「应该不会吧,你刚回来不久,真正撤下灵堂的时间还没有到,他们怎么可能违背礼数来做这样的事?」
「或许我们都被瞒住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今天就是他们私自撤去灵堂和选出新族长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他们趁着我们被困的时候动了手?」蓝兰惊道。
「对,但是我不认为他们可以这么轻松得逞,毕竟铭牌还在我这里。」
「快走,我有不妙的预感。」蓝兰催促道。
「好,今天正在气头上,我倒想看看谁能造反不成……」
深夜,靠山王府门口。
当杨林急忙赶回的时候,发现周围都是宿卫军,而统领宿卫军的军官也是自己未曾见过的。
「看来我哥是早有准备的,就等着我今天进宫,可惜我一时大意啊……」杨林摇头苦叹。
「王爷……」戴丽丝远远地跑来,「你总算回来了……」
「慢点说,狩猎军呢?」
「全部被带到了郊外,皇上的谕旨,我们只得服从……」
杨林咬牙一想:「也罢,让他们暂时待在那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想要把他们带回来就有点困难了……」
「王爷,猛子哥下午冲了进去就没有出来过,你看是不是……」
「妈的,还有这种事情?」杨林猛一拽马绳,踏雪金睛兽发出一阵愤怒的马啸声。
这时,大门打开了,出来的正是杨安。
「二少爷,皇上让我来看一下,让我告诉独孤家,今天的事全由他们处理,外人不必插手,您看……」
「我偏要管。」杨林纵身跨下踏雪金睛。
「那好,但是你也别为难我啊……」杨安说完,赶忙上前为杨林递来一尺白缎,「二少爷。」
杨林深叹一口气,在众人的注目中缓步走进王府。
府内聚满了人,猛子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着,满面的愁容,见到杨林后,先是一惊,随即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少爷,这一整天可是苦煞奴才了……」
杨林一怔,猛子如今狼狈成这般模样,显然是受了不少的委屈,只见他的颈上清晰地留着道道血痕,像是被鞭责过不久,而他的哭喊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犹如见到了救星一样。
「起来说。」杨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猛子应声而起,急忙躲在了杨林的身后:「少爷,你再迟回来一会,估计就见不到我了。」
「怎么?想给秀公主陪葬?」杨林没有好气,「你是这里的管家,秀儿的事你也有责任,用你陪葬也不为过。」
「少爷,我……」猛子脸上不住地抽搐起来,脸色惨白,「我这个管家当得好窝囊,我应当以死谢罪。」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全都进来了?」
「我不敢说,怕是说出来后,稍有不慎就丢了小命……」猛子牙缝里挤出些许的声音,神情慌乱。
「你听好,只要你是为我办事的,谁也不能找你麻烦,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今天谁让我不好过,我也让他过不好。」杨林感觉到了猛子的难处无非就是院落里皇宫贵族。
「既然主子已经为我担保了,那么奴才就明说了。」猛子深吸一口气,颤抖扭曲的脸上慢慢恢复了平静,「秀公主的丧事……我没有办法打理,甚至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这是他们说的,我一直担心少爷你回来怪我,我怕……」
「哦?」杨林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下院内,人群中不少人是很少见到的门阀长辈,好端端的一个丧事看上去就像一个宗室会议。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少爷回来了。」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转了过来。
让他惊讶的同时也感到好笑的是,这些人似乎有点喧宾夺主的意味,见到他非但没有作出什么礼节性的慰问,就连看也难得多看几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一样的高傲。
的确,论辈分来说,他们足以让杨林叩头问好,即便论官衔来说,他们也都是些两朝元老类的头脸人物,身分显赫,而杨林却只是一个名义上的靠山王,以至于外界流传着杨林靠山靠水靠佳人的说法。如今佳人已去,留给他的,也就是这个王府而已了。
「小林子,冷静点。」蓝兰察觉到了他心中的不满,连忙劝道:「我们去灵堂看看吧。」
「放心,我自己有数。」
这时,灵堂内步出几人,为首的正是独孤义。
杨林行礼道:「二叔,侄儿来迟一步。」
「免了,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必要行这般礼数。」独孤义冷冷一笑。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但是杨林仔细一想,这老家伙也着实可恶了点,自以为是独孤家如今资历最老的人,所以连眼神里都带着浓浓的轻蔑。
「这人也霸道了点,即使是独孤家的长辈也不能这样目中无人。」蓝兰也看不下去了,暗中嘀咕着。
「我忍,为了秀儿,我会忍的。」杨林自我宽慰道:「这些老家伙总是指责所有人,好像什么事情都看不顺眼,恨不得逼身边所有的人都举手投降,遇见我算是他今天倒大楣了。」
「小林子,我觉得今天这么多人都来了,好像是为了什么事,你防着点。」
蓝兰的话让他暗暗一惊,也许蓝兰说的没错,他们这么兴师动众地过来,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这时,独孤家的其余人也从后堂走了出来,气势汹汹的样子让杨猛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了?」杨林看到他丢魂似的,立刻明白了过来,「是他们打了你?」
「不是,我……」杨猛死死地低着头,嘴里挤出一阵牙关打颤的声音。
杨林怒火中烧,厉声对戴丽丝道:「封门,擅自出入者杀无赦。」
「是,少爷。」戴丽丝没有多问半句,急忙往门口冲去。
「慢。」独孤义喝斥道:「好一个听话的家奴,居然敢肆意紧锁大门,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奴才不敢,但是我只听从我家少爷一人的话,少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问为什么,也不会在乎会有什么后果。」戴丽丝稍停了片刻,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去。
「你……」独孤义脸色煞白,没想到这么一个下人会以如此的语气与他对抗,望着戴丽丝飞奔离开的身影,他只得狠狠地瞪着杨林。
「二叔,请让。」杨林冷冷道,犀利的目光扫过时,压得众人忍不住往后退去。
「笑话,你并非独孤家的人,要想进这灵堂似乎还得经过我们独孤家的同意。」独孤义毫不相让道。
杨林一时竟无言以对,或许对方说的没错,自己与秀儿的事唯独只有独孤鸿知道,如今父女两人一并故去,自己有口难辩。
「怎么?没有话说了?」独孤义看到杨林有些尴尬,反而越发地张狂起来,「皇后命我们在此设灵堂,皇上又顾及你的情面让我们在此等候多日,龙恩如此,你也该知足了,既然皇后把丧事交给我们处理,你就不应当再多言了。」
「哥的情谊我领了,嫂嫂的话我也可以听,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今天我如果不能顺顺当当地进去,谁也别怪我无礼了。」杨林咬牙道,自独孤义搬出皇后作挡箭牌,便忍不住厌恶起来。
独孤义脸色煞白,秀儿当日的杀伤力已经让他至今都心有余悸了,更何况是长安城里无人不怕的杨林。
这时,侧房里传来一阵「匡匡」的声响,随后,屋门打开了,几个独孤家的下人从屋内鱼贯而出,肩上扛着沉沉的桃木箱,像是在搬弄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杨林不解地问。
「今天他们进来以后,就一直在府内找来找去,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而且据说是皇后下的旨,我就是因为阻止他们才遭受鞭刑的……」杨猛越发低声道。
杨林听罢,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推开杨猛后径直往侧屋走去。
「杨林,皇后意旨,秀儿的一切物品交由独孤家保管,用以破案,你难道要违抗皇后吗?」独孤义叫嚣道,急忙对几个下人使了使眼色。
几人心领神会,扛起木箱后快步走开。
杨林暗惊,对方几人的功夫着实了得,这箱子看似不轻,即便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也未必可以轻而易举地搬动,但是这几人却步如疾风,眨眼的工夫便走出了十余米。
「站住。」他大喝一声,飞冲了上去。
对方几人没作停留,大步往前迈进后竟越发地加快速度起来。
杨林见状暴喝一声,周身的力量汇聚到掌心,多日来的积愤彷佛就在此刻宣泄而出。
「轰……」
一声巨响中,廊柱被他的全力一掌打得粉碎,四溅的碎木块将周围观战的几人一起击倒,甚者更是当即被锋利的碎木边缘削去了脑袋,鲜血喷涌而出。
蜿蜒的长廊,数十米的白帐已然顷刻间被染成了红色。
杨林伸手强夺木箱,待到他掌锋逼近,对方几人终于一起闪向了四周。
「好大的胆子,在我府内还这般专横……」杨林骂道,再次冲了上去。
突然,一团团白雾从几人的身上腾出,汹涌的气劲有如一股骇人的洪流猛拍过来。
「我就知道有诈。」杨林心道,杀心顿起。
又是一声巨响,长廊的屋顶被全部掀翻,残砖败瓦中白帐化作无数的碎片,如翩翩蝴蝶般纷纷飞舞。
对方几人没有想到杨林会下此重手,虽是全力抵挡,但怎料他发力太狠,几人几乎同时口吐鲜血,踉跄着往后倒去。
杨林不依不饶,似乎只有一个念头:让他们惨死。
他如一道旋风般在几人面前转瞬即逝,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几人的身后呼啸而过。
「老王爷救我……」其中一人预感死期已到,不由地惨叫一声。
话音未落,杨林的利掌已经劈下,顿时血雾爆起,几颗头颅拖带着长串的血滚落到一旁,惊得众人不由地往后退,惨叫声不绝于耳。
「杨林,你太放肆了……」
见此情景,独孤义跺足捶胸,哀叹不止。
「我看还有谁敢动。」杨林没有理会他,憋了许久的怨气顿时一起发了出来,只见他抬着血淋淋的手臂缓步走向众人,满脸的杀气在倦容之下更显得吓人,一些年老的各族族长们不堪此景,纷纷晕眩过去。
此时,一声马鸣从门外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戴丽丝的大喝声,几个想通风报信的下人被踏雪金睛与戴丽丝一并杀死,那马蹄踢碎人骨的声响尤其刺耳,让人闻之均不寒而栗。
院内鸦雀无声,杨猛像被注入了兴奋剂一样立刻活跃起来,先是眼捷手快地为杨林端来一把长椅,而后又撕扯下自己的长衫一角,为杨林擦起手上的血迹来。
杨林扫视众人,努力压低了声音:「你们平时很少出现,今天却给足了我面子,全都上门作客了,难道只是因为秀儿的死吗?」
话语一出,无人应对。
杨林继续道:「有事就说,否则不要在此逗留,我心情不好,说不定会再杀几个人,就算是枉杀,除非皇兄,否则没人可以怨我。」
「哦?如果我告诉你这是皇上和皇后共同决定的事情,你还这样坚持吗?」
「我也老实告诉你吧,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顾忌了,皇上和皇后无论对我怎么样,我都不在乎,说白了……这个靠山王王位,我可以不要……」杨林说罢,沾满鲜血的手指在桌上不断地敲击着,眼神里流露出必杀之气。
「你想怎么样?非要……」独孤义脸上顿时抽搐起来。
「请便。」杨林但定自若道,迫不及待地捏了捏拳头。
「大隋朝靠山王杨林接旨……」独孤义拖长了声调,满是沟壑的脸上顿时洋溢出骄横之色。
杨林豁然一怔,咬着牙关冷冷地注视着他。
「大隋朝靠山王杨林接旨……」独孤义再次大喝一声。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横空落下众多的宿卫军高手,让屋顶的瓦片被震「当当」作响。
令人奇怪的是,这群人虽是穿着宿卫军的军服,但是每人都戴着黑色的面具,呼出的热气在微冷的空气里形成团团白气时,远远看去,这些人如同野兽一般充满了暴戾之气。
「小心,他们是改造人。」蓝兰提醒道。
「我也已经感觉到了,他们的能量波动很不一般。」杨林微微往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