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西南远郊。
夜风微冷,杨林在黄家两名家丁的陪同下前往田庄。
一路上,他惊讶地发现如此偏僻的地方,俨然有着一种军事要塞般的气息,四周废弃的采石场周围都建着大小不一的粮仓与一些的夯石建筑,而当他好奇地问起两个家丁的时候,两人均是支支吾吾,一句话带过,好像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三人刚过一座小山,一阵狼嚎从山上传来,两个家丁闻之顿时惊作一团,慌忙之中竟想掉转马头往回逃去。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跑,否则我保证你们会暴尸荒野。」杨林冷笑道。
这狼嚎声正是狩猎军所驯化的野狼。狩猎军中的许多成员都来自域外的游牧民族,他们也保持了驯养野生猛兽的习惯。
两名家丁此时早已心惊胆战,哪有心思听进杨林的劝告,猛一发力策马往远处奔去。
「嗖……」
箭弩呼啸而来,两人还未来得及呼救就已经被两支飞弩射穿眉心,竟已倒毙在地。
杨林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时,马蹄声渐渐逼近,百十丈之外突然变得异常急促起来。
昏暗的灯光中,碎石从山上滚落,一群野性十足的骑手疾驰而下,晃荡的马刀在月光下肆意地发出阵阵寒光。
杨林大笑,这帮中原人口中的「蛮子」果然是适应能力超群,虽然是来到这里不久,但已经对这里的地理环境了若指掌,这埋伏行动十分成功,以至于他都没有察觉到。
又是一阵嘶鸣声,骑手在横马停在数仗之外,与杨林遥遥相望。
许久,骑手们豁然下马,单膝跪地道:「拜见王爷。」
杨林忍不住下马迎上前去,这些天来的郁闷彷佛在这狂野的马鸣声中烟消云散,心中大呼痛快。
「起来,不必行礼,我讨厌这套。」他急忙拉起几人。
「王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带我去见尼娜。」杨林急切道,回头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处理干净点,不要露出马脚。」
「是。」
一路上,杨林越发地惊讶起来,因为他发现在一座座挖空的石矿,许多洞穴已经被封住,巨大的铁索缠绕在门上,除非用炸药炸开,否则根本无法进去探个究竟。
「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鬼地方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仓库?莫非是那些富商家的仓库?」他问。
「大概是吧,我们本想打开看看的,但上面贴着封条,而章印又是独孤家的,我们为了不引起误会,所以一直都没有下手。」
「独孤家的?怪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独孤家有什么仓库会安置在这西南荒郊。」
「尼娜统领也觉得有蹊跷,但由于独孤家与王爷的关系,所以也不好多加过问。」
「呵呵,其实我正想去探个虚实。」杨林若有所思道,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这个荒郊中肯定潜藏着什么秘密,至于牵扯到独孤家……也许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很快,杨林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狩猎军的驻地。
说来好笑,尼娜已经率人把营帐搭建在了黄家田庄周边的荒山上,大有封锁庄园之势。
而这庄园也不简单,论规模,足以匹敌一座小型的城池,在围墙四周分布着数量众多的剑阁,无数的火把把周围照得通亮。
这时,一对人马正快速从侧面进入庄园,杨林判断,他们应该是黄仲南一行。
「王爷……」尼娜激动地从营帐中走出。
「呵呵。」杨林转身看去,但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如今妮妮被杨坚扣留,自己却无能为力,这实在难以向这些将士们交代。
除此之外,他们本来是想归附大隋的,可是却遭受如此待遇,被安置在这个鬼地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想到这些,杨林便越加地尴尬起来,几次想主动开口提及这些事情,但是最后都咽了回去。
「王爷,你怎么了?」尼娜看出了他的不安。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对不住大伙。」杨林凝色道。
「王爷您多心了。」尼娜连忙道,「王爷对我们恩重如山,哪里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
「哎……」杨林苦笑着叹了口气,「尼娜,这里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你们受苦了……」
话还没说完,尼娜便与众人大笑了起来。
「王爷多虑了,我们天生的虎豹性格,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吃亏的,这里的富商虽然霸道骄横,可是也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倒是,现在还被你们围了起来。」杨林话锋一转,「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们刚到这里就和氏族门阀较劲……恐怕这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们也是被迫的,本来我们就一肚子火气,自从王爷倒霉以后,我们就被强制安置在这,要不是我们心中挂念着王爷和妮妮公主,早就往北迁移了。」尼娜说着说着,眼圈已经泛出了红色。
「我知道,我知道……」
「王爷,你得帮我们出这口气,朝廷本将西边的一大块土地赐给我们的,可是那个姓黄的却根本不买朝廷的帐,不但没有让出土地,还要强行驱赶我们,可惜他们看错人了,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尼娜越说越气。
「他们似乎并不缺少地皮,这个黄家大有来头,虽然我一时还无法打听到什么,但我感觉到他们在这郊外建立如此大的田庄一定有什么原因……」杨林暗自揣摩着。
他忽然想到了一路上所见到的那些隐秘的山洞,急忙问道:「尼娜,你们知不知道这地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山洞?而且还是封闭的。」
「不瞒王爷说,那里是禁区,而且很古怪。」
「怎么说?据说封条上盖的是孤独家的封印?」
「不仅如此,就连朝廷来的监察御史也不愿多加过问。」尼娜回忆道:「前些日子,御史曾经来过,但当我们提及此事的时候,他却一语不发,只是好心劝告我们少管为妙……」
「笑话,哪有这般视若无睹的?」杨林越发断定其中必有名堂,「洞里藏了些什么东西?你们真的没有打开过吗?」
「那倒不至于,只是那些洞穴里并没有什么,只是些粮食。」
「大概有多少个洞穴?」杨林追问。
「最少也有四百多个,就像鼠窝一样,密密麻麻,到哪都有。」
杨林闻言,一个不祥预感顿时出现在心里。
这些洞中的粮草如果累计起来的话,完全可以作为军粮,供给一个三万人的军团三个月都绰绰有余。
除此之外,当这些地方的粮草被取出后,这些洞又能够作为工事被长期保留,若是每个洞穴还设置地下通道连接的话,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防御网路……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杨林心道,倒吸一口冷气。
他沉思着,独孤家族被卷了进来,那么这里面就一定扯上了皇后,自己若是鲁莽地破坏这里,恐怕不单打草惊蛇,还会牵扯进许多人,这样一来,自己所遇到的阻力定会很大,想要解开这里的谜团只怕会更加困难。
「尼娜,你们先撤退……」
「什么?王爷,我没有听错吧?」尼娜难以置信道。
「听我的,我自有打算,而且我有件事情想麻烦兄弟们。」杨林神秘地笑道:「在我去田庄的时候,你们尽可能在天亮之前将炸药安置在每一个洞口里,听我号令,以火把为准,看到我点燃田庄后就立刻下手,至于火药嘛……
「那群家伙既然可以在这里挖掘石矿,那肯定会有火药,你们仔细搜搜便是,如若不行,能烧的就烧,能砸的就砸,反正只要尽力破坏就是了。」
「你的意思……我懂了。」尼娜恍然大悟,不由得恢复了笑意。
「好,那你们现在就去进行吧,记得做的干净利索一点,如果被人发现了,你可以当机立断。」
「知道了。」
尼娜立刻带着狩猎军出发,除一小部分骑马以外,其余的人都下马步行。
杨林独自站在山腰上,遥望庄园。
「黄仲南……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和独孤家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两炷香的时间,田庄高墙外。
杨林单骑缓缓靠近城墙,马蹄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响亮。
当昏暗的光线披洒在他身上时,他的轮廓也随之一点点地出现在精神紧张的黄府家丁眼中。
「什么人?」家丁们紧张地问,一齐拔出了刀剑。
「叫你们主人黄仲南出来见我。」杨林冷冷地注视着四周,察觉到这些家丁中有不少人都显得训练有素,从站姿就可以判断出并非普通的家丁。
那铿然的拔剑声音整齐如一,站位也是极为讲究,每一处可能遭到突袭的位置都被他们牢牢占据,连一点破绽都没有。
杨林不敢大意,猜测到这奇怪的田庄内或许有些不速之客。
等待中,大门慢慢打开了,黄仲南在众多家丁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大人,久等了。」黄仲南微抬着头,似乎不敢相信杨林孤身一人可以全身而退。
「怎么?不欢迎我进去?」杨林冷冷一笑,打量四周的同时,手指在马鞍上不住地敲击着。
「哦,不是……」黄仲南显得有些尴尬,顿了片刻,「大人请,只是家父因为激愤成疾,如今危在旦夕,所以小子希望大人可以见谅……」
「既然如此,我应当去探视一下,你认为如何?」
「谢谢大人的关心,只是家父一向喜欢清静,在这种时候,他更需要独处,我想……大人还是在这里止步吧……」
「原来这样……」杨林暗怒,但是仍然尽力克制住自己,「事情我已经帮你办妥了,既然你家里有事,那么我就先走一步。」
「大人请留步。」黄仲南急道,本想上前阻拦,可是在左右的阻挡下却寸步不能动。
杨林大惊,顿时觉得黄仲南可能已经被身旁的这些人控制,他刚才所说的话也一定不是真话。
「有埋伏?」杨林暗惊。
这时,两队飞骑忽然从两侧迂回过来,急促的马蹄声撕破了黑夜的宁静。
「哼,什么意思?」见状,杨林巍然不动,脸上立刻显出骇人的杀气。
「大人……」黄仲南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愤然带着叹息声转身欲离去。
「是谁在背后捣鬼?」杨林暴喝一声,横马摆出进攻的姿势。
黄仲南痛苦地转过身来,脸色惨白,几行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下来。
「我应该称呼你王爷才对……」他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哈哈。」杨林大笑,「看来你还是知道了我的身分。」
「王爷恕罪,小人不是有意冒犯,只是小人也是……身不由己……」
杨林默默打量着他,只见他表情通红,全然没有了船上时的那般从容与潇洒,看来像是被逼无奈,并非假话。
这时,一个黑影出现在城楼,虽然在昏暗的光线中轮廓有些模糊,但是举止间的富贵之气依旧显露无遗。
「该现身了吧。」杨林翻手拍向地面,一片砂石「嗖」地飞射了出去,直冲向城楼。
「铛!」
夜空中突然闪出几道黑影,身影交错中,一个个圆盾在手中飞速转动,飞出的砂石竟然被几人悉数拦下。
眨眼的工夫,几个人已经稳稳地落在杨林的马前,他们全部戴着面具,惨白的月光下,几人的盾上那诡异的十字符号,发出银白的金属光泽,柄柄长剑横握在手,宽厚的剑身上,那一道道显眼的血槽煞是碍眼。
「好怪的装备……」杨林心道,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几个人看来既不是中原人士,也不是什么西域的异人。这种身披重甲,手持巨剑的模样似乎有别于所知地域的任何势力。
他细心地观察着,发现这几人的肩膀上,居然缠着深宫宿卫方可穿戴的紫色丝巾。
「他们是宿卫?」杨林心下骇然,他想起了韩擒虎所提到的那些域外奇人,顿时明白了过来,「看来无论我到哪里都能遇见宫里的人……」
思绪未定,城楼上的白衣身影也在众多高手的保护下飘然而至。
杨林定睛一看,原来是许久未见的宇文化及。
「王爷,小侄给您见礼了。」宇文化及冷冷道,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伤好了?」杨林故意激他,不知怎么的,心中对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厌恶感。
宇文化及没有作答,只是脸色顿时阴沉下去,看似想要发作。
「你带人在这弄什么名堂?」杨林问道,不屑地指着周围的几人,「这几个家伙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王爷,有些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为妙。」
「如果我今天非要知道呢?」杨林追问。
「王爷不要欺人太甚了。」宇文化及后退几步,城墙上的守卫一齐拉满了长弓。
杨林毫无畏惧,冷眼扫视四周:「你认为我有没有能力取你性命?」
宇文化及冷颤一下,阴笑道:「我倒想试一试。」
「慢……」这时他身后的黄仲南冲了上来,对他喊道:「你难道还嫌做得不够吗?」
「滚开。」宇文化及挥手一掌,打得黄仲南翻身滚落在数丈之远,下手之重,让他立刻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杨林见状,急忙踏着马鞍飞身跃到黄仲南身前,扶起他问:「怎么样?」
「王爷……」黄仲南泣声道,一连吐出几口鲜血,「这贼人害我……」他好不容易抬起手臂,满是愤怒地指着宇文化及,颤抖不止。
杨林叹息道:「冷静点。」
「王爷,他……他不光利用我们家在这里修建工事,而且……还想杀你……」
「哦?那要看看他有没有本事了。」杨林不屑道,不经意地伸手一摸,黄仲南的胸骨已碎,估计熬不过今夜。
「他手上有我家人……作人质,王爷救救他们……」黄仲南死死地抓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凄楚。
杨林不知该如何是好,这黄仲南其实是被利用了,谈不上有什么罪责,而且他能在这种危急关头舍身为自己说话,自己于情于理也应当答应他的哀求。
「我答应你。」杨林说道,心中越发地对宇文化及憎恶起来。
「哈哈……」宇文化及在身后大笑不止,惨白的脸上添了浓浓的狰狞神色。
「我的小侄子,你是不是太狂妄了?不要逼我杀你。」杨林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放下黄仲南后,径直迎上几步。
「你以为你还是从前的靠山王吗?」宇文化及轻蔑地望着杨林。
「这倒是实话。」杨林不以为然,「以前的杨林已经死去,现在你看到的我是无所顾忌的,即便你宇文家和独孤家联手,对我也没有任何影响,我倒是挺可怜你们宇文家的,不仅江山给我们杨家,而且死的死,散的散……哎,真惨。」
「你……」宇文化及愤愤道:「天命如此,不可违之,但是……」
「但是什么?」杨林察觉到他神情中带着某种隐而不发的意思。
「哼,随你怎么说,我只能告诉你,也许会有轮回。」宇文化及诡异一笑,话锋一转,「明说了吧,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杨广皇子的,而且是独孤皇后批准的,即使皇上知道了也不会多加怪罪。」
「一个皇子在这僻静之处建造如此规模的基地,意欲何为?想造反不成?」杨林质问。
「哈哈,在你看来是造反,但是我们会告诉皇上,我们这样做只是为攻打陈朝存储些战略物资罢了,只要皇上一句话,我们大可以把这里的军需粮草交给前线,说不准皇上不仅不会怪罪我们,而且还会夸赞我们懂得体谅他的圣心。」
杨林无言以对,他的满口胡言又未尝不会成为现实呢?无论如何,只要皇后一开口,杨坚也不得不深信。
「贼子,我大隋怎么会出现像你这样的怪胎?」他心道,痛心不已。
「杨林,你说我今天在此诛杀你的话……是不是也算是体谅圣心?」
宇文化及张狂地笑道。
「又说了句实话。」杨林依旧面不改色,「但是我目前对大隋朝还是有点用处的,怕是你太着急了点。」
「哦?你是指皇上打算派你主管攻打陈朝的事情吗?哈,真是可笑,你太高估自己了,其实这次的行动已经胜券在握,依我之见,皇上之所以有此打算,只是为了看住你。」
杨林静静地听着,没有吭声。
宇文化及继续道:「不可否认,皇上并不是薄情寡义之人,所以他对你一直以来都没有痛下杀手,可是只要你活着的一天,我想他是绝对不会觉得舒坦的,你应该知道这天下虽然是你们杨家的,但说到底仅仅是皇上和皇子的。」
「看来我还要谢谢你的提醒。」杨林苦笑道。
语毕,他继续往前走去,面无表情的样子惊得周围的众人不知所措往后退开,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宇文化及身上,也许只要他一句话,杨林就会遭到无情的围攻。
「你找死?不要逼我。」
宇文化及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眼前的并非是一位王爷,而是一个不知死活的莽汉。
「杨林,我再说一遍,不要逼我……」宇文化及厉声道,周遭的众人一齐围了上去,那几个域外的高手更是跃跃欲试,盾牌上的十字图案发出诡异的光泽,长剑上的血槽也突然渗进丝丝醒目的猩红色。
杨林眼明手快,猛一发力,一圈震荡之气从双臂间散出,如一阵波浪般将众人掀翻。
「去死。」他疾闪而过,绕到一名宿卫的身后,手腕捏住对方的喉咙,用力一扣,骨肉尽翻。
「轰!」
一声闷响,那人被杨林的元阳神力震得粉碎,手中的火把掉落的一刹那,被杨林稳稳地接住。
他翻身退后,还未等到众人缓过神来,将火把狠狠地掷向空中。
与此同时,他双臂合一,元阳神力汇聚成一团无形的焰流,急速向火把的方向呼啸而去。
又是一阵轰然的响声。
火把在空中碎散成无数的火星,如耀眼的烟火般徐徐落向四周。
「好美的火花。」他仰天笑道,双拳紧握。
话音刚落,远处四周一齐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响,一时间,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整片大地彷佛被无数个火球所淹没。
「怎么回事?快去看看……」宇文化及疑惑道,大声喝斥着下人。
「小子,你们在这里折腾了多久?是不是花费了很多的心血?」杨林笑着说,自信满满。
「你是什么意思?」宇文化及发现不妙,阴沉的脸上立刻扭曲起来,「杨林,你混蛋……」
「不好意思,我又赢了。」杨林不敢大意,紧盯着四周。
这时,一群骑兵从田庄中疾驰而出,杨林从这些盔甲颠簸碰撞的声音听出,这些正是宫内的精锐宿卫军团。
在这群人中,有一席黑色披风煞是惹眼,头盔上的红色宝石在周围火光的映衬下,更是发出夺目的光亮。
「是杨广?」杨林暗自惊讶道。
只见杨广对宇文化及使了个眼色,后者虽是满脸的不甘,可还是往后退了过去。
「小舅。」杨广恭敬道:「今天全是一场误会。」
「误会?」杨林寻思着,如今若能全身而退方是上策。于是他接话道:「既然皇子都说是误会了,我也无话可说,误会……呵呵,仅此而已……」
「小舅,侄儿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杨广跨下马来。
「但说无妨。」杨林冷眼注视着他,发现许久未见,杨广成熟了不少,论气质的确一点都不比杨勇差,而且眉宇之间更多了些刚毅。
「直说了吧,太子之位我是志在必得,即使遇到再大的阻力……我也丝毫不会放弃。」
「而且是不择手段?」杨林反问,面带不屑。
「哼,也许是吧,其实自古以来,哪一朝不都是如此,如果换作是你,想必你也应是如此。」
「我?哈哈,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个人一向胸无大志,而且骨子里全是些条条框框,我相信既然老天爷在我们出生前安排了先后长次,那么我就应当安静地接受。如果每一个人都是像我这般想的话,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纷争了……
「当然,我知道我对你们这些人说这些也许只是对牛弹琴,可是我希望你明白一点,有些事情还是不做为好。」
「小舅,你有时候太过一厢情愿了,你不妨站在我的位置为我考虑一下,如果杨勇以后作了皇帝,那么我的结局又将会如何?我可不想要像当年曹植的那样,被逼得泪流满面,跪叩求饶。」
杨林无语,也许自己的确无法料定所有的事情,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小舅,你走吧,也带那群蛮子一起走,咱们前线见。」杨广挥手示意众人退开让出一条道:「岸边有一艘船,物资也算齐备,足够他们远走海外,我希望以后不要再见到他们。」说完,他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待到人群散尽,只有宇文化及依旧站立在原地。
「你的主子已经发话了,你怎么还待在这里?」杨林缓步走上前去。
宇文化及紧咬着嘴唇,所有的不甘此刻都表露在脸上。
「杨林,你杀了我们宇文家许多人……」
「有些是迫不得已,有些……」杨林不假思索地说。
「好一个迫不得已啊,我们家虽然和先朝皇族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就连姓氏也是受封赐的,但是长期以来大周待我们家不薄。
「父亲和我虽与杨广皇子私交甚好,但是就事论事而言,我对前朝遗孤们的命运还是耿耿于怀,而你,曾经杀死了他们之中的很多人,这是血债,你永远也脱不了关系……」宇文化及越说越激动。
杨林没有立刻回应,他深知对方所言并不假。
杨林低声道:「看来你还不是一无是处,这点比你爸强。我杀过宇文家的人,但我同样也与宇文家的人相处过一段时间,比如宇文赞。」
「哼,结果呢,你们还是密谋害死了他,对外说是淹死了,其实说不准根本是惨死在你的手上。」
杨林坦然笑了笑,「哦?是吗?我倒想回忆一下我有没有杀死过一个叫宇文赞的人……」半晌后忽然低声吟道:「夜深沉,独自卧,醒来时,独自坐。有谁人?孤寂似我……」
宇文化及顿时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杨林,许久才用颤抖的声音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以前一个朋友醉酒时所作,我很喜欢,一直铭记在心,如今朋友走远了,也许浪迹天涯,不知所踪,但是我有时仍然会想他,毕竟如今这年月,心如止水的人不多见了……」
「你……没有……」宇文化及明白了过来。
「我什么都没说,我做事但求无愧于心……」杨林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