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邃,杨林在深巷中徘徊,白天的行动让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冷肃之中,刚刚持续几天的喜气顿时在无数铁骑的马蹄声中荡然无存。
「也不知道猛子他们怎么样了?总算救出了妮妮……」杨林虽然疲惫,但是依旧开心不已,「也算对得起尼娜的嘱托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尽快找猛子他们去?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蓝兰不解地问,忽然语气放缓了许多,「小林子,你是不是……还想着救秀儿?」
「蓝兰,你越来越聪明了,我现在想什么都瞒不过你。」杨林靠在墙壁上,苦笑着说,「我是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就这么走开……」
「小林子,去找她吧。」蓝兰柔声道,「要走一起走,不要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杨林鼻子一酸,回想起几年前和秀儿在长安街头的幕幕场景,不由得心潮迭起。
「我得去个地方。」杨林如有所思地说。
「哪里?李渊那?」蓝兰惊问。
「我想秀儿一定在他那里。」杨林狠狠道,「无论怎样,我都要逼他放人。」
「但是他有可能在长安吗?虽然他是作为人质软禁在这里的,但是你仔细想想,李家或许早就安排他出城了。」蓝兰不解地说。
「他很聪明,现在也应该会料到我将离开长安了,他也希望我走,走得越远越好,所以他是不会愿意看到我赖在这里的。」
「你的意思是他会把秀儿送出来?」蓝兰恍然大悟。
「有这个可能性,可是不会这么简单,想想看这么些年来,他都被我压着,现在我要走了,以他的性格,他肯定会给我出道难题。」
「少爷……」不远处传来了猛子的声音。
杨林又惊又喜,迎了上去。还没到跟前,一双温暖的小手伸了过来,将他抱了个满怀。
「哥哥……」妮妮娇声道,不停地捏着杨林的脸庞。
「呵呵,小声点。」杨林心里溢满了暖流。
「少爷,码头上戒备很严,我不敢把妮妮留在那里。」猛子低声道。
「宇文赞和戴丽丝呢?在哪里?」杨林不放心地问。
「他们两人留在码头了,顺便打探一下那里的情况。」猛子看了看四周,连忙把妮妮拉到身边,「少爷,我们快点走吧,趁夜里赶紧上船。」
「不行,你们先走吧,我要去找李渊算帐。」
「他?他应该不在了吧……我们刚才在码头上看到李馨那凶婆娘了,他们包下了整整一条船,应该快开船了。」
杨林一听,立刻暗自盘算着到底该不该去看个究竟,李馨一向和神策形影不离,而在这混乱的局面下,神策必定也不会离开李渊半步,说不准……
想到这,他赶紧往码头方向跑去,脸上顿时笑意全无。
「少爷……少爷……」猛子纳闷起来,「怎么这么心急?」
「大哥哥怎么了?」妮妮有点生气。
「不知道,少爷和李家斗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是这样。」猛子抱起妮妮,大步跟了上去。
夜里的码头依旧喧闹,大小船只挤在泊位上,形形色色的商人忙碌地转载着货物,对于白天所发生的一切当然是怨声载道,有些远道而来的商人转眼间已经一无所有,纷纷无助地停留在岸边,异域的乐声时而响起,像是在寄托一种乡愁。
杨林为了不引起注意,孤身一人在岸边走动着,远远就看见一艘巨大的帆船,猛子在一边递了个眼色,杨林会意地点了点头,往船上走去。
刚走进船舱,一道黑影忽然从身边掠过,轻盈的脚步中尽显出一丝柔媚。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个身影十分的熟悉。
「是谁?」他预感到了危险,但是他依旧选择站在原地。
「嗖……」疾风闪过,一袭黑衣在窗口透进的夜风中扬起了衣角。
杨林屏住呼吸,冷眼守候着。
「谁?出来。」他警惕地问。
渐渐的,黑影一点点地走近,轮廓也随之一点点地显了出来。
夜幕下,一缕长发随风飘动,淡淡的香气散出,似是一朵蔷薇在绽放,洁白无瑕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的笑意,淡若冰霜。
「秀儿……」杨林惊呆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没事吧?」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
她依旧是那般的美丽,但是眼神里却多了些许的异样,往日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凶煞的光芒。
杨林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秀秀在他眼中,产生出一种非常奇异的变化。
很难说清楚那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只见秀秀的双足飘浮在空中,好像鬼魂一样的脱离了甲板。她的身外,有一层奇异的黑色气雾在萦绕,但在普通人的眼中,绝对看不出任何端倪。
一对光翼,好像蓝兰变身后出现的光翼轻轻震荡。
不过和蓝兰的光翼不同,秀秀的光翼是黑色的,看上去好像魔鬼的翅膀。上面的每一只羽毛,都散发出浓浓的杀意,杨林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退了两步。
「老天,是魔铁!」
蓝兰的惊呼声,让杨林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
蓝兰犹豫了一下,「不是魔铁,是一种类魔铁的生化武器,她,她,她被人改造了!」
杨林吃了一惊,凝视着独孤秀。
「秀秀……」
他刚叫出独孤秀的名字,一道从独孤秀袖间飞出的劲风擦着杨林的头皮而过。
「你……」杨林感觉到了不对劲,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杨林踉跄着险些摔倒,环顾四周,没有任何的躲避之处,而自己又不愿出手,无疑已经步入了险境。
「小林子,你真的不打算动手?」蓝兰焦急地问。
「一点都不想。」杨林不假思索地说。
秀儿没让他有任何的喘息机会,再次攻击了过来,手中的利刃在他的身前划过,招招都对准了他的颈部。
「噌……」
杨林猛地握住了秀儿的手腕,指尖在瞬间被刺破,猩红的鲜血溅射在脸上。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他紧紧地握着秀儿的手腕,但是在这巨大的力量面前,他显得力不从心,只有看着抖动的刀尖一寸寸地压向自己。
「秀儿……」他几乎支撑不住了,单膝跪倒在地上。
秀儿发力挥击手腕,只见一阵血光闪过,杨林被抛了出去,一行热血从掌间喷射出来。
「叮……」
就在杨林倒地的一刹那,铭牌落下后滚落到两人的中间,这正是当年独孤鸿送给自己的,血顺着上面的凹槽流淌在地上,远远看去像是在滴血。
杨林痛苦的呻吟着,死死地按住掌上的伤口。
他下意识地看着地上的铭牌,猛一抬头,只见秀儿竟也呆立在那里,无声地面对着这块小小的金属牌。
「你忘记了吗?」杨林立刻觉得尚有一线生机,「这……这是你爹送我的……忘记了吗?」
秀儿的目光里闪烁出柔软的光芒,握刀的手腕也在颤抖中缓缓放下。
「你想起来了吗?是我……」杨林激动地支撑起身体。
「呃……」秀儿口中喃喃地发出一阵痛苦的声音,热泪夺眶而出。
「秀儿……」杨林苦笑着走上前去。
他发现秀儿的嘴唇在颤抖,但是却久久没有能够吐出一个字,而她的眼神虽然柔软了许多,但是片刻之后,一轮红光在她的瞳孔里散出,像是一圈枷锁,无情地把她短暂的温柔强行收了回去,一时之间,凶光重现。
杨林心里一凉,急忙往后躲去,与此同时,对方的利刃再次跟进,在他的肩膀上多添了一道伤痕。
杨林只觉得肩头的肌肉被硬拉出了身体,钻心的疼痛让他无力支撑,「砰」地倒了下来。
「完了,她被完全控制了。」
他望着渐渐逼近的秀儿,使出最后的一点力气往后蜷缩而去。
「小林子,你要是再不想办法的话,你就死定了……你不愿出手,就让我来。」
「别……求你了,蓝兰。」杨林忍痛说道。
正当他举棋不定的时候,秀儿已经挥拳打来。
杨林弯臂横挡,驾住她的手臂后死死地抱住她。
她还是那般的美丽,冷若冰霜的脸蛋上依旧荡漾着迷人的神采,却异常的冷酷,怒视的双眼连眼皮都不动一下。
杨林发现她的力气好大,虽然自己已经差不多尽了全力,但是她居然正在一点点地挣脱自己的臂膀。
「是我,你醒醒……」
杨林吃力的喊着,使出全部的力气将她抱得更紧了,时隔几年后这般与她亲近,这让他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热流,浑身颤抖不止。
他感觉她快要挣脱了,于是不顾一切地将她死死抱住。
只听见一声闷响,秀儿的右膝狠狠地撞在杨林的小腹。
「啊……」
沙哑而断续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发出,疼痛让他的脸庞几乎皱成一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秀儿的肘部跟进了,重重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杨林身体猛地一颤,在「喀嚓」的骨头断裂声中倒下了。
「不……」
他痛苦地呻吟着,无神地望着秀儿。
「还不让我出手吗?」蓝兰怒问。
「别。」杨林紧紧地咬着嘴唇,「也请你相信我……」
他飞奔过去,挥拳佯攻秀儿的脸部,而膝盖则暗暗跟进踢去。
「啪……」
秀儿掐住他的喉咙后,还没等他踢出膝盖已经把他摔倒在地,并顺势狠踩过去。
杨林虽然作出了躲避,但是秀儿力道之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落脚处碎木四溅,带着翻滚的气流将他卷到一边。
就在这时,木板上的铭牌也被抛向了空中,金属光泽闪烁的一瞬间,船舱里突然弥漫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秀儿猛地往后退去,脚下一软,无力地靠在船舱上,一点点地瘫倒在地。
杨林疑惑地盯着她,心道:「莫非是铭牌的作用?」
眼前的一切印证了他的揣测,只见秀儿的四肢正一点点地松弛下来,瞳孔里的凶光也一点点的消散下去。
杨林忍不住一阵欣喜,移向前去轻轻地唤着她:「醒醒……快来看看你的小林子。」
他刚说完,一滴鲜血从鼻中滴落在秀儿的胸口上,顺着美妙的沟壑缓缓流淌下去。
「呃……」
秀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让杨林惊喜的是,她的眼睛恢复到了往日的清澈动人。
「你醒了?」
杨林激动地问,不忍让他看见鼻血横流的模样,于是将脸转了过去。
「小林子……你怎么了?」
秀儿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紧紧地靠在杨林的怀里。
当一滴微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额头上的时候,她瞥眼一看,不禁追问:「你受伤了?」
「哪里?」杨林不想让她难过,于是打趣道,「我只是看见你这样子……激动得流鼻血而已……」
「你……」秀儿不由得脸红起来。
蓝兰突然闪现了出来,先是和秀儿互怔了片刻,继而相视而笑。
「蓝姐姐,你变化这么大?」
「你也是……这么凶,差点把小林子毁了。」
「呵呵,不是还差那么一点点吗?」
杨林无奈地看着两人,心中暗生苦水:「黑暗的日子又要来了……」
忽然,诡异的胡琴声在舱内响起,破碎的舱板在夜风的吹动下发出「吱吱」的声音。
杨林感觉到不妙,急忙对蓝兰说:「带秀儿先走,她身体虚弱得很,帮我照顾她。」
「那你自己呢?」蓝兰反问,盯着他的伤口。
「是啊,小林子你也受伤了……」秀儿情急附和道。
「呆丫头,我不会有事的。」杨林推着两人往后退去,「快走。」
蓝兰无奈地深叹一口气,对着他心道:「小林子,千万把命保住了,不然这么久以来……你就白忙活了。」
「知道了……」杨林动情地回应,「蓝兰,谢谢你……帮我照顾好她。」
蓝兰不语,带着秀儿快速往夜色里钻去。
杨林孤身站在船舱里,环视四周,只听见不远处似乎正响起一阵水流声,透过残损的窗户往外看去,另一艘巨船正缓缓靠近,几个黑影从上面快步逼近,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杨林正想走出去看个究竟,身后突然传来木板被踩踏的隐隐声响。转头看去,满是积雪的甲板上赫然出现了两个黑影,堵在了他身后,而与此同时,前面也缓缓走来一个人,光线虽然暗淡,可是他的轮廓还是清晰的显露了出来,竟是很少见到的胡人。
此人身材粗壮,提着一把铁疙瘩似的胡琴,宽敞的长衫处,裸露的肌肉上刺满了野兽的图腾。
「我们跟你跟了很久了。」壮汉冷笑,「都说你很厉害,今天我们倒想试一试。」
杨林微微转过身体,强制自己的目光完全远离秀儿离开的方位,从来没有过的惊慌感觉此刻几乎溢满了心头。
「绝不能拖累蓝兰和秀儿,我得把他们引开……」他暗想,放弃了现在就发起攻击的打算。
他往后退去几步,最后站在船舱角落的阴影里。
壮汉似乎看出了端倪,可是节奏仍旧慢了半拍,杨林猛一蹬出双脚,身体生生地撞开船舱,冲了出去。
壮汉立刻狂追,两个手下则从侧面迂回包抄,一时间,急速的脚步声与喊杀声在码头此起彼伏,周遭渐渐熟睡的商人被猛然惊醒后,纷纷抱头躲避,有的甚至掉进了水里,挣扎呼喊起来。
杨林使出全身力气奔向远处,这里离秀儿她们太近了,任何声响都会惊扰到她,以她的性格来看,非得出来不可。
他不顾一切地迈动步伐,双腿游移在小船之间,剧烈的起伏,超乎极限的跳跃,一次次压住所有力道的落地……三阳神火的气流像是条条彩带随着他的移动而飘忽不定。
身后刀光紧随而至,水面轰然溅起无数的水花,周遭的船只在层层气流的摧残下纷纷碎裂,天空中顿时碎屑漫天。
他感觉自己四肢正脱离自己的身体,像是机械般自主运动着,阵阵麻痛从指尖传遍全身。
突然间,一道冷风从耳根掠过,杨林本能地急转身体,可是剧痛依旧跟随着一道弧线撕开了自己的左肩。
他猛然一抖,踉跄着落在一艘小船上。几乎同时,壮汉拦在了前方,横握着长剑,抬臂用劲一振,厚重的大剑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杨林揉了肩膀,伤痕很细很深,感觉已经在骨头上留下了一道印记。
他暗暗打量起眼前这个壮汉来,身形如铁塔一般,满是刀疤的手上,指骨已经变形,像是五指纠结在一起一样,应该是经历了无数争斗。
「有人想让你死……我是来催命的。」壮汉阴笑道,带着浓浓的胡人口音。
「谁?李渊?」杨林反问,趁机观察起周围的清况。
「受死吧。」壮汉步步逼近。
话音刚落,另外两人也从身后赶了过来,死死地围在杨林的身后。
三人互递了一个眼色,刀锋瞬即从身后两人的袖间闪出,壮汉的大剑也应势劈来,瞬间三道光芒似乎正全力绞杀着杨林。
杨林猛然向后翻去,在苍茫的夜色中落下岸边,谁知身后的三人再次追来,从空中重重劈下三道更猛烈的刀光。
碎肉狂飞。
刀锋在背部撕开了三道大口,身体失去平衡以后重重地砸在地上,轰然一声巨响,地面凹陷了下去,杨林蜷伏在中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没有给他躲避的机会,三人紧追过来,持刀将他围在中间。
「乱刀砍死……」壮汉咬牙道,抽出全身力量举起大剑。
视线被生生地切成三份,没有时间反应什么,甚至是去考虑该怎么接受着夺命的攻击。杨林抬起双臂相叠着护住脸庞,刀锋陷进了他的手臂,穿过骨头直达身体。
眼看着自己身体就要被截为几段,而蓝兰又不在身边,自己似乎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他发狂般暴起,双脚一齐扭动将壮汉掀翻,另两人没有来得及回避,被一齐绊倒。
没有什么可以比双臂上的伤口更让他发狂的了,那整齐的刀伤上,血肉分散向两边,森森的白骨裸露出来。
他在心中惨啸,最后一点点地积攒成了吼叫,抬着断臂猛冲上前向三人飞踢过去。
几股鲜血交错着喷涌而出,三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好远,其中一人已经没了脑袋,残缺的尸体在地上滚出好远后浸没在岸边,留下一滩长长的血痕。
杨林再次重重地背部着地,刚才撞击的一瞬间,三人又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壮汉猛然爬起,狂吼一声,飞扑过来。
几乎是在同时,杨林也高高跃起,急速闪向对方。
壮汉停滞在半空,抹剑横劈,而杨林却恰恰相反,受伤的双臂完全失去了知觉,他像一头牛一般将身体的重心全部移到了脖子,头颅疯狂地向前倾去,如同红了眼的疯牛,拼命地顶撞眼前的一切。
没有了吼声,就连喘息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两人都在空中滞留了短短的一妙,然后各自坠向一边。
一道血光横空突现,壮汉的半个脸庞似乎已经完全塌陷下去,而杨林也在即将落地前失去了重心,腹部「嘶」地散开一大块肉。
剩下的一人见状狂奔过来,催刀猛扑向杨林,冲到跟前的一刹那,单手持刀坠下一道弧线,直落杨林的头顶。
杨林冷眼看着,眼睛里现出一抹不屑的神色。
喀嚓。
对方整个身体松软下来,紧绷的手臂无助地抖动着。杨林的双膝抵在他的咽喉上,长刀落地的声音刚响,杀红了眼的他又再次顶出,带着一声脆响,将对方撞得稀烂。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昏暗的灯光下,杨林扫视着两具尸体,倒吸一口气,浑身抽搐起来。
洪水在胸口泛滥,忽而又如同巨浪拍打四溅,满是伤口的身体像是被巨兽咀嚼后又吐出一般,惨不忍睹。
众人在围观着他,议论纷纷。杨林吃力地抬起头,缓慢地往后退去。
「让开……」猛子提着斧子一路狂奔过来,推进人群后跪倒在地,「少爷……你没事吧?」
「快走。」杨林声音微弱。
猛子看了看四周,这里的嘈杂显然引来了追兵,只见大批的骑兵正往岸边冲来,感觉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少爷,我们走……」猛子背起杨林,快步往人群中钻去,「坚持住,他们在那里等我们呢……」
杨林的目光变得飘忽不定,朦胧的视线中,他看到水面上正驶来一艘艘兵船,大感不妙。
「猛子……我们跑不了……炮船……」
「小林子……」秀儿失声喊道,泪流满面。
蓝兰看到他满身的创伤,顿时呆立在一边,没有眼泪,但是双眸里尽是无限的感伤。
「我们现在去哪?」猛子情急道,「少爷伤重……我们又被包围了……」
「没办法,只有冲出去试试看。」秀秀噙着泪水,「蓝姐姐,你想办法救救小林子啊……」
「我……他外伤太重,只有看他的耐力了。」蓝兰无奈道,「我尽力就是了。」
说完,她瞬间消失了,化作一声声焦急的声音在杨林脑中响起。
「小林子,你的气息在外流。」
「这么多道口子……能不流吗?」杨林吃力地苦笑,「我要是过不了这一关……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秀儿。」
「胡说什么……」蓝兰急忙阻止,「不要说这些了,我的职责是保护你,至于其他人……」
「刚才攻击我的那几个胡人好强,到底是什么人?」杨林不解地问。
「李渊的实力现在真是难以捉摸……」蓝兰沉思道,「小林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神策的处境一定也不妙……」
杨林无意多想,但是不由得也为李馨担忧起来。
忽然,远处的炮船众炮齐放,在水面上溅射起无数水花,一艘艘的商船转眼间化为片片残骸,岸边的商人哭嚎着,不顾一切地冲进水里去抢救散落的货物。
猛子背着杨林飞快地避到岸边,没走出几步,黑压压的一片骑兵便围了过来,万箭一齐瞄准着几人,弓弦拉动的阵阵声响让人胆颤不已,周遭的商人纷纷跪倒在地,不敢吭声。
「少爷,我们出不去了……」猛子死死地挡在前面,身旁的戴丽丝把妮妮拥在怀里。
杨林望着这个阵势,感觉自己似乎步入了绝境,瑟瑟的寒风下,隋军铁骑的马匹呼出一团团的热气,远远看去犹如一层层白雾散出,肃杀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坐以待毙也是死,不如冲出去,死得痛快点。
杨林推开猛子,吃力地支撑起身体,久违的厮杀之情在心中油然而生。
这时,骑兵中出人意料地闪开了一条道,杨林不解地看去,竟是杨坚单骑靠来。
「小林子……」久违的声音传来。
杨林胸中激流翻滚,或是挥之不去的手足情谊,或是无法释怀的点点往昔,一时间,整个人都在复杂的感情中挣扎不已。
「小林子,你想去哪?」杨坚竟然跨下马来,犹豫片刻后缓缓走近。
猛子早已大汗淋漓,举斧的双手颤抖不止,他低声问:「少爷,怎么办?」
「让开,我过去……」杨林不解思索地说。
「你疯了?」蓝兰怒问,「他害你害得还不够吗?别过去。」
杨林没有理会,依旧步步迎了上去。
「你让我走吧……我们互不相欠,这些年来我也帮了你不少忙,恩怨之事……我不想再和你细算了。」
「弟……」杨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时已经丝毫没有了帝王之气,刚毅的眼神瞬间变得柔软了许多,双眼隐隐闪现出两行泪光。
「我可以走了吗?」杨林咬着牙,不为所动。
「小林子,我本可以杀你,但是一次次都放过了你,阿摩更是想取你性命,满朝的文武都在巴结他。有些事情……我不是不知道,但你应该可以体谅我的苦衷,这大隋江山以后必定是阿摩的,我必须为他铺好路,路弯了不行,上下颠簸不平也不妥,你可以理解我吗?」
「那有谁理解过我?为我着想过?你有没有?皇后有没有?」杨林反问。
「兄弟情似海,我知道你恨我,而且现在我说什么都无法挽回……」
杨坚定了定神,话锋一转,「今天我是来送你的。」
「带着这群人来送我?」杨林惨笑,举起满是血污的手臂指向四周,「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我根本没想过要夺过来。」
杨坚托着杨林的手臂,缓缓拉下,扫视一眼上面的伤口,沉默许久。
「我得走了,骑兵的手也举累了吧?」杨林苦笑着转过身去。
「小林子,此行去哪里?告诉我。」杨坚追问。
「大海的另一边,很远的地方……我不会再回来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杨林忍着伤痛往前走着,抬头一看,一艘炮船已经悄然停在了岸边,水兵陆续撤下,俨然变成了一艘空船。
「上船吧……我等你回来。」杨坚的声音有些哽咽,一直目送着杨林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