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有情搂住阿眼,克制住自己的力道,不要伤害到怀中的人。可太像了,这世上唯有这个药人,才拥有和“他”相似的目光。他叫出自己名字的一刹那,他恍惚觉得是“他”回来了,再一次的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目及那双眼里的隔阂和防备,他清醒了许多。
这个药人,不是他的那个。
他的药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即使如此,内心的喧嚣也已压抑不住,应有情抱住阿眼,假装抱住曾经的那份眷恋,那份不懂得的珍惜。
犹如一场虚幻的拥抱,即使镜花水月般,他也心甘情愿。
因为,他好想“他”。
阿眸死后,应有情尝试过寻找许多和他身材相似的少年。他将他们易容成阿眸,用这个方式挽留他已经死去的情感。但即使容貌再相同,眼神永远不对。
阿眸温和的眼神,澄澈如山涧清泉,笑起来,直直的戳进心底最深处。
那样打动他,教人移不开的眸子,应有情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直到遇到了阿眼,他眼神里的澄澈比“他”多了份惊艳,少了些许温和。但即使如此,笑起来的时候,秋水剪瞳的眸子也是像极了“他”。
所以,他才想要他。
所以,他才想好好对他。
以此弥补对阿眸所有的亏欠。可天意弄人,即使他愿意补偿,却也没有这个机会。
这个药人,终究不是阿眸。
他不会乖乖地靠着自己,怯生地唤着他的名字。不会因他的吻,而红透了脸。
那双瞳孔,满心满意的都装着对刀无心的依赖和爱恋。
霸刀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强行留着阿眼在他身边,阿眼只会成为第二个阿眸。
他怎么舍得,再伤害和失去了“他”后,再去伤害和“他”相似的影子。
阿眼和应有情约定,在找到刀无心之前,他不可以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
摸着脸上的一层皮,阿眼等到应有情离开后,才好奇的找到了屋内的镜子,古铜色的镜子勾勒出的人影,陌生的熟悉。
看着镜中的人,阿眼差点握不住手中的镜子。
这个人,是……阿眸?
和他一样苦命的药人,与他一同进入霸刀门,却在第一天就消失不见了。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死了,被吸食药性而亡,原来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阿眼不清楚阿眸被送离霸刀门的理由,也不清楚他和应有情之间的事情。但回想着方才那人眼中的欣喜,无可言说的眼神却又让人觉得伤痛。
应有情对阿眸似乎很在乎?
心中有想法,但阿眼问不出口。但从应有情看着自己的目光中,阿眼觉察到他透过自己在寻找什么人的影子。欲言又止的神色,想要靠近,却会在自己惊惧的目光下,姗然离去。
阿眼看在眼中,伤感之余却无能为力。
他不是阿眸,即使他能装扮成应有情喜欢人的模样,但感情,却始终勉强不来。而应有情似乎也觉察到了,除了让阿眼以阿眸的模样陪伴在他身边,就再也没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几日相处下来,二人相安无事。
但等待消息的日子,无疑是艰难的。午夜如梦,总会被噩梦惊醒。刀无心浑身是血的站在自己面前,成堆的尸身躺在他脚边,血流成河,蜿蜒至自己脚下。随后便在男人冰冷的眼神中一次又一次的被惊醒。
但,纵然如此。想见男人的心,却从未动摇过。
今日的应有情有些反常。平时,夕阳落山后,他除了送饭给阿眼,不会踏入他房中半步。但今天,他不仅拉着阿眼一起用了晚膳,吃完后也一直没有离开。
阿眼放下筷子,目光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有什么事吗?”看他的表情就是有话要说。
“找到刀无心了。”
“真的?”
阿眼露出惊喜的神色,还想说什么,就又听到他说:“我明天就带你去找他。”
目光瞥见阿眼感激的神色,应有情垂下眸子,说道:
“最后一次,阿眼,你陪我去个地方。”
听话人偏了偏头,有些疑惑的同时,内心不禁猜测着是什么样的地方。
等到了应有情所说的地方,阿眼被眼前的景象深深的吸引住了。漆黑的夜幕下,一池的湖水映得月光皎洁。飞于湖面之上的明黄光点,如星辰般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阿眼不自觉的走入画卷般的景色中,美丽的眸子因眼前的美景,而流露出的不自知的喜悦。
等到整个人被突然抱住,阿眼才惊觉。瞬间,便挣扎起来。
“就一会。别动。”
本不应这么快屈服,但应有情的声音无法让阿眼拒绝。
低沉的声音遮掩不住悲伤的气息。阿眼放弃挣扎,安静地被他抱在怀里。
夜空中飞舞的萤火虫萦绕在二人周围,无声的点缀着看似平静安详的夜晚。
终于,仿佛下定决心似的,一个分外用力的拥抱后,应有情松开了手。他撕去阿眼的面具,扔至湖面,只字未提,转身离去。
坚定不移的步伐,头也不回。
阿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百味陈杂的心境化作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隔天,应有情带着阿眼来到一处竹林。他告诉阿眼,夜枭查出刀无心最近出没于此地。阿眼谢过应有情后,转身就要离开。
“阿眼。”
被唤住的人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或许已经不记得你了。”若真是如此,二人相遇,死就是这个药人唯一的结局。
“没关系。我记得他就好了。”不论刀无心是否记得,自己对男人承诺过,他不会离开他。因此,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永远跟着他。
既然劝说无用,应有情唯有放任阿眼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阿眼奔跑在竹林里,美丽的眸子不放过任何一处。他努力的寻找熟悉的身影,映眼的绿色中可能夹杂的那抹深色背影。
跑了许久,身体渐渐支撑不住。阿眼喘着粗气,额角的汗珠不断低落。
他茫然无措的看着林立的绿竹,眼昏又头晕。用尽最后的力气,他奋力喊着男人的名字,空荡的竹林,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身姿,带着思念的呼唤,卷起地上的落叶,飘摇着。
叶片飘着,落在一双黑色的铁履上。、
铁履的主人,一身黯色衣衫。他手中的宝刀,寒光凌冽,即使在炎炎夏日,教人看了,也会不寒而栗。
心有灵犀似的,阿眼缓缓地转身。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他顾不得别的,抬腿快步奔向男人,跑到他跟前将人紧紧抱住。
担心阿眼而一路跟过来的应有情,早于暗处弯弓搭箭的准备好。若是刀无心真的忘记阿眼,要杀他。
他,就用箭射伤他,再救走阿眼。
捧住男人的脸庞,目及那双冰冷的瞳孔。心疼的无以复加,阿眼声音发抖的确认着刀无心是否还记得自己。
瞥见他深色眸子里的木然,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人在冬天浇了一盆凉水,浑身止不住的冷,冷的发颤。
“我想跟着你。”阿眼勉强挤出一抹微笑,他握住刀无心拿刀的手,将刀横在自己的脖颈一侧,继续说道:“如果……你觉得我烦,你就杀了我。”
就像怕无法表明自己的决心,阿眼将刀抵在脖子上,微微用力。一道血痕闪过后便被刀吸收了。
“如果觉得我是累赘,也可以杀了我。我不在乎这条命,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应有情躲在暗处,不起波澜的眸子盯着刀无心的一举一动。手中的弓箭早已蓄势待发,他敛起眉目,将箭尖,瞄准刀无心的臂膀。
眼前的男人,浑身杀伐,温柔不再。
阿眼颓然的低着头,抛却对生命的的执着,等待男人最后的宣判。
肩膀环上温暖的臂膀,阿眼倏地睁大眼睛,美丽的瞳孔带着难以言说的不敢置信。双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他想看看刀无心此刻的神情,他想知道那个温柔爱他的男人是否已经重新回到他身边了……
“我不会那么对你。”
一句话,比风轻。却凝聚了深重的情谊,抱住失而复得的人儿,刀无心凝望早已满面清泪的阿眼。
“对不起,我差点杀了你。”
当日的雾谷,他渐渐被手中的刀控制住,只记得他要杀光所有的人。而全然忘记了,他的杀戮只为那一人的守候。等到回过神,身边只剩他一人。满身的红,霎时间如同血色。
一瞬间,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害怕了。
第一次,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给阿眼幸福。
重新回到雾谷,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阿眼的踪迹。他向上苍祈祷,愿意用性命换取阿眼的平安无事。
只为那本就命运多舛的人,能得一世平安。
心疼的擦去阿眼的眼泪,男人双眸的自责也让珍惜他的人看的难受。
“我没有怪你。你有没有受伤,那么多人,你有没有被伤到。”阿眼说着就要检查刀无心的伤势,却被男人阻止了。
“我没事。”如今的江湖有谁能动的了他。伤他更是可笑之极。本就卓越的刀法,血魔刀的出现更是如有神助的让他登上江湖第一的宝座。
只是,那个美誉,不是他要的。
他想要的,只是这个人给他的一份安宁。
“现在不动武还能压制刀性吗?”
阿眼惴惴不安地问道。
刀无心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无声的告诉了阿眼答案。
果然……
垂着头,他不让男人看见自己失落的目光。
“阿眼……我不会伤你。”在伤害你之前,我会离开你。
摇摇头,阿眼吻了吻思念的唇,笑了:“我不怕。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握住刀无心的手,放在心口,眼神坚定:“你伤我,还是杀了我。我都不会怪你,因为都不是你的本意。”刀无心,是个很温柔的男人。对自己更是好的没话说。
“阿眼……”
“我们接下来去哪,雾谷不能回去了……”阿眼有些失落,那是他们最后一处净土,如今却也失去了。天大地大,可还有他们二人的容身之处?
“我要去找姚黄。”
“去找姚黄?”
刀无心点点头,他告诉阿眼,如今他身上刀性深重。江湖上的那些药人,都是一个月的速成之物,他们根本不能压制他体内的刀性。否则,他也不会失去理性,差点要杀阿眼。
如果要祛除他体内的刀性,姚黄是唯一知晓办法的人。只是如今,那人在哪,他也不知道。还有魏紫,姚黄一直在找的男人,刀无心一直猜测着他们二人已经相见了,只是他们的恩怨纠葛是否已经纠缠清楚,姚黄到底是生是死。
“你去哪我就去哪!”阿眼握住刀无心的手,不肯松手。
刀无心看着阿眼,犯了难。他原先将人送往归雁镇唐果那,他不想让阿眼一直跟着自己颠沛流离,更何况,自己体内刀性时而发作时而不发作。他担心,哪一天……他真的会彻底丧失理性,杀了这个他最重视的人。
阿眼看出了刀无心要送他离开的念头,双手环住男人的脖子,整个人赖在他身上:“你不许送我离开。我不要身边没有你。”
两个人贴的很近,阿眼不住地蹭着刀无心,不论男人怎么劝,就是不肯松手。非要他允诺自己不会送他离开。
“阿眼,我不能带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弃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