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有情回来的时候,就见阿眸一人蹲在湖边,身旁飞舞着零星的萤火虫,夜色中一闪一闪一闪……
幽邃的眼睛里映出他单薄无助的背影,莫名的,男人的心蓦地揪紧。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向那个让他心疼的人。
“阿眸。”
应有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人儿没有任何回应。心,如同沉入幽暗漆黑的海底,窒息而又让人恐惧。
应有情再次唤了一声,就见蹲着的人,慢慢地站了起来。在阿眸转身那一瞬间,应有情看见了,他眼眸里的疏远。
四目相对,双方的眼神皆复杂的难以言说。
应有情的目光落在阿眸的双眸上,哭的发红的眼睛,泪水肆虐。伸手想替他擦去泪水,却在阿眸的无声地注视下,僵在半空,许久……才落下。
二人之间,一时无言。
“想起来了。”过了很久,应有情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阿眸没有说话,就是这么一直看着他。
“想怎么做?杀了我?”见阿眸依旧没有反应,应有情又问道:“还是要走……”
阿眸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应有情的心顿时拧作一团。
“你放我走吗?”微弱地询问,却早已知道答案。
“不放!”一把拽过他,应有情抱住就不打算再松手,“想都别想!”
任由他抱着自己,阿眸凄然地闭上眼睛。
自从阿眸恢复记忆之后,应有情担心他会离开,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晚上,他即使不再跟阿眸睡在一起,却也会守在屋内。他坐在桌子旁,看着床上的人,常常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看到天亮。
半个月下来,阿眸安静了很多,就像回到了红尘山庄一样。阿眸话少了,也不爱笑了,对应友情的一切要求都是顺从不反抗。应有情说什么,就做什么。也不知是好是坏,他也不再谈离开的事情……
“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菜。”
阿眸点点头,坐在应有情身边。他拿起碗筷规规矩矩的进食,没有注意到男人眼中的悲伤。
应有情注意到他胸前一直挂着的三色箭羽的链子,伸手正打算触碰。阿眸慌忙的握住链子,倏地起身后退,碗筷叮当一声皆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屋内静悄悄的。阿眸握着链子,拒绝者应有情的靠近。这么多天,应有情第一次见他有这么起伏的情绪。无措地看着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对不起……”还是阿眸先说的话,细若蚊蚋。他低着头不敢看应有情,小心翼翼地走到碎碗前,蹲下身子,打算去收拾满地的狼藉。
眼前的这一幕,深深刺痛男人的心。
握住阿眸的手,应有情将人一把拉起后打横抱向床边。无视阿眸满是惧意的眼睛,他点了他的穴道,替他盖好被褥后放下床帘。深色的帐幕隔开两个人。应有情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
小镇不远处的树林中,男人弯弓搭箭,树上早已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箭支。抬手,盯着前方的树,应有情目光发紧,脑海里全是方才的情景。
阿眸眼中的惧意,刻意的疏远……他,拒绝他的靠近。偏执的握着脖子的链子,更不许任何人亵渎那一份温柔。
无数次料想过阿眸恢复记忆后,他和他之间会如何。但真的发生了,面对阿眸的目光,心居然真的那么疼……
阿眸一直躺在床上,等到穴道解开,安静的躺了很久,外面都没有任何动静。坐起身,拉开帷幕,应有情就站在床边,静静地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美丽的眼睛,闪过一丝微光。握着链子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应有情看着一脸防备的他,俯下身子,含住他的唇。
阿眸身子顿时僵硬了,呆如木鸡地任由男人由唇一路吻至白皙的锁骨。垂下眼眸,伸手放在衣衫前,正欲解开,手便被男人握住了。
应有情扣住阿眸的手,压在床上,浅吻深吻不断的落在他的脸上。
阿眸一手被他握住,一手紧紧拽着链子。
“阿眸……”应有情唤他。
睫毛微动,身下之人没有回应。
“阿眸……”应有情在他侧颈落下一吻。
阿眸偏过头,露出由颈至肩的线条,方便男人的轻吻。
一路由肩吮吸至耳朵,应有情含住阿眸的耳珠,慢慢厮磨。见阿眸闭上眼睛,他凑至他耳边,说道:“叫大哥哥,阿眸……叫大哥哥……”
紧闭的双眸,微抖的唇泄露了身下人的情绪。
阿眸紧紧握着链子,身体轻颤。
停止一切的动作,应有情起身。
阿眸侧身蜷缩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望着他,应有情目光悲伤。
自那天起,彼此间再也没有说过话。应有情也没有再逼迫过他。对阿眸,失忆时是怎么对他的,如今依旧这么做,并且比之前做的更好。他知道阿眸对他有怨,他不奢求他能立马原谅他。至少,就像现在这样,留在他身边,哪怕一句话都不跟自己说也是好的。
自私也罢,如果不这么做,他和他就真的再无可能。
应有情买下了阿眸曾经的家,带着他重新住了进去。之前,阿眸记忆缺失,情绪容易不稳,因此带着他离开了千灯镇。如今,阿眸什么都想起来,应有情虽依然怕他触景伤情,但这里对于阿眸来说有许多很珍贵的回忆。权衡利弊,他还是带他回来了。
那日秋高气爽,天气很好。
应有情抱着阿眸,坐在院子里。头顶的藤架是昨日两人一起搭好的,期间阿眸仍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好在应有情说什么,他都肯听。
“你要是喜欢这,以后我就陪你住在这。”
“……”
“藤架搭好了,你喜欢什么,我们就种什么。”
“……”
“种花或者种葫芦之类的都好。”
“……”
“阿眸,我记得你喜欢花……是花对不对?”
“……”
“我记得没错,虽然你就说过一次,但我记得。”
“……”
“阿眸……”
“葫芦,我喜欢葫芦。”
应有情愣了愣,抱紧他,喃喃自语道:“那我们就种葫芦。阿眸喜欢什么,就是什么。”
有时两人会去湖边散步。那条湖,两人最初相遇的地方。应有情牵着阿眸的手,想握紧却又怕他疼。
“夏季这会有很多萤火虫,你喜欢看,等到了夏天,我们就天天来。”
“……”
“等你生辰那日,我会捉很多,放在你床头。让它们伴着你入眠。”
“……”
“还有猜谜,阿眸很会猜谜。以后每逢镇上有猜谜的,我就陪你去。得到的东西,你若喜欢,我们可以全部放在一个屋子。”
“……”
“等以后,你和我都老了的时候,我们可以看着那些东西回忆过去。”
应有情低头看向身边的人,阿眸出神地看着眼前的湖水,手紧紧握着胸前的三色箭羽,不知道在想什么。
掰过阿眸的身体,二人面对面。应有情压着他的双肩,静静地凝视他的眼睛。阿眸低垂目光,没有看他。
长叹一声,应有情在他的眉毛轻柔落下一吻:“我不会放手。阿眸。”
美丽的眼睛,眸光微动。
日子平淡似水。应有情和阿眸即使形影不离,可所说的话,依旧屈指可数。阿眸习惯沉默,应有情也不会强迫他。他所求的不多,只要阿眸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陪着他,就好了。
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来的时候,刮起一阵冷风。几天后,整个小镇陷入天地一白的世界中。阿眸站在屋门前,静静地注视着落雪纷纷,身上一暖,回过头就看见了应有情。
应有情站在阿眸身后,给他穿上披风,双手绕过阿眸的肩膀,灵巧地在他胸前系了个结。拢了拢披风,让瘦弱的人儿被披风紧紧包裹住,应有情又拉起帽子护着阿眸的头。最后,就这么抱着他,宽厚温暖的胸膛贴着人儿的背,陪他一起看落雪。
“姐姐……”
声音很小,但男人听到了,怀里的人似乎说了什么。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阿眸主动开口说话。
“姐姐,喜欢下雪,可又怕冷……”
嗯的回了他一声,收紧手臂,彼此间又是沉默。
雪下的安静,应有情看着一片的雪白,问道:“阿眸,想去见姐姐吗?”
怀里的人动了动,应有情微微松开手,阿眸转过头看着他,盯了许久,最后微微点头。
“我带你去。”
看见人儿眼眸了一闪而过的诧异,男人吻了吻他的唇,跟雪一样的轻。
初雪消融的第二天,应有情找来一辆马车,带着阿眸踏上去凤鸣镇的路。玄灵殿的总殿在那里,阿眸的姐姐也葬在那里。
天公作美,一路下来,没有遇到很恶劣的天气。进入凤鸣镇的刹那,应有情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故意带着阿眸走进玄灵殿旗下的茶楼,一杯茶后,他和阿眸就被请去了里间。
白色的面纱遮住的容颜昳丽,一身蓝白服饰与其身后的女子略微不同。上挑的眼角,一双凤眸,此刻正锐利地看着应有情。
“应首领。又有何见教?”白溪梦握着剑,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目光掠过阿眸,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我要见红玉。”
应有情刚说,白溪梦身后的女子厉声呵斥道:“放肆,我玄灵殿的圣女也是你想见就见得。”
白溪梦手一抬,那女子不再说话,愤然地瞪着应有情。
“我以为上次圣女已经跟应首领说的很清楚了。玄灵殿不是很欢迎应首领。”应有情单枪匹马的闯入玄灵殿总殿,要见圣女,非要拿什么信物。圣女念他是玄灵殿姐妹的后人,让他三分。
可应有情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虽然他武功高强,但在玄灵殿,还容不得他放肆。玄音阵下,新仇旧恨,倒是好好的教训了一下这个无礼的狂徒。
但就算满身是伤,他也要圣女交出信物。圣女见他气势强硬,不肯罢休,便询问缘由。得知真相后,才知道是赫连阁主所言。虽然不知道那位大阁主的用意,但圣女强调这里并无任何人的信物。并告诉应有情,他被赫连晟骗了。
看在应有情杀了白夜,替玄灵殿死去姐妹报了仇的份上,圣女放他离去。并告诉他,玄灵殿不欢迎他。
“这是阿眸。”面对白溪梦的不友善,应有情只是说了这四个字。白溪梦听后显然吃了一惊。阿眸,她们自然知道是谁。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是人是鬼?”白溪梦看着他,瘦削的脸庞,皮肤白的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眼眸引人注目。看着他,玄灵殿的众人,背脊爬上一层冷意。
阿眸摇摇头,缓缓道:“我不知道。”他应该是死了的。但……抬头看着应有情,就见他也正望着自己。阿眸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会又在他怀里醒了过来。
“我想见姐姐……你们让我见见姐姐好不好。”
“明明死了,死而复生这么荒唐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快说!你有什么目的!”
应有情一记眼刀看着那个吓到阿眸的女子,目光发冷地看着白溪梦:“你让他去见他姐姐。我跟着你们去见红玉。”说着,卸下自己的弓,举至白溪梦面前。
白溪梦一个眼神,身后的女子接过应有情的长弓。深深地看了一眼应有情,白溪梦道:“跟我来。”
神色不变地仍由旁人拿走自己从不离身的兵器,余光不小心撇到阿眸,侧首,就看他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替阿眸理了理披风,应有情道:“很快,就可以见到姐姐了。”
阿眸缓缓地点点头。
白溪梦将二人带至玄灵殿总殿。走到大门,二人便分开了。
“我会等你回来。”应有情吻了吻阿眸的唇,目送他离开,凝眸深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怜惜。
白溪梦在旁看了,内心震惊不已。这个男人……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夜枭首领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听应有情漠然地说道:“带我去见红玉。阿眸的事情,我会原原本本告诉她。”
瞥见他冷漠的表情,白溪梦内心长叹,还是……是的。
只是,那份温柔,是专属一人的。
再说阿眸,他被几名女子带到了一个房间。坐在屋内,静静的等了很久,直到一个全身红衣的女子走了进来,见到自己,就笑了。
那女子容颜倾城,笑起来就更是美得让人窒息。但即使如此,微笑的时候,眼睛却满是哀伤。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轻叹着:“还真是像。可你的没有她好看。她的更温柔……”
眸色微动,就又听见那女子说道:“阿眸是吗?我带你去见她。知道你来了,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阿眸跟在红衣的女子的身后。
阿眸的姐姐葬在玄灵殿的后山,那有一处花田,如今早被白雪覆盖了。红玉带着阿眸来到墓前,站在墓碑前,红玉纤细的指尖拂过上面的刻字,说道:“她生前就喜欢安静,我便让她住在这。她喜欢这,所以她走后,我就将她安葬在这里。”
“谢谢你。”
红玉笑着摇头,眼中哀伤一片。“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有你陪她,我想她也不会寂寞了。”指尖下的墓碑冰冷。
阿眸望着红玉,眼中泪光闪动。
冲着阿眸点点头,红玉转身欲要离开。
临了,回头。茫茫雪地中,瘦弱的人,扶着墓碑跪在地上,肩膀不住地颤动。
阿眸在玄灵殿住下了。当红玉这么告诉应有情的时候,她以为他会强行带阿眸走,出乎意料,男人只是死死握紧拳头,一番挣扎克制后,转身离开玄灵殿。
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容易放弃,红玉正疑惑着,就听到有人来报,应有情站在大门前,一动不动。红玉让人不用管他,随他去。并吩咐人好好照顾阿眸。
阿眸住在姐姐曾经住过的地方,除了进食休息,其余的时间都会站在冰冷的墓碑前,垂首细语,好像在说些什么。时而轻笑,时而沉默,但大部分都是无言的落泪。
红玉曾远远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他。不得不说,到底是姐弟,阿眸侧面笑起来的样子和她像极了。有时候连小动作都是一模一样的。
应有情还站在大门前,皑皑白雪之上,特有的青色显得醒目特立。红玉站在门里,透过门缝,无声地注视男人的执着。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告诉阿眸,应有情一直等着他的事情。
不过两天,她已经猜到了阿眸和应有情的纠葛。
低声默念忘川河。红玉不禁感叹应有情的幸运,也嫉妒他的幸运。阿眸的死而复生,若说是对他的仁慈,对应友情来说,又何尝不是。
原以为天人永隔,参商不见,却峰回路转,破镜重圆。
正感叹着,眼前飘起绵绵细雪。红玉抬头看着从天空中落下的雪片,不禁喃喃道:“要下雪了。”
远方刮来一阵寒风,看情况,雪不会小。
玄灵殿,后山。
阿眸注视着不断飘落的雪花,自言自语着:“下雪了,姐姐……怕冷的。”
应有情站在雪地中,虽有内力护体,但天寒地冻,就这么一直站着,整个人还是僵直的仿佛的冻僵了一般。他盯着紧闭的大门,视线不移分寸。
他说过,他会在这等阿眸回来。只要阿眸不出现,他哪里都不会去。他带他来找姐姐,却没说他会放手。失去过一次的痛彻心扉已经让他领悟到,除非身死,否则谁也没办法分开他们二人。
雪越下越大,风越来越冷。而他仿佛没有感觉到,岿然不动地站在门前。
红玉打开大门的时候,看到他眼中的光暗了下去。她知道他在等阿眸,但现在,那个瘦弱的人正在大雪之中,兀自做着一件疯狂的事,谁劝也听不进去。
“阿眸……总之,你去看看他。”红玉没有说清楚,但她也无需说清。在她说的阿眸的时候,应有情就已经越过红玉,轻功小跑的朝后山奔去。
等应有情来到后山,心差点停止跳动。
风雪交加中,阿眸衣衫单薄的不断从屋内拿出各种衣物布料铺在墓碑后的土坟上。就连应有情给他的那件披风也一并扔在了上面。
风呼啸而过,像是在哭。
应有情大声的朝阿眸吼道:“你在做什么!”连忙拽住他,扯下自己的披风,将他团团裹住。阿眸就像是冰块做成的,浑身冰凉刺骨。
“姐姐,怕冷的……”不理会应有情,阿眸的目光一直都在不远处的墓碑上。大雪纷飞,隐隐模糊了视线,阿眸见墓碑罩上一层厚雪,挣扎着要过去。
“你就这么不惜命!”
阿眸呆呆地看着他:“姐姐在叫我,她说她很冷。”
不断摩擦着冰的指尖都冻住的双手,应有情觉得心都快碎成冰渣了:“你就这么想跟她走!”
阿眸没有回答,黯淡着眸子,没有说话。
见状,应有情胸口升起一团怒火,狠狠的封住阿眸的唇,应有情言辞狠厉:“那也要看我肯不肯!”
点住阿眸的穴道,应有情满面铁青,吩咐玄灵殿的人,让她们准备几床被褥。说完,也不管那些女子惊讶的眼神,径直走入屋内。
玄灵殿的人看向红玉,红玉点头。
屋内,应有情用内力给阿眸驱寒。瘦弱的身体,没有一处的暖的。全身冻得都隐隐发紫,即便是暖了,以后肯定也是要落下病根的。怨恨着阿眸,怪他不懂得珍惜自己。同时更怨恨自己,说什么等阿眸,根本就是混账话,他就应该寸步不离地跟着他!阿眸的性子,他不是不知道,胆小怯懦,却也坚韧执拗。
是自己太大意了,给了他自我伤害的机会。
等到玄灵殿的人拿来被褥,应有情将阿眸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他将屋内所有的炭盆点燃,阖上屋门,不许任何人踏入房间一步。
做完这些,他走向红玉,向她借了几样东西。红玉听了后,瞳孔微紧,命人给应有情准备。迎着风雪,玄灵殿准备好了所有的应有情要的东西。
红玉屏退众人后,她静静地看着应有情走向花田后的木林,拿起斧头,一下一下的伐木。耳边呼啸声肆虐,雪似乎越来越大,雪片如同刀片,刮的人脸生疼。
最后看了一眼应有情,红玉叹息着,也离开了。
冰天雪地中,唯有那一抹藏青色,隐隐的要与风雪融为一体。
阿眸躺在温暖的屋内,听着外面的动静。狂风呼啸掩盖了所有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能动了,忍着身体的剧痛,强行走到门前。
拉开门,看清风雪中发生的事情后,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仿佛魔障了似的,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会眨了,也不知是因为风吹的还是别的,眼眶越来越红。
盯着前方几乎淹没在风雪背后的男人,冰封的心似乎起了变化……
漫天雪地中,应有情低着头,将手中的的木材劈成他要的模样,用绳子将长木捆作一团,做成一个支架。因为曾经做过藤架,倒也做的得心应手。只是那时的天气没有现在这么恶劣,男人流着汗,汗水结冰后将衣衫黏的紧紧的,如果事后要脱下来,着实要费一番功夫,黏的紧的或许还要掉一层皮……
土坟那已经搭了一半了,歪歪斜斜的,倒也能勉强支撑起来。而手中做的是另一半,正打算再多拿一条绳子,将支架绑的更严实,余光便看见衣衫单薄的人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也不知像个傻瓜似的站在那多久了……
墨染的黑眸蕴育着怒火,应有情放下东西,快步走到阿眸跟前。看着发傻发冷的人儿,气不打一处来。
“进去……”起初语气还算好,即使再生气,也顾虑着阿眸的情绪。毕竟他不想阿眸更加害怕自己。
但见人儿仿佛没听到似的,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不动,而风却只大不小的刮着,似要擎天撼地。
应有情怒了。面对不懂得珍惜自己的阿眸,从阿眸重生后,应有情第一次对阿眸发火:“你若再不进去,我立刻就把你姐姐的尸骨从土里挖出来!”
阿眸张着嘴,眼睛瞪得浑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你……你不能……”
逼近一步,将阿眸逼回屋内。
阖上背后的门,盯着阿眸的眼睛,应有情冷笑道:“我为什么不能,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你若再不珍惜自爱,我必定让你姐姐的灵魂得不到安息!”
阿眸被应有情吓得后退了几步,连忙爬上床,胡乱裹了些被褥在身上。看向应有情的眼神满是惧色。
而男人视而不见,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走时还不忘将屋门关上。
门外,斜斜地倚着屋门,应有情想到方才的阿眸,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连鞋都不穿,要不是自己浑身冰凉,早就抱起他,将他塞回被褥中了。
想起刚才阿眸看自己的眼神,自嘲一阵。他或许更怕自己了。
只身走回墓碑前,应有情再次拿起未完工的支架……
屋内,抱着自己,阿眸紧紧缩成一团。眼泪沾湿被褥,哭的无声。
雪渐渐地小了……一夜的肆虐如今偃旗息鼓,时不时的飘几片雪花,落在地上,化作无形。
红玉目瞪口呆地站在墓碑不远处,仿佛被人点穴定住。愣了许久,才连忙吩咐人准备冷水。回过头,目光落在坐在墓碑旁的男人身上,复杂难辨。
一直在屋内等风雪过去的阿眸此刻也走了出来。看着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一下子就被惊的呆立在原地。睁着浑圆的大眼,唇瓣微张,震惊,震撼,也难以置信。
目光落在墓碑前的男人身上,阿眸想走过去,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抬不动双腿。看着像是昏死过去的男人,眼泪流的如雨水般。
红玉走上前去查探应有情的状况,随即长舒一口气。还好,应有情内力不低,倒是能挨过这一夜的风雪。但……目及男人冻得皲裂且血流不止的双手,红玉也于心不忍了。
应有情可是弓箭手……这一次,就算双手没事,其射箭的速度也必定会大不如从前。
吩咐人将人抬下去,红玉站在墓碑前,看着男人一夜搭起来的木棚。手指慢慢地抚着一根根支木,头顶上支架的空隙全部用衣物被褥遮得严严实实。
远远地望来,整座墓碑好像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
阿眸站在屋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三天了,从那夜大雪过后,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应有情了。今日,红玉来找他,她告诉他,应有情身体正在慢慢的恢复,但情绪却不是很好。
“他一直在等你,你真不去看看?”
虽然来了,但真的走到门口,他没有进去的勇气。对于应有情,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和他,有太多不好的过去,那些回忆如今想起都是噩梦。但同时,失忆后的那些记忆,他也都记得,太美好,也如同梦境般。
他对于自己,就像是梦,有好的,也有坏的。但无论那一个,都那么虚幻。
直到那日风雪,看着他在漫天飞雪中为姐姐搭着木棚。冰冷的雪花飞溅到自己的脸上,刺骨的寒冷让他找回一点真实的存在。
红玉见他犹豫,索性帮了他一把,手一动推开了屋门。
阿眸身体抖了一下,随即才抬脚迈出第一步。等他慢慢踱步至应有情的床榻边,就发现他其实一直醒着,似乎一直在等自己走过来。
他的视线,从自己出现在他视野的一刹那就再也没离开过。
被那样的目光注视,阿眸低下头,心中一阵酸涩。
“红玉带你来的?”他听到进门前有两个脚步声。见阿眸只是低头不说话,应有情望着他,叹口气:“就真的那么不想见到我……”
阿眸惊慌地抬头,不住地摇头。应有情却不再看他,闭上眼睛,不再说任何一个字。
自那天之后,应有情一切的生活起居都是由阿眸照顾的。二人相处还是跟以前一样,阿眸虽然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他,可话依旧少的可怜。
有时候,阿眸会倚在门边,看着屋外的棚架,兀自出神。暖阳照耀在他身上,整个人沐浴在白色微光之中,瘦弱的身影似乎要融入光晕中。
有好几次,应有情都有这样的错觉,阿眸似乎就会这样消失在他眼前。
心疼的拧作一团,可他无能为力,该做的他都做了,阿眸若是执意要离开……他能怎么办……他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听雪来了。红玉请他来替应有情医治冻伤。
听雪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见了人,才相信红玉是真的来请他给应有情治伤的。虽然不清楚原委,但医者父母心,他还是会尽心尽力的对待每个病患。
因为有内力护体,应有情身上的伤倒无大碍。只是,手指裸.露在外面太久了,就算有内力,也经不住严寒的折磨。
听雪盯着应有情的手,虽然外伤好的差不多了,可到现在都过了三日了,依旧弯曲的费力,看样子有些难办。不过倒也不是说好不了,就是要慢慢来,精心照料下,也会好的。
对此,应有情仿佛不在意。他要听雪看看阿眸的情况:“他在雪中待了很久,我怕他会被冻伤。有没有办法彻底祛除他体内的寒气,我不想他落下病根。”本就身体不好,若再有个宿疾什么的……
阿眸闻言看向应有情,就见男人根本没看他,盯着听雪,要他给自己把脉。
听雪狐疑地看着二人,点点头,示意阿眸伸出手腕。
片刻后,听雪开了一张方子,吩咐阿眸半年内,每日药浴两次,不可间断。说完,看着应有情,说道:“你的手,我会尽量医治。”
点点头,男人显然没有在意。
阿眸送听雪离开。面色有异,似有话要问。
听雪见了,先开了口:“怎么了?有事就直说。”
“他的手,怎么样?”
听雪叹息着摇头,道:“有些难办啊……”阿眸听后满脸愧疚,听雪早就看出他们二人的异状。丰望乡还甜蜜如胶,现在却跟陌生人似的。
看来是有故事的。如此想着,雪堂主替应有情可惜:“谁能想到百步穿杨的夜枭首领居然会伤到手。”说完,见阿眸难过的快要哭的模样,听雪果断速速离开。
雪地之中,望着应有情所在的屋子,阿眸心口一阵绞痛。过往的曾经,一幕一幕闪过,而画面却最终定格在男人冻的紫红的双手……
无助地望着雪地上的墓碑。
姐姐,我该怎么做……
冬雪消融,春风吹拂大地。万物生机一片,一切又有了一个新的开始。就连应有情和阿眸似乎也是这样……
时间流逝,等到了夏季,春天种在土坟旁的种子早已经伸出绿色的藤条,缠绕着棚架蜿蜒而上,一片绿意盎然。
双手受伤的应有情不再是夜枭的首领。离开了夜枭,他跟着阿眸住在玄灵殿的后山,和他一起陪着姐姐。
原本红玉以为殿内的姐妹会不同意,还想着要如何安抚她们。出乎意料,对于应有情住在玄灵殿后山一事,没有任何人有不满。应有情在那场风雪中的所作所为,让所有人都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前,阿眸站在墓碑前和姐姐说话。应有情站在屋门前安静地看着他,无意间,似乎看到了一个微黄的光点,时不时地围绕着阿眸飞舞。定睛一看,却又不见了……
等阿眸和姐姐说完话,他走回应有情身边,握起他的手,问道:“有没有好点?”今日应有情练习射箭,想起当时的情形,心脏就疼的厉害。
“只要还能抱你,就已经没事了。”看着阿眸难过的样子,应有情也不忍心。其实他的手早就痊愈了,今日练箭是故意射偏的。他只想多让眼前这个人关心自己。
他很自私,这一点,从来就没变过。
夜晚,应有情抱着药浴过后的阿眸,拉低他的衣服,啃咬着他的肩膀。阿眸下身的衣物早已被他脱去,双臀间夹着他的事物,轻轻摩擦。听着人儿浅浅的呻.吟,他凑至人儿的耳边,嗓音低沉地诱哄:“我的手有些痛,阿眸自己来好不好?”
惊慌失措的看向应有情,在男人认真炙热的目光下,他点了点头。应有情笑着吻了吻他的唇,拉起他的手,慢慢地舔舐着手指。阿眸红着脸看他拿出枕头下的药膏,涂抹在自己的手指上,引导着自己一路向下……
幽暗的双眸盯着阿眸,没有放过他任脸上任何的表情。看着他因为羞耻而发红的模样,紧咬着唇努力压制的模样,本就欲.火生生的男人,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不断喧嚣着占有眼前这个人……
而被蒙在鼓里的人,在自己手指进入身体的那一刻,就已经退缩了。
应有情取而代之,不断戳着他内壁的敏感,而阿眸僵直着身体,死死握着应有情的双肩。他完全没有时间质疑,为何说着手痛的男人,如今会在自己体内横行无忌。
阿眸身体的每一寸,应有情都了若指掌。只是用手指,便让阿眸呼吸紊乱,浅吟不断。一阵痉挛过后,阿眸倒在男人怀里,美丽的眼眸因情.欲而迷人诱惑。
搂住怀里的人,吻着阿眸的发。应有情苦涩不已,阿眸就靠在怀里,温暖柔软的身体不断刺激着下.身的欲望。但……他不想伤他。如果阿眸没有点头,他不会要他。
“大哥哥。”声音很轻,但却像是一记重击狠狠撞击男人的心脏。应有情低头,惊喜的眼眸里映出阿眸微醺的面容。阿眸的掌心轻轻摸着应有情的脸,再一次唤道:“大哥哥……”
双臂微微发抖,等他想明白人儿的那声声大哥哥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不禁流下一滴泪。紧紧抱着阿眸,他可不可以认为,他的人儿已经回到他身边了……
那一晚,阿眸的那声大哥哥就像是默许。躺在应有情身下,他任他索取。
男人身躯滚烫,意乱情迷的不断占有着身下的人,人儿的呻.吟,那一声声大哥哥,犹如一道助力,彻底解放了内心深处的野兽。
直到阿眸因为应有情的疯狂,双腿间流下淡黄色的液体……男人才醒悟过来,自己又做了什么……
慌乱的找来木桶,他替阿眸沐浴。想着要收拾床铺,可又担心泡在桶里的他会着凉,在桶里添了一盆热水后,应有情以最快的速度将铺整理好。之后,他将阿眸从桶里抱出来,擦干身体,让他躺在床上,替他盖好被褥。
而自己,满脸愧色的坐在床边。低着头,他握着阿眸的手,想用力却又害怕他疼……红尘山庄的时候,这种情况也是会发生,但那时的自己,根本不在乎事后的清理……
但现在,他在乎,也怕。
阿眸好不容易要接受他,如果……因为此事又想起了曾经的往事,他和他……他不敢在想下去。内心自责也很懊恼,不甘和悔恨充斥着男人的内心。
阿眸躺在床上,偏着头,看着床边陷入自我厌弃的男人。眸子里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很美丽,也很温情。
“为什么要对我做这样的事情?”
男人以为是幻听,抬起头——阿眸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
山涧清泉一样澄澈的眼眸只有自己的身影。
「为什么……要对我做这样的事情。」
见男人发愣,双眸笑意更浓:“你喜欢我,对吗?”
「你……喜欢我,对吗?」
啊的应了一声,应有情脸颊贴着阿眸的手心:“不止喜欢,还爱。”
阿眸笑了。是男人喜欢的微笑,也是男人愿意用生命去换的笑容。
“阿眸,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彻底结束。
万字结尾,圆满了。
谢谢看文,也谢谢收藏和评论的小伙伴。
鞠躬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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