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过是每年都会到来的圣诞夜,这不过是个寻常的下雪天。
没有开灯的房间,看人就像能看到灵魂的深处。
弥漫的百合花香,充斥着身体的气味,呼吸在耳畔是那麽明显。
李铭夏撑起上半身,伸手抚摸陶韬的额头,眉毛,鼻子,嘴唇,脖子,锁骨,肩膀。
拉开被子,解开睡衣的纽扣,手指滑过胸膛,小腹。
李铭夏眯起眼镜来,如同探宝一样,往下抚摸。
被抓住了。
“好好睡觉。”陶韬没有睁眼。
“哦。”左手接过右手的任务,继续往下探。
“不老实睡觉的孩子要被老虎吃掉。”陶韬准确的抓住第二只不安分的手。
“那麽,就被吃掉好了。”李铭夏凑上去亲他的眉间。
陶韬睁开眼睛:“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李铭夏接着亲他的鼻子,顺便咬了一口。
陶韬皱起眉来:“不要淘气。”
“我只是检查一下。”李铭夏呵呵的笑,“你究竟是身体不行,还是思想不行。”
陶韬大大头痛:“李铭夏,不要挑战我的理智极限。”
“极限?你有这种东西麽?”李铭夏扭着身子,像条光溜溜的鱼,“难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还有这麽多花,又下雪了,多难得。”
“所以?”
“所以不作些甚麽,是不是对不起自己呢?”
陶韬看他一眼:“你认真的?”
“我没有开玩笑。”李铭夏靠着他,“难道你不愿意?”
陶韬想了想:“还不是时候。”
“那要甚麽时候?”李铭夏笑起来,“难不成你还要等我们结婚才洞房?”
陶韬失笑:“你知道不会有这麽一天。”
李铭夏歪着头:“我不好看麽?”
陶韬看他一眼:“一般一般。”
李铭夏皱着眉头:“你不好看?”
“普通普通。”陶韬不明所以。
“我个性顽劣?”
“事实如此。”
“你人格扭曲?”
“大约是的。”
“哦……”李铭夏又想了想,“这麽说,我们还真是半斤五两。”
“八两。”陶韬轻笑。
“好吧,八两。”李铭夏捏他的脸,“我不明白。”
陶韬叹口气,坐起来:“李铭夏,你今天没喝酒吧?”
“没有,可清醒呢!”
“那麽,你就当我喝醉了。”陶韬正色道,“我觉得我们还不适合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李铭夏瞪他一眼,背身睡下,将被子全部裹到自己这边。
陶韬伸出手,却停在半空,缩回来,无声苦笑。
李铭夏鼻子里哼出一句:“胆小鬼。”
陶韬一愣,李铭夏却又跳起来,扑到他身上又咬又打:“你混蛋!”
陶韬没有动,反正打的也不重。
只不过是小孩子发脾气,如同父母不给买心仪的玩具,哭闹不过是小伎俩,你不理他,自己总会安静下来。
李铭夏闹了一阵,发现对方根本不理他,不由停手瞪眼:“装死啊?”
陶韬摇摇头:“你累不累?”说着起身下床,“我给你倒杯水。”
李铭夏拦腰抱住他:“我不渴。”
“我渴。”陶韬不理他。
李铭夏发起狠来:“陶韬。”
“甚麽?”
“你再这麽别扭,别怪我强奸你啊!”
陶韬转过身来:“甚麽?”
“我说你再这麽别扭,我强奸你!”李铭夏挑挑眉毛。
“再说一遍?”陶韬眯着眼睛,慢慢低头靠近一些。
李铭夏往后缩了缩,突然觉得不对,又挺挺腰:“我——”
“我甚麽?”陶韬声音更低,眼睛牢牢盯着他。
“我……”李铭夏舔舔嘴唇,眼睛顺着陶韬的脖子,往下面没扣好的睡衣看。
“我劝你最好不要有非分之想。”陶韬哼了一声。
李铭夏甚麽都没说,只是凑上去亲他。
陶韬一愣,李铭夏一把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陶韬觉得手心有些热,分不清是谁的身体在发烫,忍不住嘴唇一动。
“我知道自己在干嘛。”李铭夏抢道。
陶韬抱住他叹气:“我是很喜欢你,但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
“但我愿意用这个来证明。”李铭夏笑笑,“我不相信你没感觉。”
陶韬摇头笑笑,舒服的躺下来,“我可能下学期走。”
李铭夏一愣:“甚麽?”
“德国吧。”陶韬继续道,“先作为交换学生出去,然后转为正式。”
“决定了?”李铭夏觉得这声音不像自己的。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陶韬看他一眼,“但我想过了,不告而别不是我的作风。”
“难怪你刚才那麽说……”李铭夏突然觉得很有趣,于是笑起来。
“理事安排的,我没有理由拒绝。”
“为了出国将我卖了?”李铭夏止不住的笑。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陶韬看他一眼。
李铭夏没有说话。
陶韬缓缓道:“其实私下田雅已经见过理事,我会与她一起走。”
“恭喜你们母子团圆。”李铭夏摇头笑笑。
“所以我们,是个错误,不要继续了。”陶韬准备起身。
李铭夏堵住他的嘴,动情的亲吻,而很快,陶韬拿回了主动权。
不知道亲吻过多少次,但每一次都如同第一次,是那麽小心,那麽仔细。
陶韬每一次想结束这个吻,李铭夏就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延长下去。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今天,可以了。”陶韬努力镇定,用力摇摇头。
“不,还不够。”李铭夏轻笑,“我还要更多。”
“我给不起。”陶韬一语双关。
“我又不是女人,不会要你负责任。”李铭夏上来脱他的衣服。
陶韬没有动:“是女人说不定还好些。”
“那你可以娶我姐姐。”李铭夏嘿嘿一笑,又脱自己的衣服。
“还是算了,我对当你姐夫没兴趣。”陶韬失笑。
李铭夏亲他的胸膛:“那麽当我的lover。”
“情人?”陶韬抱住他,“听起来不错。”
“你会是个好情人麽?”
“我尽力而为。”陶韬含住他的耳垂,“但你还小,等你大一点再说。”
“我已经超过十八岁,有完全民事能力。”李铭夏挑挑眉毛,“没事我也看过法律的书。”
陶韬大笑:“这麽说,我不算诱拐未成年人。”
“不,是我诱拐你……”
“那麽就都错了。”
“负负得正。”
“不是这样说的。”
“既然错了,为甚麽不能一错到底?”李铭夏十分沉着,“坚持下去,等错都变成对了,你发现本来无所谓对错。”
“我竟然不知道你有当哲学家的潜质。”陶韬摇头一笑,“不过这种缥缈而没有前途的事情,我希望你尽快遗忘。”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会努力。”李铭夏轻笑“不过今晚,就当是告别的礼物吧,不要让我遗憾。”
“礼物?”陶韬一愣。
“对,礼物。”李铭夏张开双臂。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说甚麽呢?
没有人说话,没有一个字的交流。
幻想过千百遍的情景真实出现时,却是这样荒芜的心境。李铭夏闭上眼睛,脑中清楚的显出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来。
一个人的嘴唇可以温柔到甚麽地步,一个人的指尖可以舒缓到甚麽程度,一个人的体重可以承载到甚麽境地,就如同一个人的眼光可以注视到甚麽领域。
茫然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甚麽。
抓住另一只手,那麽温暖的触感,李铭夏突然想流泪。
感到陶韬温柔的吻,结束了这个漫长的仪式。
离开的那一瞬间,李铭夏张开眼睛。
看到了陶韬明亮的眼睛。
就像雪地上的星星。
今天没有星星,所有的星星都变成了这个人的眼睛,变成这个人眼睛里的光芒。
陶韬抱他去洗澡,然后给他盖好被子,亲吻他的额头之后,穿上衣服出门去了。
看看墙上的钟,两点二十。
李铭夏闭上眼睛,睡去前努力想记住这个时刻。
因为从此刻起,就要努力忘记这个人了。
“这麽晚了,是谁?”齐笍迷迷糊糊中,听见门铃响,随后感到身边的人下床去了。
“不知道,但这个时候来,肯定有事。”开了床头小灯,楚麟披上外衣,“诶?外面下雪了。”
齐笍眯着眼睛,看见窗外下着雪,每一片清清楚楚。
只听楚麟打开外面的门:“陶韬?怎麽是你?!你,这是——”
齐笍翻身起来,披上衣服就出来。看见陶韬的时候与楚麟一样说不出话来。
眼睛红红的,衣服很薄,浑身散发着雪的气息。
齐笍镇定下来,转身拿了衣服出来给他换上,又给他擦头发。
楚麟递给他杯酒,坐到一边抽烟。
陶韬轻道:“这麽晚打扰你们,真不好意思。”
齐笍轻道:“出甚麽事了?”
陶韬笑笑:“有事想麻烦楚大帅。”
“能叫你大半夜的跑来,肯定不是好事。”楚麟吐出个烟圈。
“我希望楚大帅给我写个推荐信。”陶韬抬起头来。
“想去哪里?”
“墨尔本。”
“甚麽时候?”
“越快越好。”
“我不是问甚麽时候要推荐书。”楚麟看他一眼,“我是问你甚麽动了出国的念头。”
“很早。”陶韬含糊答了。
“在学校好好的,工作上了轨道,第二学位已经修了一年,你在想甚麽?不说清楚,这个字我不会签。”楚麟扳起脸来。
齐笍突道:“跟李铭夏有关?”
陶韬轻笑,将事情本末说完:“楚大帅,你以为我该怎麽办?”
楚麟张大了嘴:“如果不是要导师推荐信,我大概是最后一个知道你要走的人。”
陶韬叹口气:“对不起,老师。”
“算了算了,儿大不中留。”楚麟苦笑,“你的迹点够麽?”
“跟着你发过几篇文章,还有学联那边给的文件,应该不成问题。”陶韬轻笑。
“走得这麽急,李铭夏怎麽办?”齐笍轻道。
“我已经和他说过。”陶韬摇头,“何况我走了,理事也会安心的吧。”
“作那麽多事,是求心安麽?”楚麟突道。
陶韬一愣,随即笑起来:“大概吧。”
齐笍缓缓道:“也许真的会安心,但绝对不甘心。”
“那又怎样?”陶韬缓缓摇头,“不甘心的事多了,每一件都记着,还怎麽往下面走?”
楚麟按熄烟头:“理事与田雅都以为你答应了去德国?”
“狡兔尚且三窟,我不过作了两手准备。”陶韬摇摇头,“身不由己。”
齐笍拉起他的手:“我会想念你,陶韬。”
“我也是。”
“今天住在这里吧。”楚麟起身,“要不要去洗个澡?”
陶韬这才觉得浑身冰凉:“也好。”
齐笍看他进了浴室才轻道:“这叫甚麽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学哲学都叫人这样怪异?”
“怎能一概而论?”楚麟摇头,“这是他选的,后果也只能由他承受。”
“好在思源他们也在澳洲,不会没有照应。”齐笍叹气。
“他会靠别人,就不是陶韬了。”楚麟心里难受。
“没想到最不让我放心的学生竟会是他。”齐笍声音哽咽。
“总会长大。”楚麟拍拍他肩膀。
“总是强迫自己长大,不是好事。”
“那也比永远长不大好。”
陶韬没有听见这些,他实在太累。齐笍推开浴室门的时候,才看见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