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悔啊……”
肖阳正专心致志地琢磨是再开个黄桃罐头还是白梨的,闻言手一抖,一大勺糖汁洒在军装裤上,湿了一片。
“别说话别说话,留着点吐沫暖暖心。”他抽张纸巾打算擦干裤子上的水迹,悲哀地发现已经完全渗透,形成一块圆圆的斑点,怎么看怎么像尿了裤子。
许天奇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地蜷起一道弧,“悔啊……”
“闭嘴,”肖阳把不锈钢勺子插进一块果肉,不该开这瓶什锦的嘛,有椰果,硬邦邦地沉在瓶底。他把那块黄澄澄的果肉递到许天奇嘴边,哄小孩似的劝道,“吃不?”
许天奇缓缓摇头,“我……”
“你后悔,嗯,别叨叨了。”肖阳等了几秒,许天奇紧闭嘴唇,他没有办法,便自己一口吞下,一面嚼一面说道,“这里面有个樱桃,老许,吃樱桃不。”
“我……”
“哎我说你小子怎么又来了。你后悔什么啊你,”肖阳悻悻地将玻璃罐头瓶放在床头柜上,那里还堆放着五颜六色的各式罐头——居然还有沙丁鱼和午餐肉。“臭小子,”他翻出一个鹌鹑蛋罐头,“送什么不好,送罐头?”
罐头山是许天奇的战友们送来的。听说许天奇醒了,就排好时间表,按次序来医院探望。不知是谁说病人刚刚苏醒需要补充糖分,且不能吃太硬的食物。于是一群人思考了一秒钟,集体举手表决,一致同意送罐头。
“穷死了,”肖阳叹气。比较半天,最后还是打开一个白梨罐头,取出一块梨肉在许天奇鼻子下面晃来晃去,“吃点梨不?败火。”
“不……”嗓音沙哑的吓人,许天奇将头歪向一边,不屈不挠地喃喃道,“我,后悔……”
“啊。”肖阳趁他张嘴的空当,一块梨肉塞了进去,“快吃,你嘟囔一上午了。”
临近元旦的那个傍晚,许天奇自昏迷中苏醒。
一番从头到脚的检查过后,专家会诊给出一个众人乐见的答案——他醒了,不是条件反射,而是真的醒了过来。
“你知不知道你昏迷几个月,大家有揪心。”许天奇蠕动嘴唇,慢慢地咀嚼那块硬塞进口中的梨,肖阳感叹,“我爹听说你会动手指了,激动的老泪纵横。”
“他说以后再也不罚你手写检查了,”肖指导员挖出第二块梨肉,恨恨道,“我来替你写。”勺子伸到许天奇嘴边,“继续,吃。”
在糖水罐头的滋养下,一周之后,许天奇已经可以发出结构比较完整的句子。
“不吃梨罐头,”他努力睁大眼睛,“我不想吃罐头。”
“事儿还真多!”肖阳笑了,“老许,咱现在就只有罐头了啊,桃的,橘子的,什锦的你不能吃,我送给对门老孙他外甥了。选吧,二选一……”
“不吃罐头。”许天奇道,“我想见,见——”
肖阳一愣,“你想见谁?政委?还是我老子?”
许天奇合上眼皮,嗫喏片刻,放弃地张开嘴。
“桃子罐头吧,就吃一块……”
肖阳点点头,挑出一瓶小的。花瓶里的百合已然凋谢,但他嘱咐护士,千万不要丢掉,因为,那是叶之荫托人送的。
自打许天奇被宣布恢复意识,叶之荫就再也没出现过。但他拜托叶之澜,请帮忙给许天奇买点贺礼,例如营养品之类。叶之澜在谈生意,便吩咐秘书去办这件事。他的秘书是个浪漫的青年女beta,天天幻想被花海包围。于是推己及人,给许天奇订了一束百合花。
起初见到这一大捧花,肖阳的嘴角直抽搐。这束花带着logo,是本地一家着名花店的限定产品,价格不菲。可眼下许天奇需要的又不是花,男alpha,要花做什么。送盒八宝粥也好嘛,不过基于花束中的小卡片签了个from 叶,于是便突然有了留下的必要。
说不定,花里还有叶之荫的味道……肖阳叹口气,停下了扭转罐头盖儿的手。
许天奇睡着了。
关于昏迷许久的许天奇为何迅速好转,医生给出的答案模棱两可。Alpha,军人,长期良好的锻炼,身体素质极佳。于是休眠一段时间自然而然就醒了——但肖阳心里还有个猜测,许天奇能醒过来,与那个大着肚子的omega有脱不开的关系。
叶之荫去ICU探望许天奇之前,许天奇还处在死亡边缘。结果那次短短十几分钟的会面结束,alpha就奇迹般地脱离了生命危险。后来叶之荫隔一天去一次病房,坐在大椅子里“吸收”alpha的信息素。既然他能感受许天奇的气息,那许天奇当然也能感受到他的味道——alpha和omega的吸引,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肖阳扭扭脖子,一名护士进来给许天奇的吊瓶里加入新的药水。门虚掩着,一个人,隐隐绰绰地站在那里。
“谁啊?”肖阳问护士,“大夫?”
“不知道,”小护士不以为意,“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唔,是个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