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荫躲在阴影里。
进去,还是悄悄溜走?犹豫不决间,他的豌豆动了一下,好像在着急地催促。
是感受到父亲的信息素了吧?叶之荫耸起鼻尖嗅嗅,alpha的气息似乎变了,他不敢确定。连日感冒,他已经分辨不出许天奇的味道。
捏住鼻头,很冰。用手误了一会儿,好歹忍住没有打喷嚏。打扰到里面的病人就不好了,想到许天奇,他的心又是一颤。
门外默默地徘徊许久,肖阳的声音时不时传出来。
罐头?叶之荫忐忑不安地看向脚边的苹果。买错了么,他偷偷跑出来,随身携带的现金还是问家里钟点工借的——他没空去超市,时间不允许。就近在医院门口想买点营养品,小店铺,不能刷卡。他只得买了几斤苹果,红艳艳的,散发出甜蜜的香气。
要不,就放在门外?
肚子里的大豌豆提出了抗议。一蹬,接着猛烈地一动,渴求的信息素近在咫尺却不能痛快地吸收个够,叶之荫理解豌豆的愤怒,轻轻地抚摸肚子,心里暗暗说,别生气……他还在生病,我们最好不要进去。
一个护士端着药盘擦肩而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叶之荫的心脏砰砰直跳。是去给许天奇换药的,护士推开房门,留下一道缝隙。叶之荫禁不住大豌豆的不满的踢踏,向那道涌出许天奇味道的缝隙走近几步,就听肖阳的声音陡然放大,“谁啊?”
“不知道,”护士语气平淡,“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唔,是个omega。”
“叶老师,你来了啊。”
“嗯。”叶之荫提起那袋苹果,“我来得急,没买到其他的。”
“哦,不用不用。”肖阳呵呵笑了几声,护士走出来,公式化道,“打了针会他会睡几个小时,里面有麻醉药。不用担心。”
“谢谢。”叶之荫和肖阳同时开口。护士看看肖阳,看看叶之荫,又打量蓝色塑料袋里圆润的果子,“病人现在还不能吃苹果啊,太硬了。”叶之荫十分不好意思,“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护士施施然走了。肖阳道,“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了?”
“我弟弟开会。”
“哦。”肖阳推开门,“进来说话吧,外面冷的很。”
许天奇的气味更加浓烈,大豌豆得到希望中的信息素,运动开始变得柔和,不再猛烈地抽搐。叶之荫随着肖阳走进病房,许天奇躺在床上,安静地一动不动。
“他,”叶之荫站在门口,“他好些了么?”
“好多了,一个劲嚷嚷不要吃罐头呢。”肖阳把苹果放到床头柜上,“过一阵子消化功能恢复好了,我喊蒋星星擀面条。”他拍拍空着的另一张床,“叶老师,坐。”
叶之荫解开帽子,刘海轻柔地垂在额头。“我感冒了,”他说,带着鼻音,“弟弟说,要在家里休息,免得到处传染。”
“啊,是啊,最近流感很严重。”肖阳拿出一把小刀,心里唉声叹气。老许啊老许,你他妈的早不睡、晚不睡,偏偏这会儿睡得跟头死狗一样。他忧郁地抬头,透明药水泛出黄色,是护士新加进去的。
“苹果,我,在医院门口买的。”
“啊,没关系。反正一时半会儿坏不了,”肖阳道,“你吃吗,我给你削一个。”
叶之荫谨慎地摇头,眼神一个劲瞟向许天奇。
“药里有麻醉成分,他睡着了。”肖阳道,“你别怕。”
“我没有害怕。”叶之荫道,“我现在……只是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嗐,以前怎么说,现在就怎么说呗。”
“以前?”叶之荫苦笑,“以前我们没话题聊。”
肖阳削苹果的动作一滞,一条很长的果皮掉在地上,他俯身捡起来,丢进床脚的垃圾桶。
“没话题的话,找话题……总能找到的。”他说,回头看看沉睡的许天奇,“老许他爱好挺多,你随便给他个话头,让他自己说。”
叶之荫摸着肚子。大豌豆舒缓地游动,很开心吗?他低下眼睛,“我都不知道他有什么爱好,真是……”
肖阳闷头削平果,“没事,别人喜欢的他都喜欢,打篮球啊,打羽毛球啊,踢足球啊。他喜欢球赛,你不知道他那个嘴多碎,我他妈最烦和他一块儿看球——”
“是么。”
“嗯。老许喜欢枪,喜欢看战争片,没人陪他看电影,说到底还是因为小子嘴碎,电影里演员讲的话还没他自己叨叨的多。”
“他和我去看电影,在电影院里睡了两个小时。”
“噗”,肖阳笑了,“那是因为你们喜欢的类型不同。你喜欢看哪种,嗯,深沉的片子,对吧?他不喜欢,打打杀杀才爱看。”
叶之荫道,“其实我也不喜欢。”
“那为什么还看?”
叶之荫抿住嘴唇,片刻后缓缓答道,“一个人……那种片子都很长,可以填补无聊的时间。”
“这样啊。”肖阳削好一只苹果,晃一晃,“你真不吃?”
“谢谢。不过我不是很饿。”叶之荫笑笑,目光滑到许天奇蜡黄的脸上,“奇怪啊。”
“怎么了?”肖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老许醒了?”
“没有。”叶之荫轻轻道,“我是奇怪,为什么我和他,总是要在医院里……才能这样安静地坐下来。”
麻醉药效力非常,叶之荫坐了一个多小时,与肖阳聊天,期间许天奇始终未醒。
“我得走了。”omega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不然阿澜会骂死我的。”
“好好。”肖阳站起身,“我送你吧。”
走到门口,叶之荫掏出一张银行卡。“我没有现金,”他道,“这张卡里有点钱,你拿去给许,给他买罐头吧。”
“不用啊,”肖阳摸摸小平头,“我刚团购了,没多少钱的。”
“拿着吧。”叶之荫突然露出一个疲惫的表情,“密码是他的生日。——除了这个,我也没什么可以送他的了。”
肖阳将叶之荫送上一辆出租车。折返回病房,一推门,大惊失色。
吊瓶,被子,枕头,杂乱地堆了一地。
许天奇手上的针头断了,不住淌着血,他在奋力爬动,肖阳扑过去把他扶起来,怒道,“你干什么?作死啊!”
“他来了,”许天奇气喘不已,“我,我闻到了……他来了,他在我身边……然后,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