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至于吗你。”肖阳叹气,“来,吃点东西。”
勺子伸到许天奇嘴边,他嘴唇扭曲一下,慢慢扭开了脸。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吃不吃啊,不吃饿死活该。”
“没胃口。”
“那你什么时候有胃口?”
“……我想,”许天奇慢慢将头扭过来,“我想见他。”
肖阳放下玻璃罐头瓶。“他?”他伸手由花瓶里中出一根干枯的百合花,戳戳许天奇的鼻子,“他啊,流感的厉害,在家里歇着,没法过来看你了。”
那天叶之荫前脚刚走,后脚许天奇就自己从床上摔下来,滚在冰冷的地板上。
“针头都他妈折了,你小子哪来这么大力气。”肖阳问他。大夫见到许天奇手背上断掉的半根针头,劈头盖脸把二人训成两条灰溜溜的丧家狗。不过,许天奇竟然能自主活动,医生们表示,简直不可思议。
“匍匐的姿势很标准哪,老许。”肖阳“呵呵”一笑,拿出政工干部的派头,说教道,“但是你不能急功近利……”
“我没有,”许天奇虚弱地抗议,“我闻到他的气息,想,想,……”
“想什么想,你先想想自己吧,啊。”肖阳道,“你早醒五分钟,就能亲眼见到叶老师了。”
许天奇昂起脖子,“他,他真的来了?”
“嗯。”肖阳犹豫,该不该把大豌豆的存在告诉他。许天奇涨红了脸,嘶声道,“我,我真后悔啊,我没脸见他……”
得,情绪如此激动,还是先保守这个惊天秘密,免得铁哥们一个大喜过望,罐头卡在喉咙——与犯罪分子英勇搏斗没死,反而被一颗樱桃噎死了,传出去算什么?一只豌豆引发的血案?
肖阳按了呼叫铃,护士进来,看到许天奇两眼呆滞,口中念念有词,就说,“就说别让omega接近他……看吧,这是发情期到了?”
饶是肖阳皮糙肉厚,闻言,仍是不免羞愧地双手掩面。
“他还好吧?”许天奇撑着手肘,看架势是要坐起来。他那次摔下床后,四肢逐渐恢复了些许气力。但长期卧床,肌肉萎缩,医生说需要大量康复训练,方有望恢复到原有水准。
“嗯,我托,嗯,我打电话到他家,他弟弟说的。”
“叶之澜是个常有理……”
“你这张嘴,哎,”肖阳眉开眼笑,“老许,既然你都能嘴贱了,估计是真正要好了哇。”
许天奇摇摇头,“我这人实事求是……”他停住嘴,看看窗外,喃喃道,“不过,叶之澜不会咒他生病。说是病的厉害,那就说明,他是真的病的很严重了。”
叶之荫窝在被子里,大豌豆轻轻蠕动。
等到病好了,就带你去看他,不要着急。他安抚着腹中的孩子,等见到他了……我会好好地跟他谈一谈。
自医院回家之后,叶之荫一病不起。流感来势汹汹,他身体特殊,很多特效药根本不能服用。只好咬牙硬撑。好在大豌豆吸收到了足够的信息素,这几天表现良好,温顺地游来游去,像一只暖融融的小球。
叶之澜对哥哥偷偷离家的行为深恶痛绝,但林慕和叶绍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婚还没有离,眼下还多了一个孩子——还能怎么办?当真捆在家里不让人出去?尤其叶之荫病骨支离,那副模样,他即便心里老大的不乐意,嘴上却不敢再生事端。
“我喜欢纸,纸做的东西。你喜欢吗。”
“纸?”年轻的军人扬起眉头,“纸做的东西,你是说,书啊本子啊之类的吗?”
“嗯,还有明信片,书签,邮票,什么的。”他忐忑地垂下视线,“是不是很奇怪。”
“哪有啊,”那个人笑的非常热烈,“我不喜欢看书,不过,我喜欢收集别的东西。石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圆润光洁的鹅卵石,“看,上个星期去拉练,路过一条小河,休息的时候,我捡的。”
“是吗?我可以看一看么?”
“看啊,给你,”青灰色的石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像不像一个猫脑袋?”
他仔细地审视那快黑斑,圆圆的,两只耳朵,“我觉得,像老虎。”
“哎呀,老虎也是猫科动物啊。”军人笑道,“我想养猫,一个人住,挺寂寞的。”
“军队的宿舍,可以养宠物?”
“可以啊,不过我现在没时间。”他问他,“你养过宠物么?”
“以前,小时候,弟弟养过仓鼠和兔子。”
“老鼠?”
“是仓鼠……很小,放在手上,只顾着吃。”他想起来仓鼠的模样,笑了,“可是只活了一年。兔子买回家,不知为什么,第二天就死了。”
“好可怜啊。”
“嗯。我很伤心,弟弟哭了很久。之后,父亲就不许我们养宠物了。”他说,“父亲生气地说,你们是男孩子,怎么会因为兔子掉眼泪?”
“毛茸茸的很可爱嘛……”
……
暖,肚子里一动,一动,是大豌豆。
被什么人拥住了,心跳,隔着衣服,他听见生命有力的跃动。
“想不想我?”一个戏谑的声音,“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他想睁开眼,眼皮却仿佛有千斤重,“你……”
“是我啊。”那个人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夏天的气息包围了他,阳光透过树杈,“我回来了……”
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脸上。他很高兴,又很痛苦。说不出来的滋味,大豌豆愉悦地踢踏,是他,他回来了……
慢慢地,叶之荫睁开眼睛。夕阳金黄的光线,在幽暗的室内,照出一块小小的圆。
小八委屈地叫着,舔舔他的脸。叶之荫打开被角,猫咪钻进去,安稳地贴在他的胸口。
原来,是梦……
他用手背轻轻地按在眼角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