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荫,叶之荫,喂!”叫冯继均的男孩子十二三岁,一把将手里的书包甩了出去,“我他妈叫你,耳朵聋了啊!”
叶之荫缩在课桌下面,紧紧抱着一摞本子。他像一根发育不良的芽菜,细弱的头发垂在额前,脸上毫无血色。
“你爹昨天来我家,低声下气的,”冯继均得意洋洋,绕着课桌转了一圈。他穿着崭新的运动鞋,“你家出事了吧?啊?”
“我,我不知道。”
“谁他妈问你了!”男生嗓音稚嫩,脱口而出脏话却与年龄并不相称,“你个小兔崽子,你爹拿了我家的钱,你还有脸来装没事儿人,来这上学?”
叶之荫抖着手,将手中的作业抱得更紧,“我不知道,”他低声重复着,“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个屁!”冯继均破口大骂,“滚出来!”
他蹲下身,拽住叶之荫的头发。“咦,”发现新大陆似的,alpha男孩大惊小怪地对围观的同伴叫道,“这小子头发跟个小娘们似的,这么软啊?”
“他是个omega,跟咱们不一样。”不知是谁冒出一句,几个人爆发出一阵大笑,“对哦,”冯继均舔舔嘴唇,“你是个omega。”
他们才刚刚上初中,身体远没有发育到可以识别的地步,叶之荫努力缩着肩膀,一声不吭,冯继均道,“这软蛋以后要生孩子吗?”
“是啊?”
“看不出来。”男孩趾高气扬,“长的一副干瘪相,还带眼镜,丑死了,”他问一个同伴,“你愿干他吗?”
“谁愿意啊?”那孩子笑嘻嘻的,“我听我哥说,一个alpha能给好多omega做标记,不过这一个,又穷又丑的,白给我我都不要。”
他们笑得十分开心,围着桌子,纷纷用脚尖去踢打蜷缩在桌下的叶之荫。叶之荫一动不动,他打不过他们,他知道,上次反抗,他的眼镜被打掉了,嘴角破了皮,胳膊上的青肿前几天刚刚消去……他怕的直抖,怎么办,天马上就黑了,阿澜……
“叶之荫——!”冯继均,长大之后的冯继均,叶之荫慌得后退——他差不多有十几年没再见过他,可是那张面孔透出来的鄙视和癫狂是他所熟悉的,噩梦一样萦绕在他的少年时期,他站在原地,直到一把明晃晃的刀顶在他的胸前,他才突然有了反应。
“你,你,”叶之荫晃了晃,“你冷静。”
“我冷静?”冯继均冷笑,眼睛里射出怨毒的光,“你有个好弟弟啊,姓叶的,为了你,害得我们家倾家荡产……”
“你冷静,”冷汗,顺着脖颈躺下,大豌豆剧烈地踢踏,别怕,叶之荫在心里安抚着孩子,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你像我一样,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
“你怎么了?”岳如峰推着自行车,叶之荫坐在后座,捂着脸颊,“他们又打你了?”
叶之荫摇摇头,小声道,“我不给他们抄作业。”
“你啊……”岳如峰高他一级,看起来已经像个大人,讲话做派,一本正经,“给他们抄不就好了?免得挨打。”
“给了还是挨打。”叶之荫的声音更轻,“而且他们抄完了,会撕了我的本子。”
“告诉老师了么?”
“没有。”
“为什么?”岳如峰停下脚步,皱着眉毛,令他有一种格外的气势。叶之荫缩起肩膀,“我……老师不会管的。”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会。”
“冯继均家里有钱,我爸爸投资出了问题……现在全靠冯家。”叶之荫怯怯地看他一眼,复又弯下了细瘦的脖子,“只是被打几下,没关系的。”
许天奇的手背在身后,攥着一把菜刀。突发情况他遇到的多了,但这次是叶之荫,几乎相当于他的身家性命,他不得不慎重。
“你这种,烂货,也就找个瘸子。”冯继均步步紧逼,脸色越发阴冷,“他打你是不是?反正你被揍习惯了,一天不挨巴掌,你他妈就扬风炸毛,是吧?”他晃着手里的刀,眼睛盯在叶之荫的凸出的肚子上,“不错啊,操出个小崽子来……几个月了?我这就帮你挖出来,给你那宝贝弟弟在路上作伴,一大一小,不孤单。”
他嘶吼着扑了上去,叶之荫怀孕五个多月,身体笨拙,但他弯下腰,手挡在腹部,尽力向旁边一躲。林慕在震惊中回过神来,随手抓起所有能扔的东西朝冯继均砸过去,一个烟灰缸正中他的头部,血淌下来,却愈发刺激了暴徒的凶性,“反正我们家也没指望了!”他大喊着,刀刺向不停躲避的叶之荫,“我宰了你全家,你们下去——”
血,溅在omega脸上,他抹了一把,满手红腥。许天奇一手拧着冯继均的胳膊,一手握着那把钢刃,他挡在叶之荫身前,面容冷静,“我是个瘸子,你对omega动手,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说着,一脚劲踢,正中冯继均的小腹,他痛呼一声,仍然不屈不挠地紧握那把凶器,许天奇冷静地补上一脚,同时一拳挥出,硬生生将对方砸飞了出去。
“你,你……”躺在地上的冯继均咬牙切齿,“我不会放过你……”
“我保家卫国,成了瘸子,可不是为了让你这种人害我家人。”许天奇满手鲜血淋漓,他大踏步走上前去,一脚踩在冯继均脸上,狠狠地来回碾压,“你他妈敢阿荫出手,”似乎听到了骨骼断裂的脆响,他松开脚,然后在下一秒,又是重重地跺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