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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重门 当前章节:148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22

“你养个东西不起名么?那你叫它什么?”

“我叫它‘吃东西了’‘睡觉’和‘快尿尿’。”

贾成舟嫌恶地睨了他一眼:“恶俗!”

周轨摊了摊手:“全怪我喽。”

“快,想一个。”

周轨敏思苦想了半天,展颜一笑:“那么冷的天,叫白毛女好了。”

贾成舟嗤了声:“你看清楚,是黑猫。”

周轨用指尖咕噜咕噜在猫咪头顶上画圈:“黑猫叫什么好呢,是女的叫水冰月,男的叫警长。”说完把猫一把翻过身,往下面一看:“嗯,是个警长。”

作者有话要说:  

☆、麻烦上身

张飞的肉看着量多肥厚,实际算不上合格的食用肉。他锻炼过了头,肉质硬邦邦的,煮也煮不烂,咀嚼起来会使腮帮子发达成青蛙状,直接吞咽就会死得跟尤二姐一样悲惨。虽说名号响,价格贵,味道一般甚至难吃是老字店的共同趋势,可周轨毕竟赔钱赔怕了,不想平白地杀人。肉派的价格被一路降到原先的三分之一。

贾成舟看着张飞的肉泥在大盆里被加上了胡椒粉和香料,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厉害的人,死后的身价比流浪汉还要低。

价格下跌,食客的数量一路飙升。馋虫们摩掌霍霍,在狭窄阴冷的断魂街上排起了长队。旮旯酒店每天只做一百只,一过午餐时间便告罄。周轨和贾成舟的下午时光非常空闲,不外乎是逗逗猫,算算账,看看书吹吹牛。

周轨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屡屡培养新的兴趣爱好。这些闲趣都是些优雅的东西,可周轨玩什么都玩不出高的境界,只好把限度往下挖。

贾成舟打了一晚上的游戏,第二天起床洗了澡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他穿了件毛衣趿着拖鞋到吧台上倒酒喝,只见周轨正伏在一张餐桌上画画。他左手托着调色盘,右手描绘着,听到贾成舟走出来,头也不抬地说:“你这下也有制服啦,就放在吧台上,以后得穿着。”

咖啡机旁边果然摆了一套黑色的围袍,贾成舟把它拿起来抖了抖:“有没有太大?”周轨打了个哈欠:“昨晚游戏打得爽快吧?我可是踏了一晚上的缝纫机呢。”

“新爱好?”贾成舟把衣服穿了上去,感觉裁剪得有模有样。“不错呀,里子还是绒布的,很暖和。”

周轨很淡地回了句:“原来的那件被我剪着剪着成了块遮羞布,这是件睡袍。”

贾成舟走到他身边往画布上看,上面是一只眼睛其大无比的猫,瞳孔细得像根针,嘴边一抹血。周轨自鸣得意:“画得不错吧?”

贾成舟答了声:“那自然是...”

像坨屎。

外面北风凛冽,白茫茫的雪几乎蒙住了玻璃窗。贾成舟看着阴鸷的天气说:“那个小鬼头今天不会来了吧。”

唐晋北在这里吃了一顿早午餐后,就好像得了什么缘分,屡屡登门吃素。周轨苦不堪言,产生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扯着脸皮赔笑的同时,还要担心厨房里的种种。要赶跑一个食客很简单,也是他所擅长的。最见效的方法就是跟印度人学厨艺,你想撵走一个,绝对连带着赶跑一双。可唐晋北果然不是凡人,不但没被这些形迹可疑的食物吓跑,反而来得变本加厉,甚至还带着儿子一块儿串门。串门的时间一般是周末的午后时分,两人一进门点一杯咖啡一杯果汁,男孩拉开书包,摊上作业本龟速地开始完成作业,唐晋北还在一边耐心指导,足足可以消磨一个下午。

唐晋北希望儿子能够活得青青葱葱,于是小名唤他小葱。小葱才九岁,生了张白嫩的脸,腮帮子鼓鼓的,四只却很纤细。性格和他爸完全不一样,是热情似火的,爱叽叽喳喳叫嚷个不停,笑起来声音尖尖。

周轨无声地靠在吧台后,打量着这对看似纯良的父子,心里阴沉沉的是一片疑云。唐晋北来得太执着了,还总不经意间抖出两个问题来。周轨混吃这口饭也有好几年,其中的端倪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知道唐晋北在疑他们了。

唐晋北的动机值得揣测,但很多做法是互相驳斥的。比如说他好似在窥测这家酒店的经营,时常又会表现出一些信任。他的工作不定时,难免忙得焦头烂额,于是隔三差五地把小葱留给旮旯酒店照看。小葱欢腾闹着的样子天真无邪,可在周轨眼里,他倒有些像个小间谍。

这天小葱被唐晋北风雪无阻的送来了。男孩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扔下书包响亮地喊:“周叔叔!贾叔叔!”这孩子不大善于把人和名字连在一块儿记,总是把周轨叫成贾叔叔, 把贾成舟喊成周叔叔。

唐晋北站在他后面,热茶似地笑着。“我今天下午加班,小葱在这儿做作业。”

小葱头抬得老高:“我早就做完了!”

唐晋北抖了抖满是雪的警帽:“好呵,那你玩,别打扰两个叔叔。”

小葱雀跃地推开了书包:“老爹,我数学考试拿了个A,你奖励我喝巧克力,我要加很多糖。”

唐晋北皱了皱眉:“你刚去看过牙医,不要吃糖。”

小葱撅着嘴巴脑袋转向贾成舟求救。贾成舟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喝一小杯吧,我们只给他放一颗糖。”

唐晋北提前付了帐,戴上了帽子,又把靴子里的雪踢蹬了些出来:“那就麻烦你们。他还要吃什么就给我记着,我回来就加单。”

周轨捏着手里一大把钞票,心想,这点钱足够吃掉张飞的一条胳膊了。

唐晋北一走,小葱就拉着他们玩一个叫“时间人物地点事件”的游戏。每人一沓纸片,一个人负责写时间和人物,其余两个分别写地点和事件。写完后相互交换,把纸片上的内容依次报出来。小葱老是抢着写人物。最后出来的句子不外乎是些不通的狗屁。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只恐龙躺在破船上打嗝。

世界末日,唐叔叔在花盆里跑步。

除夕夜,老爹坐在锅里吃冰淇淋。

大雪天,周叔叔蹲在火山口打水漂。

小葱和贾成舟笑成一团,周轨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于是无聊地向四处张望,眼神对上了警长的黑瞳。警长显然也这么觉得,鄙夷地白了眼那两个白痴,肉垫子蹭蹭地将棉花糖大把大把推进小葱的饮料里。

屋里不知不觉地变冷了不少。周轨缩了缩脖子,望着暖气片。小葱拉了他一把;“贾叔叔,黄书是什么呀?”

周轨回过头,“啊”了声。

小葱把纸头重新铺好,一张张念下来:“圣诞节,小葱,爬在电线杆上,卖黄书。”

周轨瞪了贾成舟一眼,是他写的事件。“就是一种书,小孩子别看。”

小葱眨巴着眼睛:“那我多久才可以看呀?”

周轨思索片刻:“大约十四岁吧。”

贾成舟忍俊不禁:“你十四岁就开始看黄书啊?”

“是呀,”周轨慢悠悠地回答。“我是看着你写的书长大的。小葱你别忘了跟你爸讲,这位叔叔是写黄书的。”

“我不是说了逗你玩的么?”

“咦?我记不清了呀。”

小葱来回看着他们,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他忽地抱着周轨的胳膊说:“贾叔叔,我冷!”

周轨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冷,小贾你去看看暖气片是不是坏了。”

暖气果然坏了。周轨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又缩了缩肩膀:“小贾你去找师傅来修。”

贾成舟不肯:“这种天气怎么走得出去。”

周轨两眼一翻:“所以才叫你去嘛,我才不去咧。”

贾成舟抱怨了一句,换上大衣,打开店门,对着外头肆虐的风雪数了声三二一,脚向外一迈,消失在雪障后。

周轨怕冻坏了小葱,打了电话让唐晋北把他接走。小葱走后,店里空寂无人,只有墙上的钟哒哒地走着。周轨又冷又倦,拿起贾成舟扔下的睡袍制服披上,半趴上了桌,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筛子胡乱掷着。警长踩着猫步走过来,靠在他脑袋边上取暖。不消多久,一人一猫便睡着了。

周轨是被一记疼痛弄醒的。他的头发被人揪着提了起来,一杆枪戳在他脑门上。他惊恐地睁开眼,只见眼前站着几个大汉。揪他头发的人手上一个用力,将他拖下了椅子,反拧着双手摁在地上。

他勉强抬起头,视线里出现一双亮闪闪的黑皮鞋。那双脚走到他的鼻尖底下才停住。

“你是贾成舟对吧?”皮鞋的主人问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进黑帮,请带身份证

周轨像只待宰的鸡,徒劳挣扎着。

眼前的人又问了句:“你是贾成舟么?”

周轨脸几乎贴在了地上,勉强才说出话来;“不、不是。”

“不是?”那人举起脚尖朝他额头上踢了两下。“刚才的那小孩不是叫你贾叔叔么?”

周轨暗暗骂了句操,强忍着疼痛辩解:“我叫周轨。”

那人用皮鞋尖掂起他的下巴:“我还捉鬼呢。”

周轨闷哼一声,下一刻脑袋被套上了黑布袋。身后的人将他一把拽起,用绳索团团捆住,他便被又押又踹地丢进了一辆车。

周轨眼前漆黑一片,车厢里暖气打得很足,他却冻得手脚冰凉。他一声也不敢吭,隔着厚厚的衣料都能感觉到两侧男人的虬肉纠结。

车开了很久很久,周轨心里渐渐坍了下去。这些时间足够出城了。道路不知何时开始颠簸不平,车铿铿哐哐地一顿子乱震,两边的壮汉依旧稳坐如山,周轨就像颗乒乓球,在两块铁板间弹来弹去。

前面的司机咳嗽一声,车猛的刹住了。随着车门啪的一声响,外头的冷风呼呼灌进车厢。周轨又被人推搡着下了车,跌跌撞撞地走进一幢房子。他隐隐地感觉楼房很高大空旷,脚步声在室内清脆的回荡着。

他被押进了一个温间,里面袅袅地漾着音乐,那种靡靡之音。头上的黑布袋被蓦地撤下,黑暗一下子被切换成了白天,他微阖着眼,泪水流下了许多。

“咦?他是个瞎子呀?”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周轨这才全然睁开了眼。

他所在的地方和普通酒店大堂差不多大,布置得也很像。大理石雕饰,红地毯,暖黄的沙发,繁复沉重的吊灯,豪华却缺少人情味。远处泱泱的传来水声,侧目看去,却是一个小型游泳池,边上放了两把白漆躺椅,上面支着挡阳伞。

不伦不类。

问他话的男人就坐在眼前一张最大的沙发上,翘着个二郎腿。年龄很难估摸,但绝对不比他小。这人的眼睛鼻子嘴巴没有一样是生的标致的,组合在一起却有种奇异的英俊。

周轨一直是个色迷迷的花痴,看到这种美中带点古怪的帅哥,傻笑便难以克制地登上了脸面,头都低了下去。

男人无语地舔了舔嘴唇:“你是贾成舟?”

周轨一听这个名字就来气,心想贾你娘的恐龙蛋。嘴上却不敢不客气:“你们抓错人了,我叫周轨。”

“哦...”男人木然地说,“你有带身份证么?”

抓进了黑帮还得验身份证,周轨苦笑一下,上上下下把口袋掏了个遍。“没、没有。”

男人又哦了声:“那你就是贾成舟了。”

周轨嘴巴张成一个喇叭,不知该怎么回应这么狗屁的理论。他手往前一摊:“没带身份证的全是贾成舟?”

话还没说完,小腿上挨了一记,他腾地跪倒在地,姿势体面而又神圣:单膝着地,一手往前伸着。远远瞧去,像在给人求婚。美中不足的是穿了身邋遢的睡袍,口袋被自己折腾了一番,里面的布料耷拉着翻在了外面,像两只大象耳朵,一边挂一个。

男人端详了他一会儿,噗嗤地笑了。他的语速不快,语气傲慢而凶横。“就算你不是,那也是藏他的帮凶;就算你和他半点关系也没有,我抓个人来玩玩也没什么大不了。”

周轨舌头纠结在一起:“你到底是什么东....谁呀。”

男人玩着自己的手指:“贾成舟这人我见过,所以是逗你玩呢。我舅舅进了你家店面就没走出来,你店里干的勾当别以为人人都不知道。因此呢,贾成舟的手我是要剁的,你的命我也是要玩的。”

周轨吓得眼都直了,但明白这种情况下讨饶也没好下场,于是闭了嘴。

男人对着身边的保镖耳语几句,保镖便直起身走了出去。男人对他说:“我这个舅舅吧,死了也没什么,他对我又不好。更要紧的是,他一走我就可以把这里的名字给改了。你不是要知道我们叫什么吗?喏,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海鲜帮,你听说过吧?”

周轨怎么会没有听说过。海鲜帮这个帮派名字是很好笑,可要是碰见他们的人,你就再笑不出来了。他脸如纸白,抬头看了看围在男人身边的三个大汉。他们穿着一色的黑背心,两条壮硕的胳膊垒在身体两侧,上面纹着各不相同的图案,一个是条带鱼,一个是只螃蟹,还有一个嘟着嘴巴,应该是只海马。

“要不这样吧。”男人用手托着额头。“你帮我们想个新名字,想得好,我就放了你。”

周轨蓦地想到自己的酒店叫旮旯酒店。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挤牙膏般挤出三个字:“水产帮?”

这自然是个作死的回答。两秒钟后,一个拳头腾地捶在他肩上,他没承受住,眼前一抹黑昏死了过去。

再次睁了眼,他依旧趴在地上,脑袋前放了三瓶酒。周轨头痛欲裂,勉强用手撑起上半身。男人蹲在他面前,右手握住一瓶酒的瓶颈。

“醒了啊?再给你次机会。”男人把三瓶酒一瓶瓶指过来。“这是最普通的波尔多干红,这是白兰地,这个么,呵呵,是最正宗的伏特加。半个小时内把它们全喝完,你就可以出去。”

周轨半爬在地上,看看男人又看看酒。寻思着光这瓶伏特加就能把自己的内脏都烧光。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那么狠毒。

作者有话要说:  咕噜咕噜滚呀滚,求收求评````

☆、杭潮生

周轨伸长了脖子说:“得了,你直接把我崩了吧。”

“崩?”男人从身后拿出一把修理草坪的大剪子,剪刀口张开,卡在周轨的两根手指头上。脸上分明是劝酒的神色。“喝嘛,好不好?”

周轨手被冰凉的金属硌着,忙不迭叫了一串好好好。男人放开了他:“那就开始吧。”

周轨看了眼远处的游泳池:“我喜欢站着灌酒。”

男人坐回了沙发,头撇向游泳池,眯着眼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只见周轨站在游泳池边的躺椅旁,莽汉般抬起条腿踩在上面。他最先拿起了那瓶伏特加,豪迈地拔下酒塞,一气儿往下灌。一瓶白花花的烈酒很快见底。他稍作停歇,又灌下一瓶白兰地。

男人一直是静静地瞧着,手一把把拍打着沙发扶手。直到周轨打开了葡萄酒瓶盖开始倾倒的时候才站起身来。他行动丝毫不见仓促,却已极快地来到周轨身边。周轨一时失措,手上一抖,洒出一盎司红酒。

海鲜帮的新头头手如钢爪,扼住了周轨的手腕:“前面两瓶酒你给我表演凌空吞剑也就算了,连度数那么低的红酒都给我耍花样,你这人怎么一点诚意也没有。”说完提起周轨的衣领,拽着他面朝游泳池。

周轨不是武松,也不是尼禄,更没有粗硕的金手指。要吞下大量的烈酒,自然是要耍点滑头的。方才他仗着睡袍宽大臃肿,便演起了错位吞剑的本领。嘴巴大张,灌下去的酒却多半倒进了水池里。他正表演到兴头上,居然忘记了最后一瓶酒是红的。

男人依然拎着他,下巴朝池子戳了戳:“你瞧瞧池子里是什么。”甘醇厚密红到发黑的葡萄酒倾入碧蓝的池水,在水面下绽出一朵艳红的花,花朵不断扩大,将池水染成奇异的洋红色。看到这里,周轨觉得自己可以视死如归了。

“你懂的。”男人干脆利落地把他往池子里丢。周轨就像只孤独的水饺,张牙舞爪往水里扑棱而去,水面离他越来越近。

“懂你妈的——”蛋字被溅起的水花成功及时地消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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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暖气的师傅不在,贾成舟对着冷空气吹了个口哨,晃悠悠走回旮旯酒店。开了店门,里面自然是满满惊喜。桌椅倾翻,混乱一片,废墟之中,黑猫瞳孔紧缩,周身寒毛直竖。贾成舟虽是个草包,智商还算正常,他脑子里急速一转,扑到电话机前抓起了听筒。

拉城是个港口城市,沿岸滩涂自南向北绕过了半个城市,上头是林立的钢筋水泥傍着积木似的集装箱。杭潮生手里有个颇具规模的水产厂,顺着在港口人最多的地方经营一家海鲜餐饮店。他无疑算得上是个阔绰体面的老板,大约是白手起家的缘故,保持着黄牛般的劳作精神,无论寒冬酷暑,坚持清早傍晚地到港口亲自装卸货物。

杭潮生表面看来是个渔夫混成了土财主,实际上手头军火毒品一样不少。可他为人低调,一向秉持没钱一边去,有钱独自清的原则,黑白两道的浑水能不淌就不淌。道上的人给他安了个杭金砖的名号,不过这块金砖很少拍,也不知有没有积灰。

贾成舟和杭潮生有关系,多半是托了他爸的面子,不密不疏。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他俩的交情差不多便是白开水泡了堆肉沫子。

贾成舟赶到码头已是傍晚时分,杭潮生正在卸最后一批货。他四十出头的年纪,须发密渣渣地分布在脸上,居然已经泛起了白。他是那种越老越耐看的男人,深目鹰鼻,身姿挺拔,肌肉结实。穿了件军绿工装,两只靴筒上满是污泥。

“小贾呀,好久不见!”杭潮生远远的看他来了,大嗓门地打了声招呼。自己也走上两步,一把握住了贾成舟的手。手掌还是一如既往的粗糙温暖,像冬天里的南瓜。不过杭潮生对谁都是一样的,手掌火热,心里却不知是怎样的温度。

“嗳,你好呀。”

“从你老爹入土到现在,我们有两年多没见着了吧。要不是林礼打电话说你有事找我帮忙,我还不知道你来这儿了。”

贾成舟尴尬地笑了笑。他生的是个好人家,有钱有势,衣食无忧。可他爹做的是金融产业,可以一口吃成个胖子,也可以气球似的一针就被戳破。他爹是个天生的赌徒,出手大力,永远走在风头的最前端;赔了钱就狂敛暗财做弥补,大不了做假账,总之能玩就大大玩一把。他玩着玩着就玩脱了手,于是家里就像坐了台跳楼机,一夜之间从摩天大楼顶楼蹦到了地下室。

贾成舟从小生长在美好的七彩泡泡里,什么也不懂,又好赌。等他爹吞枪自尽,他便拖着一屁股债四处逃窜,过了两年很不安定的生活。不过他很有做逃犯的天分,两年下来什么工作都做了,动物饲养员,高空作业者,陵墓看管,甚至于写黄书卖成人碟片,不一而足。

有什么办法呢,人总归是要活下去的。

“可不是,这两年活得像个通缉犯,又不能自首,真是烦死我了。”贾成舟明白杭潮生这儿消息灵通,也就懒得装体面了。

“你找我帮什么忙?”

“我一个朋友被李约误抓了。前些日子不走运,被张飞给逮了。我手里当然没那么多钱还债,他这人也不知吃饱了撑着还是怎么,要亲自抓我去剁手。一来二去的,我就把他剁了。”说完挠了挠头。

“你能把他剁了?”

贾成舟笑笑:“是呀,把人勒死了以后毁尸灭迹。我这两天躲在朋友那儿避风头,没想到他这么倒霉,无缘无故地被抓走了。”

杭潮生笑而不语。

贾成舟接着往下说:“李约是个变态的浑球。我这次求你帮我个忙,只要能救出我朋友就好,别的事我自己担着。”

“那你要什么?人?枪?”

贾成舟默许。

杭潮生摇了摇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要是全力地帮你就不好了。枪我是不会外借的,人呢我手上多的是,也不怕他看出来。”

“光有人有什么用?”

“你听我说完呀。”杭潮生像在商量外出郊游要不要带收音机似的,口气轻松闲淡。“斧头啊,刀啊什么的你想要多少都拿去好了。车也借你一辆。”

贾成舟有些不甘心:“杭叔,现在又不是冷兵器时代了。拿着这些东西闯进去,那不成八国联军打清兵了么。”

杭潮生耸了耸肩:“什么清兵啊,你们背上又不背鸦片烟枪。”

贾成舟心里不满地嘀咕了句,杭潮生这人向来说一不二的,难于被打动。此时一批海货正好到港,新鲜的龙虾大雪蟹上面满满地堆着冰块。他心中一动,指着那两个箱子说:“刀和斧头,还要这两箱海鲜。”

杭潮生一时也没懂他什么意思:“你要这个干什么?”

贾成舟恶作剧地笑着:“当然是给李约的厚礼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七支润滑膏

李约拉开了床头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排润滑膏,一共七支,口味各不相同,供他一周七天使用。他是个很有调理的人,自己的规矩永远恪守。今天是礼拜天,他拿出了紫色的那支。

周轨被按在冰冷的池水里泡了个把个钟头,正在冰天雪地里会着周公。他被剥光了衣服,赤条条地捆在床上。李约在床沿边坐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世界上充斥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人,生活习惯相互背道。比如说每个漆黑的夜晚,自己在床上翻腾,这人却在厨房里霍霍地砍人。他好奇地凑上去端详周轨的脸。

一点都不像屠夫呀。周轨看上去更像个终日不见日光的瘾君子,浑噩而瘦弱,有种苍白颓唐的气质。他今晚要干了他。倒也不是看了有多喜欢,周轨长得说不上好,游泳池边的那番表演也只能证明他是个神颠颠的白痴。关键是李约的古怪趣味站了上风,

李约有很多理想,这些理想奇异而伟岸。在床下,他要做个无恶不赦的大流氓,在床上,他要睡遍天下怪人,还要是男人。同那些怀揣着一兜子空想的人不同,李约绝对是个实干家。经过床上的一番实干,他却渐渐失望起来。那些身心或者身份上古怪的人,上了床都是一个样子,在他的猛烈抽-送下呜呼哀哉,讨饶不止。

李约打开了周轨的双腿,往自己手指上抹了些润滑膏。周轨的后-穴紧闭着,由于发烧高热,呈现出鲜艳的色泽。李约伸出一指推送了进去,周轨只是低低地哼了两声,身体丝毫没动。他便急急地插入第二根指头,两指张开一个宽度,要把穴口打开。天不遂人愿,周轨好死不死地骤醒,像砧板上的活鱼翻腾两下,抬起一条腿,凶猛地踹在李约脑袋上。李约刚才几乎把他当作了个死人,猝不及防,于是向后翻滚一周跌下了床。面朝地,狗j□j。

从哪里趴下,就从哪里爬起。李约直接越过了趴下爬起来的重合点,蹭一声窜上了床,手掌拍向周轨的头盖骨。周轨烧得厉害,产生了某种幻觉,自己好像跑去客串了什么武侠片,有个灭绝师太之辈要拍裂他的天灵盖。周轨头偏了下,惟妙惟肖地厉叫一声:“哎哟饶命!”

李约看他脑子烧出了毛病,呆了。周轨睁开了眼,举头看李约,低头见裸男,裸男还是自己,也呆了。他的双手被铐在床栏上,腰被李约牢牢地骑着,动弹不得。周轨吓得像根在撒哈拉沙漠走失的玉米棒,全身汗毛哔哔啵啵地立了起来。

李约看他又傻又怕的样子,就放下了手。周轨扫了眼他手里的膏管,感叹了句:“这个好漂亮,是什么东西啊?”

润滑膏的包装是很上档次,可是...李约吞咽了下:“是润滑膏。”

周轨哦了声,接着问:“为什么包成紫色的呢?”

李约居然不知不觉往下回答:“今天是礼拜天,这个是葡萄味的。”

周轨就更懵了:“这个也分口味啊?那是你吃得到还是我吃得到呢?”

李约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这种东西除了情趣就是显贵,都是经不起推敲的。他往周轨脸上飘了个巴掌:“你少废话。”

周轨烧壮怂人胆,不依不饶:“礼拜天用这个,那前面六天呢?”

“还有其他六支。”

“哦,那我能看一下吗?”

李约发现自己对这样的肉体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喜欢健壮的,黝黑的,让人看了血脉贲张的肉体,能把荷尔蒙淋淋漓漓地灼烧起来。周轨的身体距离这个标准还很远。李约的下面还是半软的。

为了掩饰这种无能的尴尬,他爬到床边,把抽屉里的润滑膏悉数摊在床单上,一支支给周轨看。周轨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待宰姿势,兴致勃勃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评论,甚至还让李约检查一下保质日期。

周轨原本坑蒙拐骗的本领就不错,加之生活中多了个贾成舟,嘴炮功夫也齐长。于是没过多久,李约便像蜂像蝶又像导游,在一堆润滑膏里嗡嗡地兜转。等他幡然醒悟,时间已过去许久。李约从一堆色彩中拔起头来,看见周轨软绵绵地躺着,双臂闲适地挂在床头,唐僧一般地在普度他。

除去唾沫横飞,周轨的瘾君子气质倒有种别样的风情,李约最终还是硬了。他往周轨脸上甩了一巴掌,打得周轨的头都差点飞出去。周轨见凶即收,乖乖停止聒噪。李约将润滑膏一把扫在地上,抓起周轨的两条腿挂上了自己双肩,下面攥紧了亢奋的性-器,对着那个口子一顶而入。

周轨毫无新意地哀嚎起来,一边惨叫一边骂,大约是要把李约肢解剁成肉泥的屁话。李约有力地干着他,心里又有些失望。刚才还蛮有趣的一人,j□j的时候又恢复了常态,真是好没意思。不过这个失望持续得很短,周轨痛得失去了理智,开始很有调理地念起了古怪的东西。李约一边狠命地抽-插,一边好奇地听着。

原来是人肉派的制作过程。自己乃是原料。

李约笑得停止了动作,周轨刚好念到“放四片罗勒叶....”发音已经开始含糊。李约从他身体里抽出来,将他翻了个面,又往他肚子下垫了个枕头。他抓起周轨的腰,再一次挺了进去。

房门吱呀一开,刹住了房内的一切声响。李约气急败坏地扭过头:“干什么!”

那是他的一个仆人,神色局促:“老大,有个叫贾成舟的找麻烦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

☆、裸男与枪

李约急匆匆地披了衣服赶到大厅,那里已成了片鱼市。满地的冰渣,徒增了凉气;冰渣丛中沙沙地爬着海蟹龙虾,壳甲坚硬,肥大的深海鱼处于半解冻状态,拼死地扑腾着。自己的人一个个头破血流,同贾成舟带来的人扭打成一片,简直和泼妇无异。

至于贾成舟本人,他正抄起一只冻得铁硬的龙虾,往一人的脑袋上猛砸。那人头上血糊糊的一片,痛成一团,龙虾也不甘示弱,举起大钳子扎入了那人的眼睛,挑出了整颗眼球。

李约看着满屋子乱得像盅福跳墙,感觉又好气又好玩。贾成舟带人半夜三更闯进来,俨然一副斧头帮的做派,只是手里没有枪,干脆把冰冻海鲜做炮弹,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这小子...他站在原地想着,怎么永远那么不着调呢。

他的到来还是有点存在感的,两方人停止了打斗,眼神齐齐打在他身上。李约穿了件睡袍,被几个保镖严严实实地围着,气定神闲:“大半夜的还来送海鲜,你脑子被大象踩了吗?”

贾成舟退后两步,手里还抓着血淋淋的龙虾:“你把周轨放了。”

“为什么?”

“债是我欠的,杀张飞也是我的主意,和他都没什么关系。”

李约抱着双臂,看笑话似的看着他,嘴巴里好像还哟了声。

贾成舟心里不安起来,语气和气势一样,都是虚撑的:“他没死吧?”

李约考虑了片刻才说:“没死。”

“我得看看。”

“凭什么?”

凭什么呢?贾成舟被这句话噎到了。自己要什么都没有,李约也无所谓他的人命。可一命是可以换一命的。“拿我换他。”

李约很吃惊:“你居然有这种胆量啊。”

这人明明是个出了名的漂亮软蛋。

贾成舟知道自己名声不佳,耸了耸肩:“他这人活着的时候就阴阳怪气的,要是替我死了,还不穿着血红的衣服每晚来找我?你知道,我这人胆子最小了。”

李约沉吟片刻,转过头对保镖说了几句话。那保镖轻问了声:“衣服要不要穿?”他睥了眼保镖,猛虎的身躯却是羚羊的眼神,心里不由地暗骂了句,张飞这个娘娘腔的大块头,把手下都培养成了大内总管。他忽然烦躁起来,声音也响了不少:“关我屁事!”

没过多久,周轨就被赤条条地拖了出来,面朝地臀朝上,像只巨大的瘦白蟹。人是清醒的,窘迫而羞耻。贾成舟悔得肠子都青了。

人也见到了,总该办正事儿了吧?李约飞起一脚蹬在周轨的屁股上,往前一踹,周轨就像块冰滑到了贾成舟的脚边。

贾成舟脱下外套盖在周轨身上,要拉他起来。可外套太短,遮羞都不够,周轨像粘在了地上,死活不肯起来。贾成舟没有办法,拿了块用来盖海货的布往他身上裹。周轨一把夺过布料,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成了一只粽子,这只粽子终于一跳一跳地站了起来。

李约忍不了他们的磨蹭,唉声叹气起来。保镖非常体贴地递上一支上了膛的手枪。他接过枪扣动扳机,子弹在周轨的脚趾头边炸开,周轨和贾成舟齐齐往后一跳。李约收了枪,懒洋洋地说:“择日不如撞日,贾成舟呀,你的手今天就剁了吧。”

贾春花吓成了花圈上的白花:“什、什么?”

李约看了看地上,说:“剁完手,我就放你们两个走。断掉的手呢我就不收下了,你自己看着办。这里那么多冰块,别说止血了,把断手用冰镇着,或许还能够接上。”

贾成舟被人摁在桌上,右手伸展着。侩子手把刀放在壁炉里烤了烤,吭吭地磨了两下,这才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桌边,抡圆了胳膊,刀起刀落。

贾成舟闭着眼睛,一股浓重的热血迎面扑来,浇得他满头满脸都是。他知道对待这种倒霉的事,就要用坐过山车的方法。那就是拼命地叫!他从侩子手走过来开始就放着嗓门大叫,叫了很久,叫的同时等待着一样东西,那个东西叫做剧痛。

剧痛就像一片乌云,阴沉沉的,可就是悬在哪里,迟迟压不下来。

贾成舟睁开一只眼,往自己的右手上看。一把刀盖在上面,刀面被血打得通红。他盯着自己的手,把手臂从刀下抽了出来。胳膊手腕连着手掌,居然是完整的。

他蹭地跳了起来,这才看到了侩子手。那个男人后脑勺上插了把菜刀,呆木地站了半天才倒了下去。他是仰着头倒下去的,刀背触地,正好把他的脑袋像切西瓜似的切成两块。

刀是周轨飞过去的。货真价实的侩子手周轨。贾成舟几乎尖叫出来,求生的念头变得无比强烈。他顺势抓起桌板上的刀,往压着他的人身上狂砍。趁着鲜血和脑浆正好织成一道红黄相间的屏障,他扑到了周轨的身边。

李约一直把周轨和贾成舟当成弱势群体,连枪都懒得开。没想到这种九流之辈还会来这一出,而手下的人脆弱成这副样子,也实在丢脸得很。他勃然大怒:“扫死他们!”

话音刚落,枪口明晃晃闪了一片。贾成舟拽着周轨连滚带爬地躲到沙发后头。贾成舟带来的人一下子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玩着老把戏,隔了段距离飞斧头射海鲜。李约被人护着站在远处,遥遥望着这煞景,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自己在看一场其烂无比的枪战片,由于经费不够,胡乱蒙混了些劣质的武器和小丑,打得乌烟瘴气。

群魔乱舞之间,有人有人跑进来报告:“老大!外面停了好多警车,全是条子!”

李约的眉毛皱的差点连在一块儿,无端的怎么会来那么多条子?政府和条子不是最难对付的,但能不惹就别惹。所谓政府吃黑道,黑道吃百姓,百姓吃政府,兜兜转转就是条污里吧唧的食物链。

他当机立断地振臂一呼:“到后院把车发动好,提了东西撤!”十分钟后,他穿着睡袍坐上了逃跑的吉普车,忽然想到周轨被抓过来的时候也穿着睡袍。

贾成舟一行人却是巴不得有警察来搅局,一听消息,便做鸟兽四散状。贾成舟逃跑功夫十分了得,可这回拖上了个病怏怏的粽子,一失足成了千古恨。两人刚跑到门边,便暴露在车灯和手电筒的光芒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  

☆、条子请你喝咖啡

警局的询审室三面墙壁一面玻璃,灯光幽冷发蓝,照得房间像个四四方方的鱼缸。贾成舟和周轨并排坐在一张桌子前,他们眼前摆了两杯咖啡,速溶的,甜腻腻冷冰冰。周轨穿着警局里给的衣服,从头到尾没有一样合身,显得人愈加没有精神。他披了条毛毯,依旧瑟瑟发抖。贾成舟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觉得四周的空气都被他颤抖出了轮廓。

询审室的门开了,进来两个警察,一胖一瘦,手上夹带了厚厚的资料。两条子坐定,手摊了摊,又交叉摆回了桌面。胖警察依依不舍地扫了眼旁边的甜甜圈,摁下录音笔开关,缓缓开口:“我要确认一下你们的身份,你是贾成舟,你是周轨,对吧?”

对面的两人点了点头。

“麻烦你们报一遍自己的名字。”

“我是贾成舟。”“我是阿嚏周轨。”

胖警察显然对周轨很不满意,皱了皱眉眉头:“贾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周先生不见了的呢?”

贾成舟还真不记得了,只能信口雌黄:“大约下午五点多。”

“五点多多少?”

他又随口乱编:“五点一刻。”

一旁的瘦警察沙沙地拿笔作着记录。

“你是几点到了事发地点?”

“凌晨十二点半。”

“同伙是?”

“我没有同伙。”

“我们明明看见有两队人。”

“就我一个人。”

胖警察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式询问:“和你站在一边的是谁?”

“一群人。”

胖警察又摊了摊手,意思是让他说明白点。

贾成舟耸了耸肩:“一群男人。”

两个条子面面相觑,决定先跳过这个话题。胖警察接着动嘴:“对方是?”

“黑道上的人。”

“有什么名号么?或者他们的老大是谁?”

贾成舟想到他们的名号就开始笑:“海鲜帮,老大姓李。”

两条子又相互对视了起来,这下换了那个瘦子问问题:“你们同他们什么关系。”

“债主和债户。”贾成舟说完看见两个警察神色木然,只能补了句:“他们是债主,我是债户。”

瘦警察抬了抬眉毛:“只有你是债户?”

贾成舟看了周轨一眼,这人正沉溺在小小的颤抖世界中无法自拔。像个人形的震动器。 他叹了口气:“就我一个人。”

“那周先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周轨继续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句废话:“我怎么知道?”说完面朝贾成舟,抖呀抖呀。

“贾先生?”

“误抓嘛。跟他没什么关系。”

“你有带什么武器吗?”

贾成舟这下子好好考虑了下。周轨和他确认过,飞到侩子手头上的那把菜刀是裹着衣料射的,不存在指纹问题。“我没有什么武器啊。刚好碰见运海鲜的人和他们火拼,运货的人手里有很多刀,我就浑水摸鱼地捞了几把。具体记不清楚了。”

两个警察不做任何评论,埋头做着笔记。

瘦警察审视了下案卷,一条条点着对他们说:“我再和你们确认一遍。贾成舟你欠了海鲜帮一笔款子。十二月三日下午五点一刻,你发现周轨被他们误抓了。这天凌晨十二点半,你赶到事发现场,要救出周轨。刚好碰见另外一队人和海鲜帮火拼。另外一对人你一点都不认识?”

贾成舟点了点头。瘦警察往这些零碎的信息上又瞪了一眼,呼了口气,捧起案卷走出了审讯室。胖警察百无聊赖,就着甜滋滋的咖啡吃了个甜甜圈。贾成舟觉得很饿,也吃了一个。唐晋北走进来的时候,两人正意犹未尽地吮着手指头。

凌晨三点钟的唐晋北看上去和早上十点钟的唐晋北一样精神。贾成舟不禁看了看身边的周轨,同时猜测着自己当下的状态,隐然觉得他俩像一对鬼魂,还是被道士迫害得很惨的那种。

唐晋北一脸轻松,用笔头弹了弹纸:“贾成舟呀,你欠了海鲜帮多少钱?”

“三百二十万。”

唐晋北应了声,沙沙写了个数字。贾成舟幽幽加了两字:“美元。”

唐晋北顿了下,又在数字前面加了个符号。“怎么欠上的?”

“赌博。”

“你可以扩充下内容么?”

贾成舟楞看着他。唐晋北叹了口气:“你在什么时候、在哪里以什么方式欠的债。”

贾成舟哦了声:“两年前,我经常去张飞的赌场里玩,玩着玩着就欠了那么多。”

唐晋北从一大叠资料里找出一本,哗哗翻了半天,抬起头说:“我们查了下你的个人档案,你家在两年前破产,然后你就四处避债。”

贾成舟有点怕,警察和黑道有时候是一伙的。“赌场里出的债是黑债,我能不躲吗。”

唐晋北面无表情:“张飞呢?他失踪了。”

贾成舟喉咙里像卡了块乌龟壳:“我不知道。”

唐晋北看了他有足足半分钟:“哦,你不知道?”他又问周轨:“你也不知道?”

周轨脑子被烧坏了,直觉是清醒的。“不知道,你有证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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