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约满心不情愿地咀嚼着,味道似乎还过得去,肉糜是软的,有点汤汁。他一言不发地吃着,嘴里忽然被硌了下,勉强想吞下去,却在喉咙口堵着。李约呛了口,吐在了盘子上。
那是一节人的指骨,上面嵌着一片金属。
杭潮生放下刀叉,往椅背上一靠。“萨沙的指头味道怎么样?”
李约脸也绿了,用叉子挑起那片金属。金属上刻着几个字母,Y. Li。那是从李约的手枪上抠下来的。当时两人抓着一把枪,扭打在一起。萨沙是个矫健的斯拉夫人,手力大得令人吃惊,差点把枪头掉转到他脑门上。要不是下手往萨沙脑门上补了枪,他早蹲在奈何桥边吃水饺去了。萨沙倒下去的时候,抠下了他手上的一块肉。
原来他是想要那片金属。李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伤口可怖地凹下去一块。
杭潮生让人开了瓶杜松子酒,喝上一口。“你和蓝帮有什么过节,摊上我干什么呀。非得我亲自登门献尸,老和尚念经似的和蓝特解释了半天,还差点被崩了脑袋。”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李约哼笑了声,推开了盘子。“贾成舟那天带人来闹事,你敢说不是你的主意?”
杭潮生摇了摇头:“你把萨沙的尸体混进我的运货里,出于嫁祸呢,那是你傻;出于报复呢,是真的很傻。”
“你是说我就不该惹你喽?”
杭潮生回味了下,点点头:“叫声叔就得让让,不是么?”
“你才大我几岁,叫你叔是抬举你。”
杭潮生摸了摸鬓边早白的头发。“总算有人正视我的年纪了,感激不尽呐。”
李约不时拿眼神扫着屋里人的裤袋和衣袖。杭潮生脸上笑了半边:“你放心,我不是来寻你麻烦的,就是告诉你声,要小心。”
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李约一只手探进裤袋,握住枪把手。
杭潮生两手合着,端放在桌面上,命令下手们:“把口袋都翻出来给李先生看!”
那些人齐齐除了外套,把全身上下的口袋全翻了一遍。李约一声不响地看着,眼神没什么变化。等他们表演完毕,依然不讲话。杭潮生很无奈,只好咳嗽了两声:“那个,大家把衣服都脱了。”
男人们三下五除二,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杭潮生回头看了眼,问他;“胯间这把枪咱们就别看了吧?”
李约脸上也有点下不来,只好说:“杭叔,多有得罪了。大家都把衣服穿上吧。”
杭潮生等人都穿好了,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就散了吧。”说完先起身离去。走到门边忽然调转身来,瞅着李约。
“还有句废话。蓝特向你问好。”
作者有话要说:
☆、吻
贾成舟还没有完全睡醒,嘴角淌着口水,从周轨的屁股上扬起了脸。他浑噩地看着周轨,以及周轨被扒个半光的下半身;周轨已经处于半瘫痪状态,勉强扭过头来看他。
贾孙子跳下床,惊叫起来。他怕到了极点似的叫着,拉警报似的叫着,无休无止地叫着,差点成为全天下第一个被屁股活活吓死的人。
周轨笨拙地扯过一边的被子,把自己盖了起来。“别怕。”他说,“干了坏事要勇于承认。”
贾成舟止住了叫问他:“我和你....你和我....”
周轨白了他一眼:“都住在地球村么?”
贾成舟试探性地挪到床边,确认周轨半身不遂后才坐了下去。“我们有没有干那种....事?”
周轨的眼白又扩大一圈:“干了是你娶我还是我娶你呀?”
贾成舟急得跺了下脚:“你倒是快说呀!”
“没有。”
孙子终于安了心,长出了口气。
周轨冷着个脸说:“搞得像我强-奸了你似的。”
贾成舟尴尬地笑笑:“好好的朋友,酒后乱性发生那种事,会伤感情的。”
周轨牙齿一酸:“我们有屁个感情。”说完躺了下去。贾成舟上去拍拍他说:“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周轨困得要死,懒得睬他。
贾成舟站起身,走到他床头坐下,伸手推搡着他。周轨一把拍掉他的手:“你他娘的擀面啊!别坐在这儿,挡着光了。”
贾成舟呵呵一笑:“你睡觉要什么光啊。”
周轨干脆把被子盖过头顶:“你管不着!”
贾成舟这边顷刻没了动静。周轨也没多想,只是想睡。昏昏沉沉间,脸上忽地一凉,嘴唇上又是一热。他霍然睁开了眼,又被贾成舟的睫毛扇得闭住了。一股冰凉的电流从他脑门上流下去,过没多久,身体都颤抖了起来。贾成舟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有种惰性,基本只沾着一个地方;但持久而热烈。周轨有点背气,又不舍得,死也不愿伸手去推。没过多久就有点缺氧,再过了一刻,就是失氧了。他觉得热,是阳炭烹六月的热,人都要化了。他差点为全天下第一个被活活吻死的人。
贾成舟总算抬起了头,抹了抹嘴巴,笑着看他。周轨猛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啊。”
“去想它干什么呢。”贾成舟说,“该来的总会来。”
该来的总会来,第二天清晨来了桩交易。
周轨半边屁股肿得老高,一脸不情愿地被贾成舟塞进了轮椅。轮椅也是从酒店的小仓库里扒出来的,贾成舟一边扒一边感叹:“你家的宝贝可真多。”
他们要去见客人。客人是两条毒虫,眼珠和牙齿一般的黄,瞳孔细如针尖,瘦腿的牛仔裤空荡荡地挂在胯上,屁股凹陷进去。真正的买手大有来头,因而躲在了幕后,两只毒虫只是来取货的。交易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形式,客人要求先验货。
周轨甩了一小袋可卡因在桌上。其中一只毒虫打开随身带的手提箱,从里面取出针管、勺子和一些兑了柠檬水的蒸馏水。他挑了些白粉,溶在水里,用打火机在勺子下烤了会儿,等粉末都融了,推进针管,往手肘的静脉上扎了一针。
毒虫解开橡皮管,舒服得都要软在了墙上。他竖起个大拇指:“好货!真是他妈的好东西啊。”
贾成舟点点头:“我们要清点下钱。”
还有条毒虫打开一只颇大的手提箱,里面整整齐齐一抹平的美金,像一屉子的蒸糕,看得人心头欢喜。
两对人都还不敢高兴。贾成舟一手提着装了毒品的旅行包,一手攥着手提箱的握柄,还有条毒虫也保持同一姿势。两人一同数“三、二、一”,同时放了一边的手。
两只毒虫拿了货,一头从旮旯酒店的后面钻出去,一路疾走,顷刻没了踪迹。
贾成舟等他们走干净了,忙带上门,下一刻尽兴地大笑起来。他举着一沓钞票,奔到周轨跟前,跪下身狂亲他。周轨一巴掌推开他的脸:“你见过的钱比我多,我都还没高兴,你疯个什么。”贾成舟说:“这不是发财的钱,可是救命的钱呐。”
周轨坐久了屁股疼得厉害,上半身在轮椅上歪了半边。贾成舟此时像只亢奋的犀牛,对他来说可怕得很。他往贾成舟身上挡了把,自己往后滑了两步,以防他再扑上来。“快把钱藏好,我得去趟医院。”
大夫是个年近五十的女人,满眼眶蓝阴阴的眼线,和下巴上的青筋相映成趣。她放下手中的圆珠笔,把椅子转到周轨的轮椅边上,伸出五根枯藤般的手指头,戳气球似的往周轨屁股上捏。周轨哎呀呀地叫了两声,老太婆不满地说:“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怕疼。”
周轨哼了两声,贾成舟在一边说:“阿姨你先开药吧,我们等下有事儿呢。” 老太婆眼朝上一翻,嘴唇翻动了两下。沙沙在纸上开了一堆狗皮膏药。
取完了药,贾成舟推着周轨从医院大门出去。门口停着辆救护车,红的蓝的灯亮成一片,车后门打开着,几个护士正往下搬着人。两个急救病人全身血肉模糊,鼻孔插管,胸膛平平的没有气儿。救护车旁边停着辆警车,好几个警察从里面蹿出来,跟在护士后头急急地往里赶。带头的是唐晋北,满面倦色,进门的时候朝他们看了眼。他有点吃惊,手指着周轨,嘴里还飘出句话:“怎么,你残疾啦?”周轨还来不及解释,他已尾随护士跑远了。
回到店里,贾成舟把周轨抱上了床,褪下半边裤子,抹了一手的膏药,往他青紫的屁股上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贴了起来。周轨嗷嗷地叫着,飞起个枕头往贾成舟头上砸:“滚!”
贾成舟果然滚到了床边。周轨哼哼唧唧地蹬上了被子,睁着眼往天花板上瞪。贾成舟蹭上去问他:“你看什么呢?”
周轨没好气的说;“老天爷。”
贾成舟呵呵地笑着:“疼了就说嘛,闹什么脾气。”
周轨唔了声,贾成舟提议:“挺无趣的,看会儿电视。”周轨又唔了声。
贾成舟在床边扒了半天,才从被褥下挖出个遥控器,摁了开关。打开的第一个频道是新闻台。周轨被折腾得累,阖了眼就昏昏地要睡着。没过多久却被贾成舟生生推醒了。
“你干什么呀!”周轨一把掀了被子,冲他咆哮。
贾成舟蹦下床,一手指着电视机:“那两条毒虫,在路上被车碾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蓝特
唐晋北疲惫地从医院里出来,白衬衫上全是血。
当时那两条毒虫扛着巨大的登山包,没命似的往前跑,他开着车在后面赶。眼见着两人就要闪进狭窄幽深的巷子里,巷口突然蹿出辆轿车。轿车和警察把两个逃犯夹在当中,唐晋北狂打方向盘,猛踩刹车。车轮刮划着地面,发出尖利的声响。可还是迟了。两条毒虫被车一挤,血噗地糊上了两辆车的车窗。
受了重伤的逃犯被送进医院抢救,不到半天的时间便咽了气。
他慢吞吞地走着,寻思着到哪里换下血衣。医院里充斥着酒精的气味,闹哄哄的。人见了他就躲,孩子指着他,冲大人叫:“他身上好多血,一定是杀人犯!警察叔叔怎么没把他抓走?”
唐晋北走出医院,不敢招摇过市,挑了条僻静的小道回家。拉城是座古城,很多小路上没什么人。他在长鹿路的口子上转了个弯,拐进一条无名的小巷子。巷子很旧了,两旁灰褐色的墙砖剥落了大半,碎片堆在地上。头顶纵横交错地横着高压电线,像天空被摔碎的裂缝。他在这条七歪八扭的路上走着。再拐上两个弯,就是他家的公寓。
右手边的巷口里忽然跳出两个体型魁梧的东欧男子,戴着墨镜。一人很快地抓住了他,将他的双手反拧在背后,还有个人掏出抢,枪口抵在他脑门上。
“唐先生,蓝先生让你回去一趟。”拿枪的人说。
蓝特是个独眼龙,头发雪白,有六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结实,最起码枪法还是精准的。他穿了件洋红的衬衫,脖子上裹了条暗黄色的老式领巾。瞎掉的那只眼睛上蒙着眼罩,软绸做的,也是暗黄色,浮绣着复杂的纹路。
唐晋北被人领着走进了藏书房,蓝特坐在书桌边的沙发上,正在吃下午茶。一手端着茶,一手拿着夹了黄油烤过的司康饼,一口口抿着吃。他的半边牙齿全没了,脸凹陷下去一大块。 蓝特说起话来嗓子嘶哑:“你来了啊,好久没见着啦。”说完放下了茶杯,掏出一柄金属,朝唐晋北的右膝盖上放了一枪。
唐晋北的膝盖上开了朵血花,他闷哼一声,跪了下去。
蓝特收了枪,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阿顺和阿宝被你撞死了。胳膊肘往外拐是可以理解的,自相残杀可....”他是个外国人,拣不出词汇来,只好说“不大好”。
唐晋北顺了顺气,说:“我没刹住车。”
“我是老了,争不动了。”蓝特叹了口气,“杭帮和那个什么海鲜帮,我只能打一个。这么几年呐,好容易碰见那么好的机会,被你给砸了。”
阿顺和阿宝是蓝特安插在杭帮的卧底,车库里的毒品是李约的。蓝特原本安排这两人扮成贩毒者,运了毒品逃跑,再让唐晋北去逮个正着。这样一来,便成了杭潮生偷了李约的毒品,转手倒卖。蓝特早安排好了暗杀阿顺和阿宝的人,如今这两人在半路就死了,尸体被警察局控制起来。蓝特和政府的没什么交谊,倒是杭潮生和高官们交往甚密。这么一来,蓝特煞费苦心,反倒给自己惹了麻烦。
唐晋北低下头说:“我是有孩子的人,怎么敢有别的心思。这件事是我办得不好。先生....”
蓝特一言不发地喝光了茶,又吃了块饼,才说话:“行啦,这一枪给你个教训。我叫医生帮你把子弹取了。”说完摆摆手。
唐晋北跪了半天,膝盖里流出的血晕湿了一大片地毯。两个保镖走上来,把他往门外架。走到门口,蓝特忽然又喊住了他们。保镖架着唐晋北,调转过去。蓝特拿着手帕擦手,一只眼睛看着唐晋北:“以后杭潮生的床少爬。”
唐晋北腿上捆着绷带,一瘸一拐走出了医诊室,迎面正好碰见了蓝特的儿子蓝尼。
蓝尼和唐晋北同岁,是个双性恋。他们是一道长大的,关系却一直很糟。蓝尼总喜欢对着他流口水,做下流的动作。
他欣赏着唐晋北的惨状,呵呵地笑着:“美人儿,又被我爸打了呀。”
唐晋北一把推开他,继续往前走。蓝尼又扑上来抱着他:“这么急着走呀?挂念你儿子?我送你过去,顺便买个礼物给他。”
唐晋北又甩了甩胳膊:“不用!”
蓝尼骂了句,干脆抓住他的肩膀,往墙上摁。唐晋北猛烈地挣扎着,脚下一空,摔了在地板上,顺势推翻了一旁的花瓶。蓝尼很怕他爸,一开始就没打算弄出这么大动静。只好往唐晋北伤腿上踹了脚,骂了句:“贱货!”悻悻地闪了人。
蓝特派车把唐晋北送到家附近。他下了车,很快给小葱的老师打了个电话,老师说,小葱已经被他爷爷接回家了。唐晋北噗嗤笑了出来。回去的路还是走了半天。唐晋北忽然想到,早上才刚说周轨是残疾人,报应就卷着滚滚的子弹来了。
屋里亮着灯,他揿了门铃。开门的是杭潮生,门一开,小葱一溜烟地扑了上来。唐晋北脚上疼得要死,又被孩子熊推,不由地往后退了两步,龇牙咧嘴地说:“晚饭吃了没?”
小葱说:“还没呢,爷爷说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杭潮生得了便宜,恬这个笑脸:“儿啊——”
唐晋北剜了他一眼,总觉得小葱不大对劲儿。他捏着小葱的下巴,掰开了小嘴。小葱的牙齿黑糊糊的,舌头也是,嘴巴里钻出股浓浓的巧克力味。唐晋北声音提高八分:“杭潮生你给他吃了多少!他还在换牙你知不知道啊!”说完往房子里冲。
杭潮生往后跳了好几步。“也没多少,就吃了一块。”
唐晋北刚被人修理出一肚子火气,忍不住骂道:“你放屁!”
杭潮生连忙捂住小葱的两只耳朵,瞪大了眼睛说:“你怎么能在孩子面前骂脏话呢!你这爹是怎么当的?”
唐晋北翻了个白眼,他是真的累了,没力气再和他闹腾。杭潮生看到他腿上高出一块,就上去搂着他。唐晋北靠在他臂怀里,凑到他耳边说:“吃晚饭你就走吧,我们以后别来往了。”
杭潮生拍怕小葱的肩:“你先去吃饭,吃好做作业。我们有话要说。”等孩子一走,就把唐晋北拉进了卧室,关了门。
唐晋北一进门,就脱了骨似的扑在地上。杭潮生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唐晋北左腿还算灵光,说完谢谢,一脚蹬开杭潮生。
杭潮生被他神准地蹬在了对面沙发上,干脆就坐下了。他捂住肚子说:“你就不能温柔一点么。”
唐晋北依然不开心:“老子他妈的温柔烦了。”
杭潮生屁股离了沙发,想去楼楼他。唐晋北脸上又凶悍起来,左脚跃跃欲试,他只好又坐了回去。“明明是蓝特主动找麻烦,我又没什么错,你冲我发脾气干什么。”
唐晋北哼了两声:“我是气我自己。”
杭潮生想了想,说:“我虽然不爱惹事,你要真为难,我就把蓝特给端了。”
唐晋北反倒笑了:“你要有本事就早端了。比他差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
杭潮生嗨了声:“他都那么老了,前两天去看他,毛都没剩几根了。”
“你就吹吧。”唐晋北摇摇头。“您老人家悠着点,攥着一大笔钱养老有什么不好的。你动不动蓝特,对我都没什么好处。我又不像你,孤家寡人一个。”
杭潮生站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压上去。拧着他的脸说:“是谁让我变孤家寡人的?”
唐晋北偏过头:“我这次算是拼了性命帮你一回,这样还不够?”
“你就为了这个?”杭潮生支起上半身,往他的伤口看了眼。冷冷地笑着。“你不这么做,我会死?我就没办法了?哦,原来你还帮了个大忙了。”
唐晋北脸色煞白,咬牙看着他。“是是是,你有本事,是我不自量力。”
杭潮生能感觉到他在身下打着抖,可还是拍拍他的半边脸:“你想断就断好了,大家又不是找不到床伴。”
唐晋北点点头,说了句“那你走好”,硬邦邦地躺了下去。
杭潮生出了房门,男孩刚刚吃完饭,问他:“你们怎么还不吃饭呐?”
杭潮生冲孩子挤出个笑:“你爸爸累了,等下吃。你乖乖做作业去。我还有事呢,就不吃了。”
小葱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再来陪我玩?”
杭潮生想了想,含糊地答了句;“改天吧。”
孩子是机灵的,长长地哦了声,垂着脑袋做功课去了。
杭潮生乘着电梯下了楼,往外走了两步,抬头往上看。整座公寓四方四正,在夜间明晃晃的,像一个巨大通透的冰块盒,唐晋北的家只是其中的一格,往外散发着绵薄的冷气。
作者有话要说:
☆、病人特权
周轨撅着半边屁股在床上挺尸了一个礼拜。贾成舟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照顾他,像女孩子折腾芭比娃娃一样地折腾他,没过多久就嫌烦了。总说付出得有回报,可周轨哼哼唧唧了一个礼拜,眼见都快养成神了,怎么还是不见好?
他是多么想,把周轨搂在怀里揉一揉啊。
周轨很明白他的心思,也很同情。男人么,只能动上半身却碰不得下半身,那简直和受刑没两样。于是他趴在床上,爬在浴缸里,伏在沙发上,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出一个脑袋,极有诚意地对贾成舟说:“天气冷,咱们先过过冬。捂到开春,我的毛病就好了。裹到立夏,咱们就可以上床了。”
贾成舟脸上闪过一丝愠怒,随即又消了下去。他坐在周轨的床头,恬这个笑脸。这种笑脸很难形容,要是用蓝特的话来说,就是“不大好”。他说:“宝贝儿,没事。我又不是只看上了你的屁股。我爱的是你的....”他吞了口口水,艰难地想了想。“你躺着不动胡吃海塞也不长膘的身子,你磨刀时那个自信满满的笑,你砍人时麻利的手脚,你....”
“闭嘴!”周轨把一包空的烟盒子抽在桌上,点上支烟,又缩回了被窝里。
“这样会着火——”贾成舟上去一把扯下被子,眼睛忽然直了。周轨的被窝里居然有个烟灰缸。日子是过得越来越不像话了,贾成舟愤怒极了,一巴掌抽在周轨屁股上。说:“你有点样子好不好?多大的人了,活得跟废柴大学生没两样。”
周轨摸着火辣辣的屁股,一语不发地想着,这孙子什么时候开始登鼻子上脸了。
贾成舟看他脸像倒翻了的调味盘,毛手毛脚上去揉那个地方:“我还专捡没伤的那边拍,下手还是太重了?”
周轨掀开被子,指了指自己的背后:“现在是不是肿的一样高了?”
贾成舟摆摆手;“哪有啊,没那么严重。”
周轨就此阴着个脸,不说话了。贾成舟最怕见到他这种阴鸷的样子,简直是一肚子坏水呼之欲出。他殷勤地给周轨盖上被子。“你别生气呀,我再也不敢了。”
周轨却很认真地问他:“你真的想做?”
贾成舟半张着嘴巴,呆若木鸡地看着周轨。他就像个烂了一口牙齿的孩子,站在街口流着口水。一个老巫婆走过来,举着晶莹剔透的糖果问他,小朋友,奶奶给你吃糖好不好?
周轨看他这种反应,恶恶地出了口气,又把被子拉上了头。
孩子挣扎了半天,拔腿去追远去的老巫婆。
贾成舟掀开周轨的被子,说:“我要!”
周轨在被窝里睁着眼:“你要什么?”
“那个。”
周轨往床上环视了下,又把头转向他;“哪个?”
贾成舟吞咽了下,说:“做-爱!”
周轨切了声:“我和你没有爱。”
贾成舟小心翼翼跳上床:“嗳,前戏都是磨嘴皮子么?”说完试探着去抱周轨,把他掰过来,两人面对面躺着。周轨鼻息加重,沉沉地看着他。
他把周轨的衣服解开,一只手伸进去,挨个搓揉着他的乳-头,周轨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紧闭着眼睛。他一点点褪周轨的裤子,手掌盖住当中的性-器。那根东西已经硬了一半。他捏着上面,一点点往下挤掼。周轨发出轻轻的呻-吟,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腾出另外只手,帮他也拉下裤子,握住那节炽烫的器官。
周轨先他一步泄了,闭着眼把头垂在他胸膛上,轻轻地喘着气。他的额头是湿的,贾成舟的胸膛也是汗湿的。他的手用了把力,贾成舟低叫了声,那头涌出浑浊的白液。周轨愣愣地看着床单上的污迹,贾成舟勾起他的脸说:“没事的。”他却蓦地笑出了声。
他们很快又硬了第二次,贾成舟的欲望翻腾着,变本加厉地强烈。进去,进去!他把周轨翻了过去,往他肚子下垫枕头。
周轨却挣扎着翻了过来,果断干脆地告诉他:“我不喜欢被人捅!”
贾成舟也很硬气:“我也不喜欢!”
两人下面硬邦邦的,木在原地僵持着。贾成舟忽然伸手弹了下周轨的阴-茎,说:“那怎么办?”
周轨想了想,大言不惭地说;“你可以坐上来呀。”
贾成舟眼睛一翻:“凭什么!”
“就凭我是病人,病人该有特权的。”周轨说完,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贾成舟抿着嘴看了他半天,视死如归地说:“润滑膏在哪儿?”
周轨脱光了衣服,白煮年糕似的横在床上。贾成舟在两人交-合的位置都涂了油,手指伸进自己的后面,在口子内部又抹了些。他骑在周轨的腰上,跪着,一只手绕过自己的下面,握着周轨的性-器,对准它一点点坐下去。
炙热的器官一点点撑开肠壁,把他的里面填实了,几乎要胀裂开来。贾成舟拧着眉毛咬住了嘴唇,大颗的汗珠滴下来流进嘴巴里。最开始的半个钟头,只有痛,没有别的。那个口子比他想象中要紧得多,他惊异于如此小的口子如何能塞下那么硕大灼热的器物。他脑袋里是一片白障,只想着,我要受不了了,要死了。
周轨望着贾成舟,他因为痛楚而扭曲着的脸,没有继续往上挺腰。男人之间的这项运动,就像枪对着枪,走了火就会是巨大的伤害。他慢慢弓起了身子,半坐起来,把贾成舟的性-器往上提,含进嘴里。铃-口已经湿透了,缓缓分泌着前列腺液,咸滋滋的。周轨的脊背紧紧蜷着,绷到了极限,伤着的臀部疼得发麻,背上额头上全冒出了冷汗。他嘴巴裹着那样东西,慢慢舔着。那段器官在他口中悸动着,像被堵住了口子的水管。他抿着嘴,把里面的液体往外导。
贾成舟带着哭腔叫了声,把周轨的脑袋往后推。周轨也连忙往后仰,可脊背已经木了,根本没躲开,只觉得脖子上一热,一股液体灌了出来,浇在他身上。贾成舟不叫了,红着脸看他。他把手绕到贾成舟的屁股上,拍了拍。“没事。”
贾成舟全然放松了下来,最痛的时候总算捱了过去。他开始尝试着加快起伏的速度。他们在体内冲撞起来,发出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么只是不连贯的、干巴巴的沉闷,而是湿润的,每一记都漾着水声。他们都舒了口气,对视着笑了。
周轨一直都想射,但强忍着。贾成舟身后的口子是个温湿的洞穴,舒服极了。他又忍了一刻,才推了把贾成舟,拔了出来。器官半立着,顶部蛋清似的液体泄下来,他的肚子上是黏黏的一滩污迹。
贾成舟从他身上栽下来,花了半天功夫才躺平了。床单上蔫搭搭的,泛着腥气。他们太累了,没力气去改变这种不适。就像吃得太饱的两个人,趴在餐桌上,没有精力去收拾满桌的残局。
贾成望着床对头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周轨祖先的骨灰盒。他瞅着瞅着就笑了:“对不起呀,让你们做观众了。”
周轨也咯咯地笑了,说:“没事,他们也好久没看片子了。”
两人躺在一块儿,有气无力地笑着,笑得喘不过气,一起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蓦然回首,发现整章是肉OTZ....
☆、深巷的恶魔
周轨的毛病还没等天暖就好了,贾成舟觉得自己功不可没:“被爱滋润着,可不得马上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刚好是午夜。周轨拿着迷药和绳索,准备出门开工。他们在门后简短地亲吻,贾成舟祝了他好运。
然而他的首次复工却以空手而归收场。他常去的那两条巷子里居然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灯光,垂着头,它们百无聊赖,于是在一起笑话他。他把麻绳抽在地面的积水上,水花溅了起来,小小的两朵,很快落了下去。
周轨在空巷子里吹了个口哨,点上支烟,手往口袋里一插,晃悠悠回家去。
回去的路上有许多拐弯。拉城的小巷就是这样,细细的一道道交错,像甜瓜表皮的纹路,没有规则地横来竖去。他很久没有出门,居然迷了路。不过拐来拐去总会到的,只是时间会长点,他冷得缩了缩脖子,想着。他很快到了下个路口,那是个三岔口,一个点,三条路,没有条路是他熟悉的。他有点发怵。
路口有一杆路灯,依着条高高的电线杆。灯下坐了个老太太,灯光在她的白发上飞着银火。她不是他的猎物,他绕过去。
他老爹跟他说过规则。不杀老人,不杀小孩,不杀动物。没什么道理,就是规则,规则是不需要讲道理的。
周轨走近老太太的时候,她忽然抬起了头,冲他咯咯地笑着,嘴巴里的牙齿已经掉光了。她还伸出手冲他摇了摇。
周轨打了个冷战。
她的指甲是黑色的。
他惊叫一声,烟头从嘴里喷出来。他撒开双腿,往一条小路上疯跑。路的尽头好像亮着灯光,黄黄的,很亮。他加快了速度,朝亮光奔去。早春的风刀片一样在脸上刮着,在耳边萧萧地响。周轨还没奔到尽头,就刹住了脚。
那是一面墙,是个死胡同。墙头几盏光。周轨冷汗直冒,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一颗颗立了起来。背后偏偏咯吱咯吱地传来脚步声。
回头,还是不回头?这他妈的是个问题啊!
周轨生得很单薄,此时的他就像墙上的招贴画,背朝群众。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半夜跑到巷子里,蹭灰么?”
周轨顶着张僵硬的脸,回过身去。
李约比他高一个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垂着眼颐指气使地瞧着他。身后一左一右各站了两个保镖。他一步步走近周轨,把周轨逼进墙角。
周轨很清楚自己当下的状态,像一条很怂的蝼蚁,嘚嘚地打着抖。可颤抖是生理反应,他的意志又很薄弱,是控制不来的。
李约把他完全堵进了墙角,猫看着金丝雀似的看了他会儿,说:“你很冷么?”
周轨看着他,屁股不知不觉地痛起来,于是抖得更厉害了。“没、没有。”他说。
“哦..”李约面无表情地应了句。“那就是害怕喽。”
“不、不怕....那是....”周轨咽了口唾沫。“怕极了。”
李约听了,呵呵地笑了一串。
深更半夜,在一条狭窄黑暗的破巷子里,一个鬼煞般的男人,呵呵地笑。
周轨觉得,那个一手黑指甲的老太婆一定是李约他妈。
李约一把提起他的领子,说:“你欠我一条人命。”
周轨背顶在墙上,脚离开了地面半公分。“什么人命?”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在我那儿把有个人的脑袋当瓜切了,不记得了?”
“哦...”周轨艰难地回忆着。死在他手里的人也不少了,他又不大会记人数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李约手劲奇大,又把他往上提了一点。说:“那该怎么办呢?”
周轨大大的眼珠子晃了眼他身后的两个大汉,又盯着他:“你是来要我命的么?”
李约觉得拧一只蚂蚁是没什么意思;可掐着蛇的脑袋,让他吐着舌头甩着身子无能为力,那实在是太好玩了。他松了手,周轨落回了地上。他干脆捏着周轨的脖子,又将他一把拎起来,这次提得更高了。
周轨呼吸困难,红了脸,喉咙里咔咔的。
李约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玩够了,把周轨放了下来。周轨一个劲儿往里面躲,怕他再把自己提起来。李约看他这样子,心里有点厌恶,抬手给他一巴掌。周轨脸往一边偏去,正好敲在墙砖上,蹭下一层皮,没过多久哗哗流下血来。
周轨有点无助。他感觉到李约对他没什么杀心,可半夜起来这么折腾他,也实在说不过去。李约这样的家伙,结怨结仇的一大堆,自己绝对排不上号。
李约打了个哈欠,轻描淡写地说:“我这次来呢,是让你帮我个忙,将功补过。”
周轨以最快的频率点起了头。他是条好汉,好汉不吃眼前亏,好汉吃软不吃硬。
李约满意地嗯了声,说:“下周三我和两个朋友到你店里见个面,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钟。大约两天后,我会把其中一个...朋友的尸体送到你店里,你帮我剁了。”
周轨心想,好家伙,你还真狮子大开口了。忍不住问;“你杀你朋友干什么?”
李约没介意,想了想说:“也不是朋友。唔.....也不算仇人,总之他死了就有好戏看了。”
周轨含糊地应了声:“那我可以走了把?”
李约的身边有一道空隙,他开始往那里蹭。李约一把抓住他:“我怎么知道你会努力办事?”
周轨喝地笑了笑:“你要杀了我,还不是一下子的事?我哪里敢不听话?”话还没说完,被两个保镖摁在了一旁的砖堆上。
李约一步步走过来,冷笑着说:“你和贾成舟半夜里爬进那个停车场干什么?”
周轨头低着,作着轻微的挣扎。李约又近几步,腿正好贴在他脸上,说:“你们偷我的东西,转手卖了再还我的债,算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
周轨心里一寒,他娘的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他朝那条腿说:“我们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
李约哼了声;“我怎么知道你们不知道?”
周轨想也没想,说:“你又不是我们,怎么知道我们知道不知道那是你的?”
李约把他的话消化了两秒钟,朝保镖做了个手势,周轨跪着的腿上又挨了两下,他几乎趴在了地上。
李约把周轨的手拉出,扯平放在地上,让他五指摊开,从口袋里取出一小柄薄薄的刀片。周轨哆嗦着,但也只是哆嗦着,没什么事情好做。李约端量了下他的手,将刀片插进了他食指的指甲缝里,手一翻,刀尖往上挑。周轨的食指指甲被整个撬了下来,血嗤地喷在地上。
十指连心,周轨心口猛烈地绞了下,喉咙都甜了,声嘶力竭地惨叫着。两个大汉松开了他,他滚到一边,抖着哭。李约扯起他的头发,看着他扭曲的脸,说:“乖乖的把事情给办了,其他的事,你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要再出什么岔子,你的十根手指头、贾成舟的眼皮,都是这个下场。听到没有?”
周轨已经痛得神志不清,根本没反应过来。李约扯紧了他的头发,凶横地甩了他一巴掌,手一松,周轨的头砸在地上。他又补了句:“听见没有?”周轨勉强支起小半个上身,点了点头。李约这才起身,和两个保镖离开了。
周轨在地上趴了很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就是那么昏昏沉沉地走着,手上的血拖了一路。
贾成舟开了门,看他满手的血痂,脸色惨白,半边脸上也挂着黑乎乎的血,话都不会说了,吓了一大跳,问他:“你你你,你怎么了。”
周轨脚一软,扑在他身上,有气无力地回答说:“我....要回房去拜拜我的祖宗们....”
作者有话要说:
☆、红色粉末
李约坐在市中心画廊的长椅上。他穿了件军绿的风衣,底下是黑色西装裤和一双半旧皮鞋。这里正在举行摄影展。他的面前挂着几幅荷兰摄影师的作品,名字叫大爆炸。一团团粉末在夜空中绽出,彩花一朵朵。他对着墙壁,等着。
有个男人靠着他坐下。男人穿着一套得体的西服,架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了。李约看着墙上的相片,说:“是你约的我,自己反而迟到了一刻钟。”
杭潮生呵呵笑了:“怎么,还要我买花给你道歉?”说完托了把腰。
李约侧头扫了他一眼,扯起半边嘴角,笑得有点轻蔑,是年轻人笑老年人的那种。“杭叔,做人呢要服老,横死在床上的,除了妓女就是老人家。”
“男人就非得死在枪口下?你也忒幼稚了。我看死在床上挺好的。”杭潮生理了理领带,“参加影展,穿得那么不上调。”
李约撇了撇嘴说:“我这人没什么缺点,就是生的太他妈的贵气,就算裸奔也是光芒万丈。”
杭潮生终于忍不住偏过头看了看李约,这小子半点都没有脸红,果然是有真本事的。“裸奔的人哪个不是光芒万丈的?”
李约没了耐心:“好了,废话扯够了吧?你找我来干什么?”
杭潮生挠了挠头:“我果然老了,把正事给忘了。那个那个.....我手下有两个人,一个叫阿顺,一个叫阿宝。他们一来二去地搞到了大批的毒品,毒品是你的。本来想倒卖出去,可惜半路遇着警察,跑得太笨,被车碾死了。”
李约把头完全转了过来:“怎么,杭叔是向我摊牌?”
“摊牌这种事我早玩厌了,”杭潮生抚了抚镜片。“我最近新学了一样本领,叫嚼舌头。前面在蓝特那儿露了手,今天到你眼前现现。”
李约听到这里,张了嘴,同杭潮生异口同声地说:“那两个小伙子是蓝特的人。”
杭潮生又挠了挠头:“看来我这本事学的不够好呀。”
李约却觉得他的话正好撞在心口上,稳住了脸色说:“本身么,这整件事我都不晓得,你在警局那儿又有人,实在没必要和我提起。杭叔你是聪明人,这么巴巴地约我来,是有别的意思吧。”
杭潮生原来还准备了许多口水,却没想到进展那么快。他几乎是楞了下,咽下了多余的口水,答道:“是呀。”
李约偏过头,看看他,又把头调向了墙壁。
杭潮生端详着墙上的相片。当中那幅是一团炸裂的红色粉末,蓬勃地喷射出来,灿丽浓烈的红,生生压住了漆黑的背景,像要从画面中硬闯出来。他几乎能嗅到男人最爱的一种味道,喃喃地问了声:“看着当中那幅画,你想到了什么?”
李约晃了下脑袋,端详了一刻。“子弹穿过人的脑袋,后脑勺会出现这个。”
两人的手在暗处握了握,一齐站起身,相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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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钟,校园里的下课铃响了,脆生生地传到校园的街对过。 唐晋北靠在车窗边上抽完了一支烟,随即摇下四面车窗,风卷进车厢,把烟味带了出去。
孩子们穿得五颜六色,彩云似的从校门里涌出来。唐晋北不由地把头又伸出去,看小葱出来了没。一直等到校园里都走空了,小葱还是没有出来。最后倒是出来个斯拉夫人,身量高大,圆滚滚的眼睛,尖削的鼻子,脸上白得也不透彻,皮肤带点褐红色,穿了件皮夹克。
唐晋北从车厢里跳下来,车门一甩,快步走了过去。“唐琪呢!”他的口气几乎有点横。蓝尼看见唐晋北,笑了:“好端端的,那么大火气!”他的中文说得很好,几乎没有口音。
唐晋北又问了遍:“你把唐琪弄哪儿去了?”
蓝尼笑笑,下巴戳着远处:“你孩子不是好好的么!”
唐晋北调头看了过去。小葱被一群男人簇拥着,几乎是被推搡着,进了一辆黑色轿车。唐晋北要追过去,被蓝尼一把抓住了。蓝尼整个人比他大一圈,力气也是牛一般。他手像钢爪似地卡住唐晋北的手腕,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你把我想得那么坏呀?我让他们带孩子去游乐场玩,你呢就跟我回去。”
唐晋北抖了抖牙齿:“你不要胡来!”
“我没有胡来哇。”蓝尼拖着他,走向另外一辆车。“你儿子玩得开不开心,全看你。”
唐晋北瞪圆了眼睛看了他半天,用不着他塞,自己爬进了车厢。
蓝尼把车门锁了,插进钥匙,启动了车。“要听什么?”
“你死前的叫声。”
蓝尼往唐晋北脸是轻轻飘了个巴掌:“我脾气怎么样,你清楚的。聪明点。”
两人驱车到了蓝尼的住所。蓝尼住在城郊的一栋三层别墅里,房子不大,花里胡哨地点缀了不少东西。屋里有两个保镖,一个菲律宾佣人。蓝尼进了门也不多耽搁,直接拉着唐晋北上了楼。三个下人一言不发地目送他们上去。
蓝尼的卧室布置得像圣彼得堡的冬宫。一色红艳艳的墙纸,墙上爬满了金饰,一排描金的镜子嵌在墙面上,镜子之间又全是水晶灯。床上是橘黄的被褥,绣满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花。一眼看去,简直要把人整出心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