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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重门 当前章节:149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22

蓝特吃了很久,杭潮生抹净了嘴巴,他还在吃。没牙的老货,杭潮生用舌头剔了剔牙,心里不厚道地骂了声。耳边骤然一声巨响,一股液体溅上他的脸,糊住了他的视线。

杭潮生几乎要往后跌下去,可他没有倒下去,等了半天,连疼痛都不曾有。他抹了把脸,侧头往地上看,他身边的伙计躺倒在地上,下巴被炸了一半,白灿灿的牙齿在一团稀烂的红色下依稀可见。

杭潮生甩了甩手上的血,血滴打着转,从他指尖落到地上。操,他骂了句脏,额头上不知不觉上了层冷汗。他还是怕的。

蓝特嘴巴里还填着半块蛋糕,咀嚼着,笑着。“游戏开始了。”他说。

还有一颗子弹,三个人。

蓝特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右掌心,看了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支枪,对着他们连开两枪。杭潮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那两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脑浆交错,身体交叠,倒在地上。

两个身材健硕的保镖扑上来,把他压住,拧着手臂往后拧。杭潮生被迫头微微往后仰,他的腿又疼了,钻心地疼。

“放心,”蓝特慢条斯理地说,又拿起左轮枪。“实际上我只想和你玩。这样吧,我朝你脑门上放三枪,你要是不死,我就放了唐晋北。”

杭潮生气得鼻翼张开:“你随便改规矩,我怎么信你?”

蓝特耸了耸肩:“你可以不信啊。”

老流氓,杭潮生轻声骂了句,腿上旋即挨了一脚,他跪下去,疼得龇牙咧嘴。

“怎么样,你还玩下去么?”蓝特绞着双腿,沙皇一样睥睨他。

杭潮生咬着牙站起来,说:“玩,当然玩。”

蓝特微笑;“很好,很好。”他举起枪,瞄准杭潮生的眉心,手指一扣。

啪。

没事,他又说,还有两枪。

手又扣了下去。

啪。

哎,蓝特叹了口气,他的手心冒着汗,手腕钝痛着。他老了,想玩,可是玩不动了。他望着杭潮生,这家伙才四十岁,头发也白了,可事实摆在那儿,他正值壮年呐。蓝特思绪有点乱,莫名其妙的感伤让他无所适从。他摇了摇头,又举起枪。

砰!

子弹带着热,卷着空气,从枪口射了出去。

杭潮生撞在背后的墙壁上。蓝特失望地阖上眼。

血花开在杭潮生的肩颈。

他射偏了。

蓝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再也举不起枪了。他疲惫地看向杭潮生,杭潮生手捂在肩膀上,手支了把地面,摇晃着站立起来,他赢了。满手的血,脸上却在笑。

作者有话要说:  

☆、大爆炸

唐晋北迷糊地翻了个身,肩膀撞到了墙壁,墙壁滑腻腻的,比空气还要冰冷。真他妈的窄,真他妈的冷,他骂了句,醒过来。高烧使他周身轻飘飘的,像化作了一摊灰。

他看着那只丑陋的手,上面被随意地裹着破布,血凝成一块块,变成了黑色。他就像个劣质的木乃伊,连考古的价值都没有,被人随手丢出了棺材。

蓝帮的地宫像史前的墓穴,一层接着一层,无底洞般地盘旋下去,四周墙壁是沉闷的深土黄色,随时会爬出两只怪异的虫子。人活生生地进去,死在里面,像默默无名的殉葬品。算上这次,唐晋北总共来过两次。第一次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好歹还有口气;这次是横着进来,不管有没有气,都得横着出去。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皮鞋擦着地面,咯吱咯吱。门被打开,只进了一个男人,男人很高大,被挤得够呛。他一把提起唐晋北,粗声粗气地对他说,出去。把他丢出了铁门。唐晋北趴在地上,鼻尖磕在另一个男人的皮鞋上,男人翘了下脚尖,踢得他滚了一圈。他们架着他,一层层往上拖。

楼梯崎岖绵延,高低不平,石砾粗糙,台阶一刀刀硌在他身上,高烧让他脆弱,无所顾忌地呻-吟着,一个劲儿地抱怨,什么破楼梯呀,疼死我了,操!其中一个男人咒骂着,抽出一柄棍子,抽在他身上,闭嘴!

他继续骂着,用俄语骂,我操,我懆懆懆懆。男人往他背上猛抽,血噗地溅起一片。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又骂了两声才晕过去。

唐晋北被一阵冷风吹醒。他趴在一片空地上,半夜的柏油路又凉又硬,他是滚烫的黄油,铺在一片冻肉上。一股汽油味钻进他的鼻孔,他在地上爬了两下,支起半个上身。一个秃头男人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提起来。唐晋北眼睛大而无神,几近弱智地瞪着男人贫瘠的脑袋,男人抽了他两个巴掌,扭过头冲一个方向叫了声“老大”。

蓝特站在不远处,被人搀扶着,瞎掉的眼睛上戴着黑色的眼罩。他好像是萎缩了,那么的小。唐晋北想着,一个小小的独眼老头。

蓝特一步步走向他们,抡起拐杖抽在那个男人头上,说,打人是不对的。男人脑袋开花,跌在地上爬着,蓝特又掏出枪,往他脑门上补了两枪,回过头对大家重复:“乱打人是不对的。”

唐晋北失去倚持,脚下打了个跌。蓝特抓着他的手臂,扶了把,指着一个方向说:“你看那个仓库!”

那是破旧的仓库,长方体,没有一丝光亮,也没什么稀奇的。唐晋北漠然地哦了声,想着,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蓝特告诉他:“杭潮生在里面,还有一捆炸弹。”

唐晋北反应了会儿,双腿忽地像被抽走了几根骨头,软得差点弯下去。他忍无可忍,抓着蓝特的肩膀,恨不得把那儿榨出血来,他嘶叫着:“老不死的,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个老变态!你为什么不去死?!”他卡住蓝特的脖子,手指头深深陷进他蛇甲一般苍老的皮。

一杆枪管抽在唐晋北的脑袋上,血从他头顶挂下来,蒙住了眼睛。他用最后一把力气,把蓝特撞倒在地上,压着老头的腹腔,发狠地压,手来回抽在那张老脸上。

一群男人扑上来,抓起唐晋北,抡起拳脚僵持了会,又放了下去。乱打人是不对的,脑袋会开花。

蓝特被人扶起来,他的眼罩掉在了地上,那里露出一个洞,没有眼皮没有眼珠子,只剩下几乎被腐肉填满的空洞的眼窝。他的嗓子发甜,差点吐出血来。哎,他叹了口气,抬起只手。男人们退了下去。

他俯视着半躺在地上的唐晋北,说:“小北啊,你杀蓝尼是不对的。蓝尼不知道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喜欢你,他就是忍不住。”

唐晋北好像根本没有听,只是呆呆地望着仓库。他抹了把眼前的血,半滚半爬,朝那个地方去。

***

杭潮生哭笑不得地看着腰上的一圈炸弹,还有那个计时器。

这他妈的又不是电锯惊魂,他抱怨着,蓝特这人该去精神科瞧瞧了。

炸弹用铁链子捆着,栓着把锁。他要找到钥匙。这他妈的.....也太简单了。

杭潮生入道前是个小偷,开锁什么的,他抹了把脖颈,那是相当得心应手啊。

他从地上捡了根细棍,棍子的触感坚硬而冰凉,是金属。他把细棍子捅进锁孔,小心地试探着,左右旋钮着。

锁孔里发出一个细微的声响,杭潮生得意得笑出了声。开锁就像做-爱时的插入,两样他都十分在行。

他自鸣得意地拔了两下锁,锁岿然不动。他眼神一滞,抽出细棍一瞧,差点晕过去。

棍子的一半断在了锁孔里。

别这样,别这样....他喃喃地对老天说,我他妈的还不想死哇!

蓝特对他采用的是车轮战术,先是轮盘赌,现在是捆炸药,就算他逃出去又有什么用?谁知道还有什么恶心的东西等着他。这让杭潮生很光火。蓝特就是赢惯了,输不起。他都快七十岁了,杭潮生恨恨地想着,就不知道给自己积点阴德么?

到底谁,到底怎样才能杀死蓝特呢?

计时器上显示还有二十分钟。这个时间很难说是长还是短,至少对现在的杭潮生来说。就像对差生来说,在卷子前坐十分钟和坐四十分钟没任何区别,反正交上去的都是白卷。

杭潮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在理,于是又看了眼屏幕上的数字。只剩下十三分钟了。

他的肩上有伤,腿上有伤,逃出去的速度就会被拖慢。开锁的时间只有,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十分钟。他跳了起来,责问自己,你花那么多时间空想些什么呢。

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从他脑中闪过。把断掉的那截棍子挖出来,重新来过。

开锁并不是一门高深的技艺,但很少有人能把断裂在锁孔里的东西完整掏出来。杭潮生是极少数之一,尽管他只成功过几次。

蓝特走出仓库前留给他一把手电筒。他拿着它满地照着,灯光很微弱。小气老头,他骂着。地上有许多垃圾废物,他捡起一团薄膜纸,卷成小卷,套在一片铜片外面,贴着锁孔壁一点点j□j去,在里面碾转掏挖。那块东西稍微松动了一些。他继续掏着,不时往锁上拍打。

还有六分钟。

锁孔里的东西完全松动。他狠狠地往锁上拍打了两下。断裂的那段棍子又卡住了。不要急不要急,他的额头冒着冷汗。

他把贴着薄膜的铜片又j□j去,轻轻挑了两下,手上又猛拍一把。叮,细棍掉出了锁孔,敲在地上。

他长出一口气,看了眼计时器。

还有四分钟,他才眨了下眼睛,数字从四跳到了三。

他来不及了,要变成灰了。

他喝地笑了声,猛地拧了把锁。就这样了吧,就这样吧。死吧死吧,反正都是要死的。他大声地笑着,额头的冷汗突然也不流了。

咚!一个东西砸在了地上。

他的腰间一松。

杭潮生看着地面,嘴巴大大地张开来。

那把锁躺在地上,四周被溅起的尘埃还浮在半空。

锁根本没有锁上过!

它只是太重,虚合着。

杭潮生解开腰上的炸弹,丢在地上,又哭又笑起来。他是真的快被蓝特逼疯了。

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到了二。

他往外面跑。

背后的空气变了温度和形状,一浪浪袭来,滚成一个灼热的火球,推挤着他。

他冲出了门外。背后的天被染成橙黄色。

轰。

***

唐晋北距离仓库还有十米左右的距离。用来包扎伤手的破布被丢在了半路上。手掌断裂的地方出了很多血,在地上留下一道纤细的血沟。他像只蜗牛,沿着红色的粘液缓慢爬行。

仓库在夜幕中沉默着,垂头丧气的,像个衣衫不整的老头。

唐晋北觉得热,越靠近仓库就越热。这种炎热是残酷的,充满不详的预兆。他发现自己的脸湿透了,于是抹了把眼睛,把血也抹上了脸。红的液体,透明的液体从脸上淌下来,流进嘴巴里。腥甜中带着咸涩。

一股强烈的滚烫的气流从里面冲出来,仓库骤然变亮,那么亮,像夜空里绽放的一朵灼人的红色花。

仓库里的东西像脱离了地心引力,一件件甩出来。他被一样东西砸中,整个扑倒在地上,牢牢实实地掩埋起来。他被压得呛了两口,晕厥过去。

空地上的温度还是很高,烟气漫在空气中,铺到地面上,卡住人的脖子。唐晋北咳了两声,睁开了眼睛。他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他的鼻尖下是一双满是破洞的鞋子,他往上看。

杭潮生站在他面前,灰头土脸,堪比土著。他的衣服差不多被炸没了,不能成型的裤子丝丝缕缕,挂在胯上。谢天谢地,能够挡羞。他像刚出炉的仙风道骨的烤鸭,头毛飘飘,腿毛飘飘。

唐晋北再没有力气,俯趴在地上吃吃地笑。杭潮生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

杭潮生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脑子有点被炸钝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说了句。

蓝特这个变态,居然拿我练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因为狗血所以撸得很顺~~~(⊙o⊙)

☆、变态遇到变态

五彩斑斓的旮旯酒店在黯淡阴冷的断魂街上存活了下来,没有麻烦上门,麻烦只来自于暗不见光的内部。李约和周轨在同个屋檐下,活着。

李约断断续续发着高烧,伤口一直处于半凝固状态,纱布揭开到一半皮肉上就是液态的红色。他像个病弱而刻薄的太上皇,躺在床上,灰着张脸对周轨不断抱怨:你知道吗?对我开枪的是我的手下,狗杂种,等我回去一定要搞大清洗,让藏獒把这些叛徒的肠子都咬出来。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做啊?你笨不笨?我给你那么多钱,你就这种态度这种水平?

周轨端着粥,看他那副欠揍的德行,心里像被泼了一管硫酸,咕噜噜直冒泡。他一勺勺把粥灌进他的嘴巴里,把粥假想成毒药,恨恨地说:“养好病你就走吧,我这间小店供不起你,我也怕折寿。”李约咂了两下嘴巴,反咽两下,皱着眉头说:“你连粥都不会煮,天生的没出息。”

周轨拿着不锈钢的勺子,挑起碗底最烫的那口粥,笔直地往李约嘴唇上捅,脸上客气地笑着:“李老板,赏个脸呀,我是做什么都没出息,你就勉强吃吧。下面的是不是比较好吃?”

李约的嘴巴顿时被烫出个泡,他劈手把碗打翻在地上。你脑子有问题啊?

警长从角落里窜出来,往地上津津有味地舔了起来。周轨走过去抱起它,说:“宝贝乖,我们不吃这个,我给你做好吃的。”

李约从被窝里拿出个遥控器,往周轨身上砸。周轨退后两步,拧头走出来房门。李约坐在床上,看着地上那摊粥笑了笑,心满意足地钻进被窝。

他在这里过得百无聊赖,周轨又总是阴着个脸,敷衍着,所有的情绪只能被单调地分为不满和生气。周轨和贾成舟就是有那么点狗属性,咬你,又离不开你。他清楚周轨在这里像个孙子似的伺候他,是贪他的钱。拿了钱就乖乖办事,有什么好抱怨的?

李约醒来的时候,周轨站在床头,手里托着药。说:“吃药。”

李约往四周望了眼,问他:“水呢?”

周轨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拿杯子。李约伸出手,在他屁股上拧了把,说:“都说人肉很滋补的,你那么瘦,从来不吃肉派吧?”

周轨对李约的映像都是不愉快的,特别是和臀部有关的那段记忆。他很敏感地往后跳了两步,凶狠地瞪着李约。李约打了个哈欠,笑了起来:“那么怕干什么呀,开个玩笑而已。”

告别声色犬马的生活对于李约来说非常痛苦。没有性生活等于去死。他在清晨醒来,伴随着勃-起,那个部位从某个时间开始厌倦了手的触摸。他踏进浴缸,在热水里泡着,那根东西挺出水面,狰狞地竖立着。周轨在一边的洗手台上刷牙,不时往那里看,又别过头对着镜子刷牙。李约摸着那儿,盯着周轨平坦的裤裆看,说:“你是怎么办到的?”

周轨吐了口泡沫,反问他:“什么怎么办到?”

李约哈地笑了:“我没看你起来过。”

周轨用毛巾擦着嘴巴,走过来坐在浴缸边上,怪异地端详着那根性-器,说:“你一定很难受吧?那就这样,你好好养病,早点给钱早点走,就没那么痛苦了。”

李约歪着半边身体躺倒在水里。“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

“你不就是要一个洞么?”周轨绞着手里的毛巾,把毛巾挽成一个圆圈。“我帮你做一个?”

李约伸出一根中指,在周轨的大腿上戳了下,说:“别那么费事,你后面不是有一个么?前面也有一个。”

周轨站起来,嫌恶地看着他,我还是出去吧,你需要手yin 。

李约握住那根东西的根部,往上面推挤着,说:“其实我不介意的。”

周轨把毛巾扔在洗手台上,骂了句“变态”,摔门而去。

李约不喜欢在床上腻歪着,只要没发烧就往地上跑。周轨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厨房里。九具尸体,对他来说颇为艰巨。李约喜欢靠在料理台旁边,看着周轨干活。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周轨,周轨好像只有在拿着菜刀的时候是和气的,甚至是快乐的。刀在他手上转了两圈,刀刃坠入肉中,斩断了骨头,当——当。肉被剔下来,放在砧板上,片成薄片,噌,噌,噌。薄片被叠在一起,被剁成了泥,嘚嘚嘚嘚。刀被换了一把又一把,有的大而沉,有的薄如纸片,在腕间翻转,在指尖跳动,不紧不慢地翻着花样。刀光像一道道猫胡须,闪跃过周轨的脸颊,映亮了他的眸子。

周老板也有不顺心的时候。九具成年男人的尸体,肉实在是太多了。为了防止变质,他把几盆去了手脚的肢体冻进冰窖最深处。这些东西被冻得太久,拿出来成了一盆铁锥。

周轨拿着刀的手负于身后,一根手指抵在唇间,低着头来回踱步。一个拿着屠刀的学者,李约想到这里开始发笑。他看着周轨形锁骨立的背影,想着,哈,贾成舟算个什么东西,周轨和他根本不般配。

李约手被一样灼热的东西硌着,他低下头,发现那里高起了一块。他一步步走近周轨,周轨还在思考用什么温度的水去烫那盆冻肉。李约把毫无防备的周轨压在了桌板上。周轨吓了一大跳,挣扎了两下,手里的刀还是被李约夺了下来。

李约抓起一根冷硬细瘦的手腕,往他背后蹭,说:“你要我用这个呢,还是用我这个呢?”说完用下身顶着周轨的腿。周轨倒抽一口凉气,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李约和他都是古怪的人,可是李约的古怪是不讲半点道理的,他根本不像个人。

周轨颤抖了两下,低着声音说:“你别乱来。”眼神飘向不远处的一排刀。

李约拿脸在他后脖颈上蹭着。你又不是没做过,跟谁做不是做呀?男人和男人之间,精神不出轨就好了嘛。他说,他不就是长得好嘛,我也长得很好呀,你很喜欢我的长相对不对?打你第一眼看我我就知道。相信我,你也没那么爱他。

周轨被他一冷一热地顶得毛骨悚然,软了下来:“你别这样好不好,有话好好说啊。”

“你这人真奇怪。”李约拉下他的裤子。“前面还那么威风,我以为你根本不怕我呢。怎么现在像个孙子一样?”他把那根冰冷的棍子紧紧抵在周轨后面,慢慢往里推着。周轨全身颤抖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他虚弱地央求他:“好好好,都是我不对,求求你别这样,我怕疼。”

李约得意地舔了下嘴唇,舌尖触碰到被周轨烫起来的大泡,心里蓦地腾起一股恼怒。他原来只是想吓唬周轨,此时手力不觉地增大,直把那截冰锥似的手腕捅进去了一些。周轨猛烈扑腾了两下,尖叫起来:“拿出去!快把它拿出去!”

李约被他一叫,觉得有点懊悔,只好把东西往外收。那条手腕外裹了层冰,被周轨滚烫的肠壁一贴,居然粘在了里面。李约开始着了慌,握着冰锥往外猛扯。周轨疼得连叫都叫不出,一边抖一边呜咽。

铁硬的手腕被扭转两下,取了出来,上面沾了层薄薄的皮,带着血。周轨贴着桌沿,脸色惨白地滑到地上。

李约把他拉起来,心里很为难。他瞥了眼自己的胯间,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进入。进入和不进入,周轨都会痛恨他,只是程度会有细微的不同。

李约把周轨按在桌上,到底要不要进去?小腹和器官顶部的灼烫让他很快妥协下来,他哄着自己,有什么事等下再说吧,等下再考虑.....缓缓朝那个血红的地方插入。周轨抖得厉害,手抓着桌面,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想骂几句脏话,可也一时想不起来了。

李约很快尝到了快感,这种快感和欲望被压抑了很久,好像怎么发泄也不能够尽兴。他凶猛地动着,一点点把周轨撞上桌面,让他差点从另一头翻下去。很快就好,他安慰周轨,你再忍忍。周轨喉咙里呜呜地哭着,眼睛里却是干巴巴的;他一只手捂着肚子,感觉到那根硕大的性-器隔着层薄薄的肚皮,凶横地翻搅贯穿着。

他头晕目眩,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划过,它会不会戳出来?

周轨怏怏地趴在床上,睡了一整天。第三天便下了床,沉着脸继续给李约作男护士。李约居然感到了害怕,他一口口吃下周轨端给他的食物和药,窥视着周轨的脸色。那是一张白白的扑克脸,上面一对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床单愣看。等他吃完,周轨端着东西离开房间,换了外套一瘸一拐地到医院去看贾成舟。两三个钟头后,他又回到店里,给李约的伤口换药。李约看他挥舞着剪刀,一度以为他会把刀尖扎进那个疤里。

这样沉闷的日子过了两天,在一个早晨宣告结束。

李约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绳索捆着,分别固定在床的四角。周轨安静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把长而薄的刀。他看着李约,漠然地说,你醒了啊。

他掀开被子,拉下李约的裤子,对李约的惊呼声充耳不闻。刀锋切入李约左边小腿的肌肉,在皮肉下缓慢而柔顺地滑行。肉一丝丝脱离了小腿,往上翻起。血液从开口漫到床单上。

李约剧烈地翻腾着,震得整张床猛烈地摇晃。他惨叫着,你别这样!

周轨的动作慢条斯理得几近优雅,他的手腕微微连贯地动着,眼神在白骨上游离,语气里也是说不尽的柔和,他说:“我算什么呀,我什么都不是。你为什么非得找上我呢?你给我钱,我就乖乖办事,有什么不好呢?你为什么要这么折腾我?狗急了都会跳墙的,我可是个人啊,是手里有刀的人。”

那块肉呈长条状,一丝丝从骨头上褪下。周轨捏着肉的一端,拉长了,切下最后一刀。整块肉脱落下来,还是热的,轻微地作着颤抖。他一手提着肉,一手拍了拍李约被汗水浸透的脸,说:“你别急啊,我马上煮来给你吃。”

他给李约的腿仔细上了药,用纱布一层层包扎起来。李约已经晕了过去,他叹了口气,拎着肉去了厨房。

李约被一阵扑鼻的香气熏得醒过来。周轨捧着一个碗,冲他笑着:“尝一尝,这肉比冰窖里的要新鲜多了。”

李约看着碗里的炖肉,上面盖着厚厚的佐料,勾着芡,像块晶莹剔透的玛瑙。周轨拿着汤匙切下一块,送他的嘴边,循循善诱:“很好吃的。”

李约几乎要哭出来,骂着:“你这人怎么那么狠毒啊!我不吃!你给我滚!”

“不吃?”周轨无奈地放下碗,褪下了李约的裤子。他抽出一把剪刀,打开一个角度,硌在胯间那根东西上,说:“你吃还是不吃!”

李约咬了咬牙:“我吃!我吃还不行么?”

周轨放下剪刀,把碗里的肉简单切割了两下,一勺勺塞进李约嘴里。李约强忍着恶心,嚼也不嚼,一口口吞进去。

周轨放下吃得空空如也的碗,好奇地盯着李约的脸看:“吃个猪肉脸色都那么难看?”

李约愣了半天,问他:“你刚才说什么?那是什么肉?”

周轨笑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那个是红烧猪肉。”

李约反而问他:“那我的肉呢?”

周轨敛了笑脸回答他:“在路边找了口最脏的垃圾箱,应该被野猫吃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忍不住写多了...然后....好像写脱了....OTZ

☆、拜见岳母大人

一场冰雨粗暴地驱走了初春仅有的一点暖意,噼里啪啦打得人脸上生疼。雨水在断魂街的地面上汇成湍急的溪流,哗哗涌向几近闭塞的窨井盖。裹在旮旯酒店外面的颜料被冲刷下来,在地上爬成一条绚丽的长蛇。

贾成舟在断魂街上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也没找到旮旯酒店。他扯了把裤子,踟蹰起来。一只黑猫从他脚边窜过,皮毛被淋得像条肮脏的毡毯。警长!他叫它。猫回过头来,犹豫了两三秒,一步步向他蹭过来。贾成舟有点生气,才走了多久,它就不记得他了。警长低低叫了声,回身朝一个方向走跑去。贾成舟跟在它后面,走到了一面彩墙外。

断魂街是全拉城最丑陋的街道之一,贾成舟做梦也没想到,旮旯酒店会沦为断魂街上最丑的建筑,丑得令人发指。几张床单交叠着蒙在外墙上,上头被喷满了油彩,油彩被雨水一浇,晕染开来,成了一副朦胧的水彩画,一直挂落到地面。贾成舟面壁思考,作者想必和美有着血海深仇,因而要同它抗争到底。

警长钻进床单上的一个破洞,又伸出头看看他。贾成舟把床单整个撕了开来,一脚踹开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走进酒店。

酒店里空无一人,泛着一股霉味。贾成舟叫了两声,周轨举着把菜刀从后面赶了出来。他看到一身湿淋淋的贾成舟,嘴巴半张着楞在那儿,半天才说:“你怎么自己出院了?”

贾成舟抓了抓头,唔了声:“好了就出来了嘛——”话还没说完,周轨便扑在了他身上。贾成舟全身一僵,隐隐感觉菜刀的刀背正一记记拍在他背上。周轨根本没察觉,继续激动地拍着他的背:“哎呀我想死你了。”

贾成舟一下下缩着,结结巴巴地说:“你想死我了啊.....可是我不想死啊.....”

吧台背后一瘸一拐地闪出个人,阴测测地往这头看。贾成舟推了周轨一把,指着角落上的人大声问:“他怎么在这儿?”

周轨往李约身上看了眼;“他呀,受了点伤在这儿养着,再过两天就走了。”

贾成舟想着李约把自己捶成了胖头鱼,强摁着火气问:“他哪根经倒错了,非得到我们这儿养病?”

周轨神色尴尬了起来。他把手举到贾成舟面前,大拇指朝食指和中指上摩了两下。

“就为了钱?”贾成舟气得跳了起来。“他把我打成这样,你为了点钱你就把他供起来啦?周轨我知道你喜欢钱,可不是这么个要法的。”

“他割了我的肉。”李约在一边幽幽地说。

贾成舟又跳了两下脚,忽然静了下来。他回头把李约上下打量了一遍,问周轨:“割在哪儿?”

周轨也被问得一愣,吞咽了下说:“小腿。”

贾成舟叹了口气,眼神森然地在李约全身游荡,好像在寻找更适合下刀的地方。李约看着这两人,忽然有些心悸。周轨就像个挂着骷髅头标签的毒瓶子,什么样的人呆在他身边都会被污染。

接下来的两天,贾成舟的鼻孔里一直在冒气,周轨成日像蜜糖似的粘在他身上。李约冷眼看着他们,胃酸泛个不停。他忍受不了两个白痴恩爱缠绵的样子,忍受不了他们日益壮大的狗胆,更忍受不了他们在夜里的尽情高呼。第四天清晨,李约连个招呼都懒得打,在桌上留了张支票,悻悻离去。

为了抚慰贾成舟的怨气,周轨做了一个颇为重大的决定。

那天早上,贾成舟穿了身西服,把皮鞋上上下下擦了好几遍。周轨穿了件破旧的开衫,绞着双臂好奇地看着他:“又不是上法庭,你那么仔细干什么?”

贾成舟呵呵一笑;“这不是要见你妈么。”

周轨反而有点下不了台:“她呀....你穿条内裤去她都不会介意的...她是个...”他选择闭上了嘴。

周轨的父母在他十岁那年就离异了,他妈的名声一直不太好,是个类似于潘金莲的人物。周轨和他妈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陌生,周妈老爱指着他的鼻子说:小怪物,滚一边去!周轨于是一边瞪着她看,一边想,我真是这女流氓生出来的吗?周妈感到无比厌烦,一脚便把孩子蹬开了。

尽管如此,周轨倒也不怎么讨厌他妈。对于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人,他通常采取观望的态度——一观望就是二十多年。

周妈的房子在城市的另一头。周轨和贾成舟转了两次地铁,又走了一刻钟路才到了那条路上。有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一路挡在他们面前。男人身量不高,但肌肉发达,手里提着一大罐牛奶。周轨观察了他一路,心里便有点明白了。

男人果然走进了他妈的院子。他从屋里搬出把椅子放在庭院里,扭开牛奶盖子,躺在太阳底下灌起牛奶来。周轨连正眼也不瞧他,拉着贾成舟往屋里走。男人眯着眼看到了他们,吞下口牛奶对屋里喊:“小怪物来了!”

房子里漾着浓浓的香水味。周轨捂着鼻子往楼上走,贾成舟被熏得差点晕过去,无可奈何地跟在后头。

周妈的卧室里下着厚重的帘子,她背对着门倚窗站着,听到响动便转过身来。贾成舟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周妈全身不着一缕,松弛的胸部像两个大沙袋挂着,脸上的妆落了一半,乍看上去是一朵全然凋谢的枯花。

周轨从一边的沙发上捡起睡袍,往他妈身上一抛,沉着脸说:“妈,你先把衣服穿上。”

周妈把衣服扔到一边,兜头往她儿子脸上喷了口烟:“是你们自己先闯进来的,当心我叫警察!”

周轨呛了两口,回头看了眼贾成舟,只好软了下来:“妈,我昨天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

周妈还是把衣服捡起来披上,往沙发上一坐,对贾成舟笑笑:“小朋友快进来。”

周轨摸了把脖子:“我都不小了,还小朋友小伙伴的...”

周妈用个眼神让他闭了嘴。贾成舟扭扭捏捏走了进去,冲周妈挤出个笑:“伯母好。”

周妈伸出只手,往贾成舟手上捏了把:“哎哟,小伙子长得真好呀。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贾成舟老老实实回答了。周妈眼神灼热地在他全身扫荡着,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周轨心里骂了句,说:“妈,他是我男朋友。”

周妈斜眼睇着他的儿子,嘴角出了两丝风:“你还挺有本事的嘛。小贾呀,你眼睛还好使么?”

周轨气得差点吐血,拖着贾成舟便往外面走。贾成舟却牢牢杵在那儿,说:“伯母真有意思,我就是眼神特好才看上你儿子的。”

周妈呵了声,说:“他杀人你知不知道?”

贾成舟点点头。

周妈又问:“他几岁开始杀人你知道么?”

周轨脸都青了,打断他妈:“妈,我特意带他来看你,你就不能客气点么?”

周妈笑了:“我哪里待他不客气了?小贾,伯母对你还好吧?”她又重复着问:“你知道他几岁开始杀人吗?”

贾成舟看了看周轨,又看了看周妈,摆摆头。

周妈得意地往沙发上一靠,又夹起支烟,说:“他呀,十三岁就开始学杀人,十四岁就上岗了!他们周家没一个好东西。都说我多不好,不守妇道。哼,自己却赚着这种脏兮兮寐良心的钱!”她伸出根枯瘦的手指,往周轨鼻子上点:“每天睡觉都得闻着你爸身上的血腥味,我就是受不了!”

周轨一脸错愕,周妈昨晚在电话里还答应得好好的,临时居然来了个大变卦。他扯起贾成舟的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把贾成舟往外面拽。

周妈也没再强留他们,悠悠吐了个烟圈,目送他们下楼去。她看到贾成舟在半路甩开了周轨的手。

等他们出了屋子,男人已经把牛奶喝了一大半。他抹了抹嘴巴,冲两个年轻人喊:“走好呀!”出了院门,贾成舟在前面走得飞快,周轨在后面跟得很辛苦。他低着声音气吁吁地说:“你生什么气啊。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二十岁开始学和十五六岁开始学会有多大差别?”贾成舟回头低吼:“是十三岁!”

周轨争辩了句:“我敢说杭潮生也差不多这样,你一口一个叔叫得那么亲热....对我你就受不了啦?”

贾成舟停下了脚步,气急败坏地说:“他又不和我睡觉!就算他打娘胎里出来就能杀人,又关我屁事!”

周轨懵懂地看他:“这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你没和我说过!”

“所以你以为我是这两年才开始的喽?”

贾成舟噎了半天。“有个孩子白天去上课,晚上出去——”他放低声音,“杀人,我想想就害怕。”

周轨眼神暗了下去,问:“那你让我怎么办?”

贾成舟叹了口气;“不知道,我们.....再看看吧....”

周轨脸上的肉都跳了下,他把贾成舟拉到墙角边上,几乎哀求起来:“我再也不杀人了好不好?我不干了好不好?”

贾成舟呆了半响,反问他:“冰窖里那么多怎么办?”

周轨脱口而出:“又不是我杀的,与其让他们烂掉,还不如....”

贾成舟一把推开他:“刚不是说不干了吗?”

周轨急得直跺脚:“这不是一码事啊!”

“什么不是一码事?”贾成舟忽然觉得有些吃力。“你对死人就是这么个态度?”

周轨不解地望了他半天,说:“那你要告诉我怎么办呀。”

贾成舟看着周轨的手,说:“我要你说。”

周轨手足无措起来。他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把他们放进熔炉里烧成灰,然后装进盒子里埋了。好不好?”

贾成舟思量了下,觉得也没别的办法了。好吧好吧,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带上你的刀

周轨在贾成舟的监督下把心爱的人肉丢进了熔炉。地下室里暖洋洋的一片,烤肉的香气让空气都充实了起来,橘红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摇曳不定。仔细看去,周轨的眼睛里湿渍渍的,不知是被烟气熏了还是出于肉痛。

原来天上真的不会掉馅饼。

贾成舟舒了口气,拍拍周轨的肩膀:“以后用猪肉吧。”

周轨抑住了哭腔说:“猪肉涨价了。”

贾成舟思忖片刻,开脸一笑:“那就用鱼肉,富于营养,不容易发胖。”

周轨心痛如绞,再也忍不住,趴在贾成舟肩上呜呜起来。贾成舟拍着他的背安慰他:“嗳,改过自新是好的。”

周轨依旧管自己哭着。贾成舟咳嗽两声:“是极好的。”

馅饼的馅料最后还是采用了猪肉,人从鱼进化而来已经太久了,肉质都完全不一样。

周轨开始频繁地失眠。他在黑暗中凝视着熟睡的贾成舟,听他发出猫一般低低的鼻息声。他发现自己对于贾成舟的认识还很浅薄,或者说,贾成舟对他抱有的幻想太过幼稚和随性,让他捉摸不透。他把眼神飘向了床对面的书架,上面那几只装着他祖先骨灰的套娃发着幽光。周轨好像受到了某种召唤,轻盈地翻身下了床。

他打开了厨房的灯,灯光一如往常般冷而白。他打开了刀具箱,里面摆放着九把形状大小不一的刀,那是周家祖传的宰人的刀。他将刀一把把取出来,擦拭干净,再一把把放回去排放整齐。周轨钻回被窝的时候带进一股寒气,将贾成舟从睡梦中冻醒。贾成舟揉着眼睛问他,你去哪儿了呀?还没等周轨回答,他又睡了过去。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周轨的身体中一直有样东西不得排解,让他感到煎熬无比。他觉得自己衰老了许多,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儿来。

店里的生意又冷淡下来,人果然是挑剔的感官动物,再好的猪肉终究没有人肉来得可口。周轨每天抱着本不知名的书,靠在吧台边上发愣。贾成舟又开始给成人杂志投稿了。他们的床上运动也随之变得奇异而激烈,周轨对此感到非常不适应。贾成舟要求他作出一些难度极大的动作,这让他每天早上都腰酸腿疼。

他开始对瑜伽和养生的宣传册产生了兴趣。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年的两月份。他和贾成舟的生日只差了两天,就凑到一起过了。他们在蛋糕上该插几根蜡烛的问题上争吵不休,最后贾成舟往蛋糕上戳了两支蜡烛说:“你二十九,我二十六,我们买了十二支白蜡烛,可以用六年。”

周轨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点头表示赞同。

分完蛋糕,他们捧着一沓啤酒爬上了楼顶的露台。断魂街上零星地开了几盏路灯,在他们脚下半明半暗地铺展开来,七拐八扭竟是那么长的一条,像着了火的蚯蚓痛苦盘转着。介于街景实在不适于观赏,他们开始仰头盯着漆黑的夜空。上面偶尔划过两架飞机,刚起飞的和快要降落的,贴着沉沉的云发出低啸声。一架,两架,三架,他们数了起来。

后来飞机也不飞了,贾成舟忽然说,我们做-爱吧。露台上没有开灯,没有其他人,周轨捏瘪了一个罐子,为什么不呢?

二月份的夜晚很冷,周轨把裤子拉下来又穿了上去,贾成舟把外套脱下来系在围栏上,周轨忙不迭地贴了上去,还抱怨说:“你怎么不穿皮草?”贾成舟哭笑不得,两手绕过周轨的脖子,跳上了他的腰。周轨把啤酒浇在手上,伸出中指朝他后面缓缓勾了进去。

贾成舟在他身上轻微地颤抖着,这种颤抖在他进入的时候变得更加剧烈。他在站立的情况下不能完全进去,荒乱地作着调整,贾成舟开始大声地呻-吟起来,双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周轨呛了两下说:“你跳下来以后帮我拉好裤子,我不想死得很猥琐——”他惨叫起来,贾成舟往他肩上咬了一口。

露台上的灯霍地亮了起来,黑洞洞的门后窜出了三个人。一男一女带着个女孩。他们手里拿着食物和烟花。女孩瞪着贾成舟的屁股,张大了嘴巴发出尖利的叫声。啊————————————————,女人举起手掌像拍蚊子一样掩住了女孩的嘴巴,把她变成一个眼睛滚圆的惊吓娃娃。

贾成舟惶然地从周轨身下跳下来,他们仓促地转过身和不速而至的一家三口对望。女人放下了盖在女孩嘴巴上的手,女孩又尖叫起来,啊————————————,她的父亲数次掩住她的嘴巴,可她依然叫个不停,像一样神奇的乐器,发出断断续续的尖细的声响,啊————啊————————哇————————啊——————————。

女孩的父亲愤怒异常,他一手抱着烟花筒,一手攥成个拳头,凶横地逼近他们:“你们两个色情狂,你们吓坏了我家小孩!我要报警!”周轨一把拉上拉链,托着腰反诘:“明明是我们先到的!再说都快半夜了,你孩子明天不用去上课啊?”

男人放下拳头吼:“明天是礼拜六!”

周轨又喊:“礼拜六又怎么样?她不用补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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