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脚踹在他膝盖上:“要你管!”
周轨被踹得弯下了腰。贾成舟从栏杆上扯下了外套,拽着周轨往门外跑。门口的母女看到他们就像避瘟疫一般闪开了身,他们乘机往门里一钻,甩上门冲下楼去。
第二天早上,旮旯酒店的门被敲响。贾成舟睡得和死人没两样,周轨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蓦地想起昨晚在露台上发生的事。难道是警察来上门算账了?可是.....他翻起闹钟看了眼,才清晨五点钟呐。他神经衰弱地叹了口气,披了件睡袍光脚走到门廊上。
打开门的那一霎那,周轨发现警察其实也不算什么,因为来人比警察要凶煞十倍。
来人是李约。
“生日快乐呀。”李约摸了两下他的脸,推开他走进了店里。“贾成舟还和你住在一块儿啊?我看你的精气神都快被他吸光了。”
周轨被他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他蓬着头发,两眼充血,吃力地往李约脸上看了半天。“你说什么?”
李约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去,翘着个二郎腿。“咱们有一年没见着了吧?”
周轨关了门,盘着步子走到桌边,拖出一把椅子跨坐上去,他把下巴抵在椅背上,口齿还算清楚地问:“你要干嘛?”
李约看着周轨跨在椅子边缘的两条大腿,说:“我给你送礼物来了。”
周轨很快清醒过来,双眼盯着李约的手:“不用了谢谢。”
李约凑近他问:“你确定?”
周轨想点头,可是先打了两个哈欠。
李约一巴掌盖住他的嘴巴,说:“我请你砍人去。”
周轨在他的巴掌后面愣了半天,一把摔开他的手:“你说什么?”
“带上你的刀,我们砍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楼下住了个小受,走起路来那个小腰扭得...OTZ
☆、重操旧业
李约回去没多久便对帮派内部进行了大清洗,从轻手轻脚的撸毛找虱子到哗啦啦的刷洗。可光光杀人又好似不够深刻,李约用刀子挑起个水饺,忽然想起萨沙的那根手指头,想到了周轨逼他吃下的那碗肉。
他需要借用周轨的手艺。
周轨已经有近一年没有碰过人肉了,可刀面还是光洁的,铮亮,仿若天山上的一方水。贾成舟和朋友野营去了,他装病没去。等贾成舟带上门上了的车,他便从床上爬起来,穿了衣服提上刀具箱出了门。李约派来的车停在巷口,周轨爬进了车厢才发现李约本人也在。
“你老人家也亲自来呀。”周轨在黑洞洞的车厢里望着李约,结结巴巴阴阳怪气地奉承他。
李约剥了两下手指头,看也没看他,对司机说:“开吧。”
司机冲着后视镜点点头,踩下了油门。车在幽深崎岖的巷子里开着,没有人说话,车便也成了鬼车。李约咳嗽了两声,觉得车里怎么浮着坟墓里的气息。他扭过头看看周轨的侧脸。可车里太黑了,他只能凭借常识断定,周轨的人在车上,因此脸应该也在。他挪动了两下嘴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问人家“吃了没”。
他于是又咳嗽两声,闭上了嘴巴。
车停在了李宅后院的一条小道上。周轨下了车便被一群男人围了起来。李约从另一头下了车,几步走到周轨身边对他们说:“你们都下去吧,我领他进去。”男人们应了声,转身沿着车开走的方向离开了。
李约冲周轨摆了个手势,开始往树林深处走。周轨看着鬼影般黑黝黝的树木有些发憷,愣是没有迈开步子。李约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回过身来,不耐烦地催促他:“你发个什么呆?快跟上!”
周轨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他往树林里走。小路尽头的房间亮着灯,灯光是昏黄的,像只半瞎的眼睛。他们走到这只瞎眼的边上,眼前是一扇大而笨重的铁门。李约掏出钥匙开了门,又做了个手势,让他先进去。周轨在门口嗅到了从屋里抖搂出来的冷气,他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里面非常大,非常空,非常冷,像一块被掏空的长方形冰块。李约紧跟着他进了屋,锁上了门。他丝毫没有在这间停留的意思,引着周轨继续往里走。他们又穿了三道门,下了两层楼梯,推开一扇笨重的铁门,才到了李约所说的“厨房”。
“厨房”看上去像个陵墓地宫,四面石壁空落落地矗立着,房间正当中铺着两张巨大的冰床。他们来到两张冰床之间,原来其中一张是冰柜,另外一张是料理台。李约拉着周轨走到冰柜前,说:“你打开来看看吧。”
周轨狐疑地望了他一眼,按下冰柜边缘的按钮,柜门缓缓移开,迎面扑来一股彻骨的寒气。周轨用手挥了两下,隔着冰凉的雾气往里头看。冰柜里浮着一层凹凸不平的寒冰,若干具冻成紫蓝色的尸体被冰封在下面。他们挣扎的姿势被永久地保留下来,爪状的手伸出冰面,如同在北冰洋遭遇海难的渔夫,又像某种史前的化石。
“还满意吗?”李约贴在他耳边问道,他的口气温热湿润,像误闯寒带的南国的蝴蝶。周轨咽了口口水,飞快地点着头。
***
周轨趴在楼梯扶栏上往下看,他的正下方是一张偌大的长条形餐桌,李约独自坐在餐桌的一头,两边均是海帮的头目们。肉香傍着热气袅袅从桌面上飘浮而起,像无所不在无孔不入的鬼魂,被打散了原形,张着手臂眍着眼洞在空气中低低地飞舞。他们浮在和周轨一样高的位置,垂头看着用餐的人们。他们面前的盘子上摊着金黄的酥饼,而它们和他在等。
餐桌上很快发出了压抑的惊呼。有人吃到了一根手指头,有人吃到一颗眼球,有人吃到一块脚趾骨,有人吃到了一小片脑叶。李约嚼着一块心脏上的肉,冷冷地笑着,他问他们好吃吗?要不要尝试些别的?
周轨在几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了不敢张扬的愤怒。有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推开了盘子说:“老大,你这又是何苦呢?”
“何苦?”李约靠在椅背上止住了笑。“潘淑,我是个怕死的人,现在我身边就有人想要杀我,你说我这是何苦呢?蓝尼死的那天夜里,手下的人冲我放了两枪。到底是谁要杀我呢?你说到底是谁要杀我呢?”
潘淑不再吭声了。李约又问,或许你们都想杀我,对不对?
他的声音回荡在宽阔的餐室,又好像绕着盘旋而上的楼梯爬上了天花板,把周轨身边的鬼魂都震散了。你们都想杀我!李约掀了把桌子,那些头目们全跳了起来,噤若寒蝉,颓萎着脑袋站立着。
周轨忽然有点可怜李约,他这人除了恐惧好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曾拥有过。
“老大,你该去找个人。”潘淑的声音打破了静寂。“这个人叫林礼。”
李约派了辆车把周轨送回了旮旯酒店。李约的手下把刀具箱砸在他身上,等他拾起了箱子,又把他推搡进了车厢。周轨坐在车里,不敢往车窗外看。那些男人不敢恨他们的老大,于是只能憎恶他。
等周轨回到旮旯酒店已是傍晚六点钟,距离贾成舟回家只差半个钟头。他匆忙地把刀具箱放回原地,神速跳进被窝里装死。贾成舟迟到了半个小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黑咕隆咚的卧室里检验周轨的死活。他的老板当然活着,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贾成舟一边除下外套一边问他:“你要吃什么?”
周轨故意把声音放低了许多:“不想吃。”
贾成舟从口袋里掏出野营用的手电筒,掀开被子去照他。周轨眼睛一痛,劈手把手电筒打掉:“哎呀我的狗——”他忽然闭上嘴巴开始继续装死。
“你的狗什么?”贾成舟不依不饶,扭开了床头灯看他。
周轨没好气地说:“你刚才怎么不开床头灯?”
贾成舟挠了挠头:“我怕吵到你。”
“所以你用手电筒照我?”周轨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暗忖他的智商已同野人比肩。
贾成舟帮他盖好被子,说:“我去做点吃的,反正我是饿死了。”他捻灭了灯,走到房门口又回头问了句:“警长呢?”
周轨蒙在被子里含糊地回答:“没准又在垃圾桶里扒东西吃。”
贾成舟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速食,丢进微波炉里随它转着,又折到吧台去拿了啤酒喝。冰箱的一角露出一小块乌黑的皮毛,他绕过去一看,警长正蹲在碗柜边上啃着一块东西。
一旁的碗柜被拉了开来,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周轨的刀具箱敞着口子,里面散出来的却不是刀。
贾成舟头皮骤然发麻,喉咙里干成一片。
血淋淋的器官从箱子里一滩滩爬到了地上。他从警长的牙缝里抢出一块东西,那是人的一只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逃,逃,逃
贾成舟忍无可忍,他攥起那只耳朵径直来到周轨的床前,掀开被子把那朵恶心的东西丢到周轨脸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轨抬手往脸上一抓,吓得跳了起来。贾成舟揪起周轨被血染脏的脸皮,重复着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去哪儿了?”
周轨整个人抖了起来,他垂下眼睑一言不发。贾成舟放下了手,往后退了两步:“你不说?那我走了。”他又往后走了两步。
“我去了李约家。”周轨没有余地编谎话,只能实话实说。“他让我帮他.....处理一批人。”
贾成舟目瞪口呆地看了他半天,忽然哈哈笑了起来:“那天早上来找你的是他?我就说,你们两个还真是绝配啊。他叫李约,你他妈的怎么不叫热内卢啊?”
周轨虚弱地叫了声:“成舟....”
贾成舟摇了摇头,他想过周轨会故态重蒙,可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更不是和李约一起。周轨爬下了床,也没敢靠近他,只光坐在床沿上,眼神在贾成舟和自己脚尖上来回晃着。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周轨脸上的血色退潮一般地收了下去,只剩一片冻白。他像被滚水烫了似地跳了起来,推开贾成舟往外疾走。贾成舟不能确信地跟在他后面,一路来到冰箱旁边。
周轨看着满地骇人的血污,头不可名状地剧痛起来。他们把这些东西塞进他的箱子,他居然连看都没看一下。他沮丧地捧着脑袋:“你听我说,我——”
他抬起头,贾成舟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冲出厨房,在整个酒店里快步走了一圈,可是酒店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门开着,风呼呼地从外面刮进来。周轨在一把椅子上颓然坐下,他只穿着件衬衫,光着脚,却一点也没觉得冷。
他不要我了,周轨在北风里喃喃地说。
***
贾成舟胡乱地走着,不知不觉拐出了断魂街。外面闪着一片五颜六色的霓虹,马路上的人被风吹得鼻尖两颊通红,笑得喜气洋洋。他回过头朝断魂街望去,那里是那么黑,窄而冷,他觉得那个街口就像一个洞口,里面住着与世隔绝的鬼魅。
他茫然地加入人群,也木木地也笑了起来。女孩手里提着的购物袋擦过他的裤腿,车夫骑着已经很少见的三轮车凑上来问他,先生要去哪儿呀?他看到肤色偏深的异国人在街边贩卖着形迹可疑的食物。他看见有个小女孩因为没吃到糖而在她母亲腿边哭闹不已。还有远处装饰得冠冕堂皇的赌场,像个巨大的旋转木马发散着奇异的光芒,美元符号亮闪闪地立在房顶上,像支华而不实的棒棒糖。
他摸了摸裤袋里的钱,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在老虎机上赢了两把,把所有的钱都换了筹码,挑了张桌子玩起了百家乐。发牌员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一脸丧气的样子,手指关节和颧骨一样尖利而突出。贾成舟眼神在纸牌和女人的面孔之间飘忽不定,他扶了把脑袋,暗示自己不要在意女人的长相。
贾成舟一把把朝下注盒里丢着筹码,看也不看就押庄。他玩得心不在焉,却一直在赢。没过多久,许多好事的人纷纷拱上赌桌,前来一睹这位失魂落魄的赢家的风采。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丢筹码,下注,押庄,连猜都懒得猜,直到他在桌上摸了一把,上面只有绒垫子,抓不到一片筹码。有个大汉往他肩上狠狠拍了把,哈哈大笑起来:“小子,还想着下注呐!醒醒吧,你都输光了!”
贾成舟被人推下了桌,跌跌撞撞走出了赌场。外头气温骤降,霓虹也灭了一半。他在空寂的街道上缓行,路边贩卖食物的异国人正在收摊,乞丐们扯下用来易容的脸皮和假发,纷纷回巢。他经过断魂街路口,没有再走进去。他走进街角的电话亭,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一枚硬币投了进去,播了一串号码。
听筒里传出“嘟——嘟——”的声响,那头的林礼始终没有接起电话。他在电话亭里呆了一会儿,直到有个男人在外面拍着玻璃让他快点出去。他扯起大衣的领子走出电话亭,朝男人说了句抱歉,往林礼家走。路上结着薄薄的冰,在他的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礼住在一幢商业楼的底层。贾成舟看到那间房子里亮着盏孤灯,灯火好像还左右打着摆。他熟门熟路地在门外的水兜下找到了钥匙,可门并没有锁上。他吃不准林礼在搞什么鬼,小心地推门进去。他试探地叫着林礼的名字,从轻声到大声。屋里没有人回应,他将门从背后带上,又往前走了一步。
玄关的地板上油腻腻地积了一层东西,贾成舟在上面滑了两步,重重地摔了下去,整个人扎在一摊蜜似的液体上。他惊慌地摸了两把,碰到一样厚重的东西,他能分辨出那是人的肉,触手温度尚存。
恍惚之间警报声乍然响起,红蓝相间的光从外面灌进来,照亮了天花板,也照亮了林礼被打得稀烂的头颅。贾成舟全身是血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他从后门撤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逃....
他把外套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一路奔向车站。突兀袭来的惊惧让他忘记了寒冷甚至是无助。他拼了命地跑向车站,他隐约听见铁轨和汽笛交奏在一起,逃,逃,逃.....他为什么要逃跑?他都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乞丐又开始摆摊了。他冲上去向一个癞头乞丐借钱。那个乞丐一脸惊诧地望着他,居然还是把钱给了他。去吧去吧,乞丐对他说,晦气鬼,别在这儿挡我的生意。
他在售票厅里买了张单程票,那列火车开往一个遥远偏僻的地方。他看着票上那个陌生的地名,发现其中有个字他也不会念。
贾成舟顺利地登上了列车,车在他身下震了下,缓缓开了起来。车轮碾着铁轨的声音和汽笛声同时响起,逃,逃,逃。
车越开越快,他趴在窗口往后面看着窗外的景物急速往后退去,这才想到一个名字,周轨。
作者有话要说:
☆、恶毒的王子和公主
李约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歪着,手里转着把通体乌黑的枪。一只光秃秃的灯泡在他头上左右摇晃。
“线人林礼。”李约回味着这个称号,“你要知道,不是什么线都可以接的。”
林礼被两个男人摁在地上,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张嘴却是哗哗的鲜血直流。他被打落了四颗牙齿。
李约让枪在手上转了最后一圈,双手握住了枪柄,弯下腰看着林礼。他腾出一只手,接住从林礼嘴里流出的血,往枪口抹了一圈,说:“我再问你一遍,你告诉了蓝特我们要暗杀他,对吧?”
林礼伏在地上,像座巨大的肉山,颤抖着争辩:“我也是靠这个混口饭吃啊,李先生,我对您半点恶意也没有哇。全怪我眼光浅,没想到会给您带来这些不方便,我发誓....求求您了,别杀我——”
李约笑了,他说:“有意思。”说完扣动扳机,朝林礼脑袋上射了六枪。
枪是经过消音的,亮光在林礼头上绽开的时候只是闷响了两下。伴随着更沉闷的一个声响,林礼塌在地上,成了一坨死肉。李约叹了口气,他喜欢砰砰的枪声。
枪口的血被子弹带出的温度燃得炙烫,愈加鲜艳流畅地往下滴落。李约从沙发上站起,吩咐两个手下:“收拾好痕迹,快点撤吧。”这时茶几上的电话响了,叮铃铃——叮铃铃——
手下面面相觑,又一同望向他们的老大。李约看了眼震动着的电话,走吧走吧,他说,老板都死了还接什么生意呐。
第二天早上,潘淑在餐桌边上叠着报纸,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哦了声。李约正睡眼惺忪地敲打着一只鸡蛋,随意地问了句:“你哦个什么?”潘淑笑迷迷回答:“那个贾成舟走了。”
李约乜着眼嗤笑了声:“那又怎么样?”
潘淑摆了下手说:“也没什么,就是随便一说。”
李约收住了笑:“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起来了。”说完又嫌自己多嘴,只好继续敲打起蛋壳来。
贾成舟的离开充满了奇异的回味性,像在暗示着某种可能。李约对此采取忽略态度,照常地杀人越货作奸犯科。一晃就到了四月份,李约发现有样东西在他身体里蠢蠢欲动。
他向潘淑反复确认贾成舟的行踪,潘淑强隐着笑意回答他,贾成舟再也没有回过拉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他又告诉李约,旮旯酒店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开门了。李约不置可否地看着潘淑。潘淑是个精明警觉的人,到了古代必然是大内总管九千岁之辈,他颔首对李约说:“老大,断魂街对过的货您要亲自去取吗?”
李约带着潘淑和一个手下,依旧以强盗的姿态闯入了旮旯酒店。周轨正抱着个酒瓶伏在吧台上,一脸懵懂地看向他们。他的头发长长了些,盖住了额头。这使他看上去像条落魄的苏格兰牧羊犬。
李约伸出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事生产会饿死的。”
周轨愣了半天,长长地哦了一声:“你给了我一张支票,上面好多钱。”
“贾成舟是真走了呀。” 李约环顾着四周,店里沉沉的一片死气,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有些缄默的味道。贾成舟一走,把店里不多的生气也带走了。
“唔,”周轨揉了揉额头,皱着眉头。“走了好,走了好。”他说,他头痛欲裂。
李约背着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霍地抬头问他:“要不你去我那儿吧。”
周轨反应迟钝,半天没搞明白意思。他瞅了瞅李约身后的男人,那人的胳膊上纹着一只乌龟。“不不不...”周轨口齿不清地回答,“我怕疼,我不要纹身。”
李约笑了:“谁说住我那儿的人都得纹身啊?”
周轨木然地望了他半天,又昂起脖子吞了口酒。李约抬手把酒瓶打翻在桌上,说:“我们在一起。”
周轨脑中一团乱,他抓了抓脑袋:“为什么?”
李约将他揉乱的头发又抓回了原型。“你知道格林童话里白雪公主的故事么?混账的王子最后爱上了恶毒的公主,他们相亲相爱坏成一团。”
周轨努力地做了番思考,恍然大悟地说:“所以我做坏人,你还给我钱?”
李约托着下巴想了想。“唔,可以这么说。”
周轨咯咯地笑了,看来天上还是会掉馅饼的。“你想要我什么时候走呀?”他问。
“就现在!”
周轨挣扎着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他两腿发虚,眼冒金星,还没走两步便一头栽到了地上。
***
杭潮生站在大门口,眼白上充斥着红血丝。蓝特的轿车正从车道上开走,尾灯的光拖得老长。杭潮生托了把腰,问一边的唐晋北:“你还真舍得?”
唐晋北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又不是我亲生的,苦苦吊了我那么多年,也可以滚蛋了。”他就像个仆人,帮有钱人家伺候一条名贵的狗。年数久了,仆人和狗便产生了感情,可狗到底不是他的,还比他金贵。
小葱从蓝特那儿逃回来三次,一次比一次做得过分。这一回,他差点咬断了蓝特的一根手指头。唐晋北忽然又想到那个狗的比喻,于是笑了起来。
杭潮生和唐晋北的住所成了蓝特经常光顾的地方。老头总是深更半夜大驾光临,一到门口便跺着拐杖叫:“唐晋北!把萨沙交出来!”
小葱被他改名叫了萨沙。
唐晋北得意洋洋地把小葱往蓝特怀里推,孩子扬起满是眼泪的小脸,尖叫着:“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唐晋北心里翻搅着,愈加凶猛地推他:“走吧,大少爷。”
第二天中午,小葱被蓝特亲手送了回来。男孩把蓝特吊着的那半根手指也咬了下来,而老头子很怕疼。
小葱一见唐晋北,厚着脸皮蹦进了他的怀里。蓝特挥舞着裹了绷带的伤手,往桌上拍了四张大面额的支票:“唐晋北你养的不是人,是条小疯狗!等他长到十四岁还不像话,你就准备挂一辈子拖油瓶吧。”
杭潮生一巴掌拍飞了支票,脸上比蓝特还生气:“死老头,你居然看不起我!”
只有唐晋北很平静:“他长到十四岁,你还没死?”
蓝特掰了掰手指头:“那时候我七十三岁,应该还活着。”
哎,杭潮生和唐晋北齐齐叹了口气。紧接着小葱也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坏人配不上坏人
周轨很快对自己的决定后悔不已。
李约总是很忙,具体忙些什么他也不晓得,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这里没有什么人喜欢他,他也不喜欢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他成了深宫怨妇,身边永远转着个只擅长于插科打诨的潘叔。
李约对他倒是前所未有地好,好得让他手足无措。按理说,享别人的好是件舒坦的事,只是李约身上不存在任何与“好”相关的东西,因而他的“好”也就成了种令人难安的反常。周轨觉得自己像只被丢进了蜜罐的蚁虫,焦躁不安地吞食着甜腻的糖浆,几乎要消化不良了。
周轨很想回去,并把这个想法旁敲侧击地透漏给李约,李约很明确地告诉他,做太多白日梦会变傻的。他开始觉得李约脑子有问题,于是偷偷去找心理医生。那个大夫支着个脑袋认真听完了他的抱怨,对他进行了一番教育,做人要知足,胡乱揣测别人是不必要的。他忽然问了句:“那就是我的脑子有病了?”医生托着下巴想了想,点了点头。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心理医生也是李约的人。操,他彻底绝望了。糖罐头是李约的,蜜糖也是李约的,什么都是李约的,这也就意味着,李约可以今天对他客气,明天把他剁成肉泥。
周轨扶着脑袋,用叉子搅拌着一块鱼肉,李约坐在他旁边,意兴阑珊地用五指钢叉搅拌着他的头发,问他:“怎么,不高兴?”周轨厌烦地甩了甩头说:“没劲。”
“没劲?”李约呵呵地笑了,“等下给你看个东西,你就有劲了。”
好呀好呀,周轨冷着脸吞进一块鱼肉。李约有点不满意了,拧着他半边脸皮问:“这脸色是怎么回事?”
周轨差点把鱼肉呛出来,只好笑笑:“鱼没熟。”
吃完饭,李约把周轨拉到“厨房”里,给他看了满满一冰柜的尸体。它们入冰还不算久,血没有完全凝住,在冰层下呈丝状张开,参差交叠犹如一片片单薄的翳。周轨的胃搅了一下,要说坏人配坏人,他还真配不上李约。
周轨并没有恋尸的癖好,尸体带给他的欢愉是同金钱挂钩的,尸体相当于收入,相当于生活的保障。如今这种关联已不复存在,这些死物对他来说也没多大意思了。周轨皱了下眉头,发现很难向李约解释这些。
他迎着扑面的冷气,忽然想到了贾成舟,想到他把一只耳朵丢到自己脸上时愤怒的样子,想到他的黯然离去。李约和贾成舟是多么的不同。贾成舟讨厌死亡和尸体,而李约却用一冰柜的死人逗他开心。
李约对周轨的反应很不满意,他决定换件事来做做。于是他说,我们做-爱吧。
李约在做-爱时不喜欢有声音。周轨住进李宅的头个夜晚,他便告诉周轨:“你最好不要叫,我不爱听别人叫。”周轨觉得也没什么,随意地应了声。可当李约进去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李约沉了沉脸色,拍了两下他的脸说:“听话,别叫。”周轨下身胀痛得不行,被顶得变了脸色,他一点点往后蹭退,低低地呻-吟着。李约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伸手掩住了周轨的嘴巴,一下子将他撞上了床头。
周轨告诉潘淑,自己开始怕床,怕桌子,怕沙发。潘淑正在逗一只鸟,他侧过头来,脸上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他斟酌了一番说:“你不就是怕老大嘛,干嘛不直说呢?”
周轨想了想,否认了这个定论:“我怕做-爱。”
这年的夏天热得快,热得狠。到了七月份,天已热得让人迈不出屋子。李约关上了门,很快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周轨只穿了件T恤,可就是脱了半天。李约抱怨了句“扭扭捏捏的干什么”,上来给他代劳。周轨举起双臂,任凭李约把衣服扯过自己的头顶。他扭头看到了床,微微打了个寒噤。
李约一如往常地用手蒙住周轨的口鼻,一下下贯穿起来。周轨直愣愣地瞪着天花板看,眼见着上面的吊灯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四个。他觉得一阵眩晕,闭上了眼,心里默念着,下面没有东西,快睡觉快睡觉。如此尝试了一个礼拜,他终于如愿地进入了梦乡。
李约在某一天发现了周轨的变化,他放下了手,发现周轨已经睡过去许久了。他把周轨慢慢地摇醒,说:“以后你要叫就叫吧,再也不逼你了。”周轨顿时感到身体一轻,有种翻身的痛快。第二天晚上,李约果然没有再用手蒙他的嘴巴。周轨习惯性地捂着小腹,感受着那硕大的木桩一般的性-器一寸寸钉进他的身体。
他张大了嘴巴,可除了抽气,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八月底的天气已到了沸热,马路上都腾腾冒着起了白烟。周轨趴在窗边上发呆,院子里种了一排红棉树,枝叶被烤得几近干枯,蜷缩在了一起。好几个仆人穿梭在萎缩的树阴下,来来回回搬运着东西。他探出头仔细地看了阵,又缩了回来,心里蓦地忐忑起来。
有样什么东西正在暗暗翻搅着,使这个夏日变得如此严酷。好像是空气,又好像是人心。周轨像是受到了某种暗示,他翻下沙发,笔直往楼下走。那些下人和他擦肩而过,行色匆匆。他顺利地走到了院门口,没有人阻拦,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
周轨的脑子里盘算着,可半天也没出什么结果。他已经习惯于把注意力放在如何取悦李约上,而不是生存,这使他变得愚钝。他在冥冥之中感觉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可到底为什么好,又该怎么做,他一概不知。
周轨战战兢兢同时又浑浑噩噩地拐出了街口,望着眼前突现的车水马龙,心里有些退缩。他把双手j□j了口袋,在里面摸到了几张纸币。他爬上辆的车,让司机开去火车站。
车在一个无人的三岔口停了下来。周轨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拍了拍前面的座位:“没有红绿灯,你怎么不走了?”司机没有答话,只是一把把拍着方向盘。周轨本能性地去开门,车门已经被锁了起来。他彻身一寒,扑上去掐住了司机的脖子。司机轻而易举地扣住了他的手腕,脸色都不曾有变化。他的手腕被扼得钝痛,哆嗦了两下问:“你是谁的人?”司机没有答话,手上力道不减。
周轨无助地看向窗外,马路上像被清了场似的空无一人。他不经意间瞥到了后视镜,看见自己的脸煞白如纸。
不到两分钟,一辆黑车闯入了他的视线。黑车在出租车外停了下来,从里头冲出两人。司机确认了两人的距离,开了车上的锁。两个男人一把打开周轨身边的车门,将他拖进了黑车。
周轨被一个壮硕的东欧男子箍住了手臂摁在车座上,他的右手边坐着个绅士模样的老人,一只眼睛上蒙着眼罩。老人脸上很客气,甚至挂着笑,和车里的气氛完全不对头。
他朝周轨伸出一只手:“久仰大名呀周老板,我叫蓝特。”周轨的双手被反别在背后,只能干瞪着眼睛。蓝特收回了手,呵呵地笑着:“那也好,我们直接说正经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么写着吧...
☆、迁移
蓝特端详了周轨一会,毫无戏谑地问:“李约对你好么?”
周轨被这么劈头盖脸地一问,脸上总算浮上点血色:“呃....还好吧,还好。”
哎,蓝特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像在可怜他。“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呢,这点形势都看不出来。李约要搬到芒城去了。”
“为什么呢?”
“这是为什么呢?”蓝特垂头思考着。“这是个好问题呀。李约老是给你看那些冰冻的....”他的手比划着,“尸体对吧?那些都是他自己的人。他底下的人又怕他又恨他,你知道不知道?”
周轨迟疑着点了点头。
“海帮内部已经乱套了,他在这儿的势力守不住了,所以要退到芒城去。你跟着个没落的人,会有什么出路呢?”蓝特像看一只被碾碎了翅膀的鸟似的看着他。“要真乱起来呢,李约一时死不了,总归有你铺路。那些人对你什么态度,你也很明白呀。说句不好听的——”
“我知道,你不用说了。”周轨咳嗽了两声,“我们要死要活是我们的事,你关心个什么呢。”
“怎么不关我的事。”老头的脸色说变就变,松成一团的笑脸忽地板了起来。“我要李约死!”
周轨微地一震,刚上脸的血色又全褪了回去。
蓝特恨恨地咒骂着,他杀了萨沙,他还想杀我,这个恶毒的小东西.......他开始用俄语骂骂咧咧起来。
周轨估摸着他这种年纪的人通常会念叨很久,不觉愁苦起来。他被身后的男人拧麻花似地拧了半个钟头,周身酸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他尝试着动两下,男人干脆腾出手往他肩上猛捶了一下,用不连贯的中文告诫他不要动。
蓝特这才回过神来,他仅剩的一只眼睛上没有睫毛,眼神直截了当地戳在周轨脸上。周轨被瘆得头皮一麻,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问:“他为什么要杀萨沙?”
蓝特摊了摊手:“想杀需要理由吗?我怎么知道?总之他不是好东西,总之我要他死!反正我儿子也死了,我孙子也不听话,我要他死,他死了我就开心了。”
周轨重重地吞咽了一下,蓝特突然停止了诅咒,对他说:“你要帮我。”
周轨瞠目结舌地看了他半天:“我...我为什么要帮你?”
蓝特又恢复了慢条斯理的样子,他给周轨指了两条路:“你要不肯,就陪他一块儿死吧,对我来讲也不过是多绕点弯路;你要是听话,我保准你能好端端地回去。你说呢?”
周轨垂下眼没吭声。
蓝特好像也没急着要答案,顾自往下说:“十一月十号那天是李约的生日,你就说要去石门街给他过生日,具体时间我会通知你。”
周轨反问他:“他的生日怎么过还轮得到我做主?”
蓝特反而笑了:“他挺喜欢你的,你别太惹他就好了。”
车缓缓停了下来。蓝特往窗外探了眼,对他说:“行了,你下去吧,往前走个一百米就到李宅了。”
周轨反倒不愿意了:“我回去他还不宰了我?”
蓝特不耐烦地冲手下使了个眼色,周轨还来不及讲第二句话便被丢下了车。
李约果然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等着他,一屋子的人陪站着,一个个也都不讲话。周轨一进门就被这架势吓到了,连连往门外退。李约下巴抬了下,周轨便被人猛地推回了屋里。
李约眼睛里直冒火,紧闭着嘴巴看了他半天,才勉强说了句:“回来就好,该走了。”说完站起身一把抓着周轨的手臂往外走。周轨稍微扭动了下手臂,感到那五根手指深深吃进肉里去。他不敢再说什么,乖乖跟李约上了车。
芒城和拉城一北一南,相距甚远。李约执意没有坐飞机,而是包了辆轮船走水路。他的父母死于空难,这使他讨厌飞机。
周轨向来坐不惯船,加上情绪紧张,上船没多久胃里就翻江倒海起来。他伏在马桶边上不停地呕吐,吐到后来只能勉强呕出点酸水。李约抱着双臂倚在厕所门边上,不置一词冷冰冰地看着他吐。
一天以后,周轨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来。他捂着腹部,僵硬地躺在床上,睁开眼睛就是李约的脸,冷漠麻木地悬在他的头顶上。他问他:“你要喝水么?”
周轨点了点头。李约好像翻了个白眼,起身离去了。过了好一会,才有个仆人过了给他喂水。
这次旅程并不顺利。原本是两天的路程,可中途起了些风浪,轮船整整延迟了一天半才靠岸。周轨拖着半条命,被人架着下了船,又被塞进了轿车。
到了芒城,原先紧张的气氛一点也没有和缓,反而变本加厉起来。内部的变乱和外部的压力把李约逼成了一头癫狂的狮子,因为不安而残暴,因为焦躁而武断。他不再用杀人来解决问题,他开始用活鸡来儆猴。周轨不大走运,成了最首当其冲的那只鸡。
对于李约的虐待,周轨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蓝特故意让车在李宅附近兜转,车窗上没有涂料,从外向里看一目了然。蓝特明摆着在算计他,又叫他帮忙,还让他不得不帮忙。李约不会杀了他,杀了他只会让形势反转,变得更加不可控。
眼下李约和蓝特正默契地围着一根柱子盘转,谁也不出手,就等着看柱子会朝哪儿坍塌。可他在这场博弈中又算什么呢?顶多是一块地砖,迟早还要被砸坏。周轨想到这儿便觉得很苦楚,他摸了把身上的伤疤。
李约的脾气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他在洗澡的时候摸到腿上的刀疤,火气便突地窜了上来。他很快擦干了身体,走出浴室,从沙发上捡起皮带,一步步逼到床边。周轨毫无防备,才刚抬起头,昂贵的皮带便兜头抽了下来。
周轨被打得连衣服都穿不上,天气又闷热,他穿着件大号的衬衫,伤口透不了气,又肿又痒。到了后来,他只能光着上身躲在屋里。李约和他睡在一起,问他为什么不盖被子?他回答说:“被子硌得肉疼。”李约感到有些肉痛,靠过来搂住他,向他保证再也不那么做了。
没过多久,皮带又落了下来。周轨一声不响地抱着脑袋,心里骂着,李约打一出生就进入了更年期,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海帮的人看着周轨被折腾成这样,既自危又幸灾乐祸。周轨刚开始觉得苦不堪言,后来也淡定了。周家靠人命生财,这冥冥之中就是个报应。
可报应归报应,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石门街,石门街,他总是一个人在那条路上转悠着,想象着李约被暗杀的情景,会有枪声,也许还有刀光,会有血,会有惨叫,会有死亡。他陶醉于虚幻的画面中无法自拔,回去后却看见李约依旧鲜活地作着各种孽。他托着腮帮子安静地看着李约,觉得这真是怪事一桩。
李约拍了把桌子,对他的外出表示不满。周轨就这么看着李约,李约拍着桌子,伸出手指头点着他骂他,又把他掀倒在沙发上,对他拳脚相加。周轨用手挡着脸,从指缝里窥视李约狂怒的脸,他并没有感到害怕,恰恰相反,在惊惧中挣扎不定的人是李约。
李约停止了对他的殴打,抱着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在他耳边琐碎地念着,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没有人会考虑我....没有人爱我....
周轨忍着疼痛,伸出手轻轻地笼住李约的脸。
他觉得李约会死于非命,或早或晚。
作者有话要说: 又犯毛病了OTZ我再也不改文名了
☆、阴谋
十一月九日,大雪纷飞。周轨的心跳发生了某种变化,好像是快了一拍,又好像慢得出奇。他蜷缩在沙发上翻着本书,眼神越过书页定在了日历上。李约觉察到了他的不安,用手支着沙发扶手,俯下身问他:“你不舒服?”
周轨推了推额头:“屋里太热了。”房子里的暖气开得太足,烘得他头脑发胀。李约当了把他的肩说:“那我把暖气开小点。你要喝冰水么?”
周轨忙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李约挤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盯着他问:“你是不是很怕我?”
这不是废话么,周轨斟字酌句了一番后回答他:“我不敢怕你。”李约哈地笑出了声,周轨又纠正了一遍:“我一直很怕你来着。”
“那你会怎么做?”
“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这是个很聪明的回答。李约点了点头,低声说:“要是他们都像你这样,那就没那么麻烦了。”他又向周轨确认,对吧?你说是不是?
周轨想也没想,说:“是,当然。”
李约对此不作任何表示,神色阴郁地望着窗外。窗外大风飒飒,将天地卷成一片沉闷的灰黄。李约回身把周轨按倒在沙发上,周轨全身发毛,脑子里飞快而混乱地转着。但李约没有打他,脸色也没变,只是接着问:“你还喜欢贾成舟么?”
周轨觉得这个问题比挨揍更让人煎熬。他白着张脸说:“我不知道。”
李约按着他的肩膀,没有放过他,也没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只是问:“那你觉得我们配么?”
周轨被他逼得哭笑不得:“我好像配不上你吧....”
李约听了后怔怔地看着他,他几乎伏在周轨身上,和周轨鼻尖顶着鼻尖。周轨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明天是你的生日。”周轨刻意岔开了话题,不经意间却正中了靶心。
李约冷笑着说:“你在乎?”
周轨往后缩了缩,沉着语调说:“我只是提一下,没别的意思。”
李约稍微坐起了身,抓起周轨的一只手仔细端详着。周轨的手又薄又硬,像一刃刀片。这样的人本身没什么福气,还克别人。他不知不觉捏紧了周轨的手,想着,什么样的东西才能把刀片都绞软呢?
周轨皱紧了眉头,将手猛地往回抽。李约松开了周轨,看着那手的骨节从青变回了白。他口气平淡地问:“你想去哪儿?”
周轨撇了撇嘴:“明明是你过生日,当然要你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