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项和山药将柜子和桌子移开,尚且不敢开门,安易也在门前站了良久,这才猛地打开了门,随即一怔。即便是有心理准备,还是给外面的情形吓了一下。
走廊上散落着几根棒球棍,上头都沾了鲜血。不仅球棒上,走廊的墙上,地上,连员工室的门上都溅了些许。梦田众人除了安易和大项、杜衡见过血,其余都是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山药还好说,毕竟是大男人,阿羽和锦鲤两人已经给吓得面色苍白。
安易来不及安慰两人,几步往吧台疾走。走廊已经如此,只怕前吧更……安易如是想着,脚步更快,片刻之后脚步一凝,整个人都僵住了。
外头已不是狼藉一片能形容的。能碎的都碎了,不能碎的都砸扭曲了,到处都是玻璃碎片,桌子椅子的断腿东一块西一块,沙发全给划破了,凝固的血东一滩西一滩,不知道是谁的。
他的梦田,已经化作了修罗场。所有的梦都碎在顷刻间,猝不及防,无法挽回。
一刹那的愤怒淹没了他的理智,安易留下一句:“你们快回家。”转身就往外走。
作者有话要说: 梦田要没了。。。写地我略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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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复何惧
【66】
安易出门拦了辆车往市中心赶去,一路到了往事后期,对门口站的女子道:“去跟宛庭轩说,我安易要见他。”
女子笑道:“啊哟,不好意思啊,安先生,我们老板忙得很,近来怕是没有空见您。”
安易冷笑道:“哦?刚刚还派那什么云无雁去梦田抓我,怎么?给何岑臻打了个落花流水,就做起缩头乌龟了?活该一辈子斗不过何岑臻!”
女子脸色一变,门里一道轻轻的笑声传来,宛庭轩慢慢走了出来,笑道:“啧啧,在安先生眼里,自然谁也比不上何先生了。情人眼里出西施么,我心中还是知晓的。”他看安易神色愤怒,又笑道:“安先生,上楼同我喝杯茶如何?”
安易立即着点头道:“宛先生请。”
宛庭轩一笑,回道:“安先生请。”
两人一同走上楼去,还是早先的那间包厢,里头已站了四个窈窕秀丽的女子。宛庭轩与安易分宾主坐下,立刻有女子送上热茶。那茶香便是给盖子盖住了也遮不住,清香袅袅,立刻满室。宛庭轩笑道:“这是今年出的银针白毫,安先生尝尝看?只怕不如云烟深处的好。”
安易闻言冷冷道:“云烟深处的茶,哪里是我这种人喝得起的?银针白毫是什么,我还真不知道,听着就像是高档货。宛先生,你们大人物好好地喝你们的银针白毫,来与我们抢柠檬片做什么?”
银针白毫是白茶中的顶级好茶,柠檬片却是烂大街的饮品,他将云烟深处与宛家比作银针白毫,却将自己归在柠檬片里,已经暗示两排人不是一个等级的。你等大人物斗法,若是殃及池鱼也就罢了,这么特意对付,却是什么意思?
宛庭轩听得明白,不禁一笑,道:“安先生从前自然是溪头浣纱女,现在却不一样了。馆娃宫么,卧薪尝胆之人是势必要拿下的,要怪就怪夫差吧。我族流离失所六十余年,何家乃是第一原因,我若不在何岑臻心头上剜肉,怎能消三代人的怨恨?”
安易怒道:“我跟何岑臻已经恩断义绝,你有本事就跟何岑臻斗去,找我的麻烦算什么?就算我是被何岑臻牵连,我店里的员工与你有什么相干?你做什么要去害他们?”
宛庭轩含笑道:“那也只能怪他们跟错了人,我要灭夫差的国,不免要杀西施,进了馆娃宫,自然是一同乱砍,谁叫他们命苦呢?”
安易知道多说无益,这人不讲道理,神里神经,当即站起来道:“算了,你跟讲也是白搭。宛庭轩,你个卑鄙小人!”
宛庭轩悠悠道:“成王败寇,就算是英雄,做不成王者,又有什么用?四面楚歌之后只落得美人自刎、败走乌江、身死人手。”他说着望了安易一眼,笑道:“安先生,你明知我是卑鄙小人还独自前来?”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旁边的四个女子忽然出手如电拔枪指着安易。安易这辈子第一次见到黑洞洞的手枪,不禁一阵胆战,退后几步,门砰的一声关上,他退无可退,左顾右盼,眼里一阵阵的慌张之色,脱口而出道:“你想做什么?”
“现在知道怕了?”宛庭轩勾着嘴角笑道,“安先生,我要是你,绝不会一个人来。无雁去店里难道没说他的任务?我要他请你到我家做客来的。我铩了羽,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安易,我若是不收下你这份大礼,怎么对得起你的深情?”
安易心里又惊又惧,登时不知如何是好。深吸几口气,强作镇定道:“啰嗦这么多干什么?要断手断脚还是要这条命,你痛快点就是了。”
“哦,不。”宛庭轩摇摇头,笑道,“那么血腥暴力的事,君子不为。我呀……”他眨眼一笑,道:“我就是想将你捆起来,给人玩一玩而已。”
说话间将手掌拍了拍,包厢的门打开了,几个相貌猥琐的男人走了进来,嘿嘿笑着围住了安易。
强J?安易第一次知道这世界还真有男人被威胁QJ的,被那近在咫尺的猥琐面孔恶心了个透,不禁退后几步想要远离。谁知那些男人竟跟着围了上来,安易背后猛地被挡住,已经给堵在墙角,心中慌乱得不知所措,心里不由自主地想:“我就该找何岑臻帮忙的,要是何岑臻在就好了!何岑臻叫我不要轻举妄动,我怎么不听他的话?”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此时此刻,与其后悔,不如想办法脱困。安易强迫自己镇定,左手的伤口却隐隐作痛,就算没有对面那些持枪的女子,他一个人要对付这四五个高大强壮的男人也不容易。
安易的脑子转得飞快,心中不断地问自己:“是宁死不屈还是随他们的便保住这条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求活命么?这情形就算是抗争最后也只能打得半死给人上吧?”
理智不断地劝自己屈服,几乎就要胜利了。忽然一只粗糙的手伸过来要捏他的下巴,安易想也不想一掌拍开---感情在一刹那打败了理智,他不能容忍何岑臻以外的人触碰自己。
何岑臻……何岑臻……安易暗中咬牙,心中又是恨又是怨又是不悔。“你个王八蛋!”安易心中狠狠地骂道,“你就害死我吧,这辈子真是被你坑死了!”
他心中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正要摆开架势拼死一搏,忽然大腿上传来一阵震动。他一腔心思全在现场,登时被吓得差点跳起来,愣了一下才想到是手机在震动。明白过来之后连发火的力气也没有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能活着出去,一定不找你麻烦。”
安易十分心思被手机的震动夺去了五分,连宛庭轩说什么都没听清楚,想回话也不能,只能做出一副沉默的样子。那打电话的人十分不识趣,震了半分钟,挂断了,一秒之后又打了过来。安易给搅得烦不胜烦,差点就想当着宛庭轩的面掐了这个电话,却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那念头好似一颗定心丸,叫他瞬间镇定了七分。安易不由自主地双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紧紧抓住了手机。
那一下一下的震动,好像某人在他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沉着笃定的话语——
“别怕。”
“在想何先生?”宛庭轩终于发现了安易的心不在焉,笑道,“无妨,等我将你被侵犯的照片、视频发给他,他自然会来救你的。”
原来他想来想去还是想给何岑臻捅一刀。安易握着手机,感觉着震动,心里没由来的来了勇气,无论如何也不愿他伤何岑臻,无论是伤何岑臻的心,还是何岑臻的面子,他都不愿。如是想着,安易竟冷静了下来,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也没话说了。落到今天是我自作自受,能活命或者致死,悉听尊便吧。”
“哦?”宛庭轩点头,叹息道。“安先生,既然如此,你也不要恨我,要恨就恨云烟四君子,恨何岑臻。若不是他们与我家结仇,你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受这种屈辱?”
安易不禁笑了,摇摇头道:“我干什么要恨何岑臻?这事又不是何岑臻做的。冤有头债有主,我但凡有一口气在,自然自己找你报仇,死了也该是自己变成鬼来缠你,怎么能学些无能鼠辈,扳不倒正主,尽拿无辜的人出气?”
宛庭轩瞥了他一眼,问道:“你骂我是无能鼠辈?”
安易笑道:“我哪敢骂你?宛先生,我现在是你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你宰割。”
宛庭轩冷笑道:“不错,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祈祷何岑臻将来为你报仇。”
安易大笑道:“宛庭轩,何岑臻早晚是要灭了你的,这事是你们的世仇,与我没有半分关系。你一厢情愿认为自己拿了我就是剁了何岑臻的左膀右臂,能叫何岑臻痛不欲生,真是好笑!”
宛庭轩冷冷道:“有什么好笑的?”
安易反问道:“宛庭轩,你扪心自问,这世界有哪个人是你真心在乎的?你们这些有钱人,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人么?”
宛庭轩道:“何岑臻对你不一样!”
安易失笑道:“又有哪里不一样?我还真看不出来。”他说着不由自主地望向自己的肋骨,仿佛那里还隐隐作痛。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抬头道:“你动手吧,啰嗦这么多做什么?”
宛庭轩不禁定睛望向他,却见安易脸上神色微显嘲讽之色,眼里却满是伤痛,还有一丝自嘲的笑意。他身处险境,竟然一丝惧怕也没有,反倒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宛庭轩犹豫不定,抿紧了嘴唇。安易见状,又笑道:“喂,你还等什么?你最好现在就动手,我也想借你的手验证一下何岑臻怎么想的。”
宛庭轩忽然道:“算了,你走吧。”
安易外头笑着问道:“做什么?我是说真的,你不用试探我。”
宛庭轩道:“我不愿比何岑臻落了下乘,你走吧。”说着拍了拍手,女子们便收起了枪,那些男人目光恋恋不舍,却也只能退出包厢。
安易一番做戏总算有了效果,心中却不敢松懈,只是笑道:“你想清楚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说不好我出去就跑到何岑臻那里撒娇痛哭,他一心疼就派人重重叠叠将我保护起来,你想下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宛庭轩亦是笑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到他面前撒娇。你要是有本事叫他保护你,我自然有本事把你抢过来,届时自当由我亲自尝一尝做何岑臻是什么滋味。”
安易笑了笑,道:“只怕要叫你失望。”
宛庭轩摆摆手不愿多语,道:“念念,替我送安先生出去。”
左边一个鹅蛋脸的女子立刻应道:“是,先生。”说着走过来对安易微微躬身,道:“安先生,请。”
安易微笑道:“宛庭轩,再会。”语罢随念念转身而去。
出了房间,下了楼。念念在门口笑道:“安先生慢走,恕不远送。”安易回身笑道:“念念小姐留步,替我转告宛先生,就说此恩此德安易没齿难忘,如有机会,必当报答。”
念念笑道:“念念一定传达。”
安易笑了笑,转身而去,一路慢悠悠地出了小巷,往地铁站走去,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念念从地铁站回到往事后期,跟宛庭轩说了,又道:“先生,这人好镇定,何岑臻居然玩够了就扔,未免太不识货了。”
宛庭轩笑着叹息道:“何岑臻哪里舍得扔?你没见那天何岑臻跟他第一次来时,何岑臻对他多保护么?”
念念惊讶道:“那先生你……”
宛庭轩道:“安易最初慌张无措,忽然之间就镇定了下来,一定是何岑臻给他传了什么信息。不是何岑臻在附近,就是他的手下在附近。无雁现下不在,我没有必要跟何岑臻正面冲突。”
念念恍然大悟,心中又不免担忧,好在何岑臻一直也是只守不攻,情况看起来还是己方占了上风。
作者有话要说: 黑皮说我的现代文说话像民国,QAQ 我已经很努力的现代了。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在准备武侠文或者仙侠文,又在看天龙八部和蜀山剑侠传的关系,不由自主地就给影响了。。。
同志们,喜欢仙侠文么!
☆、别样守护
【67】
安易一路坐着地铁,出站,步行,回家。脸含微笑,仿佛若无其事,淡定从容,只是脑子空白得很。
关上门的一刹那,安易的脑子忽然运转了起来,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往门上一靠,终究还是撑不住慢慢地滑坐在地上。这时候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几乎将衣衫湿透。
方才……安易不自觉打了个冷战,方才要是说错一句话,就是被侮辱折磨至死的下场。临危时还能强迫自己镇定,回到家了没有了后顾之忧,那种恐惧又像冰冷粘滑的蛇一般吐着信子缠了上来,挥之不去,仿佛要钻到骨髓里狠狠地咬一口才罢休。
这一刻唯一能压制住这条毒蛇的,大约只有手里依旧在震动的手机了。从遇险到脱离狼窝,从离开到归家,手机的震动一直保持着,仿佛非要听到主人接起,才肯罢休。
抖着手掏出手机,来电的果然是那个陌生的号码。安易盯着它,鼻子发酸,忍不住滑开通话:“……”
“阿易!”他的声音焦急万分,竟然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口气。
安易眼眶一热,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来。
他听不到回答,急得呼吸都变了,不住地问道:“阿易,阿易,怎么不说话?吓到了么?别怕,别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快说话!回答我啊!”
他不问安易是否安全,想来已经知道安易的脱险。安易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牙齿却在格格地打架。方才惊险万分,要不是他一直都在,真不知道要怎么镇定下来,只是……他在哪里?安易心中的恐惧登时化作了埋怨,不管不顾地就想发火: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我差点就给宛庭轩……”
他话到嘴边又不敢跟何岑臻说差点被QJ的事,只怕到时候真的冲冠一怒为红颜,打乱了他的计划。心中的惊惧无处宣泄,怒火憋在心里化作委屈,说话不觉就哽咽了。
“我给宛庭轩的侍女用枪指着,身上差点多出十七八个血窟窿啊!”
“我……我的人一直在外面,你再多呆三分钟……”何岑臻低声给他责怪,竟然也有些语无伦次,语气里都是愧疚跟心疼。“你要是在里面呆足十五分钟,我就……我的人就冲进去,我就踏平往事后期!谁也不准伤你!你……你就是伤了一根头发,我也不允许!”
“说得好听!”安易怒道,“今天……”
他想到梦田毁于一旦,顿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安易怨念,心里愤愤道:“你就只会说话哄我,只会让我受伤,你只知道保护闻君易,我一次又一次地落入危险,你却从来不管。”
心里这样埋怨着,理智上却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完全站不住理由。何岑臻不管是因为一旦插手了就等于卖给宛庭轩一个信号---他是他的软肋。安易不比闻君易,有闻家的雄厚实力保护着,也不比薛步辞,在X市只有这一个关系密切的人。安易没权没势,身后还有梦田的众人牵连。宛庭轩要是集中火力对付他,要他死,甚至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都易如反掌。
最重要的是,闻家与何家同气连枝,保护闻君易对何岑臻而言是责任,闻君易受何岑臻保护也是理所应当。如果安易愿意躲在四君子的势力下,当然也能安全无恙。只是……安易太死脑筋,并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躲在何岑臻的羽翼下。
所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完全是自己咎由自取。安易扯着嘴角自嘲,又不要别人保护,惹了事又怪别人保护不力,安易啊安易,你真是矫情得可以,自私得可以。
安易慢慢地蜷起身体,一手持着手机在耳边,一手环住双膝,将头抵在膝盖上,无声地湿了眼角。
“我……我只是想,我要是也能在他心里占着分量该多好。”他愣愣地想,“我只是想对一个人无理取闹之后还能得到包容,我以为我对他是特别的,我不能忘,他也将我看成特别的,能容我放肆。虽然我知道这是我痴心妄想……”
他久久不语,何岑臻在那头焦急,不住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又不说话?”一连串地问话之后,又猛地顿住,像是在侧耳倾听。粗重而凌乱的呼吸声从手机里传来,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半晌,何岑臻终于低声安慰道:“别怕,别怕,无论什么情况下,你都是安全的。”他的语气郑重而真挚,像是在发沧海桑田此心不改的誓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再也不会叫人伤到你。”
“何岑臻……”安易眼眶发热,不自觉就在门后蜷成一团,鼻音终于在语气里透了出来,毕竟眼泪已经止不住了。“我的梦田……毁了……”
他的强忍的鼻音仿佛是武侠小说里能杀人的声音,欧阳锋的铁筝、洪七公的长啸、黄药师的《碧海潮生曲》,都没有这样直接而强烈的杀伤力,能将何岑臻的心肝肺腑都震得痛不欲生。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冲到楼上,敲开门将人抱在怀里用力地亲吻,跟他说你不要再逞强了,我担心你心疼你,被你折磨得心也要碎了,白发不知生了多少根,鸳鸯白头也不是这么个法子。
但他不能。
接受保护这件事,必须要安易自己想明白,要他是心甘情愿的,要他将这份保护当做理所应当,而不是迫不得已,只能欠了他何岑臻恩情。安易这个性子,要是在心里将这份保护当做恩情,遇到紧急情况说不好就要当人肉防弹衣。说好的保护最后要是反而要了他的命……何岑臻摇摇头,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安易在面前死去的情形。
所以他只能抓紧了方向盘,尽量保持语气的平常,温柔低沉地说道:“别怕,一定会再建起来的,相信我,这件事一定会过去的。到时候,大当家一定能再重建山寨,再做山大王。”
什么山大王……安易脑子里闪现那晚表白他把自己扛走的情形,给他逗得嗤的一声就笑了,眼角的泪却掉得更狠了,控制不住地呜咽道:“你别哄我。”
“我怎么会哄你呢?”何岑臻温柔地笑道,“我只是相信自己,也相信你。大当家不会这么轻易就被那么个下三滥的货色打败的,不是么?”
安易点头应道:“当然!我怎么能甘心认输!”
他语气里满是倔强和勇气,何岑臻闷在胸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在车里无声地笑了:“对嘛,这才是梦田的大当家。”
他语气里的笑意隔着电话安易也能听得出来,太明显了,对比之前的紧张失措,仿佛他的情绪真的随着自己而起伏一样。安易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说:“那当然,我也很厉害的!三言两语就把宛庭轩给唬住了。”
他的声音里有越发明显的笑意,情致拳拳地低声道:“我当然知道你很厉害。”
他温柔时的话语,真的好像冬日的炉火秋天的暖阳,驱散黑暗,温暖地包围着整个身体。安易在这边无声地笑了笑。一颗心从怒火中烧到惊惧万分,从故作镇定到崩溃狂乱,此刻终于平静了下来,因为太明显地感觉到,他就在身边,他的保护不会远离。
安易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许所有的言语都比不上行动。”他心里这样想着,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何岑臻那头也是沉默,好半天才说:“你小心点,不要怕,我都在的。”
安易轻轻应道:“嗯。你挂吧,忙你的事去,不用顾及我。”
何岑臻应道:“嗯。”
两人沉默半晌,那边只有一阵一阵的气息扑在话筒上。安易狠下心,嘟的一声挂断了,随后抓着手机,闭着眼靠在门上。他又坐了半天,心中的决定终于坚定,才站起来,开热水,洗澡,换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我默默地说一句:何先生,恭喜你,你成功了。但……这是另一种苦逼生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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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已决
【68】
意已决,身必行。第二天,安易一一给梦田的人打了电话,要他们到梦田去。
下午四点,一如往常上班的时间,杜衡等人推门进来,却只见安易靠在吧台上,手上慢慢地调着酒。五个人再度集中在依旧满是碎片的梦田里,相对无语---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兴奋了一把,以为重整旗鼓再战呢,兴冲冲地跑来上班。
最后还是杜衡隐约猜到怎么回事,轻声问道:“我们的寨子……要解散了?”
他话音一出,大项等人都不由得一震,锦鲤失声道:“不行的!我不要!”
山药按住他的肩膀,望着安易沉默不语,安易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阿羽忍不住问道:“大当家,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同心协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吗?为什么要散伙?
安易笑道:“这件事牵连太广,你们不能把自己搭上。早晚宛庭轩会给赶走的,到时候你们要是还有心,我们就再开山立寨,称霸X市。”
换做平时,几个人早就大笑着鼓掌叫好了,但此情此景,像是败落的战将面对火烧后城池的断壁残垣,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安易却笑了,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翻出五张卡来,说道:“好了,最后一天,站好,今天发工资了。鉴于这地方不大像样,我就不训话了,排队排队。”
几个人站着不动,杜衡怒道:“你这是要干什么?”交代后事?
安易长眉一轩,装作生气的样子,喝道:“怎么?还没散伙呢你们就不认我了?排队!”
几人还是不动。安易叹了口气,说道:“大当家我是要做大事的人,总要留点后路。你们就当是给我存点钱,别叫我最后身无分文,只能去跳海。”
阿羽的眼眶登时红了。安易故意横她一眼,粗声粗气地说道:“哭什么?等我挣了大钱,开一家比流光还牛X的酒吧,我们从头再来!排队!领工资还哭,你们脑子有坑吗?”
大项动作稍微迟疑,第一个站到前面。山药和锦鲤对望一眼,也站了过去。阿羽眼眶里泪水晃来晃去,咬咬嘴唇也站到了旁边。安易不做声地盯着杜衡,杜衡也看着他,问道:“别人就算了,我为什么也要领工资?安易,你心里只拿薛步辞当兄弟,把我们在流光里一起打架的事当做没发生吗?我不是你兄弟?”
他的声音里满是指责和伤心,听得安易心里也像刀割般的难受。
“阿衡,你也是我兄弟……”
“那就别说什么走不走的!”杜衡愤怒地打断安易的话,望着他眼眶发红,“兄弟难道是说着好玩的?只能共富贵不能同患难?我白为你两肋插刀了!你……”
“阿衡!”安易提高声音打断他的话。杜衡抿紧嘴唇脸色愤愤地看着他,眼里又是失望又是火光熊熊。安易道:“阿衡,你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抡起椅子就跟我冲上去打架的小K了,你有阿离。我不是嫌弃你,我是疼我妹子,你懂吗?”
杜衡猛地一怔,张大了嘴想争辩,却没有出声。安易板起脸说道:“排队去,磨磨唧唧的烦死了!”
说完不再管杜衡,将卡一个一个地递给众人。四个人沉默着接过,锦鲤年纪最小,眼眶红红的。最后一张卡,安易也不管杜衡,走过去将卡往他怀里一塞,说道:“我妹子的嫁妆,我兄弟的聘礼。”
摔完了也不看,随便杜衡拿不拿,不拿就扔地算了,这倔强脾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安易转身上前站着,说道:“你们暂时不要留在X市,不安全,我们也容易缚手缚脚。去C市,我哥会照顾你们的。宛庭轩再怎么嚣张,也不能越过几千公里的距离跟我哥闹。”
阿羽察觉不对,问道:“大当家,你呢?你不走?”
安易笑道:“我不走,我孤家寡人,给人欺负了当然要撸袖子上,挨多少打就十倍地揍回来。有仇不报非君子,不将宛庭轩弄得比我惨十倍百倍,安易两个字倒过来写!”
大项立刻说道:“那我也不走,我去找何先生。”说着就将银行卡给安易递了过去。阿羽跟大项面不和心和,立马也把卡塞了回去,说:“我也不走,我跟你一起。”
安易一拍吧台怒道:“胡闹什么?”
阿羽冷哼道:“谁胡闹了?我才不是跟着你去呢,我是去投靠何岑臻。何大老板多大的家业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这是良禽择木而栖。你谁啊?我跟你散伙了,你敢管老子?”
一个妹子也敢自称老子……安易无奈,心中却也明白。大项原本就是何岑臻派来的,这里没事了他肯定要回去,这事不是他能管的。阿羽当然不能放他一个人回去,无论如何都要跟着的。当下叹了口气,对杜衡和山药道:“你们有家有口,无论如何都要离开,别特么的跟这两个学。”
山药知道里面的利害,也明白自己的身手只能拖累,当即点头道:“大当家你放心,我们俩不拖后腿。”
安易点点头,转头望着杜衡。杜衡满眼怒火,不情不愿地微微点头。安易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端起吧台上的酒杯举了举,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喝杯酒,就此作别吧。我特意从家里搬来的工具和材料,别不赏脸。”
几个人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却不愿安易伤心失望,只能一起举了杯。待酒杯碰在一起,安易笑道:“哎呀,好了,不要愁眉苦脸的。你们不祝我旗开得胜,早日扫平往事后期,重整河山吗?”
“对嘛。”阿羽得偿所愿,能一直和大项、安易在一起,心里登时舒畅开心,也笑着说。“今天不是终结,我们梦田只是化整为零而已。这一杯酒就当是你们给我们三个送行,要祝我们幸运,提携玉龙,终破楼兰!”
杜衡心中依旧不能释怀,却也勉强自己笑了,高声道:“好,祝你们早日灭了宛庭轩那厮!我们在C市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锦鲤附和道:“一定要早点召唤我们回来,我们的古风和山寨,不能就这么完了!”
安易一笑,杯子轻轻地在晃了一下,发出叮叮的声响,说道:“好!干杯吧!”
“干杯!”
安易一口干掉杯中的酒,将雪克壶等工具往包里一塞,笑道:“好,该离开的快离开,阿羽大项等我消息。等他们一安全抵达,我们就行动!”
阿羽和大项齐声应了,安易与杜衡、山药、锦鲤一一拥抱过,转身离去。推开门的刹那,下午斜斜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笔直的脊梁像是能扛住倒塌的建筑。
那是梦田的支柱。
三天之后,何岑臻正在办公室里与林观易商量事情,忽然内线电话响了,助理杨曦竹报道:“总裁,别宴的赵总经理电话,接进来吗?”
何岑臻一边浏览着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应道:“接吧。”
那头应了一声,将电话转接了。
“先生,安先生来了。”
“什么?!”何岑臻惊得抬起头来,皱眉道,“谁告诉他别宴是我的?”
“我不知……”那头话还没说完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一个男子清越而含笑的声音道:
“何岑臻,我带着阿羽大项,投奔你来了。”
何岑臻的心脏霎那就跳漏了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从这里开始可以有一点两人的温馨和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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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见面
【69】
所谓王八蛋,大概指的就是何岑臻的样子。
安易坐在地铁上,心里狠狠地骂道。
三天前安易满怀着一腔热血,带着大项和阿羽去别宴投奔何岑臻。满以为何岑臻会松一口气,谁知道何岑臻居然给了他们三个一个闭门羹,连见也不愿见,只派了个经理打发三个人。安易登时傻了,一阵阵地难堪,心里憋屈得跟什么似的,掏出手机就给何岑臻打电话,结果何岑臻居然不接。怒而回家,给他发邮件,何岑臻也不回复。安易心里又怒又凉,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第三天又硬着头皮去了一次别宴,结果还是给经理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真够憋屈的。
安易坐在地铁里愤愤地想,这算什么?铁了心要他置身事外?真的能置身事外嘛?
安易憋了一肚子气,满城绕了一圈,下车,又绕了一圈,直到地铁不干了下班他才回家。走到小区附近的时候,忽然就给一群人围住了。
不用多想,一定是宛庭轩派来的。安易没好气地说:“干什么?宛庭轩又想抓我啊?”最好别惹他,他现在一肚子火,说不好就拿他们出气。
一群混混手里拿着钢条,闻言都笑了,为首的人道:“哎呀,安老板是明白人,兄弟们也不用客气了,上吧上吧,早结束早回家睡觉去。”
竟然就这么冲上来了。
安易哭笑不得,迎面踹开一个就开始打。刚动手就发现不对,这群人看着像是混混,手上的功夫一点也不含糊,明显的练家子。安易估算了一下,自认还是有些吃力,渐渐地有些担忧。虽然这段时间他打的架比从前一年都多,身手大有长进,宛庭轩既然是要抓他,自然也不会要他的命。但要是给宛庭轩抓住了,那可真是丢脸死了。
安易咬牙,有些后悔没说一句就开打。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硬抗,越打越累。
心累。
这算什么?他凭什么被连累啊?何岑臻连面都不见他。
想着想着,心中的斗劲忽然就消散了,只觉得索然无味。
就这么一懈怠,旁边的一根钢条已经打了过来。
安易暗叫了声糟糕,骂自己打架的时候也能分心。要躲已经来不及,安易当机立断飞起一脚将迎面的人踢飞,侧身用肩膀抗下。一阵火辣辣的痛从肩头传来,上边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子,安易不禁闷哼一声,转身踹开那个喽啰。
对放配合默契,迎面又是一个喽啰举棍劈来,安易抬手想挡,肩膀却痛得抬不起来。眼见就要迎面挨着一记棍子时,忽然飞来一样东西啪的一声砸在那喽啰的太阳穴上,喽啰惨叫一声应声倒地。安易刚想趁机夺了他的棍子,忽然一个黑影从旁边掠出,跃起转身一个横扫,登时倒了四五个。安易转身看去,那人正好伸手过来抱他,就这么把安易抱了个结实。
他的手臂太紧,安易迎面靠在他怀里,抬起的手还按在他的心口上。拳脚声呼喝声,竟然像是突然远去了一样,安易的手心传来剧烈的心跳,耳边全是他急促的呼吸声。
“砰——”一声轻响,安易震了震,周围忽然寂静无声。安易侧头看去,只见一个人捂着大腿倒在地上,再多的酒看不见了,只有那个声音森冷道:“谁想先死?”
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安易领悟到那声响是什么,整个人也震了一震。片刻后急促而不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街头再度寂静一片。
男人站在原地喘气,忽然啪的一声扔下手中的东西,双手一合,紧紧地抱住了安易。他心跳失序,又重又急,急促的呼吸声响在安易的耳边,身上微微颤抖,每一个动作都在说着害怕。
那一刻,短似刹那,长似永恒,安易呆愣愣地给他抱着,心里莫名其妙地就开始抱怨:怎么瘦了这么多?都快没肉了,骨头咯得好难受。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沉沉的声音里有维护的责怪,“怎么把自己饿成这样子?瘦得只剩骨头!”
安易的眼一下子就湿润了,头抵在他的肩上,闷声闷气地说:“还……”
只说了一个字,何岑臻猛地清醒,慌忙分开,局促道:“对不起,我……”
身上的温暖乍失,安易说不出的难受,却只能赶紧摇头,低声说:“我没事。”说话的时候不由得带着颤抖,那一棍子敲在他从前受过伤的肩膀上,生疼生疼的。
“你的肩膀!”何岑臻也着急了,什么不能牵扯,什么两人要相敬如冰,什么两人已经分手,全都抛在九霄云外。“去医院看看!”
安易一听就想到他的闭门羹,想到他方才的放开,心中有气,冷冷地说道:“不去。我受伤关你什么事?何先生只管去大楼里坐着,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说着就转过身要上楼。
“安易!”何岑臻看他身体僵成一团,整个左手都用不上劲,心里着急得好像看到了定时炸弹的计时器。想去抓安易的手臂,又怕碰伤了他。“你别拿自己的安危跟我闹!”
安易脚步一顿。他也就是给何岑臻闭门不见气到了,想耍耍脾气而已,怎么会真的拿自己的安危去折腾他?只是摇头道:“不用的,不要紧,上去擦一擦药酒就好。”
他说着,转身就往楼上走。不用看也知道这段时间何岑臻过得不大好,整个人都瘦了。他本来想问何岑臻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话到嘴边又不愿意给他增添烦扰,只能咽下。两人需要一次长谈,但不是这个时候。
何岑臻不由自主地跟上,安易听到他的脚步声,不由得停了一下。他一停,何岑臻就察觉到了,刚想说对不起,安易却继续往楼上走,仿佛那一刹那的停顿是错觉。何岑臻心中实在放心不下,咬咬牙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安易开门,弯腰扔了双拖鞋在地上,走进房间找药酒。何岑臻换了鞋,悲喜交加,酸楚难当,站在玄关发了半晌的呆才回过神来。安易不知怎么搞的,在房间里不出来。何岑臻心中担忧,忙走了进去,在门前询问道:“安易?”
“嗯。”安易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痛还是怎么地。
何岑臻推门而入,只见安易正在翻箱倒柜找什么,电脑桌上放着一瓶药酒。何岑臻问道:“你在找什么?”
安易动作一顿,没有说话。何岑臻却猛地了悟:“你的手抬不起来了?”他脸色瞬间就变了,挥了挥手,想抓安易的手腕又收了回来,沉声道:“立刻去医院。”
安易摇头道:“不用。”
何岑臻不觉提高了声音:“连手都抬不起来了,你还逞什么强?”
安易登时就怒了,猛地回身叫道:“我愿意逞强啊?你不是不想叫宛庭轩知道我吗?这时候去医院,还不如直接打电话给宛庭轩,跟他说:小子,安易是老子的软肋,你特么的赶快集中火力对付!”
何岑臻猛地住了嘴,表情难明的看着安易,眼里都是愧疚。安易在他的目光里一败涂地,干脆继续低头下去找东西,说道:“算了,你也不用费心思解释,就这样吧,你们继续自己的计划,别管我了。我是白痴……”
何岑臻蓦地打断他的话道:“剪刀在哪里?”
安易顿了顿,说道:“找不到,屋子里没有剪刀这东西。算了,用菜刀吧,比水果刀利一点。”
何岑臻也无语了,转身去了厨房,回来的时候果真拿了把菜刀。安易一辈子也没想过能看见何岑臻拿菜刀的样子,实在是比张飞拈绣花针、林黛玉扛大锤还要不搭,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
何岑臻脸上微红,但赧然不能抵消心里的难受,满心还是堵得慌,低声道:“坐下别动。”安易依言坐下,何岑臻举着菜刀蹭蹭蹭地割,把安易的毛衣割了个支离破碎,又小心地撕了安易的T恤扔在一边。
褪下上衣的安易露出瘦削的背,肩胛骨嶙峋地支棱着,好似被囚禁的蝴蝶。白皙的肩上一道淤青的痕迹,从肩头直到腋下。何岑臻看着心中不禁一阵绞痛,双眉紧紧地皱着。
不应该这么重的,只是一棍子而已。何岑臻心想,要不是从前这个肩膀受过伤,一定不会这么严重。
心里难受,恨不得代替他,宁愿他从来没有遇到自己。
安易忽然出声道:“想那么多,我掺和这件事是因为你么?别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你也不看看我这张脸长什么样,你当宛庭轩是傻逼吗?这么明显的证据都看不出来?我是给闻君易连累的,不是你,别自作多情了。”
他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闪电貂,嗷嗷地叫,不断地冲撞着笼子,却没办法脱困,说着说着就暴躁了起来:“你发什么愣?想冷死我吗?快点!”
何岑臻心里又是一绞,倒了药酒在手心,低声道:“疼得很,你要忍不住……”
就咬我吧。
他想这样说,他想将安易转个身,抱在怀里,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上。要是他手劲太大,安易太疼,那就不要客气,有多疼就在他肩上咬多深。
但他连这点权利也没有。
何岑臻眼眶有些红,想了想,抓着安易另外一边肩膀,说:“我开始了。”
安易点点头。
何岑臻另一手按在安易受伤的肩上,大力的搓揉。安易禁不住发抖,一双手紧紧抓住膝盖上的裤子,咬紧了牙关,一个劲地喘粗气。
何岑臻心上又是一疼,却不敢放轻手劲,怕淤血不散,明天还疼。“乖,”他无措地低声安慰,声音里满是心疼。“忍一忍,一下子就好。”
安易咬着牙点头,还是抖,好容易才搓完了,额上满是冷汗,坐在地上都快虚脱了。何岑臻顾不得洗手,伸手扯了纸巾,干净的手板着安易的脸,先给他擦脸上的汗。
安易的脸色苍白,眼睛里还有忍痛时氤氲出的水汽,嘴唇因为咬狠了血红一片,丰润的唇上还有浅浅的牙印。何岑臻擦汗的手不知不觉就停了下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紧紧地贪婪地看着,恨不得狠狠地亲一口。
他的目光太恶狠狠,简直像只荒原上的饿虎,安易脸上发热,怒道:“看什么看?回你公司去!”说着就别开头,侧脸对着何岑臻。
何岑臻看那白皙柔软的耳轮渐渐染上红霞之色,转瞬间连耳垂都嫣然一片,心中的种种情意再也抑制不住,猛地站起来说道:“不行,你的伤还是要去医院。”
这话题转的太快了!安易脑子跟不过来,下意识地转头怒道:“你脑子是有坑……啊呀!”话还没说完就被何岑臻用毯子卷了满身,安易猝不及防,继续叫道:“你发什么神……喂!”
何岑臻弯腰一抱,已经将他横抱在怀,不由分说地往外走。
作者有话要说: 老觉得何先生做事没魄力,当然也是因为在安易这里吃苦头太多。何先生顶天立地大男儿,就怕折损了安易的自尊又被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