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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7

作者:鼓瑟希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06

安易无奈道:“我没那么脆弱吧?”

何岑臻没说话,只是抱着安易,温柔地吻了一下他的耳朵。安易不自觉抓紧了他的衣襟,心中嘀咕。

他竟然能猜到自己对竹西佳处有阴影?

作者有话要说:  

☆、怒斥

【82】

然而再多的阴影也止不住心中的愤怒,何况身边还有个他在。安易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杀进竹西佳处,在何岑臻的带领下冲到屋后琴室,大吼道:

“闻——君——易——!!!”

“你这个傻逼!”安易愤怒拍了一下书案,“为什么要把阿步送走!!”

闻君易也是一夜没睡,昨日的爆炸,夜晚的计谋,抵死的缠绵,刻骨的离别,种种情绪交错,泪眼独坐待天明时,海叔却忽然跑了来,告知他外头危险,不许他轻举妄动。那一刻的心情已不愿回想,他满脸的疲惫已经化作木然,只是呆呆地解释:

“呆在我身边……太危险。”

“放到别处就不危险吗?”安易绕着他团团转,恨不得给他一耳光扇醒了,又舍不得动手。“你笨不笨啊?在你身边至少还有一个设备先进的医院和一个庞大的保镖队伍,无论什么样的情况都可以应对。但是!你把他送回C市,那里有什么?阿姐和大哥是特警不是保镖!他们有自己的任务!他们能随时随地保护阿步吗?”

闻君易对他的怒吼恍若未闻,他膝上放着一把古琴,身上仍穿着单衣。他只是垂着头,惨白的手指拂过琴面,复读机一般重复道:

“我不能连累……”

“连累个毛线球啊你!”安易握着拳头蹦了蹦,忍不住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他既然爱你,无论在不在你身边都会跟你有关联,你以为把他送走就没事了?你当宛庭轩是傻子啊?阿步不在你身边更担心你你知道吗?他什么消息也不知道会被人骗了你知道吗?他会胡思乱想会做傻事你知道吗?你个猪头不会换位思考吗?要你是阿步,莫名其妙地被人送走了你会怎么想?”

闻君易身躯一震,不安地咬了咬嘴唇,再不应答。

安易简直要给他这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的态度气死了,撸了袖子就像去摇闻君易的肩膀。何岑臻赶紧上前将他抱住,低声道:“别动手,你会后悔的!”

安易给何岑臻抱着,一边挣扎一边吼道:“宛庭轩这招已经用到烂了你怎么还上当?你不会联系一下事情的前后吗?我没到别宴之前宛庭轩为什么不对你们下手?为什么专门对付我?就因为我在势力之外,因为你们总怕连累我不敢牵扯我,所以我身边的防御最低!”

“……”闻君易猛地抬头,眼中慌乱无措,抓住了安易的手颤声道。“昨晚……”

“昨晚,不,应该说从三天之前宛庭轩就开始计划。”安易看到他这个哭兮兮的样子心就有点软,语气不由自主地就放温和了些。“我这软柿子变硬了不好下口,他就调转枪头对付你。炸了你的车就是要你害怕,要你担心阿步的安危,从而将阿步送走。送走阿步,你会许会后悔将他追回去,我们得到消息也许会连夜追赶,也许会立刻来竹西佳处骂你。”

他还是忍不住越说越气,手臂乱舞就要去戳闻君易的脑袋。

“话说两股势力纠缠这么久了,你居然连一点暴力事件都没有遇到过?我的店都砸了!要不是何岑臻出手就要给人淋汽油烧成渣渣了!你一点流血受伤的准备都没有?一辆车爆了你就吓成这样?”

“我……”闻君易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受伤自然无所谓,但会受伤的是薛步辞啊!

“你什么你?”安易继续开骂。“你知道宛庭轩等你将阿步送走等了多久?他布置了多少人在暗中你知道吗?昨晚,你前脚一将阿步送走,他就派人将云烟深处通往外头的路堵住了,你要是一个后悔跑出去追,就是自投罗网。SD公司外头也全是宛庭轩的人,等着我们出去抢回阿步或者奔回竹西佳处骂你。昨晚只要一步走错,你会被抓,阿步会死,我会死,何岑臻的公司会没有……”

闻君易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低声道:“对不起……”

“你不该对我说对不起。”安易冷冷道。

闻君易在那一刹那见水汽涌上眼眶,抿紧了嘴唇却不敢流泪。他已经亲手将可以依靠着流泪的人送走了,这一刻,这个世界,哪个怀抱能容许他撒野?

安易看他那个要哭不哭的样子,又心软了。

“闻君易,你的心态不对。你爱的是一个男人,他不是遇到危险就需要你保护的女子。他不柔弱,他甚至比你能干很多,因为你有一个雄厚的家世可以依赖,而他仅仅有一双手一副身躯就能保护你的心。”

“闻君易,两个人相爱,应该是相处支持,相互保护,你累了我来扛这个世界,我受伤了你将我抱在怀里保护。你们是一体的,你懂吗?休戚与共,悲欢相通,生死相随,你懂吗?你们的幸福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守护,你们的未来要两个人一起去奋斗,一个人不能撑起两个人的幸福!”

安易每说一句,闻君易的脸色就更白一分,颤抖就更剧烈一分,最后已如寒风中瑟瑟的秋叶,欲坠未坠,等不到春日的重来。而安易不肯放过,这个时候必须给他心灵沉重的一击叫他醒悟。否则在未来的长长的一生里再遇到这种情况,他还是会做这样的决定。

“像现在这样,你遇到了危险,不但不与他携手应对,反而危急时刻居然将他送走。你不愿他的生死相随,却依靠别的男人保护着渡过难关,跟别的男人一起战斗。闻君易,易地而处,你心里绝不绝望,会不会怀疑他对你的爱?”

安易缓缓地、森冷冷地问道:“闻君易,你真的爱薛步辞吗?你难道只是……”

“我爱他!”闻君易蓦地打断他的话,红着眼含着泪,坚定而又狂乱地叫道,“我爱他!我比谁都爱他!所以我见不得他受一点点伤!所以我不敢叫他冒险!安易,那是我的整个世界,我怎么敢……怎么敢让他出现裂缝!怎么敢让他碎裂!”

闻君易的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抓住膝上的衣袍,手上青筋浮现,说到最后已嘴唇颤抖,完全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头别开,不给人看他的脸。

安易忽然就心软了,瞬间觉得自己说话有些重,怕闻君易有些受不住。何岑臻轻轻地握了他的手,安抚他的不安,温和地道:“小易,你别担心,幸好安易反应及时,叫海叔拦住了你。C市那头我们也派了人,已经将薛步辞安全送到了家,相应的布置也有了。你暂时就在家里呆着,一切有我和安易在,一定会没事的。”

闻君易轻轻地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么,事情先交给我和安易,你在家休息,好吗?”何岑臻温和地决定道,“消息随时可以问,但你暂时不要参与,好吗?”

闻君易再点点头,依旧没有回头。

“那么,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闻君易只是背对着两人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安易的心一刹那就变得沉重了起来,何岑臻默不作声地牵着他往外走。寂静之中,夏末的风吹来,风里似乎有无声的呜咽与绝望。

“我……”安易忽然停了脚步,低下头。冲进来时何等气势万千,走出去为何形如掰荷?

“别担心。”何岑臻柔声道,转过身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手轻抚他的头发。“小易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只是他一晚上经历了太多,一下子缓不过来而已。你说的话虽然重,但没有说错,爱情应该是两个人的事。”

安易忽然就想起了前几天两人吵架的事。伸手抓住何岑臻的衣襟,将头靠在何岑臻的肩上,安易轻声道:“何岑臻,对不起,前几天我不该乱发脾气。要是昨晚宛庭轩早一点动手,我也要坏了你的事。”

“不怪你。”何岑臻吻了吻他的发顶,低声道。“我不好,我从前劣迹斑斑,是我叫你没有安全感。我还喜欢乱用暴力,一着急就伤到你。”

“不是的。”安易打断他的话,“以前……我不知道,但这次你捏我的手腕,我知道你是真的着急,你怕我被刀子伤到。”

他说着忽然双手环住何岑臻的腰:“何岑臻,我知道你现在在宠着我,你在学着尊重我,爱护我,怜惜我,保护我。你已经变得很好了,不要继续宠着我,我今天不该就这么冲进别人家里骂人的,你这样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何岑臻笑道。被他这么姿态柔顺地抱着,何岑臻禁不住地心猿意马,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一夜没睡了,要不然……就在这里休息吧。”

“你这个……”安易登时明白了他口中那个“这里”是哪里,立刻挣脱了他的怀抱,正色道。“咳,那个,你好几天没睡了,先回松间明月休息吧,我叫司机送回去就行。大白天的,宛庭轩也不敢做什么。”

他听到的那一刹那分明就僵了一下身体,而何岑臻只当做不知道,表情惋惜地说:“家里房间很多的……”

安易赶紧往前跑,叫道:“童伯!辛苦了!帮忙把司机叫来可以吗?”

何岑臻望着他的背影只是笑。

不宠你了吗?如果不用宠爱,要怎样才能叫伤口愈合?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要说何先生为毛老是憋着。今晚连接不上数据库,差点就不能更新了。。。

☆、二乔

【83】

闻君易仿佛受了很重很重的伤,整个人都萎靡了,自那一天起,再不问四君子的事情。安易虽然骂也骂了,后悔也不能当做没发生,心中却十分担心,每每安排了事情,总要拉住何岑臻问:

“闻君易怎么样了?”

何岑臻每当听到这句话,心中总是十分温暖而柔软,安慰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道:“我最近也没有见到小易,但你放心,他能撑过去的。”

这么一说,安易就会哼一声,狠狠道:“懒得管他的死活,千万别再闹出什么事了,他就好好呆着吧。”

何岑臻望着他,只是笑。而他一笑,安易却要恼,恼羞最后必定成怒,埋头做事不理人。几日之后还是熬不住,一定要何岑臻回去看一下闻君易。

“你就去看看他,跟他说说话,我去我就要生气的,说不定又骂他。你去,好好的耐心地安慰他。”

何岑臻故作小心翼翼:“你……你不在意啊?”

安易差点就跳起来:“快去快去!自作多情什么!谁吃醋啊?滚!”

何岑臻抱住他用力地亲了一下脸颊。其实他心里清楚,就算安易心里再在意,也不能影响他关心闻君易。

回到云烟深处,何岑臻才刚下车,就看见闻君易一身白色的深衣站在风里。

“岑臻。”

何岑臻皱眉道:“小易?怎么站在夜风里?快进去,别感冒了。”

闻君易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感冒。”

“你别逞能。”何岑臻不由分说就推着他的肩膀往里走,“你要是生病了,安易要杀了我的。”

闻君易的身体一僵,配合地往前走,挣脱了何岑臻的手掌。两人默不作声地走在夜里的庭院,夏末微凉,风轻轻地吹,闻君易的衣裾在风里飘飞。

“岑臻。”闻君易低声问道,“小安叫你来的么?他……不介意了?”

“是他叫我过来的,他很担心你。”何岑臻道,“无论他介不介意,他总是担心你的,这点不会变。小易,你要振作起来,不要叫他白白训你一顿。”

“真是惭愧。”闻君易吸了口气,勉强地笑了,“我明明比他大,还要他来教我怎么做。”

“因为那些事不是你擅长的方面。”何岑臻想起往事,心中一半酸楚一半后悔,“当初他去学古琴,学了大半个月也看不懂琴谱。”

“呵……”闻君易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那他们兄弟还真是像。步辞……学了四年,勉勉强强能弹一曲《凤求凰》。”

《凤求凰》是古琴考级中一级的曲目之一。想到他当时的笨拙,闻君易不禁想笑,却又被随之而来的情绪汹涌地淹没。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涌起伤心与后悔,齐齐心酸难当。闻君易自知不可沉沦,只能另挑话题,问道:“岑臻,现在……事情怎样?”

何岑臻应道:“一切安好,你放心,我负责公司的事,安易主管暗中,许多事情都在恢复。”

两人至此又没有话了。绕过主屋,闻君易往后边琴室走去,忽然脚步一停,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问道:“岑臻,你为什么……舍得小安参与这件事?你不怕他受伤吗?”

何岑臻道:“很怕,怎么会不怕?”

闻君易不解:“那为什么……”

“就像阿易说的,无论如何,他都会被我连累的,我们的过去摆在那里,宛庭轩不可能没看见。与其叫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流血,不如让他在我怀里。我帮他做最好的武器,我给他最好的保全,他想厮杀我就给他往前厮杀,要是他累了,我就抱他回去休息。”

何岑臻说着不由得笑了,“你不觉得,安易斗志昂扬的时候活力十足,叫人看着心里都舒服吗?”

“弓对箭说,你的自由就是我的自由……”闻君易轻轻地说,“岑臻,我没有你坚强。我大概被步辞保护得太好了,所以见不得他受一点点伤。那天在山庄,我看到他脚下有枪,我心里……好像被刀割一样。那天车子被炸,我……我心里好后悔,我想起那天晚上,就是小安住院的那天晚上,我不该握住他从墙头递来的手的。如果我一开始没有心软,他就不会跟我牵扯这么深,他就不会……就不会差点就死掉……”

“小易,这些感觉我都懂,阿易受伤的时候……”何岑臻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闻君易的头,温和道。“如果可以,我也想重新来过,一点也不想安易受伤,恨不得将他捧在手心上,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后悔,后悔也没有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以后更后悔。小易,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犯了错。当初犯了多大的错,就要用更大的决心去弥补。小易,我犯的错远远比你严重得多。”

“那是因为,小安爱你胜过他的所有,甚至他一直坚持的骄傲。而你够强大,相信自己能弥补。”闻君易用力吸气,颤声道,“岑臻,我从来没有给过步辞什么,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能原谅我……”

“小易,”何岑臻抚了抚闻君易的发,如长兄安抚自己茫然无措的幼弟。“薛步辞那小子不会丢下你的,他对你的爱,比你能想象的更多。”

“是吗?”闻君易仰头望了一下天空,叹了口气。“但愿吧。”

何岑臻忍了忍,没将薛步辞的事告诉他,只是道:“好了,我就送你到这里,你回去好好休息,你一切安好,我们才能好好的做事。”

“我知道。”闻君易认真地说,“我不能像小安那样跟你们冲锋陷阵,至少不能拖你们后腿。”

何岑臻一笑,拍拍他的头,温和道:“别这么说,安易最佩服你了,你没有拖我们后腿。”

他话语中字字句句都是安易,闻君易听着心中一阵触动,不禁道:“岑臻,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终于不后悔了。”

何岑臻一愣。

闻君易道:“我一直撮合你们,鼓励你去追求小安,其实……是有私心的。我知道那时候你心里装的是我,而我心里只有一个步辞,无法回报你的情意,所以想你能从别处得到幸福。我对小安……愧疚更多,我一直希望有一个强大而深情的人能照顾他一辈子,所以我一直要你们在一起。可是后来的事情,叫我心里很害怕,我觉得自己做错了,幸好……”

他笑了笑,真挚地说道:“幸好,岑臻,你们现在的样子,让我相信总算没有做错。”

何岑臻也笑了:“嗯,幸亏有你,不然我也不会知道什么叫怜惜。”又催促道:“好了,进去吧。”

闻君易点点头:“晚安,岑臻,你们要幸福。”

语罢走进琴室去了。

何岑臻也转身走了,正要出大门的时候,忽然发现童伯在院子的角落里,便问了一声:“童伯,怎么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

“哦,是岑臻啊。”童伯应道,“这棵洒金碧桃折断了一根树枝,我在帮它接上,很快就好。”

洒金碧桃?何岑臻不觉就顿住了。

这棵洒金碧桃,是二十年前,何岑臻与闻君易一起种下的。闻家世代书香,庭院数代都在经营,碧桃与庭院中其他名花贵种相比实在普通得可怜,原本不该种的。但闻老爷子说:“难得易儿除了琴还有喜欢的东西,种吧。”

于是这洒金碧桃就这么种下了,何岑臻与闻君易一年年照顾着它长大。

去年春天,何岑臻与闻君易还因为签约不签约的事情在这树下吵了一架。那时何岑臻满心都是帮闻君易出唱片,一定要他签自己的SD公司,而闻君易一定要自己建工作室。当时的何岑臻拗不过闻君易,气冲冲地离去,过不了几天,闻君易就带着薛步辞到他面前,说签SD也可以,但经纪人一定只能是薛步辞。

直到那时何岑臻才知道闻君易身边一直有一个薛步辞,那时的何岑臻大为恼火,而闻君易心意坚决,何岑臻无法可想,只能依从。签约的那天林观易笑嘻嘻地跟何岑臻说,他找到了一样好东西,带着何岑臻到了一家破败狭小的酒吧。

然后遇见了安易,然后何岑臻设下种种陷阱,费尽心机,终于在桃花落尽的初夏,让安易一曲清歌为他不顾一切地出柜。当时的自己从未想过这世间怎么可能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甚至后来安易与闻君易终于相见,他也只顾着要回安易的爱,从未想过,为什么安易那么骄傲的个性,会跟闻君易相处的如此融洽,在某段时间里,他对闻君易的照拂甚至超过了对何岑臻的怨愤。

种种的种种,何岑臻之前都没有想过。直到一个人在H市过年,终于冷静了下来,一点点地回想从前的细节,才知道闻君易与安易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因为这份不简单,安易不能恨闻君易,也扯不断跟何岑臻的关系,在友情亲情与爱情里艰难地挣扎。

惶惑与怜惜几乎要从胸口满溢而出,何岑臻在夜风里轻轻地叹气,目光又落在那棵桃花上。

洒金碧桃一株树上开粉与白两色桃花,故而又名“二乔碧桃”。安易与闻君易,就像是这洒金碧桃上的两色桃花,就似人间二乔。在他心里究竟谁更重要?这个问题,安易或许放得下,但是他,何岑臻自己却放不下。

闻君易说他终于跟安易相爱,他却仍觉得,只是安易在爱他,他对安易的爱,比不上安易对自己的万分之一。

他只知道安易很重要很重要,但到底有多重要?如果安易跟闻君易同时遇到危险,他会救谁?他说不出来。

他唯一知道的是,安易还是爱他的,爱得很深很深。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想骗,只要他勉强,安易就会跟从前一样,柔伏于他的身下,跟他缠绵,全心全意只为他一个人着想,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当安易到别宴的那一刻,他已经将自己坚固而沉重的外壳卸下,露出柔软的跳动的心脏。只要愿意,他随时都能将之握在手中。

可是握在手中之后呢?他就能保护安易的心不再受伤吗?

安易越是深情,他就越是害怕,怕自己不能回复安易的深情。他不敢再叫安易伤一点点,他很怕再伤一次,安易就碎掉了,从此以后再也恢复不了。

从前安易被他打断肋骨躺在病床上的苍白面容,这些日子以来总浮现在他面前,他耳边总是能听见那一日子安易心如死灰的声音。饶是他堂堂何岑臻,也害怕到不敢动。现在三个人的羁绊已经这样深,如果再因为闻君易而伤到安易,安易会怎么样?

何岑臻真的想也不敢想。

所以,无论对安易说多少真心的情话,他始终不敢亲吻安易的嘴唇,也不敢把安易带到床上。一旦这么做,安易就会沦陷,万一之后万劫不复,谁来还他一个活蹦乱跳会打架会骂人的安易?

何先生在这紧要的关头,胆怯了,踌躇了,害怕得不敢向前。

作者有话要说:  很快,何先森就能爬上安易的床了。

☆、不安

【84】

某些念头一旦产生,就好像某种无形无质的藤蔓一样紧紧地缠紧了心脏,叫人惶惶然,忙碌时不觉,一旦清闲下来,它就作祟,叫人的心不得安宁。何岑臻一辈子也没有遇到这种感情烦恼,想来想去,还是在工作间隙跟狗头军师林观易说了。

对于何先生心中的犹豫,林观易的评价是:“太有做昏君的潜质!”

何岑臻愤怒地抬起阅读文件的目光,狠狠地一瞪。林观易丝毫不惧,只是摊手笑道:“那不是嘛?匈奴都打到门口了,你居然还有心思记挂我究竟是喜欢合德还是飞燕,这不明摆着是昏君吗?”

何岑臻争辩道:“小易已经不是我的了,我只有一个安易罢了。”

“但排除一切而言,你对选小易还是阿易,完全没有主意啊。”林观易顶着黑眼圈赖在沙发上叹气,“岑臻,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好难过……呜呜呜!”

何岑臻额上青筋跳起,随手捞起桌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林观易往沙发另一头扑去,继续哀怨道:“现在想想安易真好啊,长得漂亮,很痴心,会煮咖啡,能处理帮派事务,能安心做家庭煮夫。唉……不说别的,我现在只要想想大半夜加班回家有人给我留盏灯,厨房里还炖着汤,床铺暖暖的我一躺就有人抱,心里对你就羡慕嫉妒到不行。唉……早知道安易这么好,当初我就先下手为强,不告诉你那里有个小易的代替品了。”

何岑臻瞬间沉下了脸:“你说的是真的?”

林观易笑嘻嘻地回答道:“真的!”

何岑臻本来还有些慌乱,听到他这不正经的口吻又放心了,低下头去看文件,道:“你也老大不小了,真的想安定下来,就找一个人安安心心地在一起吧。别打安易的主意,打也没有用,他不会是你的。”

“是吗?”林观易继续笑嘻嘻,一个打挺起身往外走,依旧是晃晃悠悠的样子。“你还真是有把握啊,别到最后发现自己身边的西施一直挂念着范蠡呐。”

何岑臻的动作又是一顿。林观易却心情大好,一路吹着口哨往自己办公室去了。路过电梯,叮的一声,安易从里头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

林观易双眼直冒绿光:“肉汤!”

“大黄别闹!”安易举高了手里的保温杯,严肃道,“去去去,狗粮不在这里,等吃完肉了给你骨头。”

“这么对待功臣!”林观易简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太绝配了,典型的昏君奸妃啊!”

“什么昏君奸妃?”安易冷哼,“本来还想分你一点的,想想算了。”

林观易简直要迁怒了:“我们老大为了你差不多破产了,你还不是奸妃啊?”

“美人误国一般都是没用的男人拿来当借口的。如果你真的以为凭我也能叫你家老大丢了江山,那我只能说……”安易神色一变,表情与声音都万分真挚地劝道。“观易,吾知君有诸葛之才,愿为主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时至今日,仓皇马嵬之后,六军不发之时,未免君襟抱未开而遭比干剖心之横祸,你……你还是离去了吧!”

林观易没料到他还来这一手,笑问道:“娘娘是要一丈白绫保全主上的江山吗?”

“我不姓杨,别把我当胖子。”安易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叹了口气道:“白马金鞍青衫扬,仗剑恃文本楚狂。”他望着林观易笑道:“虽有力士脱靴,贵妃捧砚,三首清平调引得龙心大悦,我终究还是东海钓鳌客,不曾一枝秾艳露凝香。”

林观易却没想到他能这样回答,望着他的目光里不禁又多了一份赞许。可能只有这样一个浮世清醒人,才能从这种种困苦磨难中绣劲如竹,宁折不弯。林观易想着,不禁道:“也许竹西佳处真的应该由你来做主。”

“算了吧。”安易耸耸肩,笑容里满是无所谓。“拿来何用?”

“怎么能这么说呢!”林观易愤愤,“把那栋宅子卖了我们俩至少能私奔到天涯,逍遥一辈子好吗?”

安易还没回话,何岑臻就在安易背后没好气地说:“林观易,不想活了?”

林观易挑眉一笑,脸上的神色一般玩笑一半挑衅,没有回话。安易给吓了一跳,回身笑道:“哎哟,何先生,就当是生活小玩笑嘛,这么认真做什么?”

何岑臻哼了一声,脸色依旧不大好。

林观易赶紧用目光向安易求助,安易马上伸出援手,走过去挽了何岑臻的手,笑道:“何先生不生气了嘛,来臣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阿步那小子要回来了哟。”

林观易面上一喜,问道:“薛步辞那小子成了?”

安易昂首自豪道:“我家阿步都出马了,还有什么不能成?何况他这是化悲愤为力量,一举打入敌人内部好吗?”

他脸上满是得意与自豪,就像儿子考了年级第一的老爸在开家长会一样:“不出意外的,阿步很快就能回来了。”

何岑臻也是一喜,林观易趁机道:“那啥,那真是太好了,安先生,我们不如进了办公室,边喝汤边说?”

安易也是满脸开心,叫道:“杨助理!快来!犒赏三军啦!”

杨曦竹从助理室里奔出,简直要泪流满面了:“安先生,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您的到来!”

安易简直要败给这些人了,一路被绿幽幽的目光围绕着进了办公室。安易给他们汇报薛步辞的进度,其余三个人简直没有在听,满脑子都只是吃。安易扶额,只能作罢,起身给他们泡消食茶去。

杨曦竹半个脸都快埋在碗里了,却忽然抬起头来说:“我从来没想过,安先生是这么好的人。”

何岑臻喝汤的动作一顿,林观易也若有感叹:“我原来还以为他就是长得漂亮点而已,最多某些方面花样丰富……”

何岑臻一记眼刀劈来,林观易赶紧称赞道:“没想到是这么骄傲又美丽的人哇,好厉害啊!我都要心动了!”

“嗯嗯!”杨曦竹跟着点头,忽然若有所思,傻傻的笑了。“不过……嘿嘿,我最喜欢的还是我家梦回,虽然她什么也不会,煮个稀饭也能把厨房毁了,呵呵。”

林观易立刻鄙视道:“曦竹,你简直太没追求了!”

杨曦竹委屈道:“不要这么说,我家梦回很好的。”

林观易还想跟他争辩,何岑臻立马摆出老大的威严:“好了!吃东西还闹?观易你今天精力如此旺盛,晚上五点之前把美国那边的事情做个报告给我。”

林观易立刻苦了脸,向走进来的安易求助道:“大侠!有人欺压良善啊!”

安易笑道:“你算什么良善?有杨助理在这里,你说这两个字不会觉得于心有愧?”

林观易登时没了话,一脸悲愤地喝完汤,老老实实加班去了。安易看着杨曦竹离开,伸手收拾残局,随口问道:

“闻君易怎样?”

何岑臻应道:“一切都好,精神也不错,没有想象中的一蹶不振。”

安易松了口气:“那就好。”他说着就笑了起来:“等阿步回来以后他一定会高兴死的,经过这件事,希望他能更珍惜阿步一点,不要再这么轻易就放手。”

何岑臻微笑道:“你们俩真是奇怪,昨天我回去,他也跟我说,希望我们以后好好的。有时候你关心他,关心到我有点吃醋。”

安易不禁笑了:“这有什么好吃醋的?何岑臻,你看我这张脸,竟然猜不出来?”

何岑臻抱着他的腰,仰面摇了摇头:“据我所知,闻叔叔跟婶婶感情很好。”

“你想什么?”安易莞尔道,“我不是闻羡卿的儿子。闻羡卿那个胆子,怎么敢玩私生子这种事?偷腥也是要擦嘴的,随便找个女人生孩子,给闻家知道了非杀了他不可。”

他话语中对闻家丝毫没有敬意,却也没有太大的恨意,分明与闻家关系匪浅,却又不像闻家的孩子。何岑臻叹了口气道:“那么,我猜不出来。”

安易笑道:“那就别猜了,事情无关紧要,留意那么多干什么?有这个时间乱纠结,不如想想欧洲那位过来了,是不是真的能把宛庭轩给拎回去吧。”他看了看时间,道:“好了,我走了,不耽误你了。”

竟然如此来去匆匆,真像是过来送午餐的员工一般。

“安易。”何岑臻不知道为什么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仰头问道,“事情一旦结束,你会怎样?”

“什么怎样?”安易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微笑道,“还能怎样?”

他一连回避了两个问题。何岑臻心里忽然有些刺痛,却笑着点头道:“确实不能怎样。”

安易目光奇怪地看了一眼他,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夏末午后的阳光洒在大地,外头该是一片炎热,但或许是空调的缘故,何岑臻莫名地觉得心中寒冷,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心和害怕。

也许是因为亏心事做了太多,所以怕因果循环,得到报应。也许是因为他在心中越来越重要,所以才如此在意他的一举一动。许是因为昨晚的一番思量,发现自己还是难以抉择,而这一点恰恰是安易最在意的,所以他害怕,怕这一点永远都是两人之间的致命伤,一旦轻触,便将万劫不复。

一个大男人这么畏畏缩缩,抛下工作沉溺于这种庸男俗女的纠结,实在是不应该,实在太过没有气势。但隐瞒都是因为不安全,他现在还是不能叫安易全心全意地相信吗?

何岑臻的心里暗暗地叹气,理智却在轻轻地说,你凭什么要他的全心全意呢?你自己都不能全心全意。

何先生在那一刻,觉得自己与安易之间的距离很远很远。他忽然特别想知道安易的一切,因为他忽然发现,他对安易几近一无所知。

罢了哟,何先生,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

☆、归来

【85】

一切结束之后会怎样?何岑臻问的只是这一句,但安易知道,这背后藏着许许多多的话。

比如说,结束之后,你是要留在别宴,还是会去继续你的梦田?结束之后,你要继续跟我玩捉迷藏般的猜心游戏,还是愿意抛下一切跟我回到那个公寓?

安易也想过,并且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只是这决定不能明说,因为一切还没有道最后么。让一切安安稳稳地朝着计划进行下去,反正结束的那天总会到来的,不是么?着什么急。

出门的时候不过早上j□j点,天气却热得不行,离开空调房的短短距离叫人简直不能忍。安易关上车跟何岑臻抱怨道:“说什么今天立秋,这天气分明是盛夏吧?”

“南方的秋天至少要等到11月之后。”何岑臻边倒车边应道,“七月虽然流火,但天气也要慢慢地降温嘛,不然怎么不说八月,只说九月授衣?”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安易十分想念冰箱里的冰棍,叹了口气道,“总觉得选立秋这个节气结束事情,有点不安。”

何岑臻不明白:“这跟节气你有什么关系?”

安易道:“立秋表示秋天的到来,草木开始凋敝,万物进入枯萎期,生机远离我们的北半球,往南边去了。”

“但秋天也是收获的季节。”何岑臻微笑道,“秋收冬藏,不是么?”

安易微笑道:“哎,你不懂哎,我跟你说,在过去的日子里,但凡遇到节气,都没有什么好事。”

何岑臻这才觉得有些不对,温和地安慰道:“事情就要结束了,还有什么坏事能发生?”

“嗯,也对。”安易语气里有些期待,开始跟何岑臻聊别宴的事。

正如SD是四君子事业阳光一面的总部一般,别宴是管理某些事业的中心。安易原本不知道,但自从山庄事件之后,何岑臻便慢慢地让他参与到别宴的事务中去,别宴的人也尽力配合他,安易由是了解到了更多四君子的事情,也渐渐地接手了不少事务。

“何先生打得一手好牌啊。”安易曾经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就这么拿到了一个免费劳动力。”

何岑臻也半真半假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低笑着骂道:“真没良心,我不是想叫你与我并肩齐驱么?”

说的好像真的一样。不过这段时间以来,倒是真的变了许多。

安易看着一旁专心开车的人,看他的侧脸映在阳光里,浑身好像闪闪的发光,忽然就有些舍不得结束。

唉,若只如初见呐!

“安先生,”何岑臻忽然道,“你想叫我违规吗?再这样看下去我可不保证停车亲你。”

安易忙将视线移开,脸上微热。何岑臻一笑,有时候两人独处,他不说话,安易都不跟他讲话,他会因此隐隐不安。但他一旦出言调笑,安易就会羞赧直至成怒,那情形宛如羞涩的恋人,又叫他安心。

但愿以后能更安心。何岑臻边开车边想,等事情结束,一定要好好的跟他说一说。

到达机场的时候恰好赶上时间,安易站在出口,看薛步辞大步走来,脸上是熟悉的明朗笑容,不复电话里的绝望狂乱,心中便一阵放心,不由分说就冲上去,张牙舞爪就要揍人。

薛步辞适时将他接住,昂首挺胸道:“报告组织,任务完成!请指示!”

“薛步辞同志真是好同志!组织决定表扬你!”安易笑嘻嘻地应着,与他一同走来上车,对何岑臻道。“直接去竹西佳处吧,有人怕是等不及。”他说着戏谑地唱道:“我身骑白马哟,走三关,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薛步辞丝毫不羞惭,哼哼道:“那又怎样?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唉唉,古人诚不我欺啊。”

“你……”安易败给他了,“薛步辞小朋友,你要点脸啊!”

薛步辞继续得意,一颗心也不知道飞到多远之外去了。何岑臻看着不禁一笑,着实为闻君易高兴,对薛步辞道:“这次表现很不错。”

薛步辞听到这话倒有些不好意思:“都是阿易的功劳,要不是他骂我,我也不能冷静下来。”

“对啊,都是我的功劳。”安易大言不惭,一手将功劳全揽了。“薛步辞小朋友要报答我,何先生记得奖赏我。”

何岑臻别有深意道:“奖励是一定有的。”

安易闻言不禁横了他一眼,何岑臻眼中带笑地回复他,发动车子走上归途。而薛步辞的心思已经全飞到了竹西佳处,对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竟丝毫不觉。

一路笑嘻嘻,车子开进了竹西佳处门口。三人下车,薛步辞望着竹西佳处的大门,眼神不禁有些感触。安易见状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骂道:“有时间多愁善感想什么‘那一晚我就是这样走掉的哇没想到还能回来’之类的,不如现在冲进去抱住闻君易,大声道‘我为你跋涉千山万水今晚必须在床上好好奖励我’!”

薛步辞脸一红,何岑臻险些岔了气,拉住安易笑斥道:“说什么呢?教坏小朋友。”说完生生受了安易的一脚轻蹄,对薛步辞笑道:“进去吧,去给小易一个惊喜。小易也一直在等你回来。”

薛步辞抿了抿嘴唇,坚定地往前走去。

安易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有些担心,不由得就跟了上去。何岑臻拉住他,笑道:“人家夫妻团聚,你去掺和什么?不如跟我回别宴讨论一下怎么迎接欧洲那位。”

安易摇了摇头,依旧往前走:“这小子一旦事到临头就容易慌乱出错,我的去看看。唉,何先生,你是不懂一个兄长的心情哇,尤其是家里还有个不成器的熊孩子时。”

薛步辞走在前头,安易悄悄地跟在后边。这一天的竹西佳处仿佛也在为两人的重逢而安静,道路两旁的重瓣蓝木槿开了,幽幽然,好似某种忧伤而安静的预示。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颜色太相似,安易忽然想起了梦田开业那一日被抛弃在垃圾桶里的蓝色妖姬。

三人绕过主屋,直接往后院的琴房走去。路上静悄悄地,一个人也没有。三人走到琴房,琴房却空无一人。何岑臻与安易对望一眼,同时觉得哪里不对,薛步辞却已经没有耐心去思考,渴望相见的心超越了一切,他直接开了后门往主屋的大厅里冲,抑制不住地大叫道:

“小易——”

闻君易正对着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抬起头,登时目瞪口呆,眼里刹那间涌上一层水汽,几乎立刻就动了。但刚刚站起身体,却又坐下,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童伯与倩姑立刻从厨房里冲了出来,而一切已经来不及,薛步辞越过高大的屏风出现在大厅里,大叫道:

“小易!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回音久久不散。童伯与倩姑大惊失色,双双抢出拦住他,使劲打眼色。薛步辞却满眼只有坐在沙发上呆住了的闻君易,望着他痴痴地道:

“小易,我回来了。”

闻君易嘴唇紧咬,也紧紧地盯住他,几乎就要撑不住站起来扑进他怀里。便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谁敢在竹西佳处说‘回来’这两个字?!”

薛步辞脚步一顿,只见一个清瘦的老人拄着一根木手杖,从楼上缓缓走下。老人年纪约七十上下,须发皆白,面容森冷,一双精光内含的眼望了薛步辞一眼,沉声道:“童三,谁放他进来的?”

“老爷,”童伯忙颤声应道,“是我的错,我……我这就将他赶出去。”

竟然用“赶”这个字……薛步辞难以置信,转头望着闻君易。而闻君易脸色煞白,瞬间别开了脸,不愿与他对视,几步上前扶住老人,低头恭声道:“爷爷。”

薛步辞的身躯又是一震,这个人……就是闻家的老爷子闻仲禹?薛步辞的心中刹那间升起一阵怒意,却还是收敛了容止,恭敬道:“闻爷爷好,我是……”

闻老爷子打断道,“童三!”

“是!”童伯不敢多话,拉住了薛步辞的手臂,低声道,“快走!别耽搁!”

“不行!”薛步辞简直不敢相信,他望着闻君易,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闻仲禹便沉眉喝道:“童三,你究竟是怎么做这个管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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