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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回青叶飘飘刀剑啸暖意融融母女称

作者:林夕阳 当前章节:112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0:20

更新时间2008-4-2615:13:47字数:0

北边,黄云镇。

“清贼!你往哪里跑?”林风影一惊,回头来望,身后正迎面跑来一个十七、八岁的浅发白衫拿剑少年,少年身后跟着一个满脸虬髯的拿刀壮实汉子。

浅发少年倏地穿过林风影和杨月痕身边,身形一停,朝那壮实汉子道:“野公牛,你再追我,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清贼,到底有何证据?”

“你救走那个满清女子就是最好的证据。你要不是和她一样都是清人的话,为何要救她?”浅发少年哈哈一笑道:“你错了,就算她是清人,你也不该如此侮辱她。这是任何人都看不过去的,哪里还分什么清人、汉人?”

壮实汉子怒道:“臭小子,你少在这假仁假义。你明明和她都是清人,所以见不得老子如此对她。现在想找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遮掩你身份,我今天绝不让你得逞。”上前来斗浅发少年。

“给我住手!”拿刀汉子一怔,道:“你又是何人?敢命令老子?”林风影道:“我是主持正义的人。”拿刀汉子哈哈一笑道:“好,你主持正义。那你说说,我做的对不对?”

林风影道:“你痛恨清人,完全可去北京杀了那个小皇帝。如此侮辱一个手无寸铁的满清女人算什么好汉?”

拿刀汉子身形忽然一退,手中刀一振,道:“原来你也是清人。”林风影哈哈大笑道:“我是清人怎么了?我还没见过像你这种拉到黄牛就是马、乱打一气的莽汉。”身形一飞,早把那拿刀汉子踢得滚出十米开外。

拿刀汉子大惊,一个爬身,战战兢兢地道:“你……你这清人厉害,我不跟你打。”一溜烟地跑了。杨月痕嗤道:“简直是个疯子。”

浅发少年上前道:“这位大哥武功真是高强,今日多亏替我解围。在下铁思隆,不知二位是……”“铁少侠多礼。在下林风影,这是我表妹杨月痕。”“原来是林大哥和杨姐姐。想必二位都是我江南武林英杰人物,今日得遇,小弟实是三生有幸。不知二位可否与小弟交个朋友?”林风影笑道:“铁兄犯糊了。既称大哥和姐姐,自早胜过朋友。”

“林少侠,杨女侠,想不到竟真被我在此找到了你们。”一个身着破衣的人正来到二人面前。“原来是薛长老,真是天涯何处不逢君。”薛平道:“实不相瞒,我正派人到处打听林少侠行踪,不想在此相逢,真是天遂人愿。”

林风影道:“不知薛长老为何要打听在下行踪?”薛平忙道:“林少侠且别误会。我找林少侠乃有要事相商。”“什么要事?”薛平道:“我们且去破衣帮分舵才做细谈。”

黄云镇东边一座高山,二郎真君庙前。刚到庙前,只见庙内早迎出二十多个各种江湖打扮的人。众人抱拳见过,雪花神凌凤凰道:“薛长老,既然你已找到白羽红巾,现在可以说出约我们来此到底所为何事了。”薛平道:“不日前,日月寨主杨廷芳遣其座下四虎之一的吴必胜头领送来我破衣帮一封不知所云的信。至于信上到底为何事,我现在都不明白。”

浅发少年铁思隆听此一言,皱眉道:“那信现在何处?”薛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了身边的林风影。只见上写道:“石兄台鉴:念我中华泱泱国土,山川锦绣,沃野万里,人杰地灵,原本应是君民同乐,百姓为安的大好所在。不想清贼贪婪,觊觎我朝富贵,驱铮铮铁骑践我大好山河,置我朝百姓于水火,吾窃忧之。今,我朝不稳,国土残破,国威不存,此皆清贼之过也。值此,我辈汉人当同仇敌忾,刀剑快磨,誓斩清贼,力挽河山。今日与信,意希石兄命破衣帮好手二十余人于此月十五日酉时前赶到江阴城北江畔望涛山后山龙王庙相候,以助我日月寨一臂之力。届时,吾之用意尔等自知。尔等必先去后山,切不可去前山普度寺!切记!弟廷芳拜上。”

林风影看罢,道:“这倒奇了,既然日月寨主要贵帮相助,为何不点明此事?”把信递给了凌凤凰。薛平道:“起先,我也为此事奇怪,后来我猜这之中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殊不知,杨廷芳当年是左副都御史杨涟的一个文武全才的书童,而石帮主则是杨涟的护院。魏忠贤那个阉贼在派东厂锦衣卫抓杨涟时,杨廷芳和石帮主经过一场浴血之战,逃脱了东厂之手。后来,杨廷芳在江阴城西五十来里的一座高山上立了山寨,把这座山唤做‘朱山’,把寨子名为‘日月’,实则为‘朱明’,以此警醒自己永远要为大明江山效力。而石帮主后来入了破衣帮,也做些为江山社稷的事。他二人志同道合,如此过命交情,怎可能不坦诚相待?如今想来,此事定万分机密,所以才会如此。”

“既如此,且不管别的,我等应竭尽所能,助他一臂之力。”薛平道:“不错。但按他信中所言,却要我破衣帮出二十余名好手前往江阴。我帮中些许好手于这信收到之前被廖帮主和两大长老带去南京查寻石老帮主的音信,李长老这些日子又不知去向。故此,我只好以长老之职暂行帮主之责,请得众位同道来此。只希各位能随我前去江阴,共谋大事。冒昧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林风影道:“既然此事可能关乎江山社稷之大事,我辈侠义之人理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虽然杨寨主在信中未明此事,但就冲他这颗忠义之心,我等也无须揣测其用意。我等即日起程,前赴江阴。”

群雄来到黄云镇上置办了点云糕、酥饼之类,连夜向北边江阴城而来。

众豪杰一直操小路而行,跋山涉水,终于第三日申时左右来到江阴城北五里处的石桥镇。望涛山乃是地处石桥镇,靠临长江的一座山峰,约几百米高。山体沿长江沿岸一直延伸,绵绵几十里。群雄按杨廷芳信中交代,沿山下小道一直来到后山脚下。

天已黄昏。群雄渐至山顶时,山路转而向东,待绕过山弯,一庙背靠望涛山主峰而立。庙由四根木柱撑起,柱上红漆早已被风雨剥蚀的破碎不堪。屋檐上挂着一长形大木牌,上大书“龙王庙”三字。

忽听薛平道:“大家快藏起来。”众豪杰纷纷于林中、树上隐蔽起来。

杨月痕飞身上了一棵大松,朝树下一看,夕阳残照之下,庙前石阶下突然窜出一股手中拿把钢刀的灰衣人来,有二十来人。只见那群灰衣人来到庙前,直身站在庙旁,好象在等什么人的到来。

忽听庙下林丛中传来一阵树叶“沙沙”作响声。一个头扎花巾、身披红袍的白衣中年妇人正双手微划,莲足轻点,踏着林叶飞身朝庙前而来。杨月痕不禁暗赞道:“好轻功!”

红袍妇人飞身落在庙前,一牵红袍转个身间,那为首灰衣人早上前于那妇人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妇人朝四周望了望,点了点头。

忽听一处柴丛中传出一低咳声。杨月痕一惊,忽听那妇人一声娇喝道:“何方鼠辈竟然在此藏头露尾,还不快现身?”右足一踢,一粒石子直射那处柴丛而去。

眼看柴丛中那人难逃此击,忽又听见“嗖”地一声,林中倏地又飞出一粒石子撞在先前那石子上,“哒”地一声响,两枚石子应声落在乱叶丛中。

一声大笑道:“五年不见,杨夫人依然风采依旧,豪气却更胜当年。”林丛中闪出一人,正是薛平。“原来薛兄早就来了。吴头领,你怎说他们还没到?弄得差点大水冲到龙王庙,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那为首灰衣人忙道:“夫人恕罪,我也没想到薛长老他们来得竟如此之快。”

妇人赶上前道:“阔别五年,早已人事全非,哪里还谈得上什么风采。薛兄的武功倒是精进不少。”薛平笑道:“哪里哪里。杨夫人,人我已带来,却不知杨寨主到底有何要事需我等前来相助?”

忽觉头顶上方白影一闪。一惊之下,身形早退两步。抬头一看,空中正飘飘而下一明艳少女。白袂飘飘,轻盈秀逸。晚霞映照下,更添无限风情。

“薛兄,这……这位姑娘是……?”薛平忙道:“这位是九樱山杨月痕杨姑娘。杨姑娘,这位就是日月寨杨夫人、再世红玉宛依依宛女侠。”

杨月痕忙上前施礼,妇人扶住杨月痕,上下望了一眼,赞道:“哎呀,真想不到世间还有生得如此美貌的姑娘。要不是今天在这里碰见,以后定以为是嫦娥暗中下凡。”杨月痕一笑道:“夫人过奖。”

宛依依道:“难得各位千里奔波来此,在下先代日月寨向各位致谢了。在下也就不说什么客套话,廷芳实是要借你们一臂之力帮他做件为国为民的大事。”薛平道:“杨夫人,到底何事?”

“数日前,廷芳夜得一封书信。信上说满清太后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听闻这望涛山普度寺内有颗如来舍利,欲亲自前来迎走,时间就在今日。廷芳以为这是个重振我大明江山的机会,所以就请你等前来共做此事。”

林风影道:“杨寨主是要我们前来活捉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博尔济吉特深得满清摄政王多尔衮宠爱,只要我们抓住她,然后以她做人质,逼迫多尔衮退出山海关。”宛依依赞道:“识一点而破全局,少侠果然聪明。廷芳正是此意。”

林风影皱眉道:“夫人,我听闻多尔衮是当前满清中最干练精明之人。就算我们能抓住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但他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放弃已得到的大明江山么?”

宛依依道:“林少侠所虑极是。但如今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走一步看一步。薛兄、林少侠和杨女侠带领所属二十余人先行绕到前山普度寺周围隐蔽,我带所属二十人往前山山下埋伏。等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上山后,你我上下夹击来个瓮中捉鳖,到时不愁拿不到她。”林风影道:“就依夫人所言。”

马蹄声直朝山上而来,不一会,就到了普度寺前。

林丛中的杨月痕定睛一望,只见来得却有四十几匹马。除了最中间一匹白马上坐着个三十来岁、气质不俗、腰挎一把小腰刀的美妇人外,剩下四十几匹全是清一色黑马,上面都坐着群头戴帽子、披着头发的拿刀汉子。

杨月痕一见其中一个披发汉子,心惊道:“原来是他!真想不到,今天却让我在这里又见到他。”只见林风影此时正双眉紧锁,双手互相揉搓,脸上露出一副焦急不安的神情。

杨月痕轻轻一推林风影,“你怎么了?”林风影一惊,指着那个披发人道:“那人叫张牧之,武功极高。他怎也在这儿?这下可碍事了。”杨月痕一皱眉,“你也认识他?”林风影点了点头,“实不相瞒,当年我曾往东北追杀过一个在中原作恶的关外恶人。谁知到东北后,却被那恶人和他的党羽反扑。正在我无法脱身之际,张牧之突然出现救了我。后来他说我少年仁侠,欲与我抛却族别结拜为忘年兄弟。我见他是清人就没有答应他。没想到,今天却在这里碰见了。”

杨月痕柳眉一锁,“你念他曾对你有救命之恩,等下动起手来难免有所顾忌?”林风影点了点头,“正是。”杨月痕吁了口气,“人有见面之情,到时他如果拿话压你,说你是忘恩负义之辈。你一时义气,手下一软,就放了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这样,我这有个夜行用的头套,你正好戴在头上。他既认不出你,你也不用手软。”林风影接了头套,“好,我也不想和他面对面发生冲突。”把黑头套戴在了头上,只留下两只眼睛望着外面滴溜溜地转。

只见此时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来到普度寺前,整了整衣裳,进寺而去。谁知不出一刻,忽听寺中一老僧高声道:“凤凰虽欲舞,无奈恶鹰扑。的卢终骏马,鹰恶又何如?”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急步出得庙门而来。

张牧之一步上前,“夫人,舍利可否拿到?”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点头间,急道:“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快走!”张牧之一惊,招手间,忙和其他四人护着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向那庙前石阶下而来。

杨月痕一声娇喝,“张牧之,那日你拼命追我清晨哥,今日我就以牙还牙,也让你尝尝被人逼迫的滋味。”张牧之一回头,“原来是九樱山的臭丫头,真是冤家路窄!臭小子那日坏我大事,看我今天反拿了你!桂擎风,快带太后走。”钢刀一振,迎上前来。

杨月痕右手一剑朝张牧之咽喉而来,出手就是杀招,张牧之吃了一惊,身形一退,举刀来挡。谁知杨月痕这一招只是个虚招。一剑刺后,身形忽纵,飘身跃过张牧之,欲追早下石阶的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

张牧之志在护主,见杨月痕欲杀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而后快,身形一纵,“呼”地一声飞身跃于杨月痕之前,回手就是一刀,直朝杨月痕小蛮腰而来。

杨月痕见这一刀来得凌厉异常,腹部一收,脚下一点,身形倏地朝后飘去。纵然身轻如燕,闪得极快,但“嘶”一声轻响处,那刀依然把腹部衣裳划裂了一块,幸运的是并没有伤到皮肉。

张牧之又被群雄中其它人纠缠住,正斗在一起。杨月痕心中一喜,忙下石阶来追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桂擎风大喝道:“太后快走!”一抖链子钩就朝杨月痕而来。

布木布泰一跃身形,飞身上马,双脚一夹,白马前踢腾空,一声长嘶,落下蹄来于原地打了几个圈。布木布泰一惊,大喝道:“畜生!快走!”使劲夹了马腹几下。可那白马依然嘶鸣,只是不向前行。

忽听桂擎风大呼:“太后,马缰,马缰!”布木布泰这才大悟,原来自己情急之下,竟忘了解去系在树上的马缰。

“唰”地拔出小腰刀。手落处,白马“啾”的一声,直裹山下,顷刻不见了踪影。

布木布泰骑着那白马一路狂奔,正至山腰小路林木深处,忽一皱眉头,勒马停下,又一勒马头转身朝山路左边一处竹林中而来。不远处一片大亮,正是竹林尽头。

突然只见那白马前蹄倏地一顿,竟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布木布泰一惊,双腿夹紧马腹间,右手早已一鞭裹向自己右侧身后一颗大绿竹上。竹叶飘飘振落间,这才减去白马突然停蹄所带来的前冲之势。

忽听前上方一个冷冷声音道:“布木布泰就是布木布泰,人不仅美而且聪明,竟知道山下早有埋伏,想从这里逃走。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终究还是难逃我的法眼。”一颗大绿竹顶端正飘附着一个白衣人,右手攀着枝丫,兀自在空中微微荡悠着,形同鬼魅一般。忽然左手成掌,倏地朝布木布泰头顶上方的竹叶间一拍,“悉悉蔌蔌”间,空中飘落下大片竹叶来。白衣人道:“这就是死亡的声音。”

布木布泰心中一凛,勒马退了两步,“你是什么人?怎知我的名字?”那人嘿嘿一笑,“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之名传之甚广,我知道并不出奇。”布木布泰眉头深锁,“你想干什么?”那人又是一笑,“你现在问这个问题岂不是有点对不起声名?”

布木布泰忽然道:“阁下今日放我一马,日后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定当重谢。”那人一笑,“你也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我很喜欢金银珠宝么?”布木布泰道:“那你想要什么?你只管说,我都答应你。”

那人依然嘿嘿一笑,“我要你儿子的江山,要他把本来就属于我们的江山还给我们,你可办得到?”布木布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黑头人道:“大明之人。我替我大明要回江山不为过吧?”

布木布泰道:“你既然那么想抓我,为何还不动手?”那人攀于竹枝上,“难道你不怕?”布木布泰道:“既然今天落在你手上,看来我是难逃。不过,我想死得明白点。”那人一笑,“你不必知道我具体是谁,只要知道我是大明之人。”布木布泰道:“怎么?怕我以后会派人来找你报仇?”那人又是一笑,“笑话,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走得了么?我又怕过谁来?”

忽听一个声音大呼,“太后勿慌,我来了。”白衣人脚尖一点,飞身直向布木布泰扑来。就在一爪抓到布木布泰咽喉之际,忽见寒光一闪,张牧之早已赶至身前,一刀向白衣人手腕剁来。

白衣人一缩手,向后一飘,大喝道:“张牧之,你今日坏我大事,日后我定不饶你!”张牧之一惊,“咦?你是什么人?我怎觉得似曾相识?”白衣人怒道:“我是要你命的人!”手中剑连刺,只裹张牧之而来。

张牧之一惊,“太后快走!这人要拼命了!”布木布泰望了白衣人一眼,两腿一夹,飞身向竹林尽头而去。

白衣人大怒:“想逃没那么容易!”左手一抖,一道寒光裹着尖叫只射向布木布泰后心而去。就在那一刀看着要插入布木布泰后心之时,忽见那白马不知何故突然向右一闪,竟驮着布木布泰硬生生避过那一刀,只向东边山脉而去,顷刻消失了踪影。

白衣人大怒:“真他娘出了鬼!张牧之,我和你拼了!”张牧之暗中忽地吃了一惊,一飘而去。白衣人正欲前追,忽听身后一娇声道:“风影哥。”“痕儿。”“咿呀”一声响处,林风影一剑插进身边绿竹中。

林风影、杨月痕和薛平沿着东面小道一路寻着布木布泰马踢印而来。行至一处断崖前,一匹白马正立于崖边低头嚼着青草,哪里还有布木布泰身影。林风影叹了口气,言下一片失落之意。

朱山日月寨聚义堂内,一个身披黑袍的中年汉子正来回于厅前踱着步。

一个声音报道:“杨寨主,夫人回来了。”黑袍汉子杨廷芳大步朝外而来,“依依,布木布泰呢?”宛依依一挥手,身后押出两个人来,皱眉道:“廷芳,我办事不力,让她趁乱逃了。”

“什么?逃了?”扼腕叹息道:“哎,可惜啊!”薛平上前道:“杨寨主勿要悲伤,只要我等心存斗志,众志成城,大明江山迟早还会回到我汉人手中。”杨廷芳听此一言,叹了口气:“薛长老说得没错。这次虽没擒住布木布泰,但以此狠狠杀了清人骄横之气。只要我等心存斗志,众志成城,大明江山迟早重回我们汉人手中。我们理当不卑不惰,再谋时机。把这两人押下去,明日到日月台上剐上一刀,以算是清贼还了我朝百姓的一点血债。”旁边汉子忙把何如霜和桂擎风押了下去。

杨廷芳道:“薛长老,石帮主这次为何没来日月寨?”“实不相瞒。石帮主数日前去南京,目的是为刺杀马士英,不想到今天未回。”“什么?石帮主去刺杀马士英?”“正是。”杨廷芳道:“至今未回,莫非发生什么意外?”薛平道:“我帮现帮主廖天齐也正为此事带着帮中好手去南京打探石帮主的消息了。”

“他独闯马府竟连我都不告诉一声?”薛平道:“石帮主也不是独闯马府。当时,他和九樱山骆清晨少侠二人一起去的。不过,他后来在马府知道马士英外通清贼意欲帮忙抓获史大人之子后,就要骆少侠一人赶回了石门山,目的是要骆少侠把史大人的孩子送到扬州。”

“马士英外通清贼?这中间怎又牵扯到史可法的孩子?”薛平道:“多尔衮曾派一个叫张牧之的人来江南劫持史大人的孩子和夫人,目的就是想以此要挟史大人投降满清,然后靠史大人在大明军民心中的威望来征服我汉人江山。”

“原来是这样。史大人的孩子现在送去扬州了?”薛平深叹了口气道:“没有。那孩子虽没被清人抓走,可也葬身在我们破衣帮的石门山上了。”

杨廷芳一惊:“为何?”薛平摇了摇头道:“唉,都是因为那孩子命薄,被莫名其妙的一场大火给烧死在破衣帮了。”杨廷芳皱眉惊道:“什么?”

忽听寨外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杨廷芳惊道:“哪来如此宝马?”杨月痕起身道:“杨寨主果然是个慧眼识宝之人,实不相瞒,此马正是从布木布泰手中得来,正准备送与杨寨主,还请杨寨主笑纳!”

“恕杨某眼拙,薛兄弟,这位是……?”薛平忙道:“正是那位和石帮主一起去刺杀马士英的九樱山骆少侠师妹杨月痕杨姑娘。”“原来是杨姑娘,在下多谢杨姑娘赠马之恩。”

宛依依道:“不知杨姑娘现在身处何门何派?”杨月痕听此一问,忽然想起骆清晨曾在悦来客栈对自己所说的话,皱眉间,神色凄楚地道:“在下江湖一孤雁,四海飘蓬,无门无派。”

宛依依吁了口气,道:“杨姑娘可曾想过找个安定的家?”杨月痕悠悠叹道:“注定江湖漂泊,怎敢奢望家在何方?”“杨姑娘此言差也。在下倒有个主意,不知姑娘以为如何?”“夫人但说无防。”

宛依依道:“实不相瞒,我和廷芳飘蓬半生,膝下尚无儿女,姑娘若不嫌弃,我和廷芳收你为义女如何?日后彼此多个挂念,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话刚完,只听杨廷芳喜道:“如此甚好。我姓杨,杨姑娘也姓杨,此乃天意也。”杨月痕道:“在下求之不得。”堂内群雄哗然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今夜痛饮三百杯。”

月色洒满苍穹,照在日月寨上空,忽然一阵江风吹来,树枝微微着摆,发出沙沙声响。

林中一个小屋前站着的两个拿刀汉子就在又一阵江风吹后,忽地身形一歪,倒在地上。裙角飞扬,一棵苍天老松上飘然下来一个身材极是婀娜的黑影。寒光闪处,从身上掏出把匕首在小屋门锁上一划,铁锁顿时被划成两半。

桂擎风道:“阁下何人?意欲何为?”蒙面黑影一匕首割断二人身上铁链,道:“快跟我来。”桂擎风和何如霜相互一望,也不停留,忙随那蒙面黑影瞬间离了小屋,飞身朝江边一片树林中而来。

蒙面黑影倏地站住身形,桂擎风上前拱手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却不知恩人是……?”蒙面黑影道:“你二人犯了死罪,难道还不知道?”

桂擎风一惊:“阁下的意思是……?”“难道非要我点明吗?”桂擎风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蒙面黑影道:“你看我是什么人。”拿下脸上黑布,倏地转过身来。

桂擎风和何如霜大惊道:“格格!”慌忙伏身道:“小人不知格格大驾突临,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格格恕罪!”格格道:“我当然可恕你们的罪,可隆哥哥那边就说不定了。”

桂擎风惊伏道:“格格,我等不知所犯何罪?但请格格明示。”格格冷哼一声:“好,我就让你们死个明白。其实,这次布木布泰来江南的风声是我故意走漏给日月寨杨廷芳的。”

“什么?是你?”格格道:“不错,这是贝勒爷的主意。他想借汉人之手杀了布木布泰。这不一直是你们所想看到的?现在倒好,你们不帮他,却在背后坏他大事,你说你们有没有死罪?”

桂擎风恍然道:“原来如此。哎呀!我差点错上加错。那这件事岂不连王爷都不知道?”格格道:“这是贝勒爷一人谋划的,岂能让王爷知道?要是王爷知道贝勒爷利用汉人之手来杀布木布泰,他也难逃责罚。”

桂擎风道:“但我们先前也不知道。”格格道:“要不念在你们不知的话,我早就杀了你们。现在我放你们回去,打听布木布泰回京的反应。若有异动,立刻来找我。”桂擎风伏身道:“是。但贝勒爷那里……”格格道:“你们放心好了,我自会与你等说情。”

只听一个声音道:“不用了。”桂擎风和何如霜一惊,一个黑影正飘落在身前。“啪、啪”两声,每人脸上早挨了那黑影两巴掌。

黑影道:“今日杨月痕和林风影之辈差点杀了那妇人,一切的一切全是被张牧之给搅了。你回去告诉张牧之,让他好生反省反省,让他清楚他的主子到底是谁。”桂擎风忙道:“贝勒爷放心,我们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小的这就告退。”和何如霜飞身离了树林而去。

黑影道:“你也回去。”格格道:“那你呢?”黑影道:“别问那么多。”格格望了黑影一眼,忽然妩媚一笑道:“我还有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黑影回过身来,“什么事?”格格道:“大明武昌总兵左良玉正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往南京剿杀马士英去了。”

黑影一皱眉头,“素闻左良玉拥兵自重,今日怎管起朝廷的事来?”格格道:“听说他是为避开李自成起义军,但恐丢了面子,所以就声称为讨马士英了。”黑影道:“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不过,不管他这次到底是为了什么,但至少又为我大清早日夺取朱明江山提供了一次大好的机会。”

格格听此一言,嘻嘻一笑,“看你这样子,莫非又想到什么馊主意了?”黑影皱眉道:“怎么说话呢?”格格妩媚一笑道:“哟呵,今日还和我严肃起来。要是那夜在后山也和我这般严肃就好了。”黑影皱眉道:“那夜是你勾引我的。”格格咯咯一笑:“好啊,你自己那夜恨不得把我给吞了,现在却说我勾引你。看我不打你这个负心人。”

黑影一闪,“好了,我们还是说点正经的。”格格松了手,“你说,我什么都听你的。”黑影道:“马士英乃奸佞小人,这种人最惜自己性命。左良玉打着‘清君侧’旗号去南京杀他,他必定为了自保而调兵抵挡左良玉大兵。现在的问题,就是他调什么地方的兵来阻拦左良玉入逼南京城。我们当然最希望他能调扬州史可法的兵。因为这样一来,扬州定然空虚。此时正向扬州进军的王叔就会抓住这机会,从而很快地打开南京北大门,长驱直入扫平江南。”

格格点头道:“有道理。但我们又怎能肯定马士英会调史可法之兵来阻拦左良玉呢?”黑影道:“这件事就需我们来做。当初马士英去北京,曾答应过阿玛,只要大清需要,他随时在南京与我们做内应。此时此景,正是用得着他的时候。不过,我们也给他创造一个好看点、隐晦点的卖国机会。所以,你得去照会一下马士英,告诉他不要忘了如今扬州城的史可法才是我大清进江南的最大障碍。”

格格道:“原来是这样。好,我这就去。不过我总不能空口说白话,至少得让他相信我是大清的人。”黑影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碧绿、样成八翅的玉蝴蝶,“这八翅玉蝴蝶世上只此一个,是马士英当初带进北京谢我大清借兵给大明报君父之仇的,后来阿玛把它送给了我。你现在带去,只要马士英见到这,自然就会信你。”

格格接过玉蝴蝶,“这东西还能起这么大的作用。难怪那日杀了她们之后,我要你送给我,你都不答应。我办完这事后,你就把它送给我,好不好?”黑影道:“如果你实在喜欢,就拿去吧。”

清晨。杨廷芳道:“怎么让他们逃了?”林风影上前道:“杨寨主,我们昨天在望涛山劫杀那些人时,大约有二十来人跑了。他们会不会去而复返,趁我们昨夜酒醉之时救走了那两人?”杨廷芳点了点头,“多半如此。这伙清贼竟敢夜闯我日月寨,真是张狂到顶。”忽听门外一声音报道:“风云有变!”杨廷芳一招手,“快进来!”

一个拿刀汉子上前伏身道:“寨主,据武昌分舵兄弟来报,左良玉正带领大军只扑南京朝廷而来。”杨廷芳大惊:“什么?左良玉想造反?”汉子道:“听兄弟说,左良玉此举打的旗号为‘清君侧’,目的是要击杀马士英。”

杨廷芳又是一惊:“一个土霸王,他会为朝廷清除奸佞?肯定有别的目的。哎呀!大事不妙!”

林风影和杨月痕等人突听杨廷芳如此之言,都吃了一惊道:“杨寨主,左良玉到底想干什么?”杨廷芳摇了摇头,皱眉道:“现在不是左良玉想干什么,而是外通清贼的马士英。”林风影道:“此话怎讲?”杨廷芳道:“左良玉一来,外通清贼的马士英就会成为刀俎之鱼肉。他为了自保,还会干什么?”

林风影一皱眉道:“莫非他会借机调动史可法的扬州之兵来抵挡左良玉?这样的话,一来他可以自保,二来他身为暗通清贼的奸狗,正可借这次机会放清贼进入江南,为以后自己在清廷活动先立一功。”杨廷芳点了点头,“林少侠聪明。”

杨月痕道:“义父,那我们现在该怎办?”杨廷芳眉头深锁,“还能怎办?我们得尽快派人赶去扬州,告诉史大人关于马士英通敌卖国之真相。无论如何得提醒他,要他千万不能任由马士英调遣而误了整个大局。”

杨月痕连忙起身,“女儿愿担此任!”杨廷芳望了杨月痕一眼,道:“痕儿,你有此爱国之心,当然最好。不过,此事还得吴头领代我前去一趟。”杨月痕正欲再说什么,只见杨廷芳摆了摆手。杨月痕只好作罢。

当下,杨廷芳就于桌前写了封信交给红日坛头领吴必胜,“吴兄弟,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信交到史大人手中。事到如今,只望史大人得知马士英通敌卖国之事后,能抵制朝廷压力,岿然不动于扬州城。”吴必胜一抱拳,“在下定不辱使命!”早已出帐,拉着杨月痕所得的的卢快马直往扬州而去。

忽听朱山上空传来一声厉啸。杨月痕惊道:“风影哥,你的白飞侠又叫了。”林风影叹了口气,起身道:“真是国家多事,江湖多事,看来我又得救人去了。”铁思隆忽然一喜:“救人?林大哥,我陪你一起去,反正我在这日月寨也没事。”林风影道:“铁小弟,不用了,带你去,我还要分心照顾你。痕儿,你在此稍等半日,我办完事后就回来陪你一起去九樱山,你趁这半日闲暇和杨寨主及杨夫人叙叙天伦。”

“既如此,我等你回来。”杨月痕道。林风影点头间,一撩衣裳,按剑快步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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