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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回天涯奔忙野林遇四海相逢蝶会中

作者:林夕阳 当前章节:52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0:20

更新时间2008-5-111:14:45字数:0

忽然一阵冷风吹起,天上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林风影道:“痕儿,下雨了,我们今日还是投了客栈,明日再继续赶路。”二人掩额沿街而来。

忽听右边一沿街小屋内一女人大骂道:“这个小贱人,不仅欠我的房租不给,却把房内弄了这么多蚂蚁,这下把老娘害苦了。”杨月痕一惊,皱眉道:“咦?!这不正是聂轻寒那住处吗?”

一个粗布衫中年妇人手里端着个抽屉使劲朝门前地上倒了倒。林风影一看,不觉“呕”了一声。原来,那地上挤满了蚂蚁,此时正你拥我挤翘着屁股撕咬着一黄色小册和一木简。

忽然一阵风起,林风影“咦”了一声:“剑法!”随风吹舞间,那小册上正有一小人在舞着剑。“这个小骚货走得倒是干净,一件值钱东西都没留下。”林风影皱眉道:“喂!你别一口一个‘小贱人’。她到底欠你多少房租?”

“五十两啊!”林风影冷哼一声道:“五十两就让你成了这样?她房内东西都归我。”从怀里掏出张五百两银票递给了中年妇人。中年妇人一把夺过银票笑道:“好,好,全归你,全归你。”

“痕儿,我们进去搜。”杨月痕一怔:“搜什么?”林风影道:“《天下无敌》。若能搜出《天下无敌》,说明赵姑娘说得不错,宛夫人的死真与聂轻寒有关。”

二人翻箱倒柜、床上床下、墙角墙洞地搜了一翻,除了在另外一个抽屉内搜出个小四爪钩外,别无他获。二人失望地摇了摇头,投客栈而去。

夜色中,狂风镇西一片树林里正站着两个人影。一个男人的声音道:“你这是干什么?把脸蒙得那么紧?”女人道:“你这又是干什么?难道你是独眼龙?”男人道:“事到如今,我不是独眼龙是什么?难道你嫌弃我么?”男人头扎黑巾,戴着个盲人用的遮眼罩。

女人叹了口气,悠悠地道:“隆哥哥,就算你两只眼睛全瞎了,我也不会离开你。”男人道:“无论你怎样,我也不会弃你。”女人淡然道:“是么?”男人道:“是。”女人道:“你过来。”伸手慢慢把脸上黑布拉了下来。

忽见一道闪电拉过,男人“啊”地一声,身形急退,一下跌倒地上,嗫嚅道:“你……是……是人……是鬼?”

女人忽然冷笑道:“本来还寄希望于你,望从你身上得到一丝安慰,却没想到你更伤我的心。”慢慢将黑布重新裹在了脸上,恨声道:“既然你对我无情,那就好自为之!”身形一纵,趁着夜色而去。男人忽然惊醒,起身撵上前呼道:“寒儿!寒儿!你回来,你回来……”哪里还见得着女人身影。

翌日清晨,杨、林二人在街上一家小店置办了些香烛、裱纸拜祭了宛依依后,一路跋涉,千辛万苦,这日中午时分来到离江阴尚有六十里地的一个小镇上。二人来到一家客栈打起尖来。

忽听门外一阵马的嘶鸣声。杨月痕抬头一看,门外正站一马一人,那人一身绿衣。林风影脱口道:“绿衣门。”

“风影哥,什么绿衣门?”林风影道:“看你久住九樱山,对江湖事却知道的很少。绿衣门是江湖上专为人送信的一个门派。当年,绿衣门老门主和他最爱的人分居天涯,后来世事变迁一直找不到那女人下落,二人关系日益疏远,最终擦肩而过。老门主于是就专门设了个组织,目的就是方便江湖人书信来往,以防误了世人之事。”杨月痕道:“原来是这样。”

二人用完饭结了帐后,出门正欲前行,忽听杨月痕道:“风影哥,你看。”弯腰从那客栈檐下的蒸笼边拾起一封信来。“十二影门?!”“嘶”地一声,林风影早撕开了那信。

杨月痕一惊:“风影哥,干吗私拆别人信件?”林风影皱眉道:“十二影门作恶多端,这信既为他们的,我看其中说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夏怀冰!”

“风影哥,怎么了?”林风影喜道:“痕儿,这封信是夏怀冰写给十二影门的。”

杨月痕一惊,一看,只见上写道:“影子鸡、狗、猪:陈家一战,倏忽却已五年。自战后,尔等恨我红霞于至极,设法暗算,终未得逞。实言之,我亦无太多心力与尔等纠缠,昨日之仇实该做个了断。既因陈家而起,五日后酉时,你兄弟三人尽可和东葶于黄山莲花峰下老松林一决死战。生死各安天命。”

杨月痕不觉大喜道:“我们正愁找不到陈东葶,不想她却欲与十二影战于黄山。”二人忙掉转方向,直朝安徽境内而来。

行了两日,这日来到一个小山间。忽听旁边茂密林中一个男人嘻笑道:“我早让你别跑,你硬是不听。你看,跑得现在这里全是水,滑跌死我了。”一个女人道:“我求求你,你放了我吧。”

林风影眉头一皱,轻拨柴丛往林中看来,这才一惊,原来那嘻笑的男人正是那日追铁思隆而被自己踢了一脚后又骂自己也是清人的拿刀壮实汉子。林风影一回身,胸口早已“嘭嘭”乱跳,满眼迷离地望着杨月痕,忽然身形一倾,把杨月痕抱倒在地上。“不……,不……要……”早被林风影含住了口舌。杨月痕晃动臻首间,玉手慢慢勾在了林风影颈项。

忽听林中一声大喝道:“狗贼!你在此野林如此糟蹋良家妇女,看我今天不要了你的性命!”

林风影突听此喝,大惊之下,神志顿清,连忙一个翻身,嗫嚅道:“是……是谁?”只听那块草地上“啊”地一声惨叫,却似那汉子正在销魂之际被人趁机一剑给杀了。一个少年的声音道:“就算难逃魔掌,你也不该如此肮脏地任由男人恣意玩弄而偷生。仔细算来,实也是不知道自重!实是丢尽女真族人的脸!”一声惨呼处,那女子似被少年一剑插在胸口,要了性命。

林风影拨柴一看,“铁思隆,哪里走?!”铁思隆忽听此喝,不禁一怔,见是林风影和杨月痕,道:“你们怎也在这儿?”忽然冷笑道:“佳人青丝,何以凌乱不堪、黄草暗衔?姑娘本一代佳人,为何也不知自重?”杨月痕柳眉一竖,抬手于青丝一摸,果摘下一黄草来。

林风影大喝道:“你身为清贼,杀害吴头领,有何资格教训于我?且先拿你人头要紧。”铁思隆道:“有本事就来啊。”杨月痕依然不定地道:“你真是杀害吴头领的凶手?”铁思隆一步上前,“贱人,是又如何?!”

“贱你娘!”林风影右手一扬,两道寒光直扑铁思隆而去。铁思隆挥剑打落,喝道:“被人窥破苟且之事,竟想杀人灭口。”

杨月痕“唰”地抽出宝剑,喝道:“纵然你说得对,但也不该如此咄咄逼人,不留人一点面子。”铁思隆一声冷笑道:“淫娃荡妇,人人得而诛之。既然知道面子,为何不给自己面子?”林风影喝道:“我先诛了你!”二人双剑齐出,一起向铁思隆裹来。

不觉战了数个回合。林风影大喝一声道:“看今日谁来救你?”话刚完,“噗嗤”一声,一剑正插入铁思隆后心。铁思隆双眼怒睁间,右手忽然一剑后划,林风影身形一蹲,倏地避过那剑,喝道:“奸贼,临死还这么阴毒!”手中剑向前一送,飞起右脚,一声惨叫处,铁思隆被踹跌在旁边的林丛中,身形一挺,“真……想不到,我英雄一……世,现就这样……默默无迹地突然暴死,真是好……好不甘啊!”再也不动。

杨月痕“哼”地一声,一剑入鞘道:“现在不死,还待害多少人?风影哥,我们走。”

赵玉瑶刚坐下身呷了口茶,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师兄,陈东葶在痕儿成婚前一夜找过我。她要我把黄绢剑法交给你。”骆清晨惊道:“黄绢剑法?”

骆清晨疑惑地接过黄绢展开一看,只见黄绢上文字道:吾少多舛,浪迹行于江湖。年方八岁,偶遇轻衣。一伴十载,吾心倍感欣慰也。后,青衣绕白袂,携手步江湖,与之相恋几载,更是乐极无穷。然,轻衣终弃我于不顾,与吕氏同飞,吾心恰似落万丈之冰窖也。吾恨之,曾滴血青凤剑,誓以此剑斩杀吕、风。常挥青凤之剑泄我心中之愤,不料创‘轻衣剑法’也。冉冉者,仙子也。曾云:‘山者,伤也。出山者,去伤也。’深山红泪拭,吾心滴血回。山外岁月醒人。吾悟之:若因吾一己私愤而任‘轻衣剑法’乱之于江湖,实吾之过也。吾欲毁之,又不忍心血白费。思之再三,感飞仙之义方能化青凤之恨,故滴飞仙之血于白龙。热恋双剑舞,日落黄昏时,‘飞仙剑法’成矣。‘轻衣剑法’者,恨之剑,必得青凤而佐之,只天下第二。‘飞仙剑法’者,义之剑,必得白龙之佐,实乃天下第一也。‘轻衣’者,由恨生。恨欲强,气愈历。‘飞仙剑法’者,由义生。无义者,纵得白龙、剑式,也难成。吾惧‘轻衣’、‘飞仙’为一人所得,若此人乃仁义之辈尚可。若为恶人,势必为武林之大害也。故,吾将青凤、白龙、剑法分离。青凤、白龙之所在记于《龙凤记》之木简。若遇有缘人,终合之于一身,还望从善也。灵子留言,望后人遵之。另,学前后一剑者,皆乃灵子、飞仙之弟子也。门曰:仙衣门。”

骆清晨道:“果然与师叔祖说的一样。”赵玉瑶道:“既然黄绢剑法现在我们手中,你还是尽快把它练熟。依陈东葶所言,白龙、青凤和剑法不可分割之说只是薛灵子故意神话白龙、青凤而已。”骆清晨惊道:“是么?”

第二日。舍我崖前飞剑舞,玉立晨风自逍遥。

“喝茶了!喝茶了!上好毛尖,五文一碗。快尝快尝。若你不尝,难过此山。”杨、林进了茶寮,坐了下来。

忽听林风影喝道:“看什么看?”一张桌边两个书生模样的人见林风影突然此喝,摇了摇头,自喝茶去。

“风影哥,你干什么?”林风影皱眉道:“他们好生无礼,双眼直盯着你看。”杨月痕道:“你真是。”两盏香茶端在了面前。

只见那茶色泽绿润,白毫显露,正根根垂直竖于盏中,外形似银针。杨月痕细饮一口,香气馥郁间,不觉赞道:“果然好茶!”

这时只听一个书生道:“瑞哥,你这次来我们这游历,来得可真是时候。”被称为瑞哥的书生道:“洪兄此话何意?”

洪书生道:“你有所不知。今日下午正是落凤村灵鹤楼的徐老夫子以文择婿的佳期呀。”瑞哥道:“以文择婿?如何以文择婿?”洪书生道:“以猜灯谜择婿。”瑞哥一收折扇,笑道:“洪兄如此雅兴,我愿陪洪兄一往。”洪书生哈哈大笑:“请。”二人并肩出了茶寮朝西而去。

杨月痕眼珠一转,道:“陈东葶明日酉时才与十二影战于黄山。风影哥,我们也跟去看看如何?”林风影道:“就随你了。”

茂密的绿竹掩映于阁楼顶上。阁楼正檐一匾,上书:归去来阁。杨月痕一拉林风影,跟在众书生身后进了那阁楼而来。堂内桌前早坐满了人。

忽觉香风飘溢,后堂闪出个身着绿衫十三、四岁的婀娜少女和一个书童来。少女凤眼修眉,琼鼻小嘴,身材高挑,绝色佳人,闺名香灵儿。书童白鹤子。

这时,香灵儿道了一礼,道:“多谢各位英俊赏脸来此。这有一谜面,现分发大家。香灵儿有言在先,首破此谜者,香灵儿自以身相许。”

林风影接过那纸,忽惊道:“咦?!痕儿你看,这字不正和那日我们在聂轻寒小屋外发现的木简上字体一模一样?”那文字扭扭曲曲,参差不齐,奇模怪样,哪里认得?二人瞠目结舌,望着那纸发起呆来。

忽听香灵儿道:“文字乃古之甲骨也。实不相瞒,当年我爹遇到他一生中惟一红颜知己,二人本想同结连理,共度白头,谁知其父不允,但经不住其女纠缠,于是给我爹一次机会,就拿此题来考。若我爹能破此谜面,二人成婚。我爹终未解此谜面,甚觉不甘,常对此谜吁叹,愁眉不展。小女子为解老父心结,今日故以此招亲,还望各位怀体谅之心,勿怪小女子行事轻浅也。”

杨月痕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林风影笑道:“这个老夫子,当年他被别人折磨,今日却也拿他女儿来折磨别人。”忽听一声音道:“姑娘,我已破此谜。”正是那个叫瑞哥的书生。

香灵儿一惊,喜道:“公子何解?”瑞哥道:“‘怀素晚书不归去,寺内青灯来做陪’,这两句谜底其实只是一个字。‘怀素晚书不归去’着重的是个‘怀’字,‘不归去’就指把‘不’字隐去,剩下个‘心’旁。‘寺内青灯来做陪’着重于‘青’字,‘不’字已隐,让‘青’来陪。两句一合,正是‘情’字。”

香灵儿皱眉嘀咕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当年那老头说爹都不懂什么是情,还谈什么情说什么爱?如今看来,那老头说爹不懂什么是情,却是说爹不知道这谜底就是‘情’字。不错,连‘情’字都不明白是由什构成,怎能说懂情?”

上前道了个万福,道:“公子博学多才,今日终解老父心结,枉小女子为此谜面还专弄了本《甲骨今文对照本》,望侥幸从中识出端倪,解了此谜。想来真是惭愧。”瑞哥忙道:“夏完淳歪打正着,见笑见笑。”

原来,那少年书生却是明末爱国文学团体“几社”的核心人物夏允彝之子、江南“复社”张溥之学生夏完淳。此时年仅十五岁。

众人都上前道了喜。杨月痕正欲离去,忽听林风影道:“香灵儿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相助?”香灵儿忙道:“少侠何事?若力所能及,在下定尽绵薄之力。”

林风影道:“适闻姑娘有本《甲骨今文对照本》,不知可否予在下一观?”香灵儿一笑道:“此有何难?”

杨月痕皱眉道:“不知这几句诗个中有何玄机?”林风影望着那诗,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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