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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回犹记从前双杯恩不期今朝一剑恨.3

作者:林夕阳 当前章节:151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0:20

“你是什么人?放下我!快放开我!”那人哪里理睬,依然夹着林风影只往小镇南边而来。

大约半个多时辰,来到南边一个小村前。那人突然停住脚步,把林风影往地上一丢,背立当地。林风影不等跌下,早已一个翻身站直了身子。

借着月色一看,只见那人披散着一头花白长发,戴着个圆形尖顶的黑帽。林风影大惊,“师傅!?你怎在这儿?”那人并不回身,却低沉着声音,“我若不在,你还不已横尸在那坏丫头身前了?!”

“她不是坏丫头!”忽听“啪”地一声响,脸上生痛,原来不知怎的被长白山老人扇了一巴掌。

长白山老人依然背立,“臭小子,我平时怎教你的?男儿应心怀大志,志在天下。岂能分心于外物而玩物丧志?你现在倒好,不仅斗志与日俱消,抛弃前程大业于不顾,甚至还为一个汉人小女子横剑自刎,视身体发肤如草芥。你真是有失自己身份,也愧为我长白山老人最得意的弟子!纵然我素来娇惯于你,但今日你的所做所为完全背弃我教你的处世之道,实是该打!”

“师傅,你不懂。平时你只顾教我们男儿应心怀天下等等之大道理,可你是否通略人世间男女情感之真善美?你……”

“够了,先有威远那小鬼带了个仇人的徒孙去长白山要我救。现在你又为了个小女人而顶撞于我。看来,你们完全忘记了这次来江南却是为了什么。如今都弄得如此斗志全消,全是女人所害。你平时说你最恨你阿玛因女人而误大志,可现在轮到你自己头上,却反而变本加厉。豪情壮志都去哪了?难道都被那坏丫头的莺声燕语、香软之躯给冲得一干而净?!”林风影见长白山老人如此动怒,低头不再言语。

“你们这两年查没查到白龙、青凤的下落?”林风影茫然而应,“白龙剑在九樱山。”长白山老人一喜,“哦?!既然你知道白龙剑在秦如风老家,怎不把它拿来?”林风影一皱眉,“不便下手。”长白山老人一楞,“为何?”“白龙剑原在痕儿身上,可当时却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她却给了她师兄。”

“你说的痕儿就是刚才林中那坏丫头?”林风影点了点头,“她是好丫头。”长白山老人一皱眉,“她也是秦如风徒孙?”林风影点了点头,“也是我妻子。”

长白山老人摇了摇头,皱眉叹了口气,“十九年前,我和秦如风相见,二人功夫难分高下。想不到,今天我的徒弟却都折在了他两个女徒孙手里。秦如风要是还没死且知道了这事,定要笑掉大牙。既然白龙剑就在九樱山,那还是由你去拿。”

“我不去。我不想再做让痕儿伤心的事。”长白山老人叹了口气,“既然你如此为难,那就派别人去吧。寒儿和威远呢?”林风影一怔,望了长白山老人一眼,“她……她……”长白山老人“哼”了一声,“你不会因她碍事而把她杀了吧?”林风影一皱眉头,“杀了。”

长白山老人望了林风影一眼,干“呵”了两声,呆了片刻,“好,有霸气!这才像我徒弟。女人就是如此,没利用价值竟可除去,免被拖在身边反而坏事。聂轻寒如此,那个痕儿也是如此。她一直以绝世美色消磨你的斗志,致使你今日如此沉沦,罪魁祸首就是她。若你和她是场戏,也到了落幕之时。若是梦,也到了梦醒时分。如果你觉得为难,为师可以代劳。”说完,就朝刚才那黑松林而去。

林风影大惊,身形一闪,早拦在长白山老人面前,“师傅,你若杀她,我绝不偷生!”长白山老人一喝,“你和威远到底都怎了?!竟都为个女人以性命来要挟为师?!”林风影一低头,“徒儿不敢!但从来实话实说。”

“要我留她性命可以,不过得答应我件事。”林风影一抬头,“盗回白龙剑?”长白山老人转了个身,“不错。盗回白龙剑后,只身前去南京,我在南京城内‘风调雨顺大酒楼’等你。我给你四天时间,今天是十五,你最迟得在十九日下午酉时带白龙剑赶到那里。到时若没看见你人,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会折返杀那丫头于九樱山巅。我们见面后就一起赶回北京,从此你再也别想来江南。否则,我照样来江南杀她。青凤剑的事,以后我自要别人来找。”

林风影身形一挫,坐在地上发起呆来,忽然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默默望着夜空中几颗冷夜的星,“痕儿,你现在却在哪儿?”

“好了。和我去见王爷吧。”林风影一惊,“阿玛来了?”跟着长白山老人朝那小村中一小屋而去。

只见堂前左边一椅子上正坐着个头披长发、三十四、五岁的中年汉子,右边一椅子上却坐着个脸色异常苍白、三十四、五岁的美妇人。

这时,那美妇人见林风影进得屋内,望了那披着头发的汉子一眼,道:“他就是……”那汉子朝美妇人笑着点了点头。美妇人又扭头望着林风影道:“都长这么大了。好,好,今天终于又见面了。”

林风影上前,“阿玛,你怎突然有空来江南了?”多尔衮一笑,“裕隆,怎么?别人都不反对,难道你还反对阿玛来这一片大好的锦绣江南?”林风影连忙躬身,“孩儿不敢!”

多尔衮哈哈一笑,“阿玛今天特地来看一个人。裕隆,你曾不是说一直想见见你的额娘么?现在额娘就在你身边,你怎却不认识了?”林风影一惊,不觉望了那妇人一眼,“阿玛,她就是我额娘?”

美妇人见林风影如此,摇了摇头,“你看,这孩子四、五岁时就被表哥带去了东北。这么多年,已经把我和他兄弟慢慢给淡忘了。”话刚完,忽听多尔衮惊起身来,“你说什么?他兄弟?什么兄弟?”

美妇人一笑,“其实,当初我生了个双胞胎,他是老大。我让表哥把他带给你,还有个留在了自己身边。”多尔衮眉头深锁,“这我怎没听聂布说起过?”美妇人一笑,“是我不让他说的。我怕你知道后,两个都给要走了。那时,就没人陪我了。你不能陪我,总不能也不让孩子陪我吧。”多尔衮听此一言,不禁哑然。

美妇人说到这里,这时从怀里掏出根玉笛来,放在嘴边悠悠吹将起来。忧律暗来,听之不觉消魂。

朦胧中,林风影不觉目光游移门外夜色,悠悠而吟,“碧塘边,绿柳前,一曲愁笛伴少年。”只听那笛声倏地止了,美妇人正两眼含着泪水,也吟道:“月中天,照绣帘,天涯人远梦魂牵。”

林风影一下扑到女人怀里,“额娘,真的是你。你的笛声依然如旧,要不是它,我……我……”像个孩子伏在美妇人膝前。美妇人双眸湿润,“孩儿,难得你还记得我曾写的这两句教给你和你兄弟的小词。”

林风影抬起头,“对了,我那兄弟呢?”忽然心中一凛,“我那兄弟现在哪?干什么?”美妇人抚着林风影,“自从你们走后不久,我有次上山采药,却遇到个跛足道长。他当时被仇人追杀,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我就救了他。他非常感激我,正好看见安儿,说安儿资质不错,练武之材,就教了他三个月的剑法。安儿一直勤练剑法,现在却在云雾山洁月教做了什么青龙护法。”

林风影瘫软在地,“原来他竟是我那兄弟。”美妇人一惊,“孩儿,你怎了?看你和安儿认识?”林风影茫然一笑,“何止见过?他不是叫罗觉新么?怎忽成了安儿?”

“你们果然见过。是这样的,你小时名叫平儿,他叫安儿。安儿后来叫罗觉新,不过是我据你阿玛的姓‘爱新觉罗’而取的。你阿玛叫你爱新觉罗·裕隆,想必也是在你去了东北后改的吧。”

林风影歪倒着身躯,哈哈大笑,“安儿,罗觉新,为何安儿就是罗觉新?为何罗觉新是安儿?报应!报应啊!”

多尔衮见林风影突然如此癫狂,吃了一惊。“裕隆,你干什么?!”林风影哈哈而笑,“你们知道么?我杀了安儿,杀了罗觉新。杀了我的亲弟弟。”一时间“哈哈”笑个不停。

“什么?!你……你杀了你亲兄弟?”多尔衮身形一个踉跄,“你这个畜生!竟残手足!”一脚踹在林风影怀里。林风影身形暴飞,“哗哒”一声撞在一扇门上,“噗”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林风影连滚带爬跪到多尔衮的面前,“阿玛,你还是杀了我,你就成全了我吧。”多尔衮又是一踹,“给我滚!云妹,你怎么了?”昏黄灯火下,妇人正双眼微闭,嘴角挂着道血丝,歪躺椅上。

长白山老人一步上前,把了妇人脉象,摇了摇头,“云娘今日突然离去,并非一时接受不了安贝勒之死。就算没此事,她也活不过数月。”多尔衮一惊,“她死了?怎就死了?为何如此?”

“当年,我随太祖皇帝征战野人部落时,大军曾路过一处山岭。听当地人说,那山岭上有块大石,名为‘阎王石’,却是碰之不得,也近之不得。否则,就会被阎王索命。

“太祖当时正欲统一各部,英雄气概自是薄于云天。听此一说,不禁唤起了英雄斗志,声言:‘一块大石竟会把世人哄骗的如此慌张,由次可见世人有时实是愚昧至极。然而哄得世人却哄不了我,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我大军征服不了的东西。’当下令大军在山岭上驻扎了下来,声言等自己碰了大石而不身死后,再继续前进。若真死了,立即退兵建州,打消统一女真之大计。一谋臣进言,‘大汗威震八面,功比天高,实乃人中之龙。如若为了句戏言而与一小小石头计较,实在有失大汗龙凤之风。但大汗既有此英雄气,非得一试。小臣以为,无须大汗亲往,只需派四、五兵丁前去即可。若兵丁不死,大汗人中之龙,更无死也。’太祖听此一言,哈哈大笑,‘说得好。兵丁无死,英雄能死么?’当下就选了四、五兵丁翻了几道坡去‘阎王石’一探。那四、五兵丁回营后,果然无死。太祖大笑,‘不知是世人愚昧,还是阎王惧我。’众将也一笑了之,‘惑世之言,惑世之言。’大军不觉又行了几日。一日,太祖与众将巡视八旗将士,忽见身边一兵丁仆地不起,竟然身亡。太祖惊曰:‘我八旗素来铁血之军,此人却是何故,竟踣地而亡?’身边一将上前,‘大汗有所不知,此人即为探阎王石之人。那日探阎王石之四、五人皆已死,此人乃最末者。’太祖听闻此言,不禁一怔,随即大怒,‘尔言妖魅,惑我军心,斩之。’当下就把那将军给斩了。太祖命我一探那死兵丁之脉,‘何死?’我忙应之,‘此人气血虚无,乃血化而死,实乃故疾,并非前探阎王石之死也。’太祖颔首,‘然。阎王石乃区区一顽石,岂能要我八旗之命?!’众军士无敢再言此事。”

“那兵丁到底因何而死?”长白山老人吁了口气,“实为前探阎王石而死。当是时,太祖也实信此事,只是面对八旗子弟,岂肯向一顽石低头?王爷应省得这点。”多尔衮点了点头,“父汗胸怀博大,实难向顽石认输。那这事与云妹之死有何关联?”

“云娘之脉象实与那兵丁脉象一般,皆气血虚无。此等气血虚无之症,少之又少,实乃体内之血慢慢化去所致。云娘常于山中采药,定也是遇此阎王石之类的毒石。”多尔衮搂云娘入怀,“金风玉露相逢日,阴阳两隔永绝时。黄泉路冷,你自己多多保重。”林风影自是悲嚎一阵。

九樱山垂涎堂里,凤凰儿和小五子已把饭菜做好。骆清晨起得身来,“聂兄,天大的事不如吃饭事大,一道用饭去。”聂威远一笑,“甚好。”起身出门而去。

忽觉背后风紧。聂威远一惊,“你干什么?!”后背早被人封了几处大穴,“实在对不起聂兄,你妹妹下毒功夫厉害,你为他哥哥,我想多少也会一点。我怕你饭时毒杀了我们,再去拿走双剑。一旦青凤剑到手,谁还控制得了你?那时,你也可以自己找林风影报仇了。”

聂威远一声苦笑,“骆清晨,想不到你貌似潇洒仁义,背后却也如此攻于心计。你到底想怎样?!”骆清晨一笑,“留你这种危险人物在身边,我当然要防备万般。现在废了你武功,让你再也兴不起风浪。”“喀喀”两响,聂威远一阵惨叫,早被捏碎了琵琶骨。

聂威远被反绑着双手,倒在云啸阁地上,“看他平时也没多大作为,却怎如此洞人心思于秋毫之末?我还留在这干什么?难道真要看见林风影死了才走?”只见房内一张桌上正有把剪刀。

聂威远哈哈一笑,“骆清晨,你终究还是输给我了。智者千虑,也有一失。你既然绑我,为何却这么大意留把剪刀在此?难道你有心放我不成?”忽然心中一动,“他竟真有心让我自己逃走。这样就一不负水悠悠,二不负洁月教。真是大奸若忠!”纵身一跳,上了桌子。拿了剪刀割了半天,终于手一松,绳子已断。

门未上锁,掩了起来。正欲出门,忽见一黑影倏地穿过小院,径直射向游云阁而去。倏地弯腰伏在那门前,附耳听着阁内动静。聂威远一惊,“是他!他果然还是来了。他夜来山上干什么?双剑!”

忽见那黑影一推那门,闪身阁内而去。聂威远心中突然一凛,“骆清晨不在房内?不好!他下午回来把双剑放在了阁内桌上,不知后来收了没有。要是没有,那他可就死不了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骆清晨不在阁内却去了哪儿?对了,看那姑娘却是个颇懂风月之人。如此月夜,骆清晨定被她迷去舍我崖赏风弄月了。”趁着那黑影尚在阁内,钻出门直向院外而去。

忽听身后一声阴笑,“师弟,见我来了为何不上前迎接,竟还走得如此匆忙?”聂威远吓得大叫一声,“我的妈呀!”早跑出两十米开外。

“事到如今,都因你在云雾山卖了我,才使痕儿恨我万般。本来还忘了杀你,不想今夜偶遇。你自己找死,别怪为兄心狠手辣!”

第卅七回人生几回伤往事冷月落尽清晨时

更新时间2008-5-42:23:49字数:0

舍我崖前琴笛互奏,一曲终了,“骆大哥,再替你弹一曲《春江花月夜》如何?”骆清晨抱笛胸前,“佳人意抚琴,山人何拒之?”凤凰儿柔情似水,芳心如梦,“铮”地一声,《春江花月夜》融月而来。

忽听一惊愕大呼,“林风影来了!骆兄,快……快救我啊!”“嘎”地一声,琴弦忽断。骆清晨回身一望,聂威远正连滚带爬朝这边而来。

“骆兄,林……风影上山盗……盗双剑来了。他怪我告……告诉了你们真相,坏了他和杨……姑娘感情,正朝这边追……追杀……”忽脚下一个踉跄,栽在地上。

骆清晨正欲上前,只见一黑影倏地飘落聂威远身边。光芒一闪,“去死吧!”跟着一踢,一物滴溜溜滚至骆清晨脚边。凤凰儿吓得一声大叫,晕了过去。

骆清晨飞起一脚踢开聂威远人头,“你终于还是来了。都是真的么?”林风影白龙剑一负背后,“明知故问。”

骆清晨眉头深锁,“痕儿呢?也把她灭口害了?”林风影一笑,“就算我害她,但哪有你害得厉害?她今日弄成这样,还不都因你当初对她的无情,才让她投入我这奸人的怀抱?现在就算她已知一切,悲痛万分。但我毕竟还曾给过她温暖,你呢?我想,师兄妹多年,徒有无休无止的伤害吧。”

骆清晨听此一言,不觉默然,忽然抬头,“星遗之死到底是怎回事?”林风影吁了口气,“梅晓露是我引诱痕儿杀的。只要她杀了梅晓露,杀了你妻子,她就再也回不了你身边,知道么?”

“瑶儿呢?”骆清晨冷声道。林风影吁了口气,望着骆清晨淡淡地道:“那夜她自杀了,然后我就把她的尸体用马驮到舍我崖和丹儿一道甩下了谷底。”

“畜生!”骆清晨捏拳悲呼,就欲上前。林风影身形一退,“看来你也爱上她了。一直以来,我真的很想和你好好打一场,看我俩到底谁更高一筹。”骆清晨大喝一声:“那就来吧!霍!霍!霍!霍!”左足一划,双臂一抬,双掌早于胸前上下左右划了两圈,忽地向左一送,又往胸口一逮,猛地朝前一推,“轰”地一声爆响,狂风大作,尖啸四溅,直往林风影压来。

林风影大喝:“今日才见你真正露了杀机。”身形倏地向后转了一圈,一个马步,“霍!霍!霍!”右臂一抬,左臂一抬,忽然双肩猛地向前一耸,双掌顺势朝前一拍,一股凛厉劲气直撞骆清晨那“天火四溅”而去。

奇怪的是,两掌倏地互撞之间竟然毫无声息,完全没有轰然滚雷炸暴之势。二人依然立在当地,却如先前毫无异样。

骆清晨大惊,倏地双掌一收,“此何掌法?竟把我破日裂月掌尽数化去?”林风影哈哈一笑,“现在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了?实不相瞒,当年我师傅和你师祖大战后,回长白山苦心钻研后,终于研究了这套专门克制你这破日裂月掌的掌法。此掌对别人毫无用处,好似小孩打架的招势,然而却偏偏是你这天下第一掌的死克星。师傅在我来江南前就单独传给了我一人,那日大白鹰托信要我去探剑山庄用这掌法收你师傅,我当时见破日裂月掌实在厉害,一时不敢和你师傅对阵。今日反正事到这种地步,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干脆就拿出来试试了,倒真是一物降一物啊!知道这叫什么掌么?师傅就叫它‘气死秦如风’。嘿嘿!”骆清晨皱眉不语。

林风影望了骆清晨一眼,“破日裂月掌靠得完全是真气,非至上功夫。真正遇敌,不可多用啊。”

骆清晨忽然抬头一声冷笑,“原来你是那么的放不下。”林风影叹了口气,“就因我太放不下,所以弄成今天这般田地。你一直不也是么?”忽然一步上前,“为了痕儿性命,我还得尽快赶去南京,你到底怎样?继续打怎的?”骆清晨一拳上前,“我俩今日必须死一个人!”林风影一皱眉,“既然如此,那就是你吧!”突然身形一滑,闪在其左,倏地一脚踢折骆清晨右腕,又一掌扣其左肋,将骆清晨打翻在地。骆清晨正欲翻起,胸口忽被林风影一脚踏住。

林风影缓缓抽出白龙剑,一剑就朝骆清晨胸口插来,忽然一停,悠叹了口气,“你是痕儿一生最爱的人,若你死了,她……”忽“啊”地一声惨叫,“噗”地吐出口鲜血。骆清晨一惊,只见林风影左腹处正豁然插着根绿油油的竹签。竹签头处正汩汩淌着鲜血,急流状直泻地上。

林风影一个踉跄,四周一望,“谁?!”哪里有人回音?一皱眉间,忽然回头,“无论如何,叫痕儿一定等我。”身形一飘,早已消失后山夜色中。

骆清晨托回手腕,朝四周一抱拳,“不知何方高人,但请现身一见。”不听回音。

正欲再喊,忽只听见山道上传来一凄楚似哭地声音,“清晨哥,你在哪儿?”夜月之下,一个神情憔悴、浑身白衣的女子负着两个小婴儿,正跌跌撞撞朝舍我崖前而来。骆清晨见那女子凄凉身影,心中一痛,“痕儿!”早已赶上前去。

只见杨月痕一下扑在骆清晨怀里,早已抽泣起来。

骆清晨轻抚着杨月痕一头青丝,“痕儿,事到如今,你又何必痛苦如斯?来,我扶你回去。从今以后,我们一起重新……”

忽见杨月痕纤腰一扭,却脱了骆清晨,“清晨哥,我对不起你和梅师妹,更对不起瑶姐姐。梅师妹和瑶姐姐都因我而死,我才是真正的罪人。”

骆清晨一步上前,“星遗和瑶儿之死都由他一手造成,这怎能怪你?痕儿,你……”杨月痕摇头一退,“但他毕竟是我丈夫。夫妻同命,他的罪过就是我的罪过。”

骆清晨痛苦地一皱眉头,“从头算来,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忽见杨月痕一步上前,“清晨哥,你杀了我,就让我来承担他所有罪过。谁叫我是他妻子?谁叫我爱他?”“唰”地一声,递剑来给骆清晨。

骆清晨吓得身形连退,“不,不,痕儿,你别这样。这样,倒……不如让我……去死。”忽然脚下一滑,跌在舍我崖前,原来一脚踏上了聂威远人头。

“聂威远?”骆清晨爬起身,“你看,他刚才来拿白龙、青凤剑时连自己师弟都说杀就杀,像这种冷血之人,你有必要替他赎罪么?”杨月痕神情憔悴,“他竟依然盗走了白龙和青凤?”

“是啊。我和他还大战了一场。”杨月痕神情黯淡,“他还要害你?”骆清晨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他大概怕你伤心,所以并没有对我真正下手。”

杨月痕忽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喜色,“他可说过什么?”骆清晨眉头深锁,“他要我对你说,一定要等他。”杨月痕的声音轻柔而又淡然,“既然来了,为何还要走?既然走了,为何还要来?”骆清晨闭目深吁了口气。

忽然大喝,“什么人?!”杨月痕正自黯然消魂,突听骆清晨大喝,一惊间不觉抬头来望。只见乳白色的月华之下,舍我崖旁边崖顶上正飘飘而下一白衣女子,衣带飘逸间,早已冉冉落在崖前。

只见那白衣女子云髻高挽,面若芙蓉,身材婀娜,风韵异常,大约三十六、七岁。若不是腰挎一把宝剑,还真疑是天上嫦娥趁月下凡。骆清晨和杨月痕齐声惊呼,“秦阿姨!”白衣美貌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落雁门掌门秦烟烟。

只见秦烟烟并不答话,来到杨月痕身前,忽然一伸手一抬足,瞬间夺了杨月痕身上两个小儿,随手一下撂在地上。两小儿一落地,大哭起来。

“别伤害我的孩子!”朝两小儿扑去。刚踏两步,忽被秦烟烟一拉,身形踉跄,又退回原地。

骆清晨一步上前,“秦阿姨,星遗和瑶儿实为林风影所害,这不关痕儿和两孩子的事。”秦烟烟眉头一皱,“事到如今,你还替她狡辩?既然当初无怨无悔嫁给清贼,就应知自己从此再也别想翻身!”杨月痕闭目叹了口气,“不错。秦阿姨,梅师妹是我杀的,你替她报仇吧。”

忽被秦烟烟一巴扇在脸上,“畜生!什么师妹不师妹?!她是你亲妹妹!我怎有你这么个女儿?云飞知道这一切,九泉之下又怎能心安?”

杨月痕心魂一颤,“什……什么?你……是我娘?梅……她……她是我妹……妹妹……?”秦烟烟吁了口气,“可惜现在才知已太晚了。”茫然间,杨月痕一下跌坐在地上。

骆清晨也大惊失色,“秦……秦阿姨,你说的这……这些都……是真的?痕儿也是你和师……师傅的女儿,就……就和……星遗一样?”秦烟烟悠叹了口气,“不错。”“这……这到底是怎回事?”

“说起这事,那就话长了。本来我一直不想说,尤其对你们这些晚辈。但事到如今,看来是有必要说了,省得某些人还活在鼓里。当年爹爹从终南山得到长剑、木简、黄绢,在下山途中与长白山剑客一场大战再回山后,就邀了隋西山切磋剑法。隋西山跌下舍我崖时,把自己身上一紫色半块玉珏抛上了崖,爹爹后来就拿着它去还给洁月教。谁知在一山岭间又遇长白山剑客。长白山剑客看出爹爹心情沉重,冷嘲热讽了一番,说什么‘此一时,彼一时。前几日还风华正茂,此时却怎如此憔悴’。二人又打了起来。正打之间,忽见长白山剑客右臂一抖,一根叫‘绿影飞针’的毒针只朝爹爹胸口而来。爹爹飞身而退,可那针竟会打弯。就在二者距离由五丈变成三丈、三丈变成一丈时,忽听大喝一声,‘飞针能驾风,我更能御风!再快也快不过我!’‘呼’地风起,一白衣少年正落爹爹和那飞针间。那少年正欲拂那飞针,忽然身形一抖,‘果然好快!却终不及我梅家御风之术快。’原来,那飞针倏地一下钻进少年胸口之中。就在长白山剑客惊奇少年身法时,爹爹用了毕生功力一招‘天地冰火掌’打出,顿时飞沙走石,爹爹趁机驮起那少年飞逝而去。爹爹驮着少年一路连夜赶回九樱山,那夜也就是司马啸夜闯我闺房盗取黄绢剑法之时。当时,我正被司马啸点了昏睡穴。爹爹回来唤醒我和云哥哥烧水,为那少年疗起毒来。无奈他纵然医术过人,但面对中了‘绿影飞针’只能活三日的那少年却终无能为力。

“爹爹见那少年无药可救,于是就为他打算起来。说少年是为救他而身受绿影飞针不治。既然如此,必须把我嫁那少年,趁少年还有三天性命,和他圆房,为他留下一点骨血。当时我一心要嫁云哥哥为妻,哪里应允。打定主意,在那天云哥哥置办了嫁妆回房后,我要他带我私奔。可云哥哥说什么也不愿背弃爹爹而去,说那样会坏了爹爹名誉。我只好在烟烟居内哭了一下午。云哥哥虽然如此,但我反爱他更甚。当晚,我趁爹爹、云哥哥都睡熟后,就去了云啸居和云哥哥有了结体之缘。可云哥哥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却还像个呆子,竟傻乎乎地对我望着,似乎在试探那夜是不是真的和我有了肌肤之亲。我当时当然不能表明,要被爹爹知道,还不得杀了我?云哥哥见我一脸冷漠,竟摇头叹息了一阵。他真是个傻子,但我就是喜欢他那股傻劲。就在那一天,我嫁给了那少年,随后和他去了碧云山。回山后,他怎么也不愿和我圆房,说他不能因为区区恩德而强人所难,害我一生。和他相处三日,他到死时硬是没碰我一寸肌肤。现在想来,他待我也真好,确是个君子。”说到这里,秦烟烟不觉深吁了口气,“可是,为何好人总不能长久?”

“他死后,我就把他葬在了碧云山,随后就游侠于江湖中。恍恍惚惚间,十个月过去,我生了个女儿,她就是痕儿。而这时,九樱山的爹爹却也因杀了自己师弟而留下一封信给云哥哥,却是要云哥哥清明日勿忘在舍我崖前祭奠隋西山,随后就把自己放逐于天涯之中,再也没见回过九樱山了。我见云哥哥一人在九樱山上孤苦伶仃,于是就去了九樱山,把痕儿留给他做伴了。当时,我名义上是梅御风妻子,但实际上却是云哥哥的人。就在那夜送痕儿去九樱山时,又和他有了情感纠缠。后来回到山中十个月后,又产下一女,她就是星遗。因爹爹既然把我嫁给梅御风为妻,而梅御风实在为人尊敬。在生下星遗后,我就把她唤做梅晓露,就权当为梅御风留了血脉。虽然我和云哥哥有了痕儿和星遗,但相爱的人何尝不想朝朝暮暮相守在一起?但我嫁给梅御风的消息已被江湖中人知道,我和云哥哥又不能不顾天下悠悠之口。这时,我和云哥哥又开始恨我爹爹。说他为了什么江湖道义竟害得我们痛苦如斯。所以说到他时,哪里还称他为‘爹爹’和‘师傅’,都讽刺其为‘九樱大侠’。但这也只是一时的牢骚之言,却解不了心中太多苦楚。就在这时,云哥哥爱上了庄子《逍遥游》,想从中寻到那份不受俗世羁绊而任逍遥于天地间的自由。可事到如今,真又寻到了么?”

骆清晨听到这里,叹了口气,“曾经年少时,他要我和痕儿所猜的那个《别鹤操》,原来也是悲叹你们实为夫妻而鉴于世俗不得不离的苦痛之情。”

“仔细想来,当时我和云哥哥实际上并没有留下什么,唯一的就是痕儿和星遗。知道我为何把两个女儿取名为‘月痕’和‘星遗’么?我就是想说痕儿和星遗是我和云哥哥留在世间唯一的情感遗痕。让星遗姓梅并不奇怪,让痕儿姓杨则是为避因其姓白而招来的天下悠悠之口也。”骆清晨深叹了口气,“原来一切却是这样。一个叫白月痕,一个叫白星遗。”

“当时,迫于天下悠悠之口,我不敢每隔几日就来九樱山和云哥哥相会。我就把爹爹那两把长剑送了把给云哥哥,以此喻成双成对、互相守望之意。云哥哥那把在痕儿九岁生日时送给了她,我的那把后来也在星遗九岁生日时送给了她。这其实都是我和云哥哥约的,是取长剑之‘长’、九岁之‘九’意,以愿痕儿和星遗能长长久久、一生平安。”骆清晨恍然,“难怪我觉得白龙、青凤剑为何偏偏就在痕儿和星遗身上呢。”

秦烟烟叹了口气,“但事到如今才知道,原来祝愿仅仅是祝愿,星遗还是不幸死了。更令人痛心的是,她竟然死在自己亲姐姐手上。事到如今,夫复何言?徒有不尽的伤悲也。”泪水如雨而下。

旁边的杨月痕听完这一切,早已珠泪横洒,哭倒在当场。骆清晨连忙上前,“痕儿,事到如今,这一切更不能怪你,你别要太过伤心了。来,我扶你起来。”伸手来扶杨月痕。忽被杨月痕双手朝胸前猛地一推。毫无防备之下,竟跌了个仰面朝天。

只见杨月痕倏地跳起身来,“咚”地一声跪在秦烟烟面前,泪流满面,“娘,我知道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事到如今,我唯有一死以向妹妹谢罪。我对不起爹爹和妹妹,但望在我死前,你能原谅我所有的罪过。”蓦地一抓地上宝剑,玉手一抬,直向颈项抹去。

秦烟烟大喝,“你干什么?!”忙抢身来救。可杨月痕志在求死,这一剑更添七分快捷。不等秦烟烟手到,鲜血飞溅处,杨月痕目光一散,只向血泊中倒去。

骆清晨痛呼一声,“痕儿!”一迈身形,早一把抱住杨月痕即将倒地的身躯,“痕儿,你好傻啊!”

杨月痕流泪一笑,“清…晨哥,陈东葶美貌更胜……于我,然依然挥刀……自毁容颜。不是因为她傻,而是世……事所逼。如今,我……也和她一样,世事犹如剑网,逼得我……无路可寻。我唯一的生路就是死,我死……后,你把骨灰送到……彩蝶湖,我也要和美丽的蝴……蝶一样,学爹爹做次逍……遥游。”骆清晨泪珠一滚,“不!”

杨月痕伸手摸着骆清晨的脸,微微一笑,“清晨哥,曾经我……叫你莫离我太远,如今我却……要离你而去了。我这生爱过两……个男人。首先是你,后来就是风……影哥,也因此有……两件恨事。一是我不该和……你为了丹儿下山。另一件是我应答应风影哥在四……合村一起隐退江湖,那样……即使活在鼓里,但今日妹妹就不……会死,都……不会死。可是当初在命运可……以抉择的时候,我却一件也没……把握住。”

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忽然振了一下,“清……晨哥,回头告诉……风影哥,那日杀……聂布时,我扑进你……怀里,是因当时你离……我近。若他站你……位置,我也会扑进他怀里……”臻首一扭,死在骆清晨怀里。

骆清晨热泪一滚,“痕儿,只到此刻,你还是放之不下。逍遥游,逍遥游,人生一世,何时才能真逍遥?”

秦烟烟见杨月痕已然身亡,心神大痛间,慢慢蹲下身来,摸着杨月痕的脸,“痕儿,你说你没有把握住两件事,娘却也没有把握住一件事。早知今日会弄成这样,那夜我去杨廷芳日月寨送有关《天下无敌》的信再去你窗前看你深夜幽思时,就该把你喊出来向你相告这一切。可当时,我还是放不下天下悠悠之口而不敢向你说出这些,以致今天误了你和星遗的性命。一切原来都是娘害了你们。”

忽然深叹了口气,慢慢直起身来。回望了杨月痕一眼后,突然身形一纵,含泪踏着月色跌跌撞撞而去。

骆清晨木然地坐了好一阵,这才悠悠醒过神来。抬头望了望天际,只见那轮明月在夜风的吹送中不知何时已悄悄落下山去。东方的空间却已露出了鱼肚白。原来,已是第二日的清晨时分。

骆清晨红肿着双眼,悠叹了一声,“痕儿,月儿虽然落了,但红日却又升了起来。新的一天里,你是否真的得到了新生?然而,新生过后的你,今日却又在哪里?我们回去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忽听身后一娇声唤道:“骆大哥,等等我。”骆清晨茫然回头一望,只见那两小儿此时正安静地睡在凤凰儿温软的怀里。

第卅八回曾经情事成沧海泪眼蝶幻空空空

更新时间2008-5-42:24:51字数:0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红颜忽已老,少年早白头。

清顺治七年冬,一日傍晚时分。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般大雪正夹杂着呼啸不止的北风,飘飘洒洒降落在北京皇城内摄政王府上空。摄政王府院内石板地上早已皑皑白雪。此时虽然傍晚,但那白雪依然映得王府前到处一片刺眼雪亮之色。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头戴貂皮帽、扎着大长辫、外披白狐氅、内着绫罗衣、足踏金丝履的大清贝勒爷打扮的贵胄少年从那府内探出头来,望了望王府院门处,“看来阿玛表面上是出猎于边外,实际却欲让权于福临。要不然,这么多日过去,怎还不听见回京的消息?”

搓了搓手,“这么大的雪,不知江南是否也是一样。若是如此,痕儿会加了衣服么?会不会因只记得照顾孩子而忘了自己,双手被冻得通红?”

这衣裳华贵的锦衣少年正是爱新觉罗·裕隆,汉名即为林风影。四年前,林风影从九樱山盗得青凤、白龙剑而被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秦烟烟一竹签射通下腹后,就一路赶往南京,会合了在南京“风调雨顺大酒楼”内一直等他的长白山老人。后来,在长白山老人的调理下很快伤愈。多尔衮以他得了双剑为大清立下了汗马功劳为由,随即就封了他真正的贝子身份。而后,又借机封他做了名号为“精武”的小王爷。

只是四年来,林风影却一直情怀落寞。原来,竟是为思念江南九樱山白衣幽谷佳人杨月痕所致。多尔衮见林风影每日因女人郁郁寡欢,欲为他立个小王后,以泯他心中这份冤孽之情,重振精武之气。无奈千挑万选之后、倾国倾城之色面前,林风影丝毫不为所动。多尔衮无奈之下,只得暗自大发“生子若此,夫复何言?”之叹。再加上自己政事繁忙,日日忙于朝廷权斗,哪里还有时间再管林风影这些。

就此而言,林风影倒也落得半个逍遥自在。日日练练剑后,自坐房中思念杨月痕。几次想再度“仗剑飘飞江南月,畅携皓腕效蝴蝶”,无奈又被四年前长白山老人交代过的“我们回北京后,从此你再也别想去九樱山。否则被我知道,定赶去江南杀了那丫头”的话给镇住,所以也一直不敢冒然而行。谁知就这样一惧,竟被困在摄政王府日日守着对杨月痕的相思之苦,一熬就熬了四个年头。

这时,林风影又搓着手掌,呆呆凝望着门外飘飘大雪,忽然停住了手,“咦?!对了。师傅前几天已然仙逝,阿玛现在根本就没回来的打算。既然我不再受师傅和阿玛的控制,不如把这四年来一直想做的事给做了。什么荣华富贵?全他娘的狗屁。连阿玛那样精明干练的人到最后都还得让权于福临,我还能在这里捞到什么?不如现在就走,从此与痕儿双宿双飞,儿女长绕膝前,岂不快活似神仙?”

当下转身进屋,从抽屉里拿了二百万两银票使劲揣进了胸口,又朝胸口拍了拍,“足够两代人用了。”一取墙上宝剑,就往屋外赶来,却吩咐一个仆人,“我出去两日。阿玛若回来,就说我去清凉寺与老僧参禅了。”

正欲抬足出门,忽和一人撞了个满怀。林风影一惊,身形一闪,“桂擎风,你干什么?如此不懂规矩,竟然横冲王府?!”

那人忙一躬身,单膝跪地,“桂擎风有急事相告,冲撞王爷大驾,还望恕罪。”林风影一皱眉,“何事?快快说来。”

桂擎风一步上前,“王爷几日前在一次狩猎时一不小心,拉箭用力过猛,竟引得飘香别院那一剑伤复发,大吐鲜血。如今在喀喇城已……已经病……病死了。”

“什么?!阿玛他……”林风影身形一个踉跄,忽然一把勒住桂擎风领口,“既然知他有伤在身,为何还要他亲力亲为?你们不能弄得圆滑点?!”

桂擎风道:“王爷他……他英雄气概,怎……怎会让我们如……如此骗他?”林风影一下甩了桂擎风领口,“阿玛临死可有痛苦?”桂擎风探身上前,“那倒没有。只是他嘱我在他死后,立马赶回王府问小王爷一个问题。”

林风影一皱眉,“什么问题?”桂擎风低声,“王爷问你: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林风影一惊,“阿玛要我赶快离了这摄政王府?”

桂擎风道:“小王爷果然不愧当此‘精武’二字中的一个‘精’字,王爷正是此意。他深知他一旦死后,朝廷迟早会把‘邪党’之名加在曾和王爷大有渊源之人的身上。他怕你到时一拳难敌四手,被那妇人所害。要你接到信后,立即去你额娘生前所居之处,从此隐姓埋名,勿要再提自己乃多尔衮之子,以免遭来祸患。”

忽听院外传来打门声。“快开门!快开门!经查,此中藏有逆贼,曾欲行刺皇太后。皇命在身,我等特来缉捕。无干系者快快退开,有干系者快快乞首归降。否则,杀无赦!”林风影一皱眉,“说曹操,曹操到。来得好快!”桂擎风左手一拿链子钩,右手一拉林风影,“小王爷,我们快从后门走。”

二人出得王府后门。林风影正奔之间,忽然立定身形于白雪中。“小王爷,怎了?”林风影阴声一笑,“福临这狗贼,也不看看大清江山是谁给他打下来的。如今阿玛刚死,他竟马上翻脸无情,真是个小人。且不说阿玛,我为大清夺得双剑,以伤害我最爱的女人为代价。我就是要走,也不用你来赶。既然和我唱‘越王杀文种’,今晚我就亲自粉墨登场,给你对唱个‘精武王夜盗龙凤剑’。”桂擎风一惊,“小王爷,你准备去奉先殿盗白龙、青凤剑?”

林风影道:“他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我不会让他皇帝做的这么安宁。想想也真是蹊跷。弄到最后,好象我和双剑才是最有缘的。四年前,我上九樱山盗双剑,如今又要从奉先殿盗双剑。林风影,林风影,干脆叫林贼影了。桂擎风,你先去万岁山等我。”桂擎风一抱拳,“那王爷小心。”

只见那天终于黑了下来。林风影不再停留,一个飘身,上了厚厚白雪的皇殿顶上。弯腰踏步急行了一阵,忽然身形一蹲,倏地停在了一间殿顶上。

探头一望,殿前并无一人,“真是天助我也。看来大雪纷飞,这些护卫却都躲到暖房里烤火去了。福临,你看天都要灭你,还在这硬撑什么?”身形一飘,跃下身来,立在那殿门前。

只见奉先殿两扇朱红大门正被关得紧密,不透一丝风雪。林风影倏地从怀里掏出把匕首,跟着朝那门缝间从上到下、毫无声响地一划,用手轻轻推去,那朱门低微的“吱呀”一声,被打开一道尺阔的缝来。林风影身形一侧,倏地从那缝里闪进殿内。

只见那一边的墙上依稀挂着张身穿龙袍之人的画像,仔细一辨,却是爱新觉罗·努尔哈赤。那像的旁边又有同样装扮的一张,却是爱新觉罗·皇太极。

林风影并不多看那两张像,移目再向下望,不禁大喜。原来,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像前面有个案桌,案桌上一个放剑架,架上此时正横放着两把窄长宝剑,青凤和白龙。哪里还犹豫,右手一捞,白龙、青凤早已裹进白狐氅,握在了手中。

忽觉爱新觉罗·皇太极画像中的皇太极正双眼瞪着自己。林风影一皱眉,“你瞪我干吗?!你见我盗双剑会害了你的儿子,所以不服。既如此,你有本事就出来。你不是本事大的很么?当年你夺我阿玛皇位,如龙潜水,那多威风。就因你当年如此,致使我现在反被你儿子追杀。算来算去,这口气得出在你身上。”双剑早已抽出一把,“唰唰唰”间,奉先殿内飘飘落下一大片碎纸屑来。

林风影这才又一闪身,倏地从那门缝钻了出来。正欲飞身上房,忽听自己左边走廊内传来一声尖声尖气的大喊,“快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啊!有刺客!”不觉回头一望,只见身后走廊内二十来米处站着个小太监,此时正惊慌地站在那里望着自己朝四周大喊。也顾不得再去理会,一个纵身上了殿顶,径朝万岁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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