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一点都不舒心。
花爸在饭桌上不停地因为时不时想起的关于订婚的好处而兴奋地举起筷子挥舞,同时满脸笑容地说给吃饭时多不开口的花凌听。而后者只有在花爸的激奋之词出现时才勉强停下吃饭的动作改而做出一副听取的模样时而赞同地点下头。
可怜花心只想吃顿安静温馨的晚饭。此时他却要一边忍受花爸的恼人噪音,一边还要因为食不知味而干巴巴地吞白米饭——花妈做的菜实在不敢让人恭维!
又一次看到点头状表示花爸建议可行的花凌正看向对桌面的自己,花心咬着白米饭简直到了味同嚼蜡的地步!心里一阵难受,无法言明。
“花妈,花爸是更年期提前?话多得比食堂大伯还让人头皮发麻。”他苦着脸无比沮丧地对花妈抱怨。
“小凌准备什么时候把订婚的事定下来?”陶佩斯问。
“等小妮大二结束后,我答应了要陪小妮去东京,到时就订婚。”依然给人飘忽不定的感觉,花心听着花凌平静的声线,感觉花凌的思绪时刻都处在游离状态。仿佛这个男人在某个很远的地方拒绝他的踏入、以及其他人的企及。
“你们吃,我饱了。”他摔下碗筷。
饭桌上仍在进行订婚的话题。这个家里围绕的重心永远都是朱妮,朱妮,以及朱妮和花凌!闷闷地想着,花心转过折角时回头看了一眼。如果没有看错,他想,他刚看到了花凌正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他。虽然这包含思索的目光只一片刻,几乎令他错以为不存在。
拖鞋踢踏踢踏在光洁的地面上作响,花心的心情,没哪次比得上今晚沉重。
关上门重重把自己砸向宽大的床面,他甚至不解气地在床上来回翻滚,结果只是白白浪费体力,该郁结于心的绝望依旧让人想要落泪,以及那忧伤止不住地从内心倾泻。
停下倒腾的动作,花心紧喘几口气。
“既然说生活很无聊,不如把觉得无聊的事,无聊的人,无聊的感觉,所有让你觉得无聊的东西写下来,标明日期。如果今天很无聊,就把昨天的无聊拿出来比较,或许哪天你就发现——今天真是有趣的一天!难道不是?”
孙莘的话模模糊糊就想起来了,花心一个打挺从床上坐起,然后冲下床往落地镜前的书桌奔,一阵翻找后他终于有了一本红色封皮的适做日记的软面本。
花心深吸一口气端正地坐在书桌前,再谨慎地翻开崭新日记本的第一面。
思索。
“生活无聊,而无所事事带来的空虚令人……变得善感多愁。”黑色斜体字看上去颇有严谨的风格。花心满意地继续写道,“有雨。花心。二月二十四日,周五。”
门口传来脚步声,节奏明确。落地声很轻很缓。
花心有时会想他这个哥哥太不近人情了。有几次花心看到花凌同他公司的同事打招呼,花凌的嘴角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笑,讲话会很礼貌,不管对方是花枝招展的女人还是上了年纪的踏入中年和老年行列的人,花凌总是不大有热情地一一与人只做个点头之交。
“花哥。”花心在花凌路过他房门的时候忙打开门把人叫住。
“我们谈谈。”他敞开门请人进去。
“朱妮。我想谈的只有朱妮。”门关上后花心对花凌说。
“你先坐,花哥。”他又说。
“嗯。”对方口吻不咸不淡。
“花哥究竟喜欢朱妮哪点?”花心在花凌刚坐下时就问,而对方只是动作优雅地抬了个头,随后便陷入思考之中——花凌总可以做到面如常色地放空思绪,但花心就是能察觉到那丝迷惘下——花凌正在很努力地找寻关于“喜欢”的含义,并且,花凌没有他想象中的非朱妮不可!想到这层花心紧绷的心弦稍有松缓。
“你觉得我和朱妮不行?”花凌给出的答案即是反问花心。
“不行。也许我说的太直白,太伤人感情。朱妮的个性,很自负,总是自以为是,还有目空无人这一点……嗯,不讨人喜欢。我不喜欢矫揉造作的女生,虽然朱妮在大家面前不会让你们产生这种感觉,可我不会这么认为!朱妮不会关心人,唯一手到擒来的大概是男人眼中的‘女性魅力’在作祟,这让她轻易赢得男人的好感。”
“你也这么想?”
“什么?”
“赢得好感。”
不雅地翻个白眼,花心没好气地说:“怎么可能!”猛然意识到眼前谈话的对象是自己的哥哥,花心忙小心地收起市井之流的坏习,认真考虑好语气和用词后重新说:
“我对这个年纪的女生没感觉。幼稚,好听点叫单纯,不管怎样,和这种女生相处很累,处处要为她考虑,偶尔因为她对你的关心还要表现得一副受宠若惊后的幸福表情,这只有绅士才办得到!我不是。我不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朱妮就是这种看着高傲内里又任性的女生,我为什么要时时赔上小心赔上耐心,好生养着玻璃房里的花都比她强!要求多,还特烦!”
不满还将继续,可看花凌目有诧异的模样。
“嗯……”花心再三回想自己说的话,“我是说女生幼稚、乖张,可我只是想表达我对她们没感觉。”越讲越有种毛毛的感觉,看花凌诡异的眼神!
大概出于自己心虚,花心总觉得他在不知不觉中暴露了心里的秘密,花凌的眼神令他毛骨悚然。“总之我对朱妮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他坚持目前的己见。
“以后我会搬出这个屋子。”花凌说,他深色眼睛看向花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的一直是朱妮哪点让花哥看上的!”
“好比你这个年纪的人会相信爱情的存在,会把它美化。”花凌斟酌后开口,语调舒缓。花凌讲话时总有让人不自觉中非注意他不可的影响力,花心仔细听,“而我,很奇怪。”
花心暗想花凌的个性,“的确很奇怪,”他在心里附和。
“不是不相信爱情的真实存在,而是对它有抵触的心理。至于哪种抵触?我没办法说服自己试着爱这个人或是那个人。时间一久,不用说服自己就习惯用一种眼光看待周围的人——亲人,陌生人。没有对爱情的美好寄望,没有对它抱有虚弱的幻想。对人不是没有感觉,可以分辨哪种人可以交往,或是可以共同生活。”
“所以朱妮——”
“可以交往。”
“然后呢?”
“没有爱情。可是喜欢。”
花心皱紧眉不解地看着花凌。
“意思是,”他问,“虽然不爱一个人,但可以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嗯。”
嗯个屁!心里骂咧咧扯上一句,花心脸上却是苦大仇深似地继续问:“这不是害人家一辈子吗?两个人里有人没有感情付出,不觉得卑劣吗?即使是朱妮,我不是替她说话,只是爱情的天枰是要确保双方的公平才存在的!一旦有人不合理地偏移重心,这杆秤就不再保持公正,生活,比沼泽都难让人脱身!没有感情存在的家庭只是在推人进入痛苦的泥沼,折磨的是一整个家庭,包括孩子!”
“嗯。”花凌赞同地点下头。
花心的眼里快要冒火了,花凌的态度实在让他不痛快!
“我会对小妮很好。作为补偿。”
“花哥是想做到让朱妮以为你很爱她的程度?”面对不开窍的某人,花心咬牙愤愤。
“应该是要这样,对吗?”
“你就讨只母猪给你生一群猪崽吧!”怒吼着摔门而出,花心头也不回地奔出家门。
作者有话要说:
☆、同归(一)
语嫣直到下午才等回段誉。与段誉一起回来的还有慕容复。
语嫣静静看会儿面有倦色的慕容复,随后眼珠一转落向言笑晏晏的段誉,问道:“哥跟朱叔说好了要把语嫣送回家?”
话音轻柔,她的一双妙目不解中带有忧伤。
慕容复原本纾解的双眉倏然敛起,疑惑的眼神同样看向段誉。
“语嫣,”段誉面容柔和带有温柔的笑,他的目光与少女相遇,然而口气坚决得不容置疑,“这件事已经和朱叔说好。这次的少林寺行动就在这里打住、停止。我还有事需要处理,傅叔朱叔会同你一道回去。”
“哥……”少女那会说话的眼睛蒙上暗影,“是语嫣让哥累赘了?”
“不是。”印象中听话的妹妹忽然跟自己较劲,段誉瞧着语嫣黯然之下的忧伤的眼睛很是为难。很明显对方认定了是她在拖累他。
“语嫣,我说的这件事很重要,也很赶,所以,”所以说到这时段誉立马把慕容复扯进他的谎言中,“正因此,慕容公子被我请来,就因为我需要慕容复公子的协助。两个高手加一起可是为了这一件事。”
面不改色的人继续扯谎,“语嫣和朱叔傅叔一起回王府也不是平白无故,总是需要做的事还要有很多借助大理传来的讯息才行。”
段誉眼见语嫣渐渐相信他的话,正待加把劲,另一边却传来一声冷喝。
“慕容复!”
门口钟灵愤怒的一张脸几欲吃人:“慕容复,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眼前,你居然还要纠缠语嫣,你无耻!”
朱丹臣站在钟灵身后,对显然回来不久的段誉露出无奈又稍是讥诮的苦笑。天晓得之前这个任性的小丫头有多难缠和胡搅蛮和。什么叫她的段郎你们藏哪里了,什么叫段郎不要我都怪你们,还有那赌咒般说慕容复小人、恶棍、混蛋……不休的难堪的词真个不少。
想到他仅回了句,“慕容公子不是这种人”,立马就得到一个被瞪视的结果。
朱丹臣现在看到钟灵用像是遇见杀亲爹仇人的目光恨恨剜慕容复,忽然觉得他之前受到的待遇要好上何止十倍百倍。
“慕容复!你说你昨晚究竟对段郎干了什么!”
钟灵从门槛跨进大厅时眼睛一刻不离慕容复。语嫣原是凝望段誉的眼睛在钟灵出现后就缓缓移落向大厅正中央,离段誉三两步的慕容复身上。而此时钟灵的问难使语嫣清楚地看到一抹惊诧自慕容复的眼中滑过。
随即她便看到那人偏转过身子。
慕容复恼意地看段誉,俄顷,他收起脾气回视钟灵,说:“在下不知钟姑娘缘何有此一说。”礼貌坦然。
“今早你看到我了。”
当钟灵发觉自己气急之下把“我看到了你”说出岔子,不忿地又瞪了一眼慕容复出气,接着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钟妹,这件事与慕容公子无关。”
段誉顾忌语嫣和朱丹臣,又恐话扯开了会令慕容复难看,于是开口想制止,“这是我的事。与钟妹无关,也与慕容公子无关。”态度中,不愿给钟灵纠缠的机会。
“昨晚哥在房里睡觉。钟妹为什么说是慕容公子对哥做了什么?”
“没有事,”赶在钟灵之前开口,段誉温笑荡开,“只是钟妹在开我玩笑罢了。”
“真的?”探寻的语气,目光自是落向钟灵,语嫣瞧见钟灵不甘心地轻哼鼻息下巴昂起。
原来是段誉使了眼色要钟灵不再胡说。钟灵撇开眼不看段誉。
良久她才不高兴地回了一声“是”。
“不过,”她又对慕容复说,“昨天你困住我的事我是不会罢休的!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我让我干瞪眼像个傻子站在那儿!段郎会放纵你,我可不会!”双眼冒出火似的怒视。
“在下不过谨遵世子的嘱托在保护钟姑娘。假如当时在下不稍加制止,钟姑娘想必会急迫奔向世子身边,这种行为可能带来的伤害会使在下失信于世子,况且,在下身上背负的事并非单纯保护钟姑娘一个。”
慕容复说到这时嘴角强笑,“要是光钟姑娘一个,在下断然不会把你交给世子的人看管。可在下当时是有要事在身。”
朱丹臣咬紧后槽牙看着慕容复冷漠的侧脸。他现在想到了慕容博和萧远山。依据慕容复的话,这容易让人明白慕容复此次的少林寺之行有极强的目的性。是为了故去多年的父亲要出现在少林寺所以才赶来的?还是早早察觉出萧远山的存在所以才来少林寺一探究竟?
不管出自哪种想法,结果慕容复是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朱丹臣轻咳一声,打断钟灵——面有犹豫之色的她显然也回想起了悲壮的悬崖情景——的亟待反驳,然后问道:
“慕容公子怎会和世子一起回来?”
谁晓得朱丹臣的话一出口立马让钟灵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一张小脸警惕防备地盯着慕容复。后者反倒不介意地只向段誉挑眉,回道:
“段世子请在下来的。”
段誉颇有尴尬地面对一张张疑惑、不满、失落和带有幸灾乐祸的脸孔,接下去清口嗓子,正色:“是我邀慕容公子来的。说过语嫣要回王府,自然钟灵也要回家,回仇隐谷探望自己的亲人。而我,会和慕容公子去见叔父。”
闻言,慕容复眼底乍现寒意,又瞬间掩去,他紧抿双唇转过脸不看众人。
语嫣温柔似水的眼眸盈盈凝望段誉,轻柔缓语:“如果是去找爹爹,语嫣可以跟哥一起去的。”
“我也不要走。只要慕容复这个小人在段郎身边一步,我就不会离开!”与语嫣的柔弱不同,钟灵霸道强硬。
“是啊世子,人多好办事,不如大家一块儿上路更方便相互照顾。去王爷身边公主是不会有危险的。”
慕容复敏锐地将两个字在嘴里咀嚼,沉下脸暗自思索朱丹臣口中的“危险”的含义。
“世子还是不要急于赶人,”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一起大家都有个照应,不是吗?”瞧不出神色的面容木然冰冷。慕容复似不愿见段誉吃惊的面色而再次转过眼,侧开那对易令人陷入迷乱的双眼。
“在下身感不适,世子请指点客房的所在。”他冷硬的态度下又说道。
段誉摆手制止钟灵即将出口的厥词,他不看她不满的神色而是上前抓牢慕容复的手腕,随后交待一句“事情就这样”,然后拉过慕容复的人向外间走去,不理后者抵抗要想收回手臂的动作。段誉修长的身形比之慕容复给人的清洌得难以接近,自有他温暖贴心的感触。
就像段誉的笑,很和煦很友善,会给人一种自己正被关心着的感觉。
慕容复走得不快,因为身前的人即使在前面拉他,但步伐却是从容,且缓慢。
想到段誉是担心他的身体在迁就步伐,慕容复心一软便不再挣扎。
“为什么生气?”
段誉边推开门,边对身后的人说,“要是气我给你带来麻烦,我现在就给你道歉。”
“我没生气。”
段誉回身打量慕容复。“是没生气。”这么说的时候他拉过慕容复顺手把门关上,同时人已欺上慕容复的身。双手怀抱住对方身躯。
“可为什么不高兴呢?”段誉又问。
“我累了。”
“嗯,累了。”段誉附和一声,旋即朝慕容复露齿一笑,手边动作是一瞬将人打横抱起,“那就睡会儿。晚些时候我们去看夜景。”
“你总喜欢这样抱我。”
“既然不讨厌就享受。”
“这样会很没面子。”慕容复不甘地反驳,“何况也没说喜欢。”
“喜不喜欢你心里有数。”段誉嘀咕完就发现怀里的慕容复一脸菜色地紧盯他的脸。
“你又生气了?”他问。
“我说过了我没生气。”慕容复这回低吼出声。待反应过来,慕容复看到段誉狡黠的笑容下眼底浮现得逞的喜色。
右手掩上眉眼,他不死心地说,“我没生气。”
“我信了。”
段誉满不在乎的口气哪有一分是相信的!慕容复感到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窜。即使先前他真没生气,这次也被段誉惹毛了!
掩住眼帘的手刁钻地滑向前,“啪!”一声,斩钉截铁地落在段誉的右脸颊。
慕容复淡淡收回手,闭上眼:“我在生气。”
眼前的人似乎很是疲惫,就像慕容复自己说的,“累了”。所以能很清楚地看到淡淡的暗青色眼影围绕在眼睑下方。时常因用力抿紧下唇或咬住的原因而落上绯色的唇,此时却在放松后变为桃瓣尖的淡色。段誉把人轻放在床榻上,然后给人脱了外裳盖上锦被。
到最后掖完被角时慕容复都有配合着段誉的行动。
眼见着段誉脸上的掌印慢慢浮现,在慕容复眼中且越趋“红艳”到五指根根分明。他忍不住皱下眉头。但段誉一言不发打算走人的样子,实在引得他心里一把邪火又一下窜叨起来。
“你生气了?”这次轮到慕容复问段誉,口气不善,“你有什么气可生!难道我这巴掌折了您世子的面子?那你大可打回来。”
“这倒不必。已经不是一次吃耳刮子了。只是没想到你下手还是这么重。”
“那你在气我什么!”
“没有。只是气自己自讨苦吃。”
在慕容复看来,段誉的话加上段誉的苦笑,无疑是在告诉他——段誉后悔了。而且追悔莫及!并且懊恼的对象是他慕容复!转过身面向里背,他说:“你若是不情愿因为潜化花露散而强迫自己把我留下,我可以走得远远的。到时你完全可以爱上自己喜欢的人。”
身后没有回应,慕容复心里的怒火立马快速燃起。
就在慕容复要发作,床被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来,自身后把他抱在怀里。
段誉把脑袋凑到慕容复颈间,气息洋洋洒洒喷吐在那张冷硬的面上。良久叹息一声段誉闭眼埋入慕容复的发间。
“你生气的时候双眼亮得仿佛上了一层釉彩。可要是心里憋着事,它们就毫无光彩,蒙着一层阴翳。第一次见你时,这双眼睛又是气愤又是狠戾,”段誉轻声说道,“我就看出,你心里在打着什么坏主意。之前见你沉下脸,它们就在告诉我你心里有事。”
“你不见得我心里的事每件都要告诉你。”余怒后的没好气,口气也就有些冷。
“干什么非要惹我生气?”慕容复又说,“明知道我心情不好,却偏要让我承认你说的‘我在生气’,结果你真是‘自讨苦吃’。”
“两种眼神里,我选眼睛亮得会摄人心魄的这个。就觉得好看。”
“好看?你不如说身边的语嫣来得更美些。剪水秋眸也没得她的那双眼睛来得动人。”
慕容复话音才落,一声闷笑就在后颈搔得他侧了下脑袋,怒喝,“你笑什么!”
“现在才明白,慕容公子每次提及语嫣原来是在吃醋。”段誉稍顿,似又想到了什么笑问,“连钟妹的醋也吃过。对吗?”
“你可以去死了。”慕容复一字一字咬出的怨毒使他的言语迅速付诸于行动。
翻身跨坐在段誉身上,双手趋前上掐。
等段誉好心情地从房里出来,眉梢眼角差不多也快飞离了他这张脸。
朱丹臣老脸一掩,叹息不去看比偷腥的猫还快活无比的人。这都火烧眉毛了,世子还什么都感觉不到。年轻人的心态到底是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同归(二)
“朱叔,牙疼?”
段誉甫一跨入门槛就见到座椅中的朱丹臣掩面颔首,于是又问:“还是身子不舒适?”
“没事。倒是世子这一走,留下你朱叔独自面对两支——腊梅和迎春,受不起啊。”
听着话里有话的朱丹臣一脸无精打采,段誉的目光转落向厅室中的另两人身上。
钟灵正襟危坐,小脸上倒是像沉思的模样,不过时不时撇来的目光明明不怀好意地表明她在打他的主意。安静的另一端,语嫣凝目出神地打量自己粉嫩莹白的指尖,难得温顺的人此刻面上有着坚毅的神情,加上唇角隐隐勾现的笑意——和钟灵一样在盘商着主意。
“语嫣,”段誉对她说,“身子上昨日的伤还疼吗?”
佳人抬眼一笑,回答:“擦了膏药,不疼。”
段誉也回以一笑,随即自己倒了杯茶水兀自喝上了。
只恨不得一旁的朱丹臣跳起来给段誉一巴掌。女人心海底针,如今公主这般冷落世子,世子竟然什么表现就、就……
剩下的千万思绪,朱丹臣都打住了想下去。他的眼睛瞪大了,死死盯着段誉另一侧脸——这个侧面从段誉进屋后朱丹臣就没注意上——赫然已经有了一个巴掌印的样子。虽然不很清晰五指的痕迹,但那一团的红印明显是——
“世子脸上的巴掌是谁打的!”
朱丹臣才跳起来怪叫,后一秒他就后悔地恨不得跑洞里一辈子不出来。有一段时间的巴掌,只那俩人一起的时候……硝烟再起,还是他朱丹臣点的火?思及此连段誉的回答也不及要的朱丹臣长腿一迈就往外走,留下一句“我瞧你傅叔去”。
段誉倒没朱丹臣想得多,挨了慕容复的这记,他也有讨回来,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抚着面颊的手。人一面笑一面饮茶。
语嫣在朱丹臣落跑后就放弃研究自己的指尖,改而打量起段誉的红光光的侧脸。神情仔细到不放过一分。
“哥为什么要自己扇自己的脸?”她突然幽幽地问,眼神也幽幽地望进段誉黑沉的双目中。
“要是想找个人来扇,语嫣可以代替哥来这一手。”
段誉正喝茶的手终于因语嫣的第二句话一顿,口中的茶水也不令他失望地成功呛进了气喉,带来心肺随咳嗽一阵震颤。
“瞧,哥现在连喝个茶都这般,教语嫣怎么放心留哥一个人。”担忧的眼神合着心疼看着正自呛咳不止的人。
“不如留下傅叔照管哥。语嫣有朱叔在身边也是一样的。”她又说。
段誉忙镇定心神,顺气止咳。待一手抹去眼中蒙生的水汽,才对语嫣说道:
“语嫣,我和慕容公子会相顾照拂。”
“照拂的方式就是现在他打了段郎一巴掌,然后段郎替他讲好话?”钟灵语气鄙夷,随性加入谈话的习惯已是见怪不怪,“他凭什么这么胆大妄为?”
“这事不怪慕容公子。”
段誉试图改过钟灵对慕容复的偏激和敌视,可后者没给他机会讲明慕容复究竟是如何好人。
钟灵小脸一仰,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开始不留情面地在段誉面前讥讽:“就是段郎在宠着他。以前人家见色忘友想着跟段郎恩断义绝,现在回来讲几句谎话,段郎倒是没有成见地答应人家慕容公子称兄道弟来。我可真担心哪天这慕容公子插上段郎十刀百刀,段郎还是要恨不得把人当兄弟。”
“哥……跟慕容公子有嫌隙?”
“嫌隙?再大点的坑段郎都可以填上。”
钟灵脸上的不满开始变为愤懑,“前几日还跟我说是自己自作多情,这才第三日段郎就说出口的话真如泼出去的水,不收回来就做白说的!没把人当一回兄弟?段郎就偏这么在乎他慕容复!”
语嫣犹地看着神色张狂像只小兽的钟灵,再看默然不语的段誉。
就在段誉许久后张开唇欲说上一番言词时,语嫣启先一步对钟灵说:“钟妹,哥待慕容公子好,因为慕容公子本是个令人钦佩的人。引一知己,哥这么在乎慕容公子也是因为惺惺相惜。就算从前有误会,现在解开了仍是可以做好朋友,做好兄弟。”
柔柔的话语冲击人耳朵。段誉咽回在唇边徘徊的话。
噎在喉间的话语一转又是一番新意,他说:“南慕容北萧峰既然可以在整个武林中传扬,自然有它值得人认可的地方。钟妹第一眼见到的是慕容复的落魄,于是内心里便深刻记下了他的垂死一幕。所以才没有那个惊艳之下的结识心情。有许多人敬佩他们。”
话到此段誉停下看了这两个女子一眼。
骄傲自豪的口吻有一种执着,意味言词轻缓从段誉口中随之吐出,“其实我有对他不满的时候,可我仍旧喜欢他。”
“可我对他却喜欢不上来。”钟灵苦着脸依旧不肯改观对慕容复的看法,“说话不做数,”她这么说眼睛瞟下段誉,“昨天他还说会走得远些,不跟我们混到一起打成一片,可才一天就混进来骗了段郎的感情。”
“出尔反尔难道就是南慕容的处事方法?”钟灵反问段誉。
“是我强自留他的。”
“所以他比段郎更讨厌,你们俩都讨厌!”钟灵因气愤提高嗓门,嚷道,“明明他就是一个不关段郎事的陌生人!”
语嫣迷惑不解的眼中困惑消失,忧虑转为开怀。
她面有微笑地看着钟灵,随后拉起钟灵的手轻语:“钟妹可是在吃慕容公子的醋?因为哥这回身边就只有慕容公子一个?”
水灵的眼一转,嘴也撅起,钟灵收敛脾气闷声吐出俩字:
“哪有。”
傅思归此刻的内心里可谓五味成杂。
段誉是他傅思归看着长大的,知道段誉自小乖巧孝顺。但本身的早慧使得段誉在待人处事上除了自如应对,就总是若有似无地与人要隔开一层膜。不捅破,大家就相安无事,可若要捅破……这个世子比王爷还难对付。
想到换洗间的丫鬟红着脸把段誉房里的羽被换上新的,以及羞红脸偷偷看上一眼怀里的衣物时特有的小心。傅思归暗想这个世子是长大了。今早连公主备好的早食都顾不上就出门去的世子,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却缩在房里。
傅思归严肃刻板的脸上带着些许凝重,想他还不知道世子身上的“毒”究竟有哪些个危害。
抬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大门,抬手轻叩房门。
屋里没有人回应。皱下双眉,考虑再三后推开了阻拦在眼前的大门。
“吱嘎”,轻微的木门经历过岁月荡涤而留下的声响。
傅思归举目望去,房里空荡荡没个人影。
才转回视线正待返身离开,眼角却扫到床前散落的衣物。凌乱堆砌地面的样子很耐人寻味。
手脚同步向前的感受很糟糕。但在看到一绢白巾上沾有的黏腻之物时,傅思归一口气差点憋死在胸腔。青天白日世子就行j□j之事……跟王爷的风流性子倒是学了个十层十!只差吹胡子瞪眼的人再没耐心来细看清地面上的衣物并非他的世子所有。
傅思归一气之下撩起帘帐。
锦被没能掩盖住的皓白长腿在床面的深色映衬下更显修长,随意伸展的双臂连同洁白肤色上开满的一朵朵紫青色的花形,淫靡的气氛霎时将床帐内充斥。妖娆青丝铺展在枕面,有些缠上肩臂的“花纹”在弯曲扭转,有些绕至面颊轻轻搭落在下颔。胸口正开满一朵朵绯色花形。
朱丹臣的视线在那双清冽的棕黑色眼底下静止。那里面满是戏谑的嘲弄。
慕容复不言语,只打量傅思归震惊之余愕然的神情。
傅思归一手撩起帘帐的动作仿佛跟他脸上的神情一起定格在了这个午后。
床上的人动作自然地收回j□j在外的慵懒双腿。一手撑住下颔以及微仰首的姿势,气势里仿若那个被人俯瞰的是傅思归,而不是慕容复本人。
“慕容复?”涩然干哑的嗓音带着走调的不和谐,“你在誉儿房里做什么?”
所谓自欺欺人大概就是指这类明知事实摆在眼前却妄想另找一条出路来自我安慰的人了。就好比钟灵在感情上被段誉拒绝,于是她选择嫉妒慕容复来逃避感情上的创伤。又好比傅思归,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潜意识里的拒绝。
至于拒绝什么。慕容复已经开口。做出了傅思归逃避的宣判。
“我与世子情投意合。”
什么叫晴天霹雳!什么叫不啻惊雷!傅思归手一颤,抓住帘帐的僵硬指节下一刻“撕拉”扯裂开一道不小的口子。
另一人,挑眉,神情挑衅:“你觉得我配不上你的世子?”
傅思归从那双眼中看到的戏谑不曾消失。摇摇头,他镇定心神:“慕容公子对世子的感情真如口中所言的‘情投意合’?”
他嘴角嘲弄勾起,语气不屑:“难不成我想做世子的床伴?”
“可你总该知道,”傅思归再次从打击中恢复过神思,又板起脸,“世子早晚会做大理的皇帝。他不会为了你放弃储君的地位。”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慕容复引用老庄的一句话,随即下逐客令:
“在下身感不适,不若明日再叙。”
傅思归僵持的身体没有半分移动。慕容复明白眼前的人在苦思着寻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忽莞尔一笑,话语中嘲意尚浓说道:“或许你不知道,昨晚与你的世子云雨之人正是在下。本想探望病中人尚否安好,不想盛情难却。”
傅思归猛退后一步,然而慕容复又抛出一句。
“段誉只溺水三千单瓢一饮。”
“你若真爱世子怎忍心让世子放弃地位身份!”
“他若是爱我,为何让我委曲求全。”慕容复驳回责令,神色淡然,“爱,平等。但也自私。”
“你知不知道王爷,你、你们……”眼看对方不甚在意地要打发人,傅思归焦急又或语无伦次地终将一句话喊出:
“你和王爷可能是亲父子!”
锐利锋芒的视线让人退无可退,抽离讽刺后更是鲜血淋漓的尖刻。
傅思归硬着头皮迎视慕容复的目光继续讲道:
“你娘李娴当年貌若天仙,王爷,誉儿的叔父,当时也是少年心性。一生轻狂不减,而引蝶招蜂的本事更是厉害。多少人难折芳心,王爷却轻易得了李娴姑娘的真心。当时他二人情意绵绵,我以为王爷这回收了心会真心待李娴姑娘一人。”
“我在王爷身边许多年,现在回想还是满怀遗憾。李娴姑娘心高气傲。李娴姑娘不愿情郎与自己好时背地里还与其他女人有亲密关系。就在得知王爷竟逗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李娴姑娘一气之下离了大理。”
傅思归喘口气,冷静过后他带着豁出去的决绝继续,“王爷可能不知道,但我很清楚,李娴姑娘走时已是怀了身孕。我只是臣子,王爷的事我是没有资格插足其中。不久就听说李娴姑娘入了姑苏慕容家作客,一年后更传来李娴姑娘与慕容博成亲生下一子。”
“取名慕容复。”
傅思归咬字清晰的字眼迎来一阵悄寂。
忽然慕容复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似乎除了这个音再没有可以抒发感情的词藉由令他满意。
他的身子在床上轻颤,发丝撩动蹭过被面,支在下颔的手已经掩上眼帘。
笑声中爆发出的情感令听者动容,似有一种强烈的压抑在翻搅人心。
明明不该笑的。有种悲凉的感情在流露。
作者有话要说:
☆、同归(三)
“你是在告诉我——我不该叫慕容复?”喘过气的人面上飞来两朵绯色霞云,手背虚掩眼帘,而后他探前了身子悄声问:
“我该叫段复?”带笑的话音有着懵懂。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说的。”傅思归绷紧脸对忽然安静下来的人说,“可你极有可能是王爷的孩子。李娴姑娘对王爷的感情很深。”
面有茫然。当看向不苟言笑的傅思归时慕容复的手轻轻摆弄,抚顺几绺在面庞处调皮的乱发。
“李娴姑娘走的时候怀着身孕。这事千真万确。”傅思归再次强调这点。
“所以我娘背着我爹生下她情郎的儿子?所以我爹理所当然地抛下我这个‘儿子’跟别人跑了?连死的时候都挂念别人,”他的双眼望向虚空,“原来我不是爹的亲生儿子。是个……杂种吗?”
喃呢继续,“这个多情种的情郎甚至还不知道他的这个亲儿子被……”
慕容复诡异扯起的嘴角弧度拉长,他望向傅思归,“你觉得段正淳会认我这个儿子吗?”
“会。”坚定的口气透出傅思归对王爷的信任,“王爷对李娴姑娘的感情即便是李娴姑娘逝世,仍不减当年,一直藏在王爷心里。”
“这点我也信。”笑弯眼的人莫名好心情——在傅思归看来就是如此。
“那你与世子的关系?”扯出一大段隐情就是为了给这件事做铺垫,傅思归沉住气问着慕容复。
“如果因为这兄弟关系就被拒绝,自然只好收手。相忘江湖未尝不是个好选择。”
“可这件事我不好与世子言明。”
“你不知道吧?你的段世子这次邀请我赶去的地方,就是他那位叔父的身边。这算不算天意?事情都在冥冥中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我们这些人除了循规蹈矩地遵从还会有其他选择?”
“你不要怨世子。”
“呵,你这话反了。”慕容复冷冽的眼底蒙上阴翳,“到时候他不怨我就行。”
傅思归欲言又止,看着已合上眼正自休息的人,话在他口中绕过三圈最后蹦出一句,“慕容公子也不要怨王爷”。
慕容复清晰听到脚步声远去,听到木门轻轻合上,听到人影远走。
悄寂的卧房。锦被里攥紧成拳的指尖陷入肉里。慕容复安详的面容上倏忽勾起冷嘲唇角。
合上的眼,里面究竟有什么感情在翻涌?覆灭又燃起的思绪又是为谁牵挂?
“你可不要怨我。”
一声低缓叹息在房中,徘徊久久不去。
屋里明亮的光线仿佛都在这句话后染上了无可言状的灰意。自窗外流泻进的风褪去轻快,彷如套上枷锁化为滞重污秽。
沉重的风,吹不开残破的帘帐后的光景。
傅思归才出了院落,折角,朱丹臣一脸扭曲地迎面走来。
“这么一张脸扭成麻花了。”朱丹臣颇爽朗的声音,似乎是因为高兴看到傅思归纠结的表情,不知不觉心情好起来就想到取笑对方。“为了什么啊?”
“你脸皱成褶包子又是为了什么?”
“哎,我先的。说,为什么愁眉不展!”
“你来这干嘛。世子不在屋里。”傅思归说。
朱丹臣因为钟灵和段誉而低落的心情一扫而空。他围着傅思归打量个够,然后头一伸将脑袋递到傅思归面前,神秘状问:“大龄身体的失调心情不好?”
“你这话怎么说的。”果断将凑到跟前的人推远一臂,“找我的?”眉头即便锁紧。
“你今儿个这么了?见到我这么苦大仇深死的。我惹你了?还是招你了?”
“啰嗦。以后别净给世子瞎牵红线。”警告一句,傅思归丢下朱丹臣离开。
不想才走几步人又凑到面前拦住他前面的路。傅思归板张冷脸要朱丹臣给个说法。
“你都不帮公主了,那钟灵丫头岂不是稳操胜券?”
傅思归听着朱丹臣没有见地的胡话,很想抽上去一巴掌。
“早上那会儿你是没看到。世子居然把钟丫头抱在怀里,”朱丹臣狠皱下鼻子,“世子是衣衫不整,钟丫头是满含热泪。”痛彻和失望中的不理解。朱丹臣尤为难过地看着傅思归。“现在思归居然让我不帮公主。”
“你什么都不懂。”久久憋出一句话后傅思归抬手,指段誉房间。
“你什么都不懂!”他又说了一遍相同的话,口气极重。
朱丹臣抹抹鼻尖,有点无所适从。朱丹臣没见过傅思归这般隐忍中压抑的怒意。
看着脊梁骨挺老直的身影消失在树丛后的廊角,他望眼段誉的房间。“世子明明在大厅啊。”委屈的申诉。
钟灵在语嫣的“吃醋”两字讲开后渐渐安静下来。
段誉没理上开始交谈的两人,他安静地坐在座椅中,一杯接一杯安静喝着手中的茉莉香茶。
茶水注入杯中,茉莉味的清香弥散开,诱人一品香泽。段誉目中无神不知遥思何方。他的动作机械连贯,瓷杯触上双唇,他微张口抿住杯沿,侧顷过一个角度后茶水倒入口中,随后他做出吞咽的动作。一杯茶水喝尽,他的手放回桌面继而把杯盖打开。
杯盖放置一旁,另一只手拎过茶壶将让壶嘴对准杯口,水流声,于是再停止,放回壶盏。
一手拿起杯盖轻轻划蹭过杯沿,凑至唇口,他下意识轻吹一口,再然后是茶香四溢,茶水入腹。
重复的动作终于在茶水喝尽后终止。段誉在见底的壶盏旁放回茶杯,仍是神游太虚。
安静的身姿落在椅中仿佛成了一尊石像。只余淡淡呼出的气息。
傅思归寻至大厅时对两个娇笑的女子皱了下眉,随后他高大的身形像座大山似的压在段誉平和的面前。
“世子。”低沉,音调在千丝万缕中试要抓回游离在外的段誉的神思。
“世子和慕容公子商量好要去王爷那里?”
段誉回神,看到伫立在眼前的身体具有压迫感,正身坐正,他抬首回道:“与朱叔也说好了的。傅叔和朱叔陪语嫣回王府,我和慕容公子一起上路。”
“世子为什么要去王爷身边?”
“这个问题已经和朱叔讲清楚了。”
“那为什么要带上慕容复?”
段誉好整以暇地看着傅思归,温和反问:“为什么不能带上慕容公子?”
傅思归一时哑口无言。他似乎忘了,这个世子虽然一口一个傅叔叫得亲近,但段誉到底是将来的大理皇帝。自己一番严厉逼问,如果处于君臣之别……
“傅叔不用想太多。带上慕容公子只是想让叔父见上一面。”
傅思归在想象的翅膀下完全多想。他以为,段誉会把慕容复介绍给王爷必然是知道王爷和慕容复亲父子的关系,但他同时又奇怪于段誉对慕容复的做法。难道是求得王爷的同意?这一惊非同小可,傅思归脸上顿时惨白一片。
“世子,你……你已经,知道的?”磕绊的句式,“你是想……带着慕容公子远走高飞?”
入鬓双眉,斜挑起一道,段誉语气不咸不淡:“是有这个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