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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沉溺入梦的草 当前章节:147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2:38

“世子怎么可以……你们不可以的。”

“为什么不可以?”段誉显然不满意傅思归如此大的反应,“傅叔,事情是我的,我有权决定这样做。”

“那王爷,他……你,你们……”

“没有这么多。就是慕容复和我。”

段誉和傅思归的谈话都是压低后的低缓轻语,俩人具是顾忌谈话内容。傅思归是尽量避免分歧再生,段誉则是不想与钟灵再生争执。孰是孰非,不是凭谁嗓门大就能容易争辩出一个令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钟灵羞愧下集中机智应对语嫣的一句句看似轻绵实则触到少女内心的敏感话语。语嫣是段郎心爱的人,这个想法早已根深埋置于钟灵心底。

对钟灵而言,面对语嫣时本身就有种压迫感,令她无法正视自己的感情。

语嫣过于貌美的外表,和体贴的懂得关怀的心。无法企及、心有自卑。内心的压迫于是需要谎言来帮助她逃避。谎言能稳住她被击溃的骄傲,以及失败后迎来的崩溃的心潮。

这是场没得分心的“战场”。

是什么,在试图鼓励钟灵挑战她自以为的“不战而败”?

倔强执拗的小脸,昂起的下巴,是钟灵对爱情的不轻言放弃。

脸上的至始至终的一抹羞红,是钟灵对语嫣的心生羡慕和美好向往。两人的谈话,倒是语嫣好奇的目光偶尔空暇时会落在段誉身上。

段誉站起身,擦肩而过呆若木鸡的傅思归。

“傅叔,明日就与语嫣回府。”没有回头的吩咐。

在大厅门口遇到朱丹臣时段誉脸色一冷,失去温色的容颜竟令人望而生畏。

“朱叔回去准备明日启程用的物什。语嫣就由朱叔和傅叔照顾了。”

“这么快?”朱丹臣张口问道。

段誉没有回答。

黑沉沉的双目静静审视在朱丹臣尴尬的脸上。良久,他说:“是。”

“那我先跟公主说一声。”朱丹臣强笑着眼神望向语嫣,“世子不跟公主一起真的好吗?”

“派队人马送钟灵回家。”段誉不去看朱丹臣,语出惊人,“只要能把她送回家,就算找几个人把她捆了送回去也行。”

朱丹臣这回怀疑不仅他的眼睛花了,连耳朵也不好使了。

“世子,钟灵这丫头想不想要不要回去,我们怎么好为难呢?”

“凭她认我做哥。”他语气强硬,态度坚决。

“朱叔就当是我这个世子的命令。”这番话借段誉之口讲完,他的人影早飘出了这院落。

回到自己的房间,床上的人正在沉睡。

锦被把人裹成一颗大蚕蛹,露出被面的脸,一层薄薄的细小汗珠衬得白净面庞更红扑扑。眉头却是紧拧。

抚顺被梦魇缠上的眉头,段誉目光流连在紧合的双眼上。

间或颤动的眼睑,不时转动的眼珠在眼皮底下不安地滑动。一滴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悄然而轻缓地划过面庞,滴落在青丝。段誉用指腹抹去水痕。带上泪水的指腹随即在那双半张的唇上抹过,让些微干燥的唇瓣得到些许滋润。睡梦中的人惊奇地伸出舌尖舔舐湿热的指腹。

一闪而过的小舌然后缩回去安静蛰伏。

段誉忍不住轻笑,收回手拿出一帕汗巾,給把自己包成一团的人擦去汗渍。

慕容复这觉睡得昏沉沉极不舒坦,醒来时脑袋还反抗性地想要继续陷入沉睡状态。可他是一点都不想进入梦中自寻苦恼。

抬手揉抚额角,“唔……”才扭腰就牵动身下的疼痛。

慕容复不甘地缩回被里,一只手却附上作疼的地方。

“我帮你揉揉。”

突兀的声音在耳际炸开,慕容复一惊之下猛然张开眼,正对上段誉含笑温柔的双眼。

慕容复一动不动的表情很是呆愣,但不过片刻那隐隐抽搐的嘴角和渐渐泛青的脸色,完全表达出他并非无动于衷在放空发愣。事实上,慕容复是没想到段誉的手会狡诈地落在他的后臀,更可恶的是段誉竟然趁他一时发怔把手指……

手指轻柔有度地在□四周揉按,甚至暧昧地点触上紧闭的幽穴。

慕容复迅速出手按牢段誉不断作祟的手,却不想,慕容复的脸已经黑下来,段誉玩弄的手指恰巧半指节插入□,而他的□竟然作势要将整根指节吞没!

“没想到你这么热情。”段誉说。

慕容复僵着身子坚定把手指拔出,随即把段誉的手臂整个往被窝外推拒。禽兽。心里愤愤难平,禽兽!脸埋入锦被咬牙又切齿。

“不是说好了去看夜景吗?”段誉语带笑意。

“天黑了?”

“不然呢?夜景不在天黑后看难不成是黄昏和黎明?”

“不去。”

声音闷闷从被子里传来,段誉扬眉愕然。

只一会儿段誉就把被窝里的人挖出来抱在自己怀里。一手拿过准备好的衣物,一手努力打开团缩在一块儿的身体。

“答应了的事怎么可以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唠叨的同时衣裳三两下给对方穿好。

满意地打量穿着妥当的人。段誉炽热的眼神把坐在床上的人盯得浑身不自在。

“你瞧够了没!”慕容复低吼。

慕容复身上的衣裳长袍宽袖,暗红色的花底缀满零星怒放的花色纹样,连里衣都是偏红色系。整个人在衣物堆叠下红的红,白的白。极艳。

慕容复似乎不大满意这身衣裳,太大了。

“我们这就出去欣赏夜景。”

“什么!”

被段誉抱起的刹那,慕容复怀疑外面未消失的太阳其实是他产生的错觉,那或许是月亮。红色的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  

☆、轮盘的转动(一)

落日时分,晚霞重手笔写的橙黄像轻纱薄拢大地。天际,是逐渐红艳染上的天幕在披上,带着惊艳的美。

这条小巷很安静,连一丝吹起的风都带上了沉寂的味道。

商贩失去精神气的脸上在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尤显形单影只的落魄;匆匆而过的行人没有回顾他人的兴趣,没有生气的影子只在徒劳奔波;偶尔年少稚嫩的顽童会停留在他们喜爱的零嘴甜食前掉几滴垂涎的馋液,而老人单薄凄苦的身子从一头缓慢走向另一头,步履蹒跚……

他们在晚霞中都是受制的牵线木偶,被提引回由寂寥空虚锁缚的家。

为生活所累一生困苦都在家里家外,却从不试图挣离生活套下的枷锁。

苏言若喜欢天际瓢泼上血红色彩时出门散步。

一方面觉得安谧宁静的夕落时分可以带来心灵的抚慰,抚慰心中杀戮横生的残暴,另一方面则是欣赏。在苏言若眼里没有人的智慧可以和他的相提并论,而终日为生活所累的人在他眼中更低一等,都无可避免被戴上一顶“没有思想的俗人”的帽子。

因而是在欣赏“俗人们”如何在生活中载沉载浮最后沦落为生活的俘虏。

只是喜爱看他们的喜怒哀乐,以及那股子一往无前扑向毁灭的愚昧。

缓步轻踱的闲散,补丁打衣在寻找一个个目标。年轻人干净温润的脸上有着令人不知觉想要靠近的感染力。

慕容复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任人目光肆意大胆。

“这位公子,可否给老朽笑一个。”和善年老的声音。

说话的人大大的眼袋松垮垮从眼睑垂下,连同脸上密密麻麻连接不断的皱纹好比上百年之久的树皮,轮轮匝匝,看似有规矩可循。是岁月在无情地夺取。

慕容复不吭声。

老人叹息一声然后望向另一侧的人,神情苦恼:“这位公子,您的朋友不配合,老朽实在是不能凭空画出来。”

段誉抱歉一笑,从倚靠的绣屏上起身,边说:“劳烦稍等片刻。”

“我说过不需要。”慕容复压低嗓音怒视向前走来的段誉。

就在段誉的手触及面庞,他抬手狠狠打落,再次重申,“我不要。”

“如果不喜欢一个人入画,”段誉接住扇向脸的手掌,低头亲吻素白指尖,“我和你一起。”

制住扭动的身体,双臂用力把人箍牢,段誉就着半坐半倚的姿势把慕容复抱在怀里,一只手腾出揉捏慕容复的腰。

腰部的酸痛得到缓解,慕容复双手安静下来后规矩地交叠,端正摆放在腹部。

昏暗的内室四壁重重布下厚重的锦帘,而床幔是数层几近透明的红色茧丝编制的镂空花形。从哪个角度看来,不论怎样外界的光线完全被阻隔在外。点缀床榻四角的“红烛”影影绰绰散出一片亮橙的光线,在漆黑的房间里随之映衬出光彩绚烂的红,由浅入深。

宽阔的内室中物品装饰一律规整为赤红。

锦帘绣满精美的形体,红线衬红线一层层凸显出少女曲线曼妙的真实感。玲珑有致的身躯从仰面朝下卧趴到躬身屈体斜倚,以及栏杆引颈侧身托腮……她们的神情无一不是忘我地带有偷得欢愉的妩媚和妖娆。

锦帘上的女人除了青涩的少女,还有风姿绰约体态饱满的已历经岁月滚滚的妇人,但不管如何,她们的形态气韵上都带有轻慢放纵的独属烟花女子的气息。另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她们没一个是衣裳遮体!

慕容复冷眼看着美女如云的锦帘上女人极尽妖娆的放纵姿态。

恍然,上面的女人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她们慢慢调转自己的身姿,妖娆勾人的笑渐渐收起,视线集中扫来。

慕容复眼底被迫升起肃杀之气。她们在暗讽低嘲!

安静的环境下慕容复依稀听见女人们的奚落,甚至是不断扩大填塞进耳中的谩骂和浪语淫词,强硬到刺上他的神经变本加厉。

开始变成傲慢的大笑中的险恶的脸……

“放松下来。”

慕容复的散乱发丝挡上了窥探的视线,教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须臾,他侧脸抬眼,看向段誉。

“你不放松,叫人家怎么画下人物神态?”段誉温和地对他说。

慕容复稍是发愣,随后顺着段誉的指示看向床前不远处站着的画师。

年老画师脸上的,既是有为难犹豫,又有着欲一吐为快的表情,整张脸在纠结中皱成了名符其实的“树皮脸”。“这位公子,老朽作画只需一眼便可记下,您和身旁这位公子只要露个脸,有个表情就好,这就好办了。”

老画师缓慢的语速有着妥协。但慕容复对这间屋子的敌意仍使他板着脸不予回应。

“这个……”老画师再次求助地望向段誉,后者只在老画师眼中低下脑袋在怀里的人耳根低语。随后老画师就看到脸色不悦的年轻人怒瞪了他一眼。

老画师心中猛地一颤,手脚僵化。

慕容复不解气地用眼刀凌虐眼前的老男人。这个该死的,居然答应送那种东西给自己的客人!

又恨恨看一眼眉眼含笑的段誉。慕容复实在想不到这人端正的面貌下会有这种轻佻到令他牙根发痒的个性。

段誉紧紧搂抱住慕容复,下颔顶在慕容复发顶:“你也听到了。只要放松下面部表情,或是笑一下,接下来的事就成了。我们俩的画像你真的一点都不期待?”

“是啊,老朽不打扰您的休息。”

这句是怎么表达的!看着那张朴实的老脸慕容复敢说他绝没有多想,对方话里绝对有话!

“有本事过目不忘?”他问老画师。

老画师明知对方故意为难,可还是畏惧这人气势点了下头。见此,慕容复一把从段誉怀里挣开。

“那可看好了。”

阴冷的声音,人在一瞬与原本的位置做了个大转换。慕容复把段誉压在床榻,他的一只手落在段誉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开始撕扯段誉身上的衣裳。

老画师目瞪口呆。

“你这是做什么?”段誉见胸前衣襟被扯开,这时出手抓住慕容复伸向腰间的细白长指,他好奇地问,“你想让我脱光了画?”

慕容复唇一勾,把段誉按牢在床榻,随后俯首献上一记颇有热辣意味的激吻。

两人的气息交融,慕容复片刻后撇开脸。感受到掌间的温热在腰身两侧磨蹭,慕容复把自己的手附上,然后连同腰上的手一起拿开。

“看好了。”他瞥眼老画师,话落擒住段誉的双手置于头顶,长腿抬起,压上段誉的腰腹。而他整个人坐在段誉身上,身体前倾。

先前的吻还令他喘息沉重,慕容复皱下眉努力调稳呼吸的节奏。

却见身下的人仍是一张笑脸迎人,气恼之下空出一只手不留情地从后颈处把衣裳扯裂。

“你要是不认真看,”充满凶恶的口气,他头也不回恐吓,“我会把你的那对眼珠子挖下来!”

老画师一张老脸忽紫忽青,想必内心尤为挣扎。但老画师仍是很尽职地看着眼前的这人“禽兽”的行为。

眼见对方气恼之下将他的上衣扒得七零八落,几处残破。段誉觉得该让慕容复嚣张的气焰停歇下来,不然,他的裤子该也被撕了。及时撩起腿把人绊倒在床面,他的手灵蛇般反夺过慕容复的手腕,同时跨坐在对方身上。

同样的钳住一条手臂按于头顶,段誉的左在快几个回合后把逃离在外的慕容复的右手抓获。

扯过对方腰间的红缎子将微凉的手腕绑住,段誉起身再次把人抱于怀中。

一转头撞上老画师惊讶的眼神。

“见笑了。”温和有礼。

风水轮流转啊,老画师明亮的一双小眼睛开始发光。对于段誉的话老画师忙不迭地说没事,还一个劲摆了好几下手。

慕容复一张红润的脸活生生被气成铁青色,人也一声不吭干脆做起躺尸。

“要不就按这情形画张。只要是这人,什么样我都喜欢。”段誉对老画师说道。

“没事没事,”老画师连连应和,“这没事的。”

“那就麻烦了。”说着段誉把慕容复的脸扳过来面对老画师,只气得后者努力瞪眼。

“这位公子喜欢什么样的风格,老朽是指这房间的格局可要按实画进这画里,或是老朽决定?”

“相信画师都有自信,来让画面表达出它特有的意境。就是不知道眼前的这房间的布局,老师傅有什么想法?”

“呵呵,这倒不敢当。老朽只看这编制的花形和美人图,就知道这是花了大代价,很多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上面啊。不过这美人的细致神态,老朽怎么都看不清。模糊不清的一个轮廓存在脑子里,有着不知觉地令人一探究竟的……”

“败类。”

兀地窜出的两字打断老画师未发表完的看法。下一秒,段誉和老画师一起把目光落在开口的慕容复身上。

“老败类。”这次目标明确直指老画师。

“淫虫。”兀地一句再次语出伤人。

老画师憋伤了一张脸。久久反驳出一句:“老朽不淫。”

谁晓得对方慢悠悠抬眼瞟老画师一眼后就无声地转开了目光。

“老朽真不淫。”老画师一张老脸都快哭了。

“我又没说你,”他微恼的口气,“你自作多情个什么劲,”慕容复带着生气的脸色抬起下巴,用下巴指向另一人,“我说的是这条小淫虫!”

段誉微微一笑,相比于老画师的猪肝脸,他倒是显得很不在意。不过,低头寻着慕容复的唇后,段誉是连让慕容复有之后开口的机会都免了。

与老画师定好一个月后取画,段誉送走老画师,回房时他发现慕容复正披头散发地背向人坐在床上。

“这是什么鬼地方,”听到脚步声的慕容复先开口放冷箭,“简直是个淫窟。是个被荒淫装点得还挺奢侈的坟墓。”

“不喜欢?”

“你说的看夜景就是指这个?”

“不喜欢?”

“段誉!”一声怒斥。然而慕容复接下去竟然一声不响地躺回床上,并往被窝里缩去。

“你是现在就睡了?”

“嗯。”不善的语气从被子里传出。

虚竹是被人挟持回的缥缈峰。

两位年轻的少女肩披黑色长风衣,在风衣后肩靠近左侧的地方绣得一朵娇艳的牡丹,吐露芳华。少女骑于马背,面有黑纱遮掩,同样有一朵牡丹绣于黑纱之上,而她们腰佩长剑。是缥缈峰灵鹫宫弟子的标志。煞是威风地在前方开路。

她们的身后是另两名女子,小心地跟在虚竹的身后,亦有气势的模样。

这是天山童姥的四名得意弟子。如今四弟子受命童姥,亲自去少林寺把人带回缥缈峰。然而被这四名女子特别“保护”的人,一路都处于沉默中。

虚竹眼见马儿到得关口有人出来迎接,一张脸僵硬苍白。前面的女子已经下马交代了口号,他却稳坐在马背上,一点儿下马的意思都没有。

要是后面的两名女子没有把后路堵上,虚竹想他会立马策鞭逃走。

前面的一名女子去而复返,说道:“少主,姥姥已经在里面等上了。”

虚竹认得对方是叫游意。

只见游意恭敬地退后一步,再次说道:“少主,请。”

从马背上翻下,身子紧贴马儿,虚竹开口:“我不是少主。”

作者有话要说:  

☆、轮盘的转动(二)

见游意不赞同地蹙起弯刀似的柳眉,虚竹脖子一伸,双手在衣襟上擦拭:“我不是,就不是。”

“同个小丫头较什么劲。”

苍老的声音幽冥冥在山道上兜转,最后全集中在瞪大眼气色不佳的人身上,“还不快进来,你想让姥姥出来迎接?”

虚竹双唇一颤,身子随之一震。

他的目光落向身后的两名女子,没有任何讯息可传递的双眼在呆滞。“她……还在炼?答应过我不炼的。”

犹记得,他把自称“姥姥”的少女带在身边,躲过一次次追捕。

犹记得,少女怪诞的妆容下有张青春永驻的脸。

犹记得少女在他身边一天天苍老的音色。

“姥姥这般年岁都可做你奶奶,臭小子,你想什么呢!”当时少女的脸怒气冲冲,却是一口老人的音色。古怪又霸道的性格……

但是在师叔面前,他看到她明明已经放下了。“呵,呵哈哈哈……原来师妹和我比了这么多年,拼了这么久……都输了。师兄爱的是小师妹!小师妹。”

虚竹的目光掠过前方的洞窟,他的脚迈不开。和这缥缈峰之间堆砌起的血债隔断了他们的联系。

“我要回少林寺。”他的声音如这山间云峰一般飘渺,缺乏真实感。

四面一瞬安静,可以听见怒吼的风在耳际吹鼓,可以听见马儿打鼻息蹬蹄的声响,还有空气中飘来的那人的愤怒。

虚竹干净的眼中染上痛苦,“我想回少林寺。”

“胡说!”对方大声驳斥,“你答应过姥姥做这缥缈峰的主人。师兄的玉扳指也还在你手上!”

他低头,打量戴在右手食指上的扳指。羊脂白玉的色泽同这缥缈峰格格不入。黑色的披肩,黑色的面纱,以及黑色的情感……真的不配。

“我知道你想要这扳指,我给你。”

说出的话无礼,但虚竹记起,当时少女是那般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扳指从他的指节上拔下来,然后又是急切戴在自己的指上。可惜无论食指还是中指,玉扳指都只能松垮地套在上面,为逍遥派的掌门之位,她终于换上了拇指。

对着阳光仰首,痴迷的目光久久放在剔透的白玉上,那时她笑得简单很满足。

虚竹在回忆中取下扳指。

“我不会留在这里。”他再次表态。

没有人回应。原本以为会迎来怒极的一掌甚或丢掉大半条命,然而,洞窟中,慢慢出现在晚霞夕阳前的人……

虚竹向马身靠拢,尽量更贴紧。

短小成簇的眉修成了长弧形的曲峰,将双眼勾勒出英气;嫣红小嘴不再画有怪异的一团红点,恢复其本来面貌,令人不拒采撷;两颊腮色从往日的白兮吓人换成浅粉色。“天山童姥”的发髻除去可笑的童孩小髻,长发垂落肩头。

没有妆饰落挽出精致华美的发髻。

没有发簪,没有束带,青丝缕缕随山风飘荡在前胸和后背。整个人完全脱去“童女”的形象,竟是身量也变高了!

虚竹的眼中满是苦楚。他尽量不将目光落向前方。暮色中的山峰有股寒气缭绕,他紧紧盯住白色的雾气朦胧变幻。

“天山童姥”挥退身后弟子。步子轻缓有力,徐徐身形不消片刻已来到虚竹身前的三步外。

指节因为用力紧攥而泛白,目光在虚竹指间的扳指上流连。“师兄的扳指。它是师兄的扳指……逍遥派掌门人的信物,”童姥每讲一句,虚竹的面色便惨白更甚,“师兄把所有的都给了你,武功、地位。而姥姥——给你权势!”

平静的面上神情似有狰狞,童姥双手攥紧虚竹的双腕,怒道:

“这你还不满足!你为什么可以轻易丢弃师兄的宝贝!姥姥和你师叔一直争一直争,最后都是一败涂地,可你就像小师妹!永远都不了解我们这对姐妹的痛!”

“我……”

虚竹身后的马突然一声鸣叫向前奔跑,受惊的马没留意前方的万丈悬崖。

虚竹惊恐地看到马儿前蹄下陷,嘶鸣悲切中竟是整个身子下坠!然而,“天山童姥”身形一晃霎时出现在马儿的身后。

素手纤纤翻掌间竟活脱脱将急欲下坠的马提引上崖。

看眼摔倒在地的笨马只懂挣扎喘息,童姥命四弟子中的思玄把它带下去。

“你就像这匹笨马!”童姥转首看向虚竹,趋前抬手,本想像以往打个脑嘣,但手触及虚竹脑门突然又收了回来。负手而立,她昂首说道:

“给你安排好最好的一切,可你总是往最糟的一头挑!”

撇眼扳指,“把手里的东西收回去!既然师兄认定你是逍遥派的掌门,你就必须做下去。”

看虚竹无动于衷,童姥语气一寒:“莫要说你自己想做个和尚,犯了杀戒,破了色戒,你以为少林寺还会收你做弟子?给姥姥乖乖留在缥缈峰做这个少主!”见虚竹血色褪尽的双唇轻颤,她话锋一转,“你的‘梦姑’,姥姥可以告诉你她在哪里,要不然,下个死的就是她!”

“对了,你认了一个大哥和小弟不是吗?这三个人加一起要是还不能让你留下——那姥姥就让你亲眼看着少林寺被屠、血流成河!”

甩袖而去,“天山童姥”朝洞窟走去的背影很残酷。

虚竹浑浑噩噩的脑中颓然一片,耳中杂音聒噪盛极,扰人神经。眼一闭,身子竟向地面倒去。

“没用的东西……”

模糊中,一句恼意的话传来,还有温柔的触感……

慕容复趴在床榻,借着“烛火”的光亮细细打量锦帘上绣工出彩的美人图。

暗想段誉说这美人图是一门神秘的武功秘笈,慕容复目光愈发细致充满探究。

女人的形体在发生改变。媚意勾人的笑化作险恶的毒信子在眼前吞吐,撩人遐想的白臂冰肌层层交叠叠伸来,仿佛是万千只白色骷髅的臂骨要把他拉向地里,深埋其间……

挽成云鬓的发髻全部散开,一丝一缕慢慢缠住他的身躯,困住他的行动……

“呃…啊!”

痛苦呓语,慕容复的双手诡异地紧掐自己的脖颈。

凄厉嘶吼,“啊!不…啊……”

真气暴体而走。红色幔帐飘撩起舞。

“段誉……”

床上的人身体扭曲成一团,双目紧阖,下唇紧咬,双手攫住心脏的部位不愿撒手。

对段誉而言,此刻慕容复仿若走火入魔的样子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忙一把丢下手中的盘子奔向床上的人。

入手的肌肤炽烫,他把人困在自己的臂弯中。

高温将慕容复蒸得热汗淋漓,段誉不作他想把人抱离床面。

红色屋子后又一间独立的屋子。抬脚踹开大门,段誉带着慕容复直奔向内。

潺潺流水声先声入耳,随即空气清凉扑面而来,怀里的人立马发出一声模糊的j□j。

“再忍忍。”

温柔的嗓音有隐忍的急迫,焦虑,“很快就好了。”段誉这么说脚下步伐愈加飞快。

眼前的壁池占地极大,清澈的水流荡漾波光,粼粼反射出四面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的光华。是由外界的活水引入做成的浴池,池壁的四周和底部全由玄黑的大理石打磨,衔接得没有缝隙。是又一个封闭的房间,较之先前的赤色这里的布置全由淡绿色装点。

锦帘上连绵山脉,葱郁树林和一碧到底的清泉,甚至还有几只青鸟在枝头轻跃浅啼。逼真。

段誉拾级而入,水流漫及全身,怀里的人舒适地些微展开眉头,红潮遍布的面颊难耐在他的胸膛磨蹭。他找位置坐下,把人安妥在自己怀里。

掌心在慕容复后背输入真气。

真气无法前行!段誉停下手把不住挣扎的人按牢抱紧。

“你痛苦,我心里决计不好受。”轻言软语,段誉在慕容复唇上印下一吻。

慕容复只觉身处水深火热间全身似要爆裂开去。一道真气灌入体内,然后身体更是加剧疼痛,直要把他搅得五脏俱焚的疼……折磨仿佛无止境在他一个人身上。不清楚这种痛还要持续多久,还好,他对自己说,疲惫开始侵蚀他的肉体。

似要一辈子睡去的安详在催促他放弃挣扎,他依言做了。

松懈下来的后一秒,慕容复陷入沉寂。

待把人换上干净的衣裳安置在床榻后,段誉忍耐不住一阵闷咳,掩住唇口的掌缝隐约渗出一道血丝,他立即把手放下垂落身侧。

长久伫立床前,点漆的深色眼睛温柔注视床上正自熟睡的面庞。

悄悄转身离开,段誉为屋里的人拉上门,留下一室静谧。

慕容复不知道自己这一睡竟是三日。

等醒来,通体舒畅,全身上下一点真气阻滞的现象都不存在。缓缓提口气,他张开眼神情怪异。

段誉推开门时没有立马进入屋子,直到屋前一棵大树上栖息的鸟儿向他啼鸣,他才恍然看了眼面前的屋子。端着准备好的午膳走进屋里,寻着个桌子把东西放好。脚下轻起轻落,撩起幔帐时里面的人早他一步盯上了他的眼睛。

“我出了什么事?”对方先问。

“差点走火入魔,现在好了。”段誉答。

迎视他的是一双极其坦然的眼睛,慕容复瞧着段誉面上的笑容,忽然心里憋出一口恶气。

“起来吃点东西。这几天躺在床上肯定饿了。”

慕容复不动段誉端过来的饭菜,问:“我睡了几天?”

“今天是第三天了。趁热吃,我以为你今天还会睡就做的简单了点。”

“可我一点都不饿。”

眼见慕容复不愿张口,段誉语气低落:“好歹这些天我亲自下厨,慕容公子还真伤人的心。”

慕容复不自在地在被子里挪动,转开脸不看段誉:“你的妹妹们真的不跟来一起吗?还是说已经在外面只等我一个了。”

“那晚上我们一起离开后我就一直在这里了。”叹息无奈的语气,慕容复不满段誉的这种说法。感觉像是他很在意似的!

“没有就没有!”他怒道,“哪来那么多啰嗦的废话!”

“好,没有。就我们两个一起上路。现在可以吃点东西了吗?”

“我不饿!”

“为了我也吃一口,好歹让我做得也能感到欣慰些。”

“我不吃!”气恼打落凑近的碗碟。慕容复在碗碟碎裂声中看到段誉脸上的好脾气慢慢收起。

“既然不饿,那就不吃好了。”平静无澜的口吻,人却低下身开始整理散乱一地的菜屑。

慕容复气红眼瞪着收拾地面垃圾的人,狠咬下唇。

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

一双白净的脚顿时出现在段誉眼前。狠狠踩向碎裂的瓷片。

慕容复享受段誉眼中片刻的错愕。一丝快感在他心底陡然而生。

“你这是干什么!”段誉微恼,忙出手制止不断制造血口子的两只顽劣的脚。

“我喜欢。”

慕容复说完作势要挣开段誉的手,却不想段誉双手禁锢住他小腿的行动,一起身竟把他像扛货物架在了肩上。人被段誉扔在床榻。要起身又被按住,随后他被翻过身面朝下趴着,段誉捉过他染上血污的两只脚按在怀里。

慕容复挣扎,臀上随即得到响亮的一巴掌。

几巴掌过后,段誉无视一连串难听的言词从怀里掏出巾帕小心擦拭血渍和残留足面的碎渣,抹药的时候慕容复的腿又不安分起来。

“如果怕痛,就不应该做这种蠢事。”手上的动作放轻放柔。

好在伤口不是很深。

段誉才放松警惕,哪里想到慕容复双手撑住床面一个运劲翻身就从他手里逃脱了去。

用作上药的手指还沾着药膏僵在空气里,那边慕容复铁青着一张俊脸双足发力硬是崩裂了伤口,顷刻血染锦被。无言的挑衅。

段誉把药膏放在床头,起身离开房间。

没一会儿就有小丫鬟进房送糕点,顺带收拾了未处理完的地面。

慕容复躺在床上双目打量屋顶,没做理会。

晚上是小丫鬟送晚膳,没有多余的话。小丫鬟送完饭菜很有自觉地离开这间屋子,不打扰床上的人休息。

一连两天段誉没有出现在慕容复的眼前,后者觉得这种清净蛮难求,心里告诫自己乐得清闲总比被人管束强,尤其面对段誉时心里一股怒气总令他烦躁。

但是!慕容复在开始想念段誉了……他甚至承认那日是自己做得过分。

房门从外面被打开,慕容复期待的情感隐隐流露在眼底,视线稍早落在屏风一角,然而来的人却是出乎他所料。

脚拐落地的沉闷声不张扬,脚步拖曳的实质感不紧不慢,可紧随而来的压迫和周身散布的血腥,以及标志性沙哑的腹语

——是“恶贯满盈”!

作者有话要说:  

☆、轮盘的转动(三)

慕容复的眼睛在男人佝偻的身上逡巡。他挑衅地勾起唇角,看那张被毁后甚是丑陋可怖的脸。

“这次你又想我做什么?”他问。

“帮我杀了段正淳。”男人腹语沙哑,残缺可怖的面容此时竟出奇平静。仿佛这是一场平和而令人愉快的谈话。

“这次是凭什么威胁我?”

“不用威胁,你也会照办。难道不是?”

慕容复莞尔:“你似乎不知道——段正淳,他是我亲爹,”稍顿,人在床上寻了个舒适的姿势,“这样我还会任凭你对我发号施令?”

“恶贯满盈”看不出情绪的脸上只有一对令人胆战心寒的眼睛。可以看出目前它正有一抹笑意若现其中:“你不是爱上段誉了么?既然段正淳是你亲爹,你应该更该杀了他。对我谎话连篇,哪比得上一句‘段正淳阻拦了你的幸福’更让我信服?”

心中驱除对“恶贯满盈”的胆怯,慕容复侧脸无情,步步不让:“你错了。是段誉爱上了我。他把自己的一身内力修为全给了我。就为了怕我走火入魔。”

“这么说,”沙哑音色里多一分压迫,“只有他一个在爱你,你是在利用他?”

“哼!你休要浪费唇舌再用段誉做筹码让我替你做事。”

“你真的不介意我把‘它’告诉给段誉?”

“你不会这么做,”慕容复自信面对“恶贯满盈”再次丢出的威胁,“要是你真说了,段正淳永远不会比你先死,而大理段氏也不会在你手中被毁。相反,作为你的新敌人,段誉会让你的计划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也对,真要把‘它’讲出来,估计段誉也该把你拱手让人。幸亏我这个徒儿对段誉这小子只是逢场作戏。”

“你什么意思?”

“我打算,告诉段誉。”

慕容复不躲开对方犀利的目光。内心翻涌,他极力稳住心神。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他问,咬字清晰。

“既然知道我要毁了大理段氏这只血脉,你不肯杀段正淳我自然能再找个人替上。而段誉,你说他爱你。一旦段誉知道你的事,你指望段誉会接受段正淳给他准备的王位?他只会躲得远远的,逃开大理,逃开你慕容复!”

“顺便告诉你……”

“恶贯满盈”嘶哑的腹语一波套一波,袭向强作镇静的慕容复,幔帐如水纹在粼动。“段延庆,就是我。”

话落,男人似破坏难行的身子倏然鬼魅般几个忽闪消失在了房内。

慕容复汗湿手心,呆坐在床榻——而他竟没发现这最后一句,“恶贯满盈”用的竟是暗语!

“段延庆……”

他似乎知道这个人是谁。

“恶贯满盈”在后面小院一把扔下手中挟持的人。脚拐拄地,他看向草地上慢慢起来的人。

外表俊朗的人气质潇洒,时而自得,有一副沉稳的性子。该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却有双温和得过分安静的眼睛,似乎在经历过多红尘俗世而沉寂下来的双眼,里面有包容一切的温柔。“恶贯满盈”心绪翻飞。

“你都听到了,”他对从容整衣拍草屑的人说,“你跟慕容复不可能。”

“不是有事要告诉我吗?”段誉温和的面上没有伤痛,眼中也是令人意外的干净透彻。

“你这人倒是古怪。”褒贬不明。

“我一点都不古怪。”

“慕容复真的不爱你?”

跟“四大恶人”之首的“恶贯满盈”谈论情爱之事,寻常人绝不会做。然而段誉皱下眉,便认真回答:“我有十年时间让他爱上我。除去浪费的一年,我还有九年。现在他接受了我,你觉得他依旧不会爱我吗?”

“既然你爱慕容复,可你还要知道这件事?你或许会因此事将慕容复拱手他让。”

“不会。”

长久的对峙,“恶贯满盈”猛然举脚拐攻向段誉。后者脚下飘忽不定。

凌波微步不需要以内力为继。段誉频频闪躲。

三招下手依旧没有触及段誉的身体,“恶贯满盈”罢手。

煞气腾腾的目光中凶光毕现,少顷,“恶贯满盈”对段誉说出的事,让后者一瞬失态目露惶惑,不啻惊雷。

——“慕容复在你眼前跟别的男人苟合,就是那日医庐里发生的事。”

心揪得发疼,段誉急促喘息:

“他是被逼的。”这句话像根救命草绳在牵引他走向希望。

“他是被逼的!”再次强调重申,段誉大失风度,“你告诉我!”

“你有心魔。”“恶贯满盈”扯了句旁的,但段誉紧盯住他的目光没有因这句话有所触动,仍是固执己见。

“他的确是……”“恶贯满盈”才四字出口,忽然发现段誉气息不稳,绛沉的黑色眼底甚至忽闪而过一幽蓝光!

抬拐倾前,“恶贯满盈”欲点上段誉的胸前大穴,然而那身形灵动轻易闪了去。

“你不要命了。”嘶哑中隐含怒意,“一个慕容复也能让你这样?是,他是被逼的,可最后他自己还不是挺腰迎合上去了。他们就在你眼前做完了。”

“那个人是谁。”无感情的声调悠悠飘扬在空阔的院落。

“你自己去问他!”

“为什么我不记得这件事。”

“你身上的潜化花露散发作的时候根本不可能记得期间的事。”

“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目光直直射向“恶贯满盈”,他问,“无乱是潜化花露散,还是医庐里的事。”

段誉只感到愈加森寒的冷气自他头顶灌入,直漫延到全身。怎样都没法当做没听到“恶贯满盈”说的话——“我能控制情蛊,就知道怎样对付慕容复。潜化花露散在医庐里发作只是要给慕容复一个替我办事的警告。”

眼前的世界,光影在乱晃,有什么东西一抽一抽在鞭笞他的脑袋。呼吸紊乱。

“是你设计慕容复?”

一句话吐出口仿佛段誉花尽了全部的气力,而在“恶贯满盈”身上得到的肯定答复,终于,他极尽全力隐忍的情绪猛烈爆发,激愤的情感冲出突破口。

“滚!”他低吼,“滚!”

“你毁了一切!你真的是恶贯满盈!我的希冀——你毫不留情的撕毁了。我不会——原谅你。”

“滚……”段誉捂住心口,悲切的嗓音嘶哑着痛苦。

他像头受到伤害的困兽,竭力伸出利爪。“恶贯满盈”同样充满血气的眼睛暗沉隐忍。

一记重拐击地,他消失在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人面前。

段誉不清楚自己在这个偏僻荒落的小院呆了多久。

等到日头落下换上繁星满天,他低垂的头仍一味抵着木桩,面无表情,似乎丧失了人类特有的思想和语言能力。

脚步沉重,他拖着步伐开始在庄院游走,清晨,沾满露水的杂草潮湿了鞋面和衣裳下摆。

一夜未眠的眼底血丝缕缕勾缠,沁寒的身子僵硬麻木。

段誉站在床前仿佛一座失去生机的庞然木雕,憔悴不修边幅的模样却是为木雕添上一丝人气。

慕容复抿唇对上一双暗沉眼睛,然后他问:

“怎么了?”

对方随着他的提问而低垂下目光,慕容复追问,“怎么不看着我?这么奇怪地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你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这幅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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