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晓得段正淳的沉默意味何种风暴。但现在看来段誉和慕容复的相处终是没有横生枝节。
连着两天阴雨绵绵,眼见天气不痛快,在床上养身子的慕容复连带着心里一并不痛快起来。
慕容复阴着脸把进屋里来的人从上到下一处不落地狠狠地仔细地看了数眼,最后阴测测地开口:“看哪个妹子去了?”
“华赫艮。”段誉说,慕容复脸色一僵。
“华赫艮说是在路上被我的朋友出卖,又遭人灭口。说崔百录就是死在了这人的同党手上。叔父见华赫艮死里逃生,所以想要为华赫艮讨个公道,说是报仇。”段誉讲到这停顿,慕容复抿了唇往床脊上一靠。
“叔父第一次怀疑我。”
段誉又说,“华赫艮说的我的这位朋友是姑苏慕容家的慕容复,叔父听完后瞅了我一眼,我相信他在怀疑我。”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慕容复低埋视线玩弄自己的手指,“被人误会总是令人揪心,你不用太在意。”
“我不在意。我替你心焦。”
“这种事我不会在意。”
“慕容复,华赫艮是两天前就来的,可他昨天才把这件事吐出来一快,今早他人就死了。”
“我没杀人灭口。”
段誉黑沉的眼闭上,很久过后,他张开眼说:“你没做,人是我杀的。”
慕容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然后他看到床前的人身形……是多么孤苦,心里顿时生出几许悲凉。
“你不用杀他灭口。”他笑,对段誉眉眼弯弯,“因为是我让他活下来的。”
“叔父知道我杀了华赫艮。”
慕容复听到段誉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静,心里突然就有根针在扎,很疼,很尖锐。但看不到血。他想,应该就烂在里面了。
之后,段誉就从他眼前消失了。慕容复想过去找段誉,可心里总叫嚣着把眼前的事做完,然后,意外许多,不饶人地在横空出现又阻拦他前行的脚步。一直到……到西夏公主的事沸沸扬扬传开,两人同去求亲。
多讽刺,当他们两个为了争取同一个女人,老天竟然安排了他们的相遇。
作者有话要说:
☆、布局(四)
“两天。”薄唇抿起,他的目光冷冽。
段誉消失了两天!宽大的衣袍衬出修长的身骨,然泛白的五指紧紧攥住剑柄,莹白的剑身冷光乍现!
恍惚间,碧树绿叶在人影蹁跹低掠间轻颤枝摆。刀光过处,地面铺洒细密残枝败叶。
慕容复满身杀气,行动间凝固周身空气,眉宇煞气更有阴郁集结。
“哐!”院里盛水的大缸猛地裂开一道大口子。“噗。”水急涌而出。
方砖小地染上泥土的潮意。慕容复定定盯视被水流淹没的小砖地,然后小砖地中匡出的干瘪的泥土快速吸饱漫过头顶的水流。
潮潮的,黏糊糊,他用脚轻踩,轻捻,慢慢感受脚下的柔软。
“啊!……”愤然嘶吼,他双目狠戾。
手中的剑被大力掷出,直入远方树丛。慕容复在心里咒骂段誉混帐。
既然要质问,那就好好问!为什么要对他讲……“叔父知道我杀了华赫艮。”段誉的话在脑中不断回响,慕容复仍能想象出对方当时的沉默中透出的悲凉……和失望。仿佛他慕容复做了丧尽天良的事!虽然事实上就是如此!
胸口的窒闷让人不舒服,慕容复蹙紧眉强迫陷入沉思。
他承认,他很爱段誉,很爱。可他同样很恨!恨的心情很沉重,他忍不住有把人撕裂的疯狂,以及这种念头产生时的恐慌……他不想失去段誉。为此他可以做任何事!只是……他不知道怎样才算成功。
段誉和他之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令人焦躁的隔膜。
不管他们怎么努力,不管他怎么尝试靠近——在慕容复看来——总有那么一两个、两三个,甚至无数个人和理由出现,就那么拦截了他和段誉的相触!钟灵、语嫣、傅思归、段正淳……以及大理段氏,这个段誉依仗着的身份背景,还有萧峰、他的仇人。
他们是他恐慌的来源。
慕容复沉厉的眼神渐渐趋于平静,仰首深吸一口气,他面色缓和。
旦、求、玉、碎!
段正淳这辈子也没有经历过如今的无措。
他的爱妻、情人、女儿,今儿个全集聚一堂,甚至是他的儿子也一并出现了。
“俏药叉”甘宝宝嫁于钟万仇后仍是美艳无双,“最少妇”对她真是再好不过的赞美。除了“最有心计、毒辣”的康敏在一年前死去,段正淳的情人们似乎在这里相处得格外平安无事,没有人挑拨的缘故,大概。
“你是淳哥的儿子?”少妇风范的甘宝宝一开口就噙着为人母的笑,她问进得门来的慕容复。
“在下姓慕容,想必钟夫人误会了。”
“你的眉眼与娴姐姐有七分相似,只是你有男子的英气,娴姐姐有女子的柔美,”甘宝宝一样笑着说,容颜温婉,“语嫣同青萝姐同样是七分像,可你与语嫣却是一分不像。”
“在下怎会与公主相像,钟夫人说笑了。”
“娴姐姐与青萝姐可是极像的。”
慕容复的惊愕很快收起,随即他深沉的目光静静打量甘宝宝,不置可否。
“我没见过真人。是淳哥收了一幅娴姐姐的画像,我只看过一眼。”甘宝宝挽起鬓角青丝,“是见了青萝姐才发现娴姐姐,原来她们会是如此相像。”
“够了!”茶盏重磕桌面,李青萝沉下脸低喝,“他不是王爷的儿子!你够了!”
“不许你这么说我娘!”钟灵站在甘宝宝身旁,怒视态度高傲的李青萝。
“放肆!”
“你放肆!”她激烈反击,“你不过是人家的替代品!做了人家十几年的王妃除了把自己的丈夫逼得整日出去风流,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
“你!……”
“我?我就在这里!你以为你比谁高贵到哪里去,以为自己……”
“啪!”清脆响亮的巴掌。钟灵接下去的冷嘲就此终止在段正淳一个巴掌上。
李青萝的冷眼,甘宝宝和钟灵俱是责怪的眼神,段正淳知道甘宝宝是痛心,而钟灵是在恼怒。无论是怎样的心情,忽然就要长长叹息一声。“不要说阿萝是替代品这种话。段正淳眼里的女人没有一个谁是谁身上的影子,从来都是独一无二。”
“而你,”段正淳正视慕容复,“是我和阿娴的孩子。”
“我不是。”慕容复轻缓有力地拒绝。
“如果你想承认这层关系,”他勾起一抹哂笑,“不觉得你对我的伤害会翻成几倍,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有多深?你承担不起。”
一下下砸在段正淳身上的字眼令这个高大的男人身形不禁晃颤。连日来段正淳困乏的面上不仅有疲惫,还有深深的无力。而此时这个可怜的男人强作坚强地偏还要在他的儿子面前挺直身板,不再迟疑的目光诚恳而又怀有愧疚。
他对慕容复说:“我会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词卡在嗓子里,又继续,“你要是心里面无法原谅我,我这条命由你处置。”
“你仍是没明白。”
慕容复好笑的表情再次刺伤这个脆弱的男人,然而那眼底正变本加厉加深的是真正的阴霾,他声线压低后冷酷,“今天我一旦成了你的儿子,认了你这个爹,我想,你不明白,这就不是你一死了之可以解决的事了。”
“你不原谅我,我明白。我明白你心里恨我,可你无法忽视我们身上的血缘羁绊。”
“段王爷,我姓慕容,我身上流的血我自己知道该是谁的,与您半分关系也没。”慕容复彻底收起脸上的假笑,语气断然,“想必您不清楚我已经有一个儿子,慕容诀。诀儿并不需要您这位王爷亲人。”
“断绝。段决。”段正淳轻喃。
“假使您现在明白了这个孩子对于我、对于您的意义,段王爷,您就没脸见您祖宗了!”
段正淳瞪大漂亮的桃花眼呆呆地看着慕容复,一时不能明白的样子。
“王爷,我们一年前见过。”
段正淳苍白脸呼吸一滞。紊乱的呼吸下他看到走来的慕容复,对方阴鸷的目光让人心口绞痛,顺势落低视线,可对方冰冷的态度根本不打算放过他。心,疼痛难忍。
“一年前的事不忘。诀儿,您当时做下的好事让我有了诀儿。诀儿的出生得自您的恩惠!”
什么!段正淳猛抬眼望向慕容复,眼神意外地吓人。
“诀儿……”
颤抖的声调只昭示了段正淳当下的惊恐。他的眼神近乎看怪物似的盯住慕容复,然后一阵抖声又是抗拒,“你、不会!你不可能会!”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今日我认您作父,诀儿就认了您爷爷,王爷觉得可妥当?”
“你是男人!”段正淳忽然亮高嗓子喊,模样堪比见了鬼怪。
“王爷真是说笑,慕容复不就是一男儿身?”嗤笑地嘟嘴,钟灵热辣辣的一面脸令她对段正淳讲话的语气很冲。
两日来阮星竹都帮衬着秦红绵在照顾木婉清。眼见着对方孩子不知中了邪还是脑子糊涂了,整日喊着杀你杀了你。为难地看着,阮星竹心里多希望这孩子可以好起来。今日难得木婉清安静下来,阮星竹却不想她的淳哥好端端就在她眼前,忽然就梦魇了!
阮星竹的两个女儿。阿朱一年前为了段正淳让乔峰杀了,阿紫一年前认下父母后就执意跟在了乔峰身边。阮星竹打孩子小就把她们送了人,不比秦红绵做了木婉清的师父,更没有甘宝宝这样把段正淳的孩子养在身边。
其实自己是最没立场出现在阿紫面前的人。阮星竹想起那孩子抓住乔峰不撒手的样子心里就酸,酸酸的,说不出的难过。
看眼钟灵倔强的小脸,阮星竹又看向甘宝宝的温婉的脸孔。
她们都在争。可这么些年她们哪一个不是把这个男人放在心尖上?最后还不是放了手让这个男人飘,谁也没想过真就把他就拴在身边一辈子。因为……她们是那么地爱他。
段正淳有情,却胜似无情。
“淳哥。”阮星竹上前把人扶到椅子里,双手温柔地按上对方僵硬的肩,轻柔的手法在按捏,试着让眼前的人放松。
“淳哥。”她吐气如兰,轻声呼唤。可对方发愣的脸色让人看出这人不知把思绪丢到哪去了。
“娘,他真没用。”甘宝宝担忧的神色让钟灵不满,她抱怨着,“不就多了一个孙子嘛,用得着高兴成这个样子嘛,真是!”
“钟儿。”甘宝宝无奈摔下孩子缠上来的手臂。
“娘……”
“好了好了,娘不说你。”
李青萝隐下神色,不看浑浑噩噩的段正淳,她轻轻整理袖摆,而后不轻不重地问:“慕容公子方才与王爷的话能否言明?”
“王妃的意思在下不明白。在下与王爷的话果真不够明白?”
“请慕容公子指点一二。”
李青萝锐利的视线紧迫盯人,慕容复同样板起脸冷言:“一年前同王妃谈的事在下不曾忘记。王妃若今日残存星点记忆,这事就不算完。”
李青萝静静抬腕喝下一口浓茶,心里明白慕容复这是有意闪躲下的说辞,但……茶沿下,美艳冰冷的眼扫过一张张俏丽的面孔,不疾不徐的优雅高贵。
“王爷没事?”她问慕容复。
“这不在慕容复的管辖之下。”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王爷。”李青萝对慕容复说。
慕容复掩下眼中不耐的神色,以及厌恶。
一年前的医庐,慕容复告诉自己,他永远不会忘记!
潜化花露散发作,他与段誉纠缠在一起,气息绵长不免情动。然而一切转瞬变化。天翻地覆!
段誉的吻炽热,令他的身体兴奋。段正淳滚热的唇舌却使他如同被毒蛇啃咬!
他惊恐地看到段誉躺在一旁,静静的黑色的眼睛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被那个男人侵犯。湿热的身体背叛他的意志渴求段正淳的给予,他羞愧地咬紧双唇接受男人的侵入,而颤抖的身体除了痛苦还有期待。
他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样□、无耻,然而那天他知道了!
段誉黑沉的眼睛什么时候选择了闭上,慕容复不清楚,他只明白!当他潮湿的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段誉平稳的呼吸,他的心一瞬落了地,同时一声尖叫脱口而出。段正淳在他的身体里达到了□。
“恶贯满盈”听了多久的墙角,“四大恶人”对段正淳做了什么手脚,慕容复不想管这些,可他记得段正淳趴在他身上叫着——
——“阿娴”!
他只管自己被人切切实实羞辱了个透彻!
慕容复冷清的眼淡淡地扫过李青萝,然后慢慢走向垮于椅中的段正淳。
“我不知道你见我的时候怎么还有脸笑着问我好不好。”
他横手阻开阮星竹,身体压低了凑近椅子里的人,“你居然还问我和段誉关系为什么会一眼让人看出,差!”
他看到段正淳痴楞的脸上浮现恐惧,于是双手搁置在椅背上将人虚圈在怀中,又压低声音问:
“现在你还有脸认我这个儿子?”
“我……我……”
他残酷地贴近对方耳根,轻语:“诀儿是你的儿子,我生的。”
感受到段正淳浑身僵硬,慕容复直起身露出一个讥诮的笑。
察觉到段正淳以极缓慢的速度一寸寸抬起脸,慕容复唾弃那好比恶鬼的丑脸!“怎样?把你的命交给我处置就够了?”
“咳!咳!”段正淳只是剧烈地抖动身体,在椅子里发出闷在胸口的咳嗽,然后他惨白的唇上沾上一星血色,“咳……”
“慕容复!”
“慕容公子!”
“慕容公子。”
“慕容复!”
四声错落有致的喝令,段正淳的发妻和情人们一致怒视慕容复。
“噼、啪!”震颤空气的撕裂声。一条黑色的蛇鞭迎面劈来,携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味。
慕容复扭身躲开。下一刻秦红绵飞扑向段正淳。
“呵。”慕容复自觉退开。
转身见木婉清独自一人,清楚那四个女人围在段正淳身边一时是顾不上旁人,慕容复正欲上前一步,但钟灵在灼烧他的身体的视线一刻不离。
“钟姑娘有话对在下讲?”他礼貌地转个方向问道。
“你刚才对那个人说了什么?”
“不便相告。”
“你!你……”
慕容复撇开脸,无视瞪圆眼睛的钟灵,他语气平淡地对木婉清说:“现在可以动手了。”
“你对婉清姐说什么动手了?你要做什么?慕容复你离婉清姐远点!”
护小鸡崽似的钟灵没有看到,她的身后,木婉清的眼睛里流露出诡谲的神色,然后脸上松动出一个浅浅的笑。
对面,慕容复勾唇一笑,阴冷异常。
作者有话要说:
☆、关系紧张,何谓真相(一)
蜀中的山秀美,有江南水乡的多情。
目力所及是葱郁耸立云端的古木,身体感受到的是稍低的气温带着水汽。细致看来,缭绕的白雾低低迷人视野,教人看不清山里的地貌。他一脚轻轻踩在绵软的草地上,段誉的眼睛迷茫在四处空空落落,没有一个定点。
伤害接踵而来,心灵上的沉重压得人喘息维艰。
是放手言归于自由?段誉想,不是,他只是需要一个宁静的地方放松紧绷的神经。段誉没想过不爱慕容复的一天。
即使有软弱在劝说他停下。
——让心灵歇息。
感情的路上,会经历彷徨,忧虑,无助。他唯一要坚持的是放逐自己贪婪的内心。也许感情需要一个人来苦苦追逐,也许慕容复根本不在乎他的执拗……段誉想,他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么,他就不会再心痛了。可惜,他现在心痛如绞。
被人千方百计设计。段誉眼里忧伤,他们对彼此没有过多的了解。
痛苦于是源源不断。
他怎会不想做一个好情人?只要他想,只要他要求,慕容复偏偏全藏在肚子不说。你教他段誉如何得知这人的想法。
“我不想跑了。”埋怨的口吻突然打断段誉的忧郁。
“不跑又怎样,还不是你要了人家的宝贝。”
“你胡说。明明是你抢了硬塞给我的。”
“哟,那是谁一看到这幅弓弩就两眼发直,还流口水来着?”
“你!那我没让你抢啊!”
段誉闻声紧走两步,眼前豁然出现的是两名少年的身影。段誉认出其中一名少年是客栈中的“六甲孕妇”,稍一思索,另一位的身份也便让人知道。这两人倒是一点没有逃犯的紧张感,段誉倚在树身上闭目思索。
“既然你怪我抢了人家的东西不对,那你把东西交出来,我现在就还回去。”玩世不恭的人现在肯定是笑坏了。因为另一人立马爆出怒火,怪叫道:
“不给!不给!到手的东西我不给你!去!离我身远点!”
“不能远了。身后边的悬崖就要把我掉下去了。”
“不就一个小山坡,你掉下去死不掉。”
“你这狼心被狗叼了的小混蛋,这小山坡你相公掉下去可就半身不遂了,你以为谁给你性福。”大概是少年最后两个字的口音听来绕得过于磨人耳朵,段誉不免好奇地向那两人的方向望了一眼。于是,少年身下暧昧的动作立马映入眼帘。
“不要脸!”小三跳脚气得又吼又骂,“你死不要脸!大白天发疯我就割了你送宫里当太监!”
段誉默默收回视线。
不是不想离开,只是那人和慕容复似乎关系匪浅,段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如果从这人身上得到关于慕容复的事,一点也好……
却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追……追到了吧!哈…哈哈……哈!”这人喘粗气的同时不忘放狠话。估计是追来的失主。
“主管……等等、我们……来啊……来啦……”
该到的到齐,然后交涉失败。
段誉听见人群开打,不多时又一声声闷哼传来,到倒地的人该解决的解决掉,只片刻功夫,山间树林子再次变得平静。
“哇噢……”实在不怎么开心的口气,“原来你有这么厉害。”小三对公坤泥说道。
段誉就见少年手中的一个瓷瓶。
“别那么沮丧嘛,你相公是动口不动手的君子,喂!你这个鄙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现在是你相公放倒这群人救了你!”
“无耻。卑鄙。”小三闷闷吐词,末了又加上两个,“下流。没用。”
“你说什么!”公坤泥黑下脸。
气氛僵持,突然小三一脸惊讶地跳起,嚷道:“你背后看,是猪!”
然而正对崖边的段誉清清楚楚地看到小三指的方向,压根儿没有猪这种动物。接下去段誉却是瞪起眼——小三很矫健地趁公坤泥转身的功夫一脚踹上去,后者很幸运地独臂勾住松动的树枝——少年下面,就是空荡荡的断壁悬崖。
“你暗算我!”公坤泥咬牙切齿,荡在空中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哈哈哈哈……”小三一指老天,“今天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哼哼。”从鼻子里哼唧两声,他抬脚作势踩上那只苦苦攀在山崖上的手指。
“你敢!”
“我听不见。”小三得意地眨下眼,笑笑,“掉下去就半身不遂,我就要你半身不遂。”说完用力猛踩。
段誉吃惊,在原地怔怔无言,那两人不是相好的吗?
“啊!……”凄惨的叫声。
又见那人在空中做扑腾状,“会死人的!……”
“死了就好了。”小三拍拍手。
他捡起丢在地上的弓弩,自言自语,“以后就靠你保护我行走江湖了阿。”
空中荡气回肠的绝响已经消失,小三凑到悬崖边向下望,渺渺烟云根本叫人看不见底。撇下嘴,小三不甘心地气哼:
“真死了我就改嫁!”
段誉回神后重重吐口气。
“那种高度,”他对的警惕少年说,“普通人掉下去一次就够死透了的。”
“他不会死。”小三吊眼做不屑状,“我亲眼看到他把死人救活了活蹦乱跳。”
“他死了谁救他。”段誉一语戳中要害。
“唔……”小三很努力思考,结果皱起眉看着眼前的人不爽,“你干嘛咒他死!我说死不掉你还偏让他死不成!你这人真没劲!”
这人真是口是心非得厉害。
“你笑什么!”小三鼓起脸不高兴,“你这人有毛病吧你。有病。”
绿水山庄。
当时段正淳痴痴的目光久久凝望虚空,他多情的桃花眼灰扑扑失去生机。
秦红绵照顾病情反复的木婉清,甘宝宝让钟灵拉回房讲母女间的悄悄话,段夫人李青萝在阮星竹对她夫君殷勤周到的看顾后终于沉下脸一声不哼回了绣阁。就在那时,只余段正淳和阮星竹的房内,阮星竹牵起一双冰凉的大手放在自己的唇口呵气。
“淳哥,”她美目忧忪,“不要吓我。我只有你一个人了。淳哥,不要再丢下我一人。”
段正淳僵硬的肩膀已经酸痛,然而他没有意识到。他沉浸在一段时光里:李娴的笑豪爽,有女子没有的气魄。李娴左脸笑开来的酒窝触动人心。
他记得阿娴见到他时那满是欣喜的眼睛流露出一丝娇态。可快乐的背后……阿娴转过身,背对他的是层片阴沉的云和失去了光泽的骄阳,他记得阿娴坚定的步伐带上某种决绝离他而去……他记得伸出手抓住一把微凉空气时的绝望!
“阿、娴……”
“淳哥,淳哥,什么?”
阮星竹握紧了那双手。然而段正淳却紧闭唇口再不发一言。泪水咸湿,它成串划下面颊后滴落在交握的指尖,阮星竹强牵起一抹笑将段正淳拥进怀里。
一手抚过男人发顶,她用自己温暖的胸怀给予慰藉,以及平静。
“我不管你在想谁,我不管,”她低柔轻语,含着对孩子的娇宠,“我,只是爱你。”
“阿朱已经走了,咱们的阿紫也不需要人照顾了,淳哥,现在我还在你身边。一点都不怪淳哥,生下阿朱和阿紫,她们是我最乖的孩子。”
“可是,也会恨啊。为什么在给了我希望后又离开,明明知道是有妻室的人,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真的好恨。那时候多想结果了你的性命。”她傻笑出声,“不管当时有多少怨言,可现在你在我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淳哥,永远是星竹的淳哥。”
阮星竹闭上眼,脸贴上对方发顶,双手环住段正淳的肩膀。泪打湿发丝,她轻轻呼吸。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淳哥。”她说,满足而幸福。
时间悄然溜走,阮星竹的伤感仍在渲染,但搭上腰间的手掌令阮星竹蓦地睁开眼。立马她带上惊喜的眼眸望见段正淳的发顶,对方微微低下脸。“淳哥。”颤抖的,然后她看到男人紧闭的双眼下一道泪痕,流进她的心坎里。
段正淳的唇抖动,他的额头还在冒着冷汗,阮星竹难过地替男人拂去泪水。
“淳哥,听见了吗?星竹不怨、也不恨。”阮星竹红唇亲亲对方脸颊,最后吻轻轻滑到那双不安的唇。
房里一瞬寂静,无可名状的温馨包住两人。阮星竹慢慢扬起的笑和她满面的柔情,段正淳逐渐清晰的眼里倒映出一张美艳的脸。他们长久凝望,情意悠绵。
轻轻的柳风吹拂走他的恐慌,于是他擦拭她眼角的泪水,桃花眼多情。
“阮妹,”段正淳说,“真好。你真好。”
“淳哥……”
他想对她说,“有你在我身边真好。”可,段正淳眼角酸痛,这个躺在地上的冰凉凉的身体,这个女人熟悉的眉眼,他明白自己再没机会让她听到了。现在的阮星竹成了一具尸体,没法感受到人的感情的尸体,那么冰凉凉,隔绝世人。
他想说这个女人前一刻还在安慰他、给他永不离弃的誓言,然而现在,即使要诘责她的言而无信都办不到,伤心哽咽在心里——段正淳只能做到哀悼的余地!
“阮妹,”段正淳跪下,他将女人湿淋淋的身体抱在怀里。心,凉下一片。
有多少体温丢失,随这个女人而去?
夜,很深。夜温,很低。他衣裳单薄下感受夜风的刺激,刹那肌肤冰凉,牙关轻颤。
慕容复漫散的步伐悠悠然走近,灯火下俊美容颜一丝丝魅惑轻佻。他先抬眼打量湖边低首伫立的管家和侍从,然后眼神似轻蔑慢慢扫过李青萝那高傲离去的背影。
最后视线落在男人宽阔的背上,慕容复踢踢脚下的碎石,靠近。
黑影笼罩下挡住视野光亮,段正淳迟钝地抬起头。
无声的对视,双方的表情在夜幕下变得模糊。慕容复只听到段正淳痛苦的责难——
“你要恨我、为什么要杀无辜的人!”
然后慕容复笑了,突兀的,不合时宜地笑了。他晃了晃脑袋,对段正淳说道:“段王爷真是断案神明有助,在下佩服。”慕容复还想夸这个男人有十分犀利的常人非能比之的断案神经,可最后慕容复只是咧开嘴闷笑。
少年口吻过于平淡化,平淡到令人听出了里面的自嘲,隐隐有苦涩藏在里头;许是心懵了,就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一时口快伤了人;又或许是心底的情绪压抑后要胡乱找人做出发泄。看到慕容复决然转身离去的身影,段正淳猛然放开怀里的人上前抓牢少年手臂。
大概是少年的身影和心里面那人离去时如出一辙道。那种决然离开的姿态。面对慕容复阴冷的表情,他忽然胆怯后失了勇气。
“复儿,爹对不起你。”
话落,抓住慕容复的手开始发颤。
少年潮红的脸在脑中变换成一双迷离湿漉的眼睛,喘息和j□j在脑袋里鸣叫喧响……段正淳忽然松手倒退一步。
“我很让你害怕?”慕容复气极而笑,“你看我是一个怪物?”
“我是怪物!”又尖锐叫喊,随后迫近僵住的男人,慕容复不给段正淳反驳的机会,他用坚定的语气低喃、诉说,“是你让我变成了你心里恐惧的怪物。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染指的爹,段正淳,你真是风流多情哩。”
尖酸刻薄的暗嘲冷讽达到目的。段正淳的目光闪躲,忆起少年的挣扎和那怨毒的目光。
“但另一方面,你做下的好事让我解了情蛊。”慕容复低低笑,“一年前的鱼水之欢,”他说,“让我从此摆脱了‘恶贯满盈’,从他的手里挣出来。诀儿就是我往后争锋的筹码。”
“你说什么?”段正淳迟疑后问。
“我说你要把王位传给诀儿。”慕容复语气冷硬,不容人置喙。
这是个不吉日。段正淳将阮星竹的身体摆放好,然后他跪在一旁静静打量陷入了永眠的女子。明明是在看阮星竹,段正淳的脑中却挥之不去慕容复哭泣嘶喊的画面。他真是个混蛋!心里极度的自我厌恶。
“阮妹……”又喃喃低语。
清晨的光署打散夜黑的无望。段正淳双目充血,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夜未曾离开这个面部僵硬的女人,阮星竹。
一时错觉下女人的嘴角似有抹温柔的笑,段正淳两行清泪顿时流过拉杂胡髭的下颔。
作者有话要说:
☆、关系紧张,何谓真相(二)
段誉消失的第三天。慕容复隐去怨愤的面上带上一丝怪异的欢愉。
秦红绵震惊地看着木婉清手中的长剑一剑贯穿甘宝宝的身躯,手中的果盘顿时砰然落地。然而对方目光麻木。秦红绵瞪大的眼中是木婉清将视线缓缓扫过她的脸,而后拔出剑。血溅出,但木婉清目不斜视地转身,动作流畅得不对劲。
就见木婉清从外间转进内室,秦红绵忙几步跟上,然后看到木婉清平静地躺回床上。
那种麻木。秦红绵忍不住为自己女儿的不正常一阵寒战,“清儿……”
少女这时却安详闭上双眼。
秦红绵紧绷的心神猛然记起外间的甘宝宝。“师妹!”一声叫喊,秦红绵当即往外冲。血泊中的甘宝宝,只见她殷红的唇不断被涌出口的血点染。秦红绵扑上前,“师妹。”握紧了甘宝宝变凉的手掌,“会没事的。”
左手查看伤势,才知道那一剑穿透身体不说,竟还将一颗心劈开。
秦红绵眉蹙起,面有忧色,眼里是对甘宝宝的不舍,又说道,“会没事的。
脚步声轻落从身后传来。“娘。”当少女清爽的嗓音也传入耳中,秦红绵无端激起身体一阵寒毛倒竖。
“娘你、宝姨怎么会?娘!”木婉清焦急走近。
秦红绵看着这张焦急的脸,与方才的冰冷相比,只觉得少女似中了邪。“婉清……”这时甘宝宝费力吐字,秦红绵低头,但可惜甘宝宝嘴里就只两字便没了下文,嘎然咽气。
“宝姨!”木婉清神色悲戚。
秦红绵放开甘宝宝,起身时头脑发晕。
“娘,宝姨怎么样?娘……”
秦红绵的手心同死去的甘宝宝的手心一样冰凉,一时无法动弹地僵在原地。
“娘没事吧。”木婉清扶上秦红绵僵直的身体。
面对木婉清的求助和天真问题,秦红绵身体轻颤。无法想象钟灵歇斯底里的叫喊,无法想象木婉清得知自己是杀害甘宝宝的凶手,以及段正淳对木婉清的疼爱……秦红绵一个恶颤立马抓过木婉清的手,吩咐道:
“哪也别去,娘这就找人来。”说完不等木婉清反应就拖过人来到床边,她则毫无他法地取过那把杀人剑,并一再嘱咐木婉清乖乖待在房里后才奔出房间。
又一个不吉日。
慕容复在自己院前拦下秦红绵时这样想道:不吉日。
“秦女侠这般急着,是要找段王爷吗?”他问,带着风度翩翩的气度。
“我没工夫跟你瞎扯,让开。”
“怎会是瞎扯。”他嘴上假意叹口气,而后有意将目光落在秦红绵手中的长剑上又问,“秦女侠拿着杀人的剑、是否发生了大事?”
“这没你的事。”
“昨夜在下无事便学书中才子——夜观新月。秦女侠猜测在下见到了什么?”
“慕容复、你给我走开!”
“在下昨夜在湖边见到了木姑娘。”一语惊得秦红绵脸上的愤怒化为乌有,慕容复却颇是苦恼的继续攀谈,“当时夜深没看得清木姑娘在欣赏湖光与否,只听‘嘭’一声,原来是有人落水了。”他目光中若有所思地蕴含意味深长。
“你是想说、清儿把阮星竹推下了湖?”
“恰恰如此。”
百步癫。
秦红绵想她死不瞑目。
临死时睁大的眼睛不甘地盯着门口,慕容复跨进门槛的第一眼便是对上了秦红绵的这双眼。真真是死不瞑目。
段正淳此次打击颇重,当时秦红绵举剑竟是要他的命。然而,剑在一寸外突然落地。继而秦红绵就死了……死了?女人当时愤怒癫狂的眼神深刻在脑海,段正淳不相信,凑近,他手指颤抖抵在女人的鼻口。呼吸静止。
“咣!”身体无措倒向木架撞疼身体,可他只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假使死人能开口,段正淳可以听到秦红绵诉说慕容复的凶狠和毒辣。用女儿的生死威胁一个做母亲的吞下毒药,结果在自己的情郎面前她被误解,死不瞑目。
慕容复抬高下颔倚在门口,他的视线在段正淳的痛苦磨难的脸上颇为享受的模样。
“怎么办,”慕容复对愣怔的段正淳颇开玩笑地说道,“我杀了这个女人。”
“我不会把王位给你。”
“甘宝宝比这个女人先死了一步。”
“我不会把王位给你。”
“是木婉清杀的阮星竹和甘宝宝。你的女儿杀了你的情人。”
“清儿不会……”
“所以,秦红绵会无缘无故跑这里来杀你?”
段正淳转过身,忽然他眼神怪异,用着奇怪的语调问:“你为什么要抢誉儿的王位?你和誉儿不是彼此相爱吗?”
“爱?是你毁了它。我来这里为的是王位!其他的,不过顺意而为。”
冰冷的话语出自慕容复之口。门里,段正淳倒吸一口冷气,门外,晚归的段誉收住脚步。
“她们的死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与慕容复半点干系都没。”
“清儿为什么那么做?”
“因为她恨你。如同我恨你。段正淳,我宁愿亲眼目睹那两个女人怎样死去,也不会生出一点阻止的意思。”
“段郎!”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钟灵雀跃的欢呼。
时间仿若静止,修长的身形染上墨色。慕容复阴鸷的双眼埋藏在阴影中,他紧盯住段正淳,问:“你知道?”
“之前侍卫通报了誉儿回来,我没想到你会先一步来。”
“你故意的?”
“誉儿方才就那么看着你,我一点都不知道他原来也有感情这么丰富的时候。”
“你撒谎。”
“对,我撒谎。”段正淳苍白地笑,“誉儿只有一种表情,痛不欲生。”
连番打击让段正淳适时地向慕容复反击,只是段正淳没想到,自负的少年会表现得如此痛恨与惊慌。恍惚中慕容复从他眼前消失。
“红绵……”段正淳长长叹息。
慕容复沿着小石子路一直追到绿水山庄大门口。然而,没有!没有!没有段誉的影子!举目望去苍茫一片,除了碧绿的竹林就是白茫茫的天际。
还待奔出去追赶,身体忽地停顿。
慕容复收紧面部神情,冷冷的目光静静注视竹林深处。他不能这么离开,心里肯定无比地说道,他还有更多的伤害没交给那个男人,他要看着那个男人欲生欲死地挣扎在无边苦海里难以自拔!他绝不能离开这里!
平静的面上风雨欲来。他静静走在小石子路上,昂首阔步间一言不发,而隐忍的情仇焦灼内心。
两人距离越远,心便冷下一分。而他面上却异常地带了三分笑意。
慕容复没有回头去找段正淳,相反,他斯文礼貌地敲开李青萝的房门。
“王妃。”仅礼数上的点头问好。
“慕容公子来这里有什么事?”
李青萝说着皱眉示意丫鬟下去,然后她看到慕容复在丫鬟出门后返身将门关上,一时不悦。
慕容复倒是没理会李青萝的脸色,他闲散在房里开始绕转,忽视房主人的地位然后打量四周。房里摆设和这个女人的品味一点都不符,小家碧玉的温馨柔和怎会配得上李青萝那拒人千里外的冷傲气质?慕容复在心里嗤笑李青萝的虚伪。
“王妃可住得惯寒门陋室?”
挂上虚伪的笑他假意关心,“王爷竟忍心让王妃住这低贱的陋室,在下心里真为您鸣不平。王妃若不嫌弃,在下一处居所倒是符合您的身份,不知王妃是否赏脸?”
“慕容公子的好意先收下。可这里并没有招待不周。”
“王妃既然喜欢这里的环境也觉得舒适,看来在下是被从小娇宠惯了竟会觉得这屋委屈了您。”
“慕容公子有话请开门见山。”李青萝平稳的声线展现她的胆识,而慕容复闻言只微微一笑,然后挑了张椅子他正对李青萝坐下。
同样傲慢的神情,对峙中慕容复的目中多一分戏谑,他说:“一年前在下与王妃达成共识。王妃给在下一个允诺——来掩盖在下的不良企图,作为报酬在下替王妃处理掉您的情敌。当时在下的企图是,找出条件令段誉和段正淳反目,王妃保证过会站在在下的立场上从旁帮助。”
“这件事我没有反悔。”
“截止今日,阮星竹、甘宝宝、秦红绵和康敏都死了,对王妃构成威胁的这四个女人既然死了,况且在下亦是不曾向王爷吐露这是授王妃之意,您瞧,在下并未破誓。”慕容复轻点桌面,指尖圆润光洁,“现在理应王妃出力了。”
“慕容公子有何打算。”
“原本的打算自是让王妃制造误会,令段誉被段正淳嫌隙。可现在就觉得,这想法十分无聊。发现比起段誉,在下更想让段正淳痛苦万分。但在下想,王妃定会因心疼王爷而后悔。”
“王妃若是就此毁约,在下其实尚不能拿您如何。毕竟段正淳,王爷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王妃吐露的‘真情’。实际上,王爷对在下并无多少信任。”见李青萝不动声色的表情,慕容复头一偏提出要求,“王妃不如帮在下取得王爷的信任。”
李青萝沉住气的模样端庄,她问道:“慕容公子的目的是?”
“只是换种方式让段誉走下台。”
“慕容公子这次的手法貌似有意让誉儿避开伤害。”
“不瞒您说,在下对世子可谓一往情深。”
“慕容公子的感情真让人受不住。”李青萝冷冷地说道。
“彼此彼此。”
“现在我要做什么?”
“找个替死鬼彻底洗清在下的嫌疑。您知道,段王爷现在可是将‘慕容复’给列入了头号杀人凶手的名单里。”慕容复站起身意味谈话结束,忽然他动作顿住。
侧过脸,他问:“段延庆是段氏、大理皇室?”
他没放过李青萝脸上闪过的惊愕,仔细查看对方无意识下扭转指环的动作,“王妃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