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交汇,李青萝蓦地绷紧指骨,语气偏冷:“段延庆,二十年前的大理名正言顺拥有帝位继承资格的——太子。延庆太子,指的就是慕容公子口中提及的段延庆。不过延庆太子十八年前就因为宫闱斗争失败、失踪了。”
“宫闱斗争,成者王败者寇。居然只是失踪。”
“延庆太子是心术不正,当时的说法,可既然被人揣测成这般邪术恶人,自然有本事逃避开追击和截杀。”
“心术不正?邪术恶人?”
“慕容公子怎么就对延庆太子的事有兴趣?二十年前的旧事,慕容公子应该还未出世。”
慕容复面对这张绝色容颜上的表现出的对他的嫌恶,像个孩子似的轻轻笑开,恶作剧后的得逞。“王妃对段延庆用的修饰词还真是个性化,是个人原因?‘心术不正’,大多数人鉴于品行不端常会有此一说,可王妃说的‘邪术恶人’,难道是做了什么灭绝人道的事——触犯了您的道德基准?抑或段延庆真的做了很多让您反感、抵触的事?”
“帝王家的争斗总是黑暗。”
“所以,王妃识得延庆太子,是因为王妃见识了延庆太子的狠毒、邪恶?”
李青萝眼中射出的利光表达了她的不悦,而她久久不言的举动也明白地告诉了慕容复她的沉默,以及沉默中的不愿作答。
“也许王妃不清楚,我们的位置一开始就并不处于平衡状态。好比秤枰,您的高度由于简单的情爱追逐而丢失了份量,而在下,比之您有许多把柄还未被掌控。所以您瞧,”慕容复说,“这场谈话一开始就不公平。您的位置在不断倾斜。”
“答应你的事不包括这个。”
“或许。可您如果依旧选择性地不愿松开玉牙金口,在下想,也只能去问他了。”
“谁会回答你?”
“‘恶贯满盈’。”
“什么意思。”
“问本人似乎会得到更快的答案。大概王妃不知道,段、延、庆,这三个字是由‘恶贯满盈’亲口告诉我的。”
“‘恶贯满盈’是段延庆?”
这只是很寻常的陷害,在帝王生活深度影响下的人是这么认为,李青萝也是这种想法,自古手足相残最是无情便是在帝王家,所以在段延庆羽党暗结各势力争锋时,李青萝只是做了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她设计段延庆的发妻,令新婚燕尔的亲j□j人生出情仇,双双误解。
段延庆怀疑新娘红杏出墙,新娘误解新郎官只为了权势骗得了她的感情。
一个犹避不及,一个暗自泪水洗面。然而感情彻底破裂的一天是,李青萝暗派杀手除去摆夷族长——新娘的生父——并将这次暗杀全数推到朝堂上正争斗火热的段延庆身上,于是在得知生父死讯后的新娘断然离开段延庆。
自此段延庆在朝堂上的无烟销战中节节败北,不及月余其势力被束绑,羽翼让剪除。
这就是个爱情故事。有时难免令人叹息,有时难免催人泪下。
李青萝设计段延庆夫妻感情成功:段延庆在众人翘首以盼中下台。至于李青萝在这件事中得到的好处,她不说,慕容复再过多揣测也是枉然。只可惜段延庆不知道,那个他尚且来不及给上一个解释便离他而去的发妻、花白凤不久为他生下一个儿子,又此时她在庵堂中期盼他的回家。
“这样说来段延庆的儿子是?”慕容复问神色晦暗的李青萝。
“段誉。”
“倒是。段氏子弟如今只剩下段誉一根独苗。在下竟没想到。”
“王爷一直把誉儿看做亲生儿子。”李青萝目中失落,讲话的口气倒比以往更冷情些。
“王妃做的事并不需要王爷来还。”
“我不欠他。”肯定的神色加上强硬的口气,慕容复见李青萝嫣唇仿若艳鬼要勾走人心魄,而他慢慢掩下了眼帘反问道:
“王妃不欠的是王爷,还是,另有其人?”
“我谁也不欠!”
“在下亦是谁都不欠呢。”
两个做尽坏事都不带心虚的人还在大言不惭地宣告自己放肆的权力,慕容复突然觉得他和这个女人是无药可救的坏胚子。至少他还有一点自知之明,慕容复暗想,李青萝就纯粹是在用报复的怨气抹去已被她罪恶浸染的良知。
或许有一天,他也会用带着对世人的仇恨,践踏自己的良知,叫嚣着毁灭。
作者有话要说:
☆、关系紧张,何谓真相(三)
三具尸体并排罗列在门堂大殿,阮星竹、甘宝宝、秦红绵,素色布缎将三个女人的身体裹上,只留了一张死沉的脸露在外面。
傅思归沉痛地看到段正淳一双眼睛充血,眉毛不由竖起。
“甘宝宝身上的剑伤是秦红绵手里的‘罗刹剑’造成的。”傅思归说出检查结果,“一剑贯穿,刺透心脏,流血量大出。王爷,侍卫报告昨夜巡逻时有看到阮星竹去湖边,当时阮星竹身旁还有一个人,身形看上去和秦红绵极像,是个一身武衣的女人。”
“阮妹和红绵没有仇怨。宝宝是红绵的师妹。”
“但是秦红绵想杀王爷。”
“阿萝还好吗?”
“王妃还在房里。”
段正淳挺直身板,消瘦的身形在肥大的衣襟里让人想象得到近日来的多番打击。他接过朱丹臣手里的蒙头素缎,目光在三个女人的脸上徘徊留恋,最终素缎一一将没有气息的脸部蒙好。
“清儿怎么样了?”段正淳问。
“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婉清姑娘不相信她师父死了。似乎情绪激动得不太稳定。”傅思归瞥眼低头不语的朱丹臣,“钟姑娘不在庄里,看守庄子的守卫说,钟姑娘和世子今天出了绿水山庄就没回来。钟姑娘若是在这里,婉清姑娘的心里想必会好受些。”
“华赫艮的也一并带回大理吧。”段正淳有些心灰意冷地吩咐。接连四条人命发生在绿水山庄,“明日回大理。”他大概会将这山庄遗弃,“让王妃和公主准备好。顺便让严马马去和清儿说清楚,要是清儿不愿去大理,就让严马马伺候在清儿身边。”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李青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段正淳便看到一张不食烟火的脸容。那人声音干脆,表情依旧冷艳。段正淳唇角苦涩,心里空落不知滋味。
“阿萝,”他声音低柔,“咱们明日回大理吧。”
“但王爷不想知道元凶吗?”
沉默展开。朱丹臣阴沉的脸带有愤恨,傅思归将目光放在素布尾端,李青萝慢慢收回视线,又淡然看向神思复杂的段正淳。
“是‘四大恶人’。”她突然打破沉默。
“无论是华赫艮,还是地上的三个女人,都是‘四大恶人’做的手脚。”她又说。
“阿萝,这件事就算了。”
“这件事怎么能算了!”朱丹臣抬起头的脸上有着无尽的不甘。
早在慕容复到绿水山庄前,华赫艮就一身伤痛找来了这里。
山庄里的大夫说华赫艮是九死一生,剑偏一分则命丧黄泉。可惜从阎王爷手里夺回的人命终究是被收了去。
华赫艮在慕容复来绿水山庄之前就很配合大夫的治疗,朱丹臣记得华赫艮一脸无奈地答应他回大理后要去探险迷竹林,然而就这件事后不久,华赫艮死了。曾经一度焦躁,摔碎药碗,喝斥侍女,即使在隐瞒自己如何受伤遇害以及崔百录之死的期间,华赫艮都不曾那般喜怒无常。
都是在慕容复来这里之后!
听闻世子带着慕容复来这绿水山庄就脸色突变,知道了慕容复和王爷的关系后更是阴晴不定地目露凶光,直到华赫艮告诉他们——慕容复勾结“四大恶人”杀害了崔百录,而他死里逃生……但就在真相吐露的第二日清晨,华赫艮被发现死在了自己房门背后!
当时世子站在门口,朱丹臣想起——
段誉安静地伫立在房门口,他的目光平静。而一边侍女早吓得退向匆匆而来的侍卫长身旁。
“他……”侍女哆哆嗦嗦地指向屋内,“敲门进去就见到一大滩血……死在了门后面。”
华赫艮的额头正中间,一个小洞。死因:剑气。
朱丹臣闻讯赶来时得知段誉一整晚就待在了华赫艮的房里。没等朱丹臣问出凶手的名字,段誉垂下眼就说道:
“昨晚……我用六脉神剑杀了华赫艮。”
段誉为什么杀华赫艮?
华赫艮为什么骗段誉、假称自己才来了绿水山庄?
“凶神恶煞”是段誉的徒弟,朱丹臣才不相信。慕容复和段誉关系匪浅,华赫艮话语背后的意思朱丹臣才不相信。说段誉和慕容复勾结“四大恶人”觊觎大理的王位,明明世子就是王爷的继承人!
“今早是世子为奴婢开的门。”
这个侍女是在说段誉是凶手?但理由呢?难不成因为华赫艮前一天说的?
华赫艮怀疑段誉。朱丹臣从华赫艮的死中明白了这一点。
然后段誉没一点解释的必要就走了。华赫艮的尸体烧成灰则放进了骨灰坛里。至于真相,朱丹臣把自己关房里两天仍没有头绪。
而现在又有三个女人死了!
朱丹臣铁青脸,沉声又说:“已经有四个人死了!我没法当做一切没有发生。”
李青萝扫眼欲言又止的傅思归,步瑶轻晃,她走向站在三个女人边侧的段正淳。
“这事和段延庆有关。”
声音不大,殿内知晓段延庆身份的人一时全以不同程度的惊讶表情看向李青萝。后者手中有一张字条,几个龙飞凤舞的字。
“让王爷担心了。”李青萝勾下唇角,眼中奚落,“阮星竹落水那晚,我见到了段延庆。或许应该改口叫‘恶贯满盈’,他说自己回来报仇来了。走之前特意留了这张字条给我。意思大概是下个目标的人选。”
“慕容复。”纸条上三个字。
“延庆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动心思。”她说。
字条在段正淳手里被揉作一团,李青萝撇开眼,“也不知道秦红绵是不是让人下了药。听侍卫长说,秦红绵杀了甘宝宝后是想着要对王爷下手的。”
“红绵不可能杀人。”
“延庆喜欢让我们自相残杀。”
的确,延庆太子昔日的手段中就有一招“自相残杀”。傅思归见识过段延庆的厉害,那些从段延庆指尖弹出的粉末会混淆人的神智,最终是剑尖挥向自己的同伴。
“延庆太子已经死了。”
傅思归避开一道道视线,脖子梗得老直,又说,“当年崔将军不仅毁了延庆太子的面容,甚至是一剑刺透了延庆太子的咽喉,如果加上延庆太子废去的右腿和后脊梁骨的断裂……崔将军的面前,他怎么可能还活下来?”
“但假使延庆太子得高人相救,”傅思归这时声音冰冷,“崔百录的确是要死的。崔百录是崔将军的儿子。”
“我想,世子可能和‘四大恶人’有过接触,但不一定是段延庆。”
“‘恶贯满盈’或许是段延庆,但也可能是假借延庆太子的身份来做坏事。”
段誉是段延庆和花白凤的儿子。段延庆若不死,所有段延庆的悲剧一旦不曾发生,段誉本身就是名符其实的王位继承人。傅思归敛低眉眼。不可否认,傅家一直效忠大理段氏,从傅思归的曾祖父时代就做了段氏家臣。
然而对于段延庆,傅思归既不忘怀那人的雄心壮志,又难释怀那人的不折手段。
段延庆想彻底摆脱宋氏王朝加诸在大理国身上的枷锁,这本身没错,可惜朝中大臣早磨去锐气,也一早丢弃了战场上的胆气。光凭段延庆一人的杀气,能有什么作为?
“或许王爷应尽早回大理。”傅思归抚弄下髭,目光中深思,“诚如王妃所言,王爷更是要回大理接承王上旨意,即使‘恶贯满盈’就是段延庆——”
“段延庆也不敢轻率妄为!”
段誉出了绿水山庄就挤入人潮,他的身旁,钟灵不满地撅了唇,目光不离段誉。
前方有骚动的人群,围成圈的人墙让人的视线望不穿里面的情形。
七岁小童笑咧开缺了门牙的小嘴,一手冰糖葫芦,矮小的身子在粗壮的汉子身后推搡,却分毫撼动不了汉子的步子。然而天真小童不见妥协地将另一只手攀上壮汉的后臀,手上开始拉扯对方上衣后摆。
锣鼓兴奋砸在鼓面上的“咚咚”声传入耳中,随即而来“唐堡主有令,只要抓到那小贼子,唐堡里唐三小姐以身相许!听好了,协助唐堡抓拿小贼子,一律有银子打赏!”
哄闹声于是应接不暇。
穿流人群越发密集地往人墙靠拢,段誉猛然让人撞偏身子。
就见钟灵先一步将匆忙少年拦下。“小子走路不长眼?”她圆瞪两眼,“给段郎道歉。”
那人油腔滑调,双眼狡猾,忙说:“对不住啦,小子这就给两位道歉。”说罢垂下脑袋弯低腰,一副低眉顺眼的讨饶样。
“把它还我。”
少年身子顿住,掌中东西不自觉让左手握紧,脸上一时狰狞。待到少年抬起头又是讪笑模样。
“我说、把东西还来。”
“呵呵……”
段誉漆黑两眼里气火,右手前伸,温润脸庞变作严厉。“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看穿少年要逃,他脚下扭转封住少年路线。
上等的丝织品,少年缩于衣袖中的左手松了紧。少年确信这东西典当后可以换做他三个月的生活银两。倘若趁这贵公子不备开溜,少年目光划过一脸好奇神色的少女,心想自己得另寻逃跑小路。这时哄闹的人群给少年一个主意。
立时少年目露凶光,忽地他一嗓子大叫道:“小贼子在这!”
“大家快抓人啊!唐家堡要抓的小贼子就在这里!”
少年跳起身高喝,神情夸张。
钟灵的小脸气得煞白,扭头见原是人群聚拢的大圈闻声迅速破开大口子,一瞬潮水般涌来,立马就将她和段誉围困其间。原本阻拦视线的人墙改为四面包抄他们俩,钟灵看到一瘦长高个子站在鼓面旁,手里抓着把大木槌子。对方脸上警惕而小心。
“你们要做什么?”她问。
“来人啊!抓住这小贼子唐堡重重有赏!”
木槌子直指段誉。瘦长个子话落就有人蠢蠢欲动。
钟灵气鼓着脸提防欲要攻击的人群,然而目光瞥到段誉充耳不闻似的傻杵在人堆里,心里顿时不满。自从出庄就一路闷头闷脑的模样,段誉不仅没搭理她的问话,连瞧她一眼都没做到,甚至目前被人误会的情形,段誉竟然只一味“静默”!
难道?钟灵分神想到昨晚落水身亡的阮星竹,难道段誉在为这件事发愁?
七岁小童在人群最里边,新的包围圈将快乐的小童推挤到人群的最前边。这时小童咧张开嘴咬下一颗糖葫芦,鼓满脸颊地费力咀嚼。
突然小童身后那壮汉向前,没有顾及到底边的小孩就向前要冲,却就在一脚迈前时便将小童撞翻在地。尚未被咬碎的山楂圆滚滚挤到了咽喉口,小童倒地上的身体难过地蜷缩在一起,但不见后边的人群停止向前。
他会被人群活活踩死。
声音卡在喉咙里,小童惊慌的脸上流露出满是不相信的颜色。
糖葫芦被尘土染上,小童瞪大眼,突然害怕地看到一脚被踩扁的糖葫芦任由人群踢来踢去,而自己身体上感受到的,是大人的脚、在背上踩……
声音七七八八钻进这具痛楚的身体,小童一脸紫青,终于看到死亡的双手向他接近。
打斗开场后钟灵下掌是既快又狠,心里的烦闷她全数发泄在躁动的人群身上。
都是些小杂碎!她一掌劈开右边的两人,身子扭飞向左边又飞出一腿,当即有人倒飞出去。然而人群前赴后继,钟灵心里愈发着火。
被钟灵护在身后的段誉,他目光似有所觉地从狡猾少年身上离开,然后逡巡人群。
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如玉面庞只微微抿住双唇。
段誉见那两只小手紧紧掐在脖子上,年幼小童的身边正倒翻了三四个j□j的汉子,当小童眼睛求救般望过来,水光潋滟在小童天真的黑眼珠四周。
他就像条脱水的鱼,翻滚打挺地妄想回到水底。
为什么没人发觉他的痛苦?段誉凝视小童的视线不变,脚下凌波微步。
却只见那身形蹁跹在人群里,惊艳住这杂乱喧闹,继而见段誉拎起小童,身影远去又瞬息消失无踪。
干净的草垛,段誉一掌拍在小童背后,另一手抬起被泪水打劫过的小脸,然后他手指捉住细小的颈。掌及指,两股柔和的内力向上方冲去。段誉指尖感触小童滑动咽喉,随即“哇!”一声,就看到一颗未被嚼烂的糖葫芦混着气味甜腻的红白呕吐物砸在他的鞋面上,小童也开始大口喘气。
段誉扶小童坐在草垛上,拐角处人群的喝骂不绝于耳。他又低头,忽然见到一小口血水吐在他的脚边上。
“他们踩了我的背。”小童低弱着声音对段誉说,“我浑身都痛。”
“父母呢?”
小脑袋垂下后便没了声响,沾上土粒的小肥手握成小拳头。段誉注意到年幼的小童身上那粗糙的麻布衣,以及一连数日未洗的头发缠紧了绞在一块。
“名字呢?”
“卫长寿。”
“想去江南见识吗?”
小童抬起头,一丝喜悦爬上他的嘴角。最终小童是一面腼腆地羞红了脸,一面又急切地点了好几下头,嘴里也不忘回答:“想去。我想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关系紧张,何谓真相(四)
段誉让小童呆草垛上,他自己则转回到街上,这时发现钟灵的脸色有些不对劲,红艳得过分。但唇色极为苍白。
“你们这群卑鄙的小人!”
“把小贼子交出来就放过你。”
双方都按兵不动,钟灵怒容满面地站直身板,眼里喷火,与她对峙的细长高个男人则眼露得意。段誉扫视一圈,也终究没有找出那名狡猾的年轻人。另一方面,被开口的包围圈已经修复,又加进了不少唐家堡子弟,想是他们不愿让钟灵离开而加强了戒备。
段誉寻隙待要进入人群,这时倒传来一声大喝,莫名的让人有些熟悉感。
“哪个龟儿子地把街拦断了都不让人过!”
带着婉转的叫骂,同钟灵一般的口音。
“要晚了让老子见到宝宝,全要你们好死不!”
夸张的帽式有一个尖角冲向前上边,夸张的衣饰有鲜艳的图案密密麻麻,男人身材高量,干瘪的脸高出人群,让钟灵及另一边的段誉一眼望见。
“阿爹!”钟灵唤道。
“钟灵儿?在哪里啊?”
“阿爹!”
晚。客栈。
卫长寿洗过澡、洗过头、换上身干净的衣裳,又一脸兴奋地将饭桌上的两只鸡腿、一条鸭脖子、以及整条清蒸鱼填进肚子,在此之后,七岁的卫长寿开始神色满足地呆在椅子里,且一脸餍足地打量起对面的人。
那人眼睛很黑,沉得看不见底。
眉线很长,斜向里飞进鬓发似的。至于鼻子挺了,还是嘴唇薄些,卫长寿比较高兴的倒是这张脸白净得像他脖子里挂着的玉,但对方的确叫“段玉”。
他以后也要长成这样!高高长长的、书生脸,加上面色平静中的深不可测。
但不像“温润如玉”的感觉,不过,有个词叫“冰肌玉肤”。
“呵呵。”卫长寿为自己将来的“理想”有点傻呆地笑出口,目光更肆意盯着段誉的眼睛,问:“就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去江南吗?”
“我会照顾好你的。”
“可今天下午还有位漂亮的姐姐,我们不再等一等吗?”
“钟妹要留在自己的父母身边。”
“她一直帮你赶走那群人……”
“所以才更要让钟妹留在自己的父母身边。我做不来分心照顾两个人。”
“漂亮姐姐很厉害的。”
“所以哪一天你和她一样厉害了,我也会让你回该去的地方。”
“我可以叫你小玉哥哥吗?”
段誉放下酒杯,见对面小孩一双眼睛期待地紧盯他。“叫我段大哥。”他语气不容置喙,“休息够了就回房休息。”
“小玉哥哥真没劲。”抱怨的口吻。
然后卫长寿抓起个素包往楼上奔去。
段誉收回视线,心里不由想象起慕容复的小儿长大后会是哪种模样。
绿水山庄。段延庆和钟万仇沉默。然而钟万仇通红着眼将地上的三坛骨灰怒视。
段延庆疲惫地注视外面的漆黑天空。慕容复戏谑地但笑不语。
若问慕容复浅笑什么。
慕容复自是笑段延庆、李青萝、钟万仇掉入一个爬不出的深坑。且更多的人——钟灵、语嫣、木婉清、阿紫……甚至花白凤和段誉,他们都将被这坑洞吞噬。
——感情的深坑!
朱丹臣厌恶地看慕容复。他认为所有改变都在遇上慕容复后发生!
傅思归小心地守在语嫣和李青萝的身边,不时皱眉瞥眼下唇紧咬的少女钟灵,以及冰冷脸色此时情绪平静的木婉清。
大殿寂然。红烛、白烛在夜风凌虐吹打下压低腰肢,天空依旧黑漆宁静。
一条黑影缓慢爬上青石大砖,摇摇欲坠勾勒出来人身影。
“叩!”
“叩!”
这是怎样一张丑陋的脸?沟壑难平。稀疏毛发。
这又是怎样一副残破的身躯?脚已瘸,背已驼。
然而脚拐拄地,他行动自如。
“叩!”
傅思归心潮涌动,携带了酸涩和难过。
若这人是……岂非延庆太子的俊朗面貌白白让人糟蹋了去?
延庆太子的抱负业已破裂,如付之东流水。若这人是……岂非延庆太子一生书写为悲剧二字?
“恶贯满盈”不疾不徐,脚拐有力一下一下拄在青石块地上。他的目光自慕容复身上擦过,又锐利切割向段正淳和李青萝。
“大家都在啊。”
腹语沙哑、沉稳。慕容复暗自算计“恶贯满盈”的内功底子。
朱丹臣等人惶惑感到“恶贯满盈”的气场有如万马千军踏来。有深重杀气。不谙武艺的语嫣和李青萝纷纷就此倒在手边扶椅中,一边木婉清和钟灵则虚汗满脸,脚步不稳。朱丹臣一手按于剑柄,同傅思归一起站在四女子身前。钟万仇和段正淳二人亦是不敢托大,均提高了内力抵挡无形杀气。
慕容复噙笑假意不敌,他苍白脸在座椅中注意“恶贯满盈”行动。
“你是什么人?”钟万仇愁苦脸大声问。
“仇隐谷谷主钟万仇?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段正淳沉下脸,从“恶贯满盈”走进这大殿就有同归于尽想法的他,心里忽然一阵狂跳,很不安的感觉。
“不要相信他说的话!”
段正淳出言提醒,同时祭出一阳指的手招,“这个男人杀人不眨眼!”
“恶贯满盈”没有反驳,只将目光放在钟万仇的脸上,问:“想知道甘宝宝是让谁杀了吗?”
“谁!”
此时钟万仇双目欲裂,两撇向上卷的胡须跳动。他见“恶贯满盈”调转方向去看朱丹臣,立马激动问道:“是那小子?”声音中咬牙切齿。
“不。是他身后的女人——李青萝。”
“什么!”钟万仇怪叫,然后目中怀疑瞅着段正淳,“宝宝究竟是怎么死的?”他问的时候手已经抽出腰间大刀一寸,不等段正淳回答又自顾说道,“所以我才说了,这辈子不想见到姓‘段’的王八羔子!”
“不!”突然钟灵一声痛苦大叫。
她慌张在钟万仇和段正淳之间,“不要啊!”她撕破嗓子的大叫,满是惊惧,“阿爹不要!”
“闭嘴!宝宝就是让这个臭王八害了!”
钟万仇这一生痛恨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段正淳。钟万仇没有段正淳的漂亮的脸蛋,钟万仇知道自己的漂亮老婆甘宝宝年轻时很爱慕段正淳,因而钟万仇的仇隐谷一旦有‘段’姓男人踏进一只脚,钟万仇都要灭了这些个闯入者。
钟万仇爱甘宝宝!
他钟万仇是出来追宝宝回家的!
钟万仇的刀已经拔出,这时他的眼里心里只剩下痛恨的对象——段正淳!
“恶贯满盈”开始走向李青萝。已经没人能阻止他的行动,傅思归和朱丹臣一样的没有实力。
就见“恶贯满盈”稍是轻蔑地一拐打开两只拦路小壁虎。
被内力隔空击飞的朱、傅二人落地时一口血水咳出,顿时两人眼冒金星,脚下步伐胜似醉汉。
四个女人又如何?“恶贯满盈”一步拖上一步,他像有极好的耐心在开始捕捉游戏。
“段誉会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李青萝一声低喝先发制人,即使是瘫软在椅子里,她依然没有畏惧。
“那就不让他知道。”
“除非你将这里的人全数杀光。否则,事情一定暴露。”
“那就让他知道。”
“恶贯满盈”脑后无眼胜有眼,脚拐离地反击,然后落地,动作之快就听到惨叫下的傅思归横飞出大殿。
“那么花白凤呢?”李青萝现出凶猛之气,似黛眉宇轻抬,“一样无所谓吗?”
闻言,“恶贯满盈”抬头,轻缓的动作里坚定不移,然后他看到慕容复挑眉,对方那似笑非笑的讥诮触动一颗杀伐之心。
“那就把你们全部杀光吧。”这是一句带上血煞的凶兆之话。
当煞气全开,“恶贯满盈”沉厉目中只看到一个个死物,心中冰冷异常。
却说厮杀正酣的钟万仇将一柄大刀虎虎生威地在段正淳面门挥舞,仿若仙鹤游走湖沼般自在,而段正淳一昧防守,一时犹如白毛之下乱窜的惊鱼。眼见大刀切下,段正淳闪躲不备让锋利刀口吃下一截袖摆,同时觑见处境危险的李青萝。
高举的脚拐直向座椅中的李青萝划去。
“哐!”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气荡开“恶贯满盈”脚拐。
同时另一道剑气紧迫追击,“恶贯满盈”瞬间如柳叶贴地面滑翔出去,“轰”,地面一个坑洞,正是“恶贯满盈”先前的落脚点。
坑入地面三寸。
一阳指。“恶贯满盈”甫一落定就微撇了头看恶战中的段正淳,唇角稍有冷嘲。然后手下脚拐力度矫正,“恶贯满盈”佝偻的背接下去似有挺直身板的意思。这时又传来段正淳一声大喝,却是对钟万仇说道:
“甘宝宝是‘恶贯满盈’害死的!”
慕容复挑了眉见到段正淳指尖的一阳指,剑气阻开钟万仇的一记前刺。
人影幢幢,红烛流尽蜡泪,白烛苦苦支撑虚弱光亮,但这未必让人看得清在场众人的神情。
不同于“六脉神剑”的代代传于大理段帝,“一阳指”的修习条件放宽些许,好比段帝的王兄王弟,而段正淳自是有资格修习一阳指。但不论六脉神剑,抑或一阳指,这两大武学均演变得化真气为剑气的虚有变幻之道,与世人借助兵器融合内力真气的外家打法大有不同,应说六脉神剑与一阳指当是世上习武之人所求。
专破人全身大穴的武功大学,岂有人会放弃这般大乘功夫?
这边段正淳让钟万仇逼出一身武学修为,一阳指剑气脱指后和大刀碰撞出磅礴之力。当剑气在大刀阔斧的蛮横之力下撞击出汹涌气劲,四周洒下的垂幔如灵蛇搅动。段正淳的脸色苍白,钟万仇则面色铁青,这两人已是愈发较真。
慕容复收了目光,蓦地指尖发力,无声一掌将身子脱离椅子。
人恰似飞燕飘忽直冲“恶贯满盈”身后,绵长的阴寒气息裹挟杀气而来,箭般刺出一道锋芒。
软剑砍下“恶贯满盈”衣裳的几多碎布片,剑刃追击逃去人影。
慕容复的攻击只有片刻,内力擦身而过时散出的杀气让人毛孔骤缩,钟灵目中捕捉的影像仅有软剑在慕容复手中闪烁几道寒光,以及“恶贯满盈”与慕容复对掌后的两人迅速分开,待又看清,已是“恶贯满盈”脚拐的攻击从手转移到脚来控制,佝偻身子借助脚拐直立,左脚依仗脚拐横杠,他一双手飞速划拉开向慕容复的进攻。
密实的杀气较方才更是压得人喘气困难,一旁陷入僵局的段正淳和钟万仇同时提高了警惕。
“甘宝宝和阮、秦二人,都是‘恶贯满盈’害死的!”段正淳的低喝在猛然寂静的大殿内炸开,对面,钟万仇面色晦暗不明。
“娘不是他们杀的。”钟灵控制恐惧后一样嚷道,“阿爹不要伤害他。”
“的确。甘宝宝不是王爷下的手。”李青萝神色冰冷地说道。
“也不是我下的手。”她又说。
“阿爹……”
钟万仇的大刀并未因他们的话收起,他五指更为下力,仿佛要捏碎刀柄的力度,手背青筋暴露。“若不是段正淳,宝宝不会出谷……”
朱丹臣紧守在语嫣身旁,他一手捂了胸口站直身板,右手持长剑。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在“恶贯满盈”和慕容复,以及段正淳和钟万仇之间的战斗上,这时木婉清的剑无声无息,一剑贯穿钟万仇的身体。谁都没想到会有木婉清的这番突袭。
钟灵捂住嘴里的一声惊喘,神情惊惧。
猛然悲恸战胜恐惧,她狂奔到钟万仇身边,“阿爹……”
木婉清拨出剑,婉转魅惑的眉眼冷静异常,不去看钟灵正怎样担忧钟万仇的身体,她转战向慕容复的阵营,手中长剑滴血,直指“恶贯满盈”。
作者有话要说:
☆、关系紧张,何谓真相(五)
“你杀不了人灭口。”
慕容复棕色眼底隐有一丝傲慢,“你认为呢?”他又问沉默的人。
“恶贯满盈”左脸侧有一小口剑伤,没流血,诡异地在被切开一刀口子后没流下一滴血。慕容复闪烁目光,复又垂下的手将软剑横隔胸前,突然心情不愉。
方才软剑破开“恶贯满盈”的内力,慕容复清楚自己下了八层功力,即使全盛时期的段正淳亦是难以躲过他接下去的雷霆一击,慕容复的自信来源于——慕容博和段誉传授给他的——那一甲子内功底子,然而空中那一击即退的拼搏并没有让“恶贯满盈”在脸部之外的地方受伤。
一年前的少年得志早早磨灭,如今的骄傲原是自负蒙蔽了他的双眼?
一甲子的功力还不够!慕容复抿紧双唇,身上杀气狂妄肆溢。
段誉也罢,“四大恶人”也罢,虚竹和两个怪女人,更甚于段正淳……都让慕容复发觉了自身的渺茫。但慕容复扪心自问,他在武学的道路上难道有比其他人懈怠?会比其他人缺少耐心和努力?在武艺上的磨砺他不曾放松。
可今日,慕容复发觉自己的骄傲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六十年的功力竟不能战胜四十年的功力?
慕容复斗不过“恶贯满盈”?
自家有自家的心思,且看这时局势改变。慕容复、木婉清、段正淳、朱丹臣,四人一致对敌“恶贯满盈”,两个战场自钟万仇的退出变作一个。
“恶贯满盈”扫眼不具战斗力的“帮手” ,钟万仇在钟灵的照顾下已是束手束脚。
没人在牵制段正淳。对方的实力……
“恶贯满盈”不露声色地打量众人,而后瞟向木婉清。这个女人没有恐惧感。“恶贯满盈”想起当时畏缩害怕的少女,同现在的一脸没有情绪相差甚大。
空气冷涔。
“恶贯满盈”——段延庆。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恶贯满盈”冷哼一声,他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然此时两败俱伤的结果也对他没一点好处。
“你们在我眼里同死人无异。”
沙哑低沉的腹语为这变作灵堂的大殿添上死气,并在这不详的夜色中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底。李青萝忍不住一个寒战。
“段正淳,现在你活着,以后你就会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现在了结自己。”
“总会到来的。”
没人应“恶贯满盈”的话,他们绷紧神经为战斗准备。因为知道“恶贯满盈”的实力深不可测。
然而对方表明“心迹”后果断抽身离开。
夜空中飞远的身影没人去追。同样是因为知道“恶贯满盈”喜爱计中计。况且“恶贯满盈”厌恶践踏他权威的人。
这一夜非常忙乱。绿水山庄的侍卫全体倒地不省人事,傅思归受内伤颇重,朱丹臣虽未到伤及脏腑的程度,但也是不能轻率动武。钟灵房里的钟万仇正满脸气愤地躺在床上,因为救治及时而没有生命危险。但失血过多已致使这脾性暴躁的男人只适合在房中静养。
语嫣在这一夜突然高烧,李青萝守在语嫣房里,母女两难得共处一室。
段正淳处理好山庄的事宜已是临近了太阳初升的清早,当他敲开木婉清的房门,后者正在床上沉睡,并未因突然的访客而要苏醒过来。
看似得闲的慕容复回房起就在打坐,作为绿水山庄的客人,慕容复不需要操心着予以他人帮助,但慕容复实际上是在为自己疗伤,他并不得闲。
因为“恶贯满盈”打伤了慕容复的左肺。
但许是慕容复掩饰得极好,也因此没人看出他的受伤。
屋外连鸟啼虫鸣的声响都被隔绝,在这寂静的房里,慕容复盘膝而坐,双手置于膝头。
他要借“恶贯满盈”之手除去段正淳!他要名正言顺地接手大理!
慕容复的脸色忽青忽白,头顶白汽向上空蒸腾。
身体中流泻而出的真气胡乱冲向四周,体内如翻江倒海。
慕容复想他应该尽速冷静下来,可一旦殚心竭虑的复国大志呈现,脑子就怎样都无法关闭蓝图。他需要不断将计划完善。
风波恶在边塞暗中为他编排军队,他要一支骁勇善战的军队!邓百川在为他谋划的大计筹备庞大资金。商人,他们是最出色的集资者。公冶乾已经有了大量的草药,他能够预见到自己大业成功的一天。
包不同是有才气的煽动者,士气会上涨,军队会将宋王朝踏为平地!
慕容复浑身烫热,脸色也已变作青紫,大量的汗珠在脸上滑落,而他一味沉浸在霸业壮志中。
黄袍加身。脚踩七星。他是当之无愧的皇帝!
肺部带来的烧灼感令慕容复浑浑噩噩,悄然张开眼,然他眼底茫然无措。
似乎忘了什么人……
“噗!”
喷出的鲜血淋在飘飘然晃动的帷帐上,腥血味呛过鼻间。然后就见慕容复缓缓将眼睛合起。沾上血的唇擦上柔软的羽被。
六十年功力冲破心脉,这一次走火入魔又会有什么人救他?慕容复混沌脑袋罢工。
燕子坞。
慕容老夫人常年汗巾蒙面,一双妙目不怒自威。如今仰躺在棺材里的慕容老夫人去了汗巾,靓丽容颜依旧胜过人间烟火。慕容复带着张没有表情的脸死盯住慕容老夫人,对方紫黑色的唇意味她死于中毒。
小脸现出一丝愤恨。
这张冷冰冰的脸漂亮得没有特点,与慕容复记忆中的脸虽可重叠,但少了生动的浅浅酒窝。
六七岁小儿较劲般杵在棺材跟头打量,总也不满意似的将手掌按牢棺木。
从这一刻起自己就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在心里极为慎重地如是说,日后可见俊美的小脸上流露出难过神色。
阳光从小亭四面打进来,慕容老夫人的鬓发有些随清风上扬下落,然而华美衣饰下的身躯藏了颗不再跳动的心。她姿态安详,面目平静。一双小手抚上慕容老夫人的脸,指腹小心触上弯眉远黛,慕容复记得汗巾下的一双眼睛凌厉严肃。
但此刻她眼睛闭起,有着幻想中的温柔散布在这安详的脸容上。
“复儿喜欢娘现在这样。”
声音清脆稚嫩,湖亭中水面泛起粼粼波纹,“好温暖。”手掌抚上慕容老夫人的头顶,手心感受到发丝顺滑。
“复儿去给娘找件爹爹的东西。”
慕容博的东西早几年就让慕容老夫人烧个精光。慕容复搜遍整个参合庄都没有找到慕容博遗留下的东西,除了慕容复房里私藏的一幅字画,是慕容博亲笔绘画的人物图,也有慕容博的亲笔题词。但要他把这幅字画给慕容老夫人做陪葬品,慕容复实在舍不得。
回到慕容博的书房,也只是曾经,现在这藏满书籍的房间已是属于慕容复。
慕容复猫低身子在书架间穿梭,不多时一个不起眼的暗格操作让他找到。
在小心将厚厚一摞慕容氏家族记录史搬到一边后,慕容复皱起眉头思索。这个秘密藏宝点是慕容复在慕容博生前就发现了的。但慕容博离开多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慕容复都不曾来打开过。
这时慕容复心头小鹿乱撞,心想爹和娘现今双双离世,或许他可以打开里面瞧上一眼,看是否有关于爹的遗物。娘的枕边应该有爹生前用过的东西,即使生前不能在一起了,至少死后也要让他们同寝而眠。
小暗格里有一本慕容博的手札,和一本画册。
画册里出现的人物只有两个,一个慕容复不认识的男人,另一个是与这位陌生男人有几分相似的小孩,各种形态的人物图栩栩如生。
慕容复翻开手札,端正的文字比蚂蚁都听话地排成一小纵队、一小纵队。
这是他爹的亲笔手札。心里激动,慕容复耐着心从第一页纸张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