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渡询问:“止湛,你真的看到这两位施主从方丈的禅房出来?”
“玄渡师父,止湛清清楚楚瞧见那位老妇人把门关上,这位施主还在把门望风。”
“听见没!止湛可说的够清楚了,这两个人合谋杀害了玄慈师兄!”玄石叫嚣,满脸愤懑,魁梧的身躯透出狠色,没有出家人的淡定平和。
“老秃驴,不要含血喷人!老婆子是把门关上,但那是这小秃驴在喊叫,老婆子是想不声张才把门关上,免得引起误会。”
“哼!误会?之前怎么说的,现在又说只是把门关上!师兄,不要放过这恶婆子和这臭小子,血债血偿!”
“慢着,”安妥好愤青脸色的师弟,玄渡温声问道,“施主刚才说是为了要事才会做宵小之事,不知可否将这‘要事’讲明,或许一切就都明白了。”
“这件事只可告诉玄慈,你们不可!”态度坚决的花婆子对横眉竖目的玄石冷哼一声,“就算说了,你们可能明白其间的曲折?不要自讨无趣。”
“或许会有一人明白。段施主有聪慧过人的机智,生就一副明白相。施主不妨讲来听听。”
“哼!他会知道?老和尚不要下妄语!老婆子也不想藏着秘密下地狱,如果被那个毒辣的小子知道婆子我还活着——”已有所指的停顿,花婆子看了眼面色不佳的段誉,“既然玄慈死了,计划改变可结果还是一样!”
“施主为何这般言语?难道有人因着这秘密要加害于您,又或许,方丈师兄也是因为这,才惨遭毒手?”
“不会!”一声轻喝,待众人目光集中身上,段誉脸一红,吞吞吐吐开口:
“不好意思,在下冒昧了。大师继续,婆婆继续。呵呵……”
玄渡:“小兄弟想到了什么?”
“没有。呃,心血来潮的在想一些事,打扰你们谈话真是抱歉。请。”
花婆子:“哼!”
收敛心神,段誉稳下汹涌的心潮。不知为何,他竟想到慕容复,尤其那句泣血般的誓言“不共戴天”!他想,他是过于精神紧张,或是今日受到刺激过多才会,才会想到凶手是慕容复。他要静下来认真听这两位老人的谈话。
“施主刚才说是四大恶人中的叶二娘?无恶不作的叶二娘?她的孩子在少林寺?”玄渡吃惊的语气,不相信的眉眼慢慢拧起。
“四大恶人中的老二,无恶不作叶二娘。不错!她的儿子就在这少林寺!”花婆子笃定的口吻强调,“就是叶二娘的儿子在少林寺!”
“胡说八道!这恶婆子现在是反过来污蔑咱少林寺!谁人不知四大恶人‘无恶不作’心地狠毒,如今这恶婆子说小恶人在咱少林寺中呆了一十六年,这不是胡说八道是怎样!”
“玄石!”
“师兄,你再帮着这两个恶人,师弟我可要上禀寺中神僧来定夺不可。”
不饶人的玄石对于安静一旁无法忍受。现在是缉凶,这劳什子的“四大恶人”,真是胡说八道!师兄怎可误了大事!
“师弟,这件事……”
“嗬!”打断玄石的话,花婆子鄙夷地看着玄石,冷冷地说:“老秃驴,这事传到神僧身上?你还可以闹得江湖人尽皆知,到时——少林寺出尽丑,颜面扫地就全拜你所赐。”
“你这恶婆子心怎地这般毒!”
“住口玄石!回去念清心咒三百遍。这件事我自会处理,不要想着把戒律堂的人请来!回去。”首次严厉斥责,玄渡和善的脸此时沉郁,气势威压。他的这位师弟气恼的瞪大眼随即恨恨离去。
段誉在众僧弥随玄石离去后对玄渡说:“玄渡师父,在下并未杀害玄慈方丈。”
“他当然知道人不是你小子杀的。”
“唔……”目光在花婆子和玄渡身上游走,段誉疑惑。
“这位施主何出此言?”
“哼!老婆子身上的伤可是慕容那贼小子所伤,这伤已有一段时间。这小子身上衣饰整洁,没有打斗的痕迹。重要的是,玄慈的死可是在重创凶徒之后,试问,我们两哪个像被大力金刚指所伤?”
“不错,师兄生前确有使出大力金刚指,这位段施主吐息纳气不曾间断沉滞,没有受伤的迹象。而施主你虽一身伤,贫僧亦不见师兄身上沾有血迹。这最后的‘段’字要么师兄指尖发力所写,要么歹人在其身亡后在师兄指尖割破后所写。为的不过是嫁祸。”
“婆子我可瞧见玄慈身上有中大力金刚指的迹象……”
“不是他。”第二次反常的言语,段誉不再支吾,他果断的说道:
“婆婆是想说慕容复所为。可在下却相信不是慕容复,林间一战,慕容复受六脉神剑‘商阳剑’一指,内力势必紊乱一时不可动武。何况他肋骨和臂骨已折,就算再英杰人物,怎可忍受疼痛如斯,带着副伤重的身子来杀害玄慈方丈?”
“小子,你以为婆子会跟你一样的想法?慕容贼小子的易容可谓厉害,旁人无法辨识!——讲到这个婆子就一肚子气。他易容成一名少林寺弟子混进玄慈禅房将其杀害又有何难?习武之人一点疼痛还不能忍住?”
“内力不济的状况下怎是玄慈方丈的对手?方丈大师的警觉亦不会差到随便一个人将其杀害。”
“两位施主,”玄渡温言出口,“方丈师兄的死贫僧已有眉目,你们不用再多争辩。不过施主所言叶二娘之子,请问是哪一位?”
“婆子我不清楚。这少林寺的秃驴一个模样,教人看不出个差别来!”
“施主接下来是何打算?”
“离开这里!婆子还有很多事……等下!请教玄渡师父,这潜化花露散的解法有几种?”
慈善的师父变得尴尬,一张脸也臭了下来。段誉好奇于花婆子的问题——
——潜化花露散?
“施主,这等药物为人不齿,除了顺其自然又有何法。”
“不对。”仔细观察玄渡的表情,花婆子牵起一边的嘴角,“那贼小子没有武功全失。一定有别的法子解。”
“自古男女相合为其顺。贫僧只想说,做出这潜化花露散的人,真可谓道德败坏。既要损他人名节,又要损他人功力。”顺顺衣摆,玄渡语调古怪,极不自然地继续,“若是施主所言功力未失,只可能是借助他人把药物转移了去……”
“斗转星移不可能成功!借外渠道是达不到解毒的。”
这话一经讲明就真是惊得人心头直跳。
玄渡一张血色正常的脸立时退个干净,随和的性子也变得严肃刻板。“施主下言还是留有余地为妥。今日贫僧信你们无辜清白自有道理,可施主你若要借由以为贫僧尚可欺侮,就当是看差了眼。”
“怎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婆子说的就是慕容复!你有本事就告诉他,这个不争气的毒虫终于把自己给卖了!丢尽了慕容家的脸!”
“蝼蚁尚且偷生,施主何苦紧紧逼迫这位慕容施主。往事具往,事无隔代仇。”
“好一句‘事无隔代仇’!婆子我就是要看他慕容家道德败坏!谁也不能阻止我!”
“如此,贫僧就不留施主了。红尘事,红尘了,施主以后多保重。”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你该明白了!”
疲惫闪过玄渡的眼底,他深深叹息一声:“贫僧有事先走了。段施主与这位一道离去吧,少林寺是清净之地。”
“玄渡!你要告诉他!”
“施主,想想另一位。无辜被用于解毒,他之后该只剩一个月的灿烂日子。施主还不明白吗?徒增杀戮,只是造孽。何必如此执着……”
段誉不笨,这两人间的谈话中已透露了许多信息。花婆子与慕容家有仇,宿仇牵涉到下一代的慕容复;这位玄渡师父该是当年的知情人,他袒护慕容家;慕容复中潜化花露散后找人解毒,造成另一人只有月余时光享受生活。
这个江湖真是复杂,他不喜欢。想到涉入江湖的另一件事由,段誉心头下沉。
水竹居,清幽雅居之所。白日里的水竹居好比江南的女子,可多愁善感,可清丽可人。
慕容复睡到近中午才起床。他不允许侍女擅自进入寝房,所以身上的伤口只是自己处理。
以熟练的手法快速敷上疗伤圣药后缚好绑带,他的衣物是干净备好的。慕容复比起纯净无垢的白色,更钟情于血色弥漫的红衣,或是黑漆一片的玄衣,但他现在仍是穿着素淡的青衣。
高量修长的身材,器宇轩昂的风流气质,这就是容貌俊美的慕容复给人的第一印象。
离开水竹居,慕容复走在热闹的集市。他带着昨晚的那顶斗笠,拿在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潜化花露散(四)
段誉没想到会在这集市见到慕容复,在他与那位老妇人约好中午的顶仙楼碰面后。
“慕容公子,在下段誉。”礼数周到地向对方打招呼,迎来的是视而不见。颇有尴尬的干笑,段誉选择让对方先行。
脚下略顿,却是慕容复在他面前停下。
“你到哪里去?”对方问。
“我问你到哪里去?”慕容复强调着再次问道。
“在下去酒楼吃饭,慕容公子可有其他想法?”
“我有想法也要你段世子肯采纳才行!”慕容复寒着张俊脸,言语冰冷讥诮,“段世子堂堂大理国贵人,我慕容复只一介草莽,我的想法?哼!你真会开玩笑。”
在闹街上成为众之所望的焦点,段誉其实可以很随性地走人,但昨晚的那件事似乎让他对慕容复产生了怜悯,尤其知道人家的秘密后产生的“自己人”的想法——很不可思议。
眼前的人也是江湖人物,却为仇恨失去理智。他母亲一直呆在庵堂想必也是厌倦了这些累人的情感,如果父亲在……
“嗬!段世子在人面前失神是装傻?还是瞧不起我慕容复!”
“这倒千真万确不是。只是想起母亲,她一个人……”
墨玉般眼眸闪着机智的光芒,此刻慕容复却看到了黑沉浓郁的情感压抑其间。但这是段誉的事,与他何干!
“慕容公子这是要赶往何处?见你行色匆忙,现在又带着斗笠,该是要走远门吗?”
“这不关你的事。段誉,你做的事我绝不会道歉。如果你死了,”顿下,慕容复眼光瞄向一角,“只怪你自己!与我慕容复无一点关系!”
“为什么在下会死?撇开昨天的婆婆,在下与慕容公子并无恩怨纠葛,况且在下出手也是出于善意,不忍见年迈的老人死于剑下才出手相阻。按慕容公子所言,这救人倒是万万不可。在下非圣人,可也明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
做错事的是对方,态度恶劣的是对方,现在咒他死的仍是对方,即使有人常说他的脾气好,不善与人争辩,可慕容复一开始见面就恶毒冷嘲的言语实在气人。
段誉探手抓过慕容复的手臂。他没给对方还手的机会就一面向前走去,一面又说,“是在下昨日出手伤了慕容公子,又害得慕容公子被那古怪女子下毒手,现在段某就请大夫为你诊治。”
慕容复被段誉拉着走了一段路,强忍不适直皱眉头。身上的伤被扯开了,估计不错,血该把缚带浸湿了。对方抓着他的手很紧,慕容复想他不施力是脱不了段誉的钳制。
“到了。”把人带到“医者庐”,段誉率先向里走。
这家医庐的门面很大,金灿灿的“医者庐”三个字大大的立在上方。慕容复不想进去,要不是段誉强行拖了他走这段路,他身上的伤原本不会裂开,可以好好恢复。现在,这血淋漓的伤口是该好好处理一番,但不是在这庸俗之地。
“还不进来。”去而复返的段誉提醒道。
这会儿慕容复沉默地转过身就打算走。
“我知道你身上的伤很重。”前方慕容复倏地僵立身子,段誉继续,“这家医庐是我妹子开的,你不用担心庸医之嫌。”
“我没说过这家医庐不值得人信任。”被人揪准心里的想法,慕容复冷声说,“我身上的伤没有你想的严重!”
“所以,身上的血渍是街市宰猪的屠夫,不小心溅上了你慕容公子的身?”
“是!”他理直气壮。
“嗬!所以刚才连挣脱的力道都没有——是你慕容公子基于礼数没有动手?”
“是!礼仪之邦本就要注重仪表。”
“哟,慕容公子脸上苍白就该是太阳晃眼了吧?在下还真没见过像你这般——”转瞬间段誉运起凌波微步近到慕容复身前,扯过对方的双手就把人打横抗进了医庐,而“蛮横无理,傲慢自大”这八个字则慢一拍地进到受制于人的慕容复耳中。
医庐里的药味很浓重,越是里间气味才慢慢转淡。
段誉轻车熟路地打开一间内室就进了去。肩上,慕容复被点了穴,全身无法动弹。
把人安置在床上,轻舒了口气的段誉呼吸到空气里一丝甜腻的味道,很熟悉的感觉袭在身上。跟那次梦境中醒来嗅到的气味很接近。
“慕容公子,在下之前若有冒犯之举还请见谅。从小家臣就在耳边叮咛要照顾好自己,一直告诫有伤必治,若拖延只会加重伤势。在下出于关心才会这般。”
他才拂去慕容复的穴道,对方却闭上眼。没见清醒,似是睡去。
空气里的味道愈发甜腻,几乎怀疑有人在屋里做甜点类的小点心,房内却实实在在空有他二人。段誉想他妹子莫不是在制备新药?
如果迷药可以令一颗冷静的头脑支配身体去干有违意志的事,段誉从前听来只说这是致幻药,可目前的情形看来,他只能说鬼迷心窍!
看着慕容复的脸,他的目光会落向对方的唇瓣,他有欲望,渴望揭开对方的衣物,想触摸对方的肌肤,他也确实做了。慕容复身上缠绕伤口的缚带几处染上了鲜血,他感受掌下肌肤的细腻,他轻触对方的上嘴唇。
段誉觉得他中邪了,甚或更严重。脑子里天马行空想着各式各样的答案,身体的行为不受控制地愈发大胆。
他自己也讲不出话来,段誉觉得这很糟糕,因为他连向外求救都办不到,即使救助成功的代价会是他的声誉,但也比目前好上百倍。
舌缠绕上对方的,共舞。
嘴里盛装不下的唾液顺着对方的唇角往下,他的吻亦往下。颈项,胸膛,当他含上对方的一枚红果时,慕容复急喘出声。
段誉简直怀疑自己的听觉,重重吮吸,娇喘随之而出。
或许他的情形也一样,想到慕容复跟自己一样的渴望,段誉的手开始往下。
如果是春光一刻,如果对方是个温婉的女子,如果这真是一场梦……段誉趴在石桌上苦下脸来。他不记得那一天之后发生的事了,不记得是否实质性的事有发生,当他醒来时已在他母亲的庵堂。
他真的不敢肯定自己有碰上慕容复,因为他母亲说他前一天上午就到了她那儿,去探望她。距玄慈大师过世仅一天。事情似乎很明白。
清心庵。
是母亲自父亲离世后生活的地方。当过太子妃的母亲,不在乎荣华富贵,除了他这个儿子,就再没有可以扰动她心绪的事了。一个人的生活很单调、乏味。
段誉打量了眼四周。围墙,灰色掉皮的围墙;树木,低矮稀疏枝条,池塘,里面的鱼在去年就不曾见到一尾;这座亭子也早已褪色颓败,整清心庵就一荒芜、凄凉之地。
站起身拍落沾上的尘土小颗粒。有必要向母亲问个清楚,心里下定决心,段誉在接近时却犹豫起来。他不确定——如果一切是真的——慕容复会杀了他?他的名誉?又或是,是谁在构害他,竟然用这种为人不齿道的法子。
“誉儿,进来吧。杵在门口娘亲见了也心疼。”刀白凤的声音温柔清雅,跟她美丽的外表一样让人轻易产生亲近之意。
“娘。”他应声入门。
转入屋内,段誉替刀白凤倒杯茶水送到对方手中,说道:“娘,这里的茶一点也比不上家里,又干又淡,娘什么时候习惯喝上这种茶了。不然——这次跟儿子一起回家吧。儿子很想娘的。”
“誉儿就这张嘴最甜。怎么,你叔叔又逼着你来这静心庵劝解为娘?”
“怎么会是叔父逼儿子来的呢。是儿子想娘亲回去一起生活。这儿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娘亲住得惯儿子还看不过去咧。”
“誉儿,娘是心甘情愿呆在这儿的。粗茶淡饭跟山珍海味相比,娘这些年早吃惯了清淡的粗食,如果誉儿把娘接回去了,到时娘反倒会落下病来。”
“娘。跟儿子一起回去多个人照顾,难道在这儿看佛经比看儿子还重要?娘怕回去得病,没事,到时儿子请最好的大夫把娘的病全除了。”
誉儿是长大的了。没有读书人的呆板死气,她的誉儿不仅长得出落,还有气质。温雅俊俏,这孩子跟他爹年轻时像极了,只是这性子——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犟。把孩子招到眼前,刀白凤眼中疼惜,温声问道:
“誉儿这些年娘亲不在身边可有受什么气?你叔叔有没有好好教你?你那爱缠人的妹妹还像以前爱欺负你吗?她的母妃还会找你的麻烦吗?”
段誉及时打断,笑着说:“娘亲不用急,儿子有时间一个个回答您的提问。喏,首先,”假装清嗓子的捏捏喉结,他调皮眨下眼,“有叔父和皇叔父在身边,娘亲担心什么人会欺负您的誉儿?至于缠人的妹子,她一直巴不得出来跟儿子一起来看望娘亲呢,可惜她的母妃不同意。放心啦,儿子现在可讨叔母的欢心了。”
“爱往外跑的叔父嘛,儿子现在也不清楚他在哪儿,叔母在儿子走之前倒有来交代过,说是碰上叔父后要他一定回去,不然要他好看!呵呵,娘亲现在还担心吗?”
“誉儿真的是长大了,懂事了。娘真的很对不起你这个儿子。”
他把母亲的手握在掌见,轻声问道:“娘亲还在等爹回来吗?即使大家都认为死了的人?”
漂亮的眼睛一如当年,只是少了年少时的欢快,她的眼底落下了层层忧郁,不管何时都在沉淀。“誉儿,娘心中有个信念,它在要求娘继续下去,娘也希望继续下去。”
“娘,是不是爹回来您才会离开清心庵,我们一家三口才能在一起?”
“誉儿,莫不是忘了那位媳妇?真到那时,娘希望看到的是一家五口。”刀白凤笑弯眼打趣自己的孩子。她的誉儿就是面皮薄,现在一脸羞红的模样真叫做母亲的她好笑。
刀白凤笑呵呵继续打趣,“还会害羞了?我的誉儿晚上睡着后还是叫着心上人的名字。‘木容,木容’,这不就是那位姑娘的闺名?誉儿要不哪天带她来让娘看看。让娘瞧瞧宝贝儿子心心念念的好姑娘。”
段誉知道话题扯到了点子上,虽然知道母亲把对象搞错了,可关键上小节是可以忽略的。调整心绪努力让不受控制的脸蛋恢复原状,他一脸兴趣地反问:
“娘亲要见这位好姑娘,儿子哪天带来让娘瞧就是了。不过,娘亲,您真的没记错,儿子是昨天——初八来的?如果娘亲记没错,儿子可就失言让这‘慕容’好姑娘苦等两天了。”
“怎么,誉儿两天前就约好了这姑娘?说是初八倒不对,娘亲一直都知道誉儿每年这天会来,不过昨天是初九。看来是誉儿让人姑娘等上三天了。”
“是等上三天。喏,看来儿子这会要让人教训了,得好好被修理才是。”皱下眉,段誉苦下脸愁眉不展,似真有其事,不一会又舒展眉眼抬头看向刀白凤,“对了,娘亲还记得儿子来时的情况吗?一觉醒来就把昨天的事忘了。”
憨直地笑笑,段誉心里却在打凸。玄慈是死在初七,他记得初八是探望母亲的日子。现下来看,初八那天他的确有遇上慕容复,但之后他却实在记不起。感觉那天的事仿若梦境。
没有注意儿子的异常,刀白凤最多认为是劳累过度所致。从桌上取过一本小册子。
她说:“这是昨日你给娘的,不说是为什么,娘不明白就放这了。誉儿,现在娘还给你,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妥当,娘只管等那位‘木容’姑娘给我的誉儿生个乖宝宝就行。”
一年一次的母子会面,刀白凤这次很开心,揶揄儿子的话一直不断。段誉自是明白这是他母亲对他表达母爱的一种方式。
他母亲一向感情内敛,很难得才会这般眉开眼笑心情舒畅,自从爹走后。
“娘,儿子保证,一定让我们一家五口幸福地一起生活!”有感而来的宣誓,段誉没有哪刻比得上此时的拥有激动、感恩以及想要牺牲自己都要实现母亲愿望的强烈感情。
因而,某些事是注定要发生,并在未来的多变下,产生多种结果,但你永远都只可选择其中的一个结果。伤害,无可避免。
刀白凤感慨颇多,对这个儿子歉疚更多。抚上白净端正的面庞,她的手擦过儿子的鬓角,语气忧虑:“誉儿,娘真担心你哪天就走了。娘习惯一个人,可誉儿不同。娘心里总担心什么事会发生。最近礼佛时也时常走神,誉儿……”
“娘,儿子会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
温沁的母子会谈,段誉忽的想起一个词,他不由地问他母亲:“娘,潜化花露散是毒药吗?”
“潜化花露散,誉儿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是在江湖中碰上,还是有人对你用这药?誉儿,为娘替你瞧把脉。”
来不及辩解地被把住脉,段誉只能等他母亲安下心后才说明。但他母亲神色不足顷刻倒出乎意料的变得严峻。有严重的事?
“娘,儿子没中潜化花露散,”他忙说,“是儿子听来的,跟一位朋友有关。”
“这位朋友是那木姑娘?”
“啊,不是,不是。慕容姑娘跟这件事无关。娘,您现在神色这般凝重可是儿子出了什么事?”
“誉儿,你是不是中过毒,娘瞧你体内有毒物存在,可对身体却是没有害处。娘没见过这东西,不如先回大理找你皇叔好,等毒物侵蚀身体可就晚了。”
说起吃过怪东西,段誉脑中立马浮现的是一只奇丑无比的蛤蟆。但体内的毒物跟它会有关联吗?还是跟蜈蚣更有关系才是!
把在路上不小心被貂咬,随后吃下一条蜈蚣和一只蛤蟆的事讲出来,段誉心里一阵懊恼,要不是他那天想着偏僻的山路,他就不会碰上这些坏人心情、恶心人胃口的事。
一张脸铁青郁结。却听他母亲情绪略有激动说道:
“誉儿,是莽轱朱蛤!娘听过。”
“癞蛤蟆倒不错。起这么个威风的名字真是……寒渗人。”
“是万毒之王——莽轱朱蛤。誉儿吃了它可就百毒不侵。不会错了,连雪貂和朱蜈蚣的毒都能化解,就是莽轱朱蛤!”
“怪不得那天山上很多人在找东西,还说‘出来了’、‘季节到了’、‘一定要抓住它’之类的话。看来儿子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因为这蛤蟆在所有人急急忙忙苦寻它的踪迹时,它却偏偏往我嘴里跑。”说不上高兴的表情,段誉板着脸面无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潜化花露散(五)
“誉儿就是福气好,哪个人比得上誉儿的好福气?记得去年,誉儿也是晚来了几天,娘以为出事想出去找人,结果你冒冒失失一身狼狈的出来了。说是遇上了世外高人。”
到这,段誉神色缓下来,他同刀白凤一样温和的语气娓娓而谈:“这真是一生中最难得的奇遇,是位神仙姐姐帮了儿子。儿子路上不小心从山道跌落而下,以为从断壁掉下必死无疑。”
露齿一笑安慰担忧的母亲,他继续,“谁能想到下面会是山涧洞窟,大难不死。进得洞窟入眼便是天仙般的女子,娘,儿子一眼瞧去心里不知有多震撼。虽是玉石雕刻,可一丝一毫都生动到好比仙女下凡。儿子有幸一睹天容,心中澎湃之情驱使便给行了跪拜之礼。不曾想做得了她的弟子。”
“娘,儿子手卷里的武艺上乘颇多,如今只学那凌波微步和化功大法也足以保得一命。可见神仙师父是多么厉害人物。”神往的神情,段誉微勾起唇角。
“誉儿每次谈到这位‘师父’总有讲不完的话,这风流的性子倒像极了你叔叔。”
这是在讲叔嫂。叔父一向风流处处留情,叔嫂在家中带着妹子痴情亦痴怨的等候。段誉自认为他欣赏美人,也愿与美人结交,可他不觉得他像风流留情的叔父,他的感情只有专一,像母亲对父亲般情有独钟。
表示自己不可能像叔父一样,话题很快又扯回原处,他问道:“娘,这潜化花露散究竟是什么毒药?竟害得施救者以剩下的月余寿命为代价。”
“只余月余?娘不记得这样啊。”一丝苦恼困惑在刀白凤的眉间,随即她疑惑地看向自己孜孜不倦的儿子,“该是中药者内功修为尽失才对。誉儿,与其说是中毒莫若说这人是中了……j□j。”
“催情药?”惊愕瞪大眼,段誉随即神色安定,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小声喃喃:“其实原该想到,没什么大不了……”
“誉儿,呵呵,娘说这你听了可不要羞恼。这江湖啊就是这样,混混浊浊,没哪天自己就淌里面没个干净……”察觉自己讲远了,刀白凤正正神色,“潜化花露散就是j□j的另一种说法,中了它只有通过合房才可以化解。像誉儿先前讲的仅剩月余生命,娘知道的是圆房的另一人得到内功修为。”
这种可能花婆子言语中似乎有类似的说法,可花婆子后来反驳了先前的观点。为此,她还到少林寺找玄渡师父询问。拢起眉心,段誉不解:
“娘,还有别的说法吗?比如中药的人没事,施救的人只剩月余时间,这种可能性不存在吗?”
难得见自己的儿子一本正经对某件事探究到底,刀白凤开始努力搜索记忆中的边角。誉儿。
忽而想起未来的媳妇木容,有些熟悉的感觉……木容……慕容?一条明快的线条迅速连接在记忆里,刀白凤灵光一闪。
“誉儿,娘想起这潜化花露散,原就是慕容家的。想当年,慕容是西夏的皇族。相传有位慕容王爷,他很宠爱一名妾室,因而长久冷落自己的王妃。呐,这些事就是这样,王妃不堪冷落于是配置出潜化花露散。这女子本想借助药物令她的丈夫受制于自己,可惜,她丈夫中药后找的是他的宠妾。”
刀白凤微顿,看到儿子的求知神色她继续接到,“本来应该王爷把一身修为传给宠妾,可结果,和誉儿之前讲的一样,这位王爷什么事也没有,相反,宠妾数日后暴毙。跟誉儿的是不是很相似?”
“所以说,是王爷的爱害了这名宠妾?难道说——施救的一方跟中药的人必须没有感情纠葛?可这不对啊,她既然下了药,他怎么会去找相爱的人解药?但这又不对,他没有失去武功修为。”
困惑苦恼的神色出现在段誉的脸上,那对黑玉般灿亮的眸子在沉思中变得深邃。
刀白凤静静打量长大了的儿子。她还没好好瞧个仔细,她的誉儿要比一般男儿清秀,温和的好脾气使他总带着笑脸,长高的身量比之他的父亲还多出半个脑袋。对人对事耐心不足却热心旺盛。她的誉儿真真出色。
刀白凤欣慰地淡淡扯出一抹笑来。
“誉儿,这只是传说,娘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忍见儿子苦恼,她轻轻提醒。
阿碧连赶了三天的路程才在今天日头高照下回到水竹居。匆忙梳洗,她用最快的速度打点完自己就奔向绿叶青阁。
慕容复在房里呆了两天,既没出门也没让人进来。此时,他躺在床上似在沉思,一股子忧愁隐隐浮现在脸上,深棕色的眸子沉寂,气氛很凝重。
过于陶醉在自己的思想中,以致于没听到敲门声。慕容复在发觉眼前笼下一层黑块阴影时无可避免的吓了一跳。随后是恼怒和羞愤。
“谁让你进来的!”他看着眼前的人厉声问道。
“以为你死了。断粮断水不是在自杀?”低沉沙哑的声音,说话的人嘴唇却未见翕动,他用的是腹语!
“我没想过要死!天下人死绝了,我慕容复也不会选择死!”
“希望你说的是真话。”
对方明显的质疑似在小觑他,慕容复放松紧握的拳,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收你做徒弟。”
“哼!慕容家的武学古籍多得让人眼花缭乱,你以为,我会在意——做你的徒弟?”
“小子,现在拒绝以后就算你跪下来求我,也没有机会了。”
紧盯对方手杖,慕容复一张脸红了白,白了青,最后沉下脸,他警惕地看向对方黑沉沉的眼。
躺在床上被人居高临下地俯瞰,他心里极其不舒服。
但他不能!现在对方是救命恩人!就算是四大恶人之首的“恶贯满盈”,他慕容复不基于道义仍是敌不过对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恶人永远比好人活得舒坦!活得嚣张!他们没有顾忌,所以能随心所欲——杀人,救人。
可这个恶人凭什么以为他慕容复要知恩善报?从来没有要求对方相助,在那种尴尬、令人颜面尽失的时候。像在看一出闹剧,而他则是滑稽演出逗人开心的丑角!
“你很不相信我?”
无言的沉默。接着又是,“你以为我会利用你?”
仍是沉默。这次低沉的声音带了嘲弄,“你以为我在看你的笑话?在取笑你?”
“难道不是?”这回慕容复立马开口,语气挑衅,“在一切发生之后出现,这不能挽回一切!把我带到这个地方又对我表示好意。如果是之前出现,如果不是软禁的手法,如果你不是‘恶贯满盈’——就算‘如果’两字去掉——你以为我慕容复是轻易听信别人的人?”
“大哥,把这小子扔出去得了。我们不收闲人,何况是个没用的废人。”
说话的人应该在门外有一段时间了,所以他推门而入时直接以鄙视的目光看向床上。回敬对方的挑衅。
进门的人不止一个,而是三个,加上这“大哥”正是四大恶人全员到齐。之前话中带刺的是老三“穷凶恶极”云中鹤,而他身旁两位,长相古怪身材低矮的中年男子是老四“凶神恶煞”,又称“南海鳄神”岳老四,另一位风韵犹存却装束浓艳的女人是老二“无恶不作”叶二娘。
即使老三一脸猥亵,给人贼子的坏印象,以及老四凶煞的脸上一眼看出的暴虐性子,他们都不及老大“恶贯满盈”给人的压迫感、恐惧感,以及生命受到威胁的战栗。
那张面目俱毁的脸上看不出原有的一丝俊朗面皮,腹腔低沉甚或嘶哑的声调发出只表明他的声带被毁,弯曲佝偻的身子该是脊骨受过重创的后果。他全身都是被残暴狠戾对待过的痕迹,可就这样一个人,他的武功却是出神入化,内功深不可测。
慕容复打量完四人后又看向老大“恶贯满盈”,全然没有理会先前开口的老三“穷凶恶极”。
“你们把我抓来,除了要收我做徒弟外,就没有别的企图?”他问。
“自然是把你的骨头拆吃入腹,不然宝宝可就该饿了。”叶二娘手中的婴儿该出生二个月,她说话时尖锐阴柔的嗓音把怀里的婴儿吵醒了。孩子开始哭闹。
“大哥,老二她又从村里抓别人的小孩,这个月就八个了!这么小孩子也下得了手,真是恶毒妇人心。”南海鳄神忿忿不平,只因这叶二娘每每在心烦或是对小孩厌恶是就痛下杀手。
这人杀死一个是一个,岳老四不会提出异议,偏他对孩子不这么认为。还没明事理就早早夭折,还是死在恶婆子手中,想想心里就憋着鼓气。狠盯对方瘦长的手,岳老四神色阴霾。
“老四,老二是无聊了才会抓小孩来玩,过几天玩腻味了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老三!你才老四!我南海鳄神是四大恶人里的老三!”
“行了,宝宝被你们吵得都闹凶了,一直哭一直哭,哭的人心烦……”
“喂!老二!老大,她,她……”看到叶二娘的手抚过婴儿的面颊后落在头顶,岳老四转而向老大求助。这恶婆子再不阻止可就下毒手了!
出乎岳老四意料的是,叶二娘落在头顶的手并未停留过长的时间。她的手继续从头顶落向婴儿的后背,轻轻地拍打,试图哄得怀里的婴儿开心,放弃哭泣。
“老四,就你瞎嚷嚷。老二知道该怎么做。何况大哥也在。”
“老三!我说过是老三的,你总要忘记!”
“可你就是老四啊。江湖中谁不晓得四大恶人中的‘凶神恶煞’是老四来着?不信,问床上的那位。”
“问就问!”矮小的身子倏地闪现在床前,岳老四一把提起躺在床上的慕容复,嘴角凶恶地问:“你说,凶神恶煞的南海鳄神跟这伪君子云中鹤比,谁才是老三?谁是那个老四?”
唾沫星子喷在脸上,慕容复嫌恶地皱起眉头。心情不舒坦地看着眼前放大了的丑陋的胖脸,清越的嗓音带上怒意。
“把你的脸拿远些。还有这蹄子!你的口水臭不可闻!”他批评道。
“噗哈哈哈!”听闻一阵开怀的大笑,老三云中鹤支持:“我就说老四长得丑还口臭,你偏不同意。现在可好?有人当面说出来了,哟,兄弟这是猪蹄吧?”
“你!你!”猪肝色的脸连瞧惹他生气的两人,最后老四抬起手——慕容复口中的蹄子——携带一道掌风呼呼就向手中拎着的人的头颅打去。
“嘭!”脑骨被掌力击碎。
一手的血色和白色的粘浆,她在笑。慕容复惊愕地瞪大眼,随即一阵阵恶心的感觉自心底翻涌,猛力推开同样震惊而呆愣的岳老四,俯身床边就吐了起来。
“还是一样的不听话。哭,哭,哭,哭得人心烦。这没我什么事了,你们男人自己解决。”
扔弃在地上的死婴没得到叶二娘最后一眼的眷顾,她就那么无趣意味地擦净手,边向外走。
“大哥,我陪二娘去,你跟老四一起。”
“是老三!”回过神的南海鳄神发脾气地举起巨大的镰刀,凶恶状驳斥云中鹤。
“老四,你跟老二老三一起走。”
“不!大哥!我岳老三要呆在这儿,他们出去铁定是村外找婴儿,我才不去!”
“那你乖乖闭嘴,一旁呆着。”
“大哥……”
眼角余光打量兀自吐酸水的慕容复,“恶贯满盈”黑沉的眼看不出情绪,依旧低沉着腹语说道:“如果不答应做我的徒弟,现在你也用不着活着了。没用的废渣不必要付出心血。”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我不会死在你手上,至少现在不会。”
“年轻人不要过于自负。向你讨个徒弟的说法只是好听了些,难听点就是——要条狗。一条自我满足的狗只要打断它一条腿就能令它畏惧,懂得听话。至于你慕容复,我该怎么做才能令你听话?”
“不要把我跟满身是毛的四条腿畜牲相比!”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坚持什么。所谓正道公义在你眼里就像一则笑话,没有侠义心肠,在江湖虽有声誉却从不接济救济武林人士。‘南慕容’这个称谓并不包括你的人格品性。虚伪,恶毒,手段狠辣,这是我对你的评价。”
慕容复一张俊颜脸色难看至极,默然听对方继续大放厥词道,“现在,你就告诉我——坚持不同意的理由。”
“你在算计我。”
“算计?怎么说?”
紧闭嘴一脸严肃地看着对方,慕容复眼里闪现火花,是愤怒。良久,他冷冷的声调一字一句强硬的挤出:“一切!”
“花婆子认不出易容后的我,但她找到了。以及——”顿下,他暗沉的眼转开目光,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一旁的岳老四听不到,内力深厚的恶贯满盈倒是听清了这句话。
“说吧,找上我的目的?”转回头,他年轻的脸上蓄满张力,似要豁去一切的冲劲。
“一方面收你做徒弟没错,一方面是要你做件事。”
“以为我会乖乖就范?”
“你现下最担心发生什么,我就掌控它的发生。你说,我会有后顾之忧?”
“你——你!”
“小子,大哥的话你听了就是,我岳老三一生佩服的人就大哥一个!”
“你懂什么!”迁怒地瞪过去,他一张脸气得惨白。旋即,一阵眩晕。
“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是件好事。老四,跟我出去。”
“是老三啦。”低声嘀咕的不满,岳老四跟上一跨一拖的身影慢慢朝房外走去。
这跟他原来想的不同!四大恶人不该找上他,花婆子不该找上他,他现在该在丐帮。若有所思地打量房间的布局,很简洁。除了必要的家居摆设,没有奢侈品。
周围很安静,他可以听到屋外小鸟的叽喳声。从外面带来的空气干净清爽,带着一丝寒意的春风吹在手臂上有微凉的触感。
慕容复慢慢从床上坐起,眉头紧皱,随即他掀开床被从床上下来,动作小心,谨慎又细致。
穿好衣服,步履僵硬却坚定地走向窗口。外面有一处池塘,碧绿的水和蔚蓝的天空相得益彰。没有杂云点缀的天空很晴朗,阳光在一侧散发白光,满身热量。
“真是郊外,是庄子。”笃定的口吻脱口而出。
慕容复抬手轻抚额角,过于刺眼的阳光引得的昏晕。
“就算受制于人,但也只能算暂时。绝不可以被打败。”心里坚定决绝的诉说,他的目光瞬时尖锐锋芒。
阿碧推开主子的房门。久不见回应的她慢走入房内,巧步婀娜。
“少爷。”婉转优美的声线,她探手挽起帘帐。
空无一人。
慌张的脚步匆匆忙向外奔去,俏影远走。
段誉告别刀白凤后就往大理赶,倒不真是仓促上路。一路悠哉自得的心态下,也算是顺道看尽山水,赏遍美景。
大自然的力量很奇妙。
抛掉压在心头的重重疑惑,段誉倒是忘了先前的不快,心情舒畅不已。脸上的笑意不曾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