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等慕容复的回应,段誉随即返回商铺的妇女身旁。
马脖上的铃铛声飘远。段誉取下身上的钱袋交由妇女,而寻来的小女孩再次抓牢他的衣襟。
“嬷嬷去了春暖花开的地方,那里有嬷嬷的儿子和丈夫。有蔚蓝的湖海和金灿的田野……你总抓住这里的一副躯壳,你的嬷嬷在那里只会活得不开心。”段誉轻抚女孩的发顶,“大哥哥知道,你不会让嬷嬷活得不开心,对吗?”
“嬷嬷要开心。”
“嬷嬷去了更好的地方,你让婶子埋了嬷嬷的躯壳。”
“不要埋了嬷嬷!”
“躯壳。记住这里留下的只是一副躯壳。你的嬷嬷会笑,会安慰你,会有温度。但现在的只是一副躯壳。真正的嬷嬷已经飞去了温暖漂亮的地方。但终有一日,我们总也要去这个地方寻找我们的亲人,可不是现在。”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转过脸去看妇女,对方朝她展露一个极是安慰的笑容。她依旧不懂:
“那嬷嬷为什么不带上红儿一起去见爹爹呢?嬷嬷最疼红儿了。”
“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等你的孩子长大后娶妻生子,等你白发苍苍像你嬷嬷一样有了心爱的小孙女,这个时候,你的嬷嬷会带上你爹爹一块儿来接你。”
“那该是多长的时间。”
“放心,你的嬷嬷永远都记得你的模样。”
“不会忘记吗?”
“不会忘记。”
太阳快要坠落西山,段誉将小女孩交给妇女。他希望,能看到力所能及的幸福。
“以后跟你婶子好好生活下去。”
“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西夏相遇(二)
景色客栈。
房里卫长寿纠结两条小眉毛,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掌努力控制住一根细竿毛笔。就见他指尖下力,单薄的纸张上顿时划拉出一条“毛毛虫”,然后“毛毛虫”勾搭出一个“三”字。
写完这字,卫长寿长出口气。
“这已经是第三十遍了。”他低喃。而后细细打量面前的“三”字。
突然卫长寿嘴一抿,小脸端出严肃的表情,并开始书写这字的第一十四遍。
夜间的空气比之白日里凉爽得多。
段誉一袭月白单衣闲坐在石凳上赏月。圆月。月光皎洁,没有乌云,或是暧昧的星光。天空除了黑,便剩下洁白。
段誉一手支颔,石桌上早早准备了一壶清酒。
蓦地侧首,眉眼间笼着欢愉。他注视姗姗来迟的人,缓缓笑开:“今晚不醉不归。”
“我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
“先喝一杯。”
“我说我不会放弃银川公主。”
对方态度冷硬让他碰钉子。段誉起身,他上前拉过止步不前的人,然后邀人入座:“今晚咱们只谈高兴事。”
慕容复湖蓝长袍衬出一身公子哥的潇洒。绯红的唇紧紧下抿,黑褐的眼珠咄咄逼人。
他沉下气与段誉对视,仅片刻又迅速移开目光。落座,他为自己斟一杯酒水,撇开眼不去看对方眼中的缠绵情意。
“我一直很想你。”
段誉的表白让正自畅饮的慕容复一阵呛咳。
他白皙的脸上两颊红晕。唇瓣翕合之间水色潋滟。“你!”才止住咳喘,“你就为了说这个?”慕容复恼羞成怒,两眼恨不得化作刀子砍段誉一下。
“我说了我很想你。”
或许是段誉的眼神过于直白和坦率。又或许慕容复心中同样是深深思念着段誉。
然后慕容复扬起唇无声笑着,样子有些让人觉着怜惜。之后见他凑前亲吻段誉的唇。
四周悄寂,只有段誉和慕容复沉重的喘息。一切声响都在这份热情面前被驱散殆尽。
“你说过不会放开我。”慕容复低声呢喃。
“我说过。”
“我警告过你别喜欢我。”
“可我爱你。”
闻言慕容复搂紧段誉的脖子,后者唇瓣不时擦过他的耳际,温热的气息亦是侵犯他敏感的肌肤。
“我也想你。”他说,同时感受到来自胸腔的自己的心脏狂跳不止,竟有点抽痛。
是真的很想这人,他心里诉说。
多日不见的激情一瞬爆发。慕容复引颈长叹,j□j含糊出口。这时两人尚未裸裎相对,衣物的摩擦和身体的紧贴却叫他情难自禁,慕容复微合了眼,继续加深亲吻。却陡然想到今晚自己来见段誉的目的:帮他夺取驸马之位。
但看目前情形,他无力开口。
慕容复狠狠亲吻段誉的唇、颈项、胸膛。
他的双手撕开月白长衫,心里燃着一团熊熊怒火。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痛苦。他爱段誉,而段誉也亲口说明他的爱意。他的人生应该充满快乐了。但为什么心中沉甸甸的?
是了,他要背叛段誉娶另一个女人。
他的心因为自己的背叛而在哭泣。为了段誉受到的不公平。
要光复燕国!慕容复心中嘶吼。他的手再一次撕开段誉的亵裤。
慕容复见红的眼睛倒映出一张颇是平静的脸孔。这时段誉的手抚上慕容复的脸,指尖沾了湿意。是慕容复的眼泪。
“为什么还是这么伤心?”他问。
慕容复没管段誉的悄声相问。他不知何时脱光衣物的身体紧紧缠上段誉,右腿勾上对方腰肢。
当欲望的利刃刺穿身体,他哆嗦着唇角开始上下滑动。
“我也会心疼!”
段誉的手坚定制止慕容复的动作。
他看到慕容复疯狂的神色,不由压低声音怒斥:“我会为了你心疼!看你把自己往陷阱中逼迫;看你断绝自己的后路一辈子追随虚无飘渺的复国大梦,我宁愿自己没有清醒的脑袋。我宁愿自己陪你一起入局!”
“不是虚无缥缈。会实现的。我慕容复会光复大燕。”
“你可以真切考虑自己的想法吗?不是为了死去的先辈——那无知而不切实际的梦。”
“段誉,连你也要否认我的一切吗?”
段誉紧闭了双眼,再睁开,他悲恸的眼睛凝望慕容复的执拗。然后他抱紧了这人身体浅浅抽动。
如果没法改变现况,段誉想他只能尽人事、知天命。
有血丝顺着交合的部位流下,是方才慕容复过于粗鲁地让段誉进入他的体内造成。
月光白茫茫。每随段誉的动作,慕容复启唇泄露一两声低哑的j□j。
“你是我认定的一切。”一记有力的撞击,“而我否认你,”段誉说,“也意味着自我否认。”
“但我不是个害怕自我否认的人。”他又说。
慕容复情潮之后的空茫让他一时不大理解段誉的意思。
口中的吟哦在之后的撞击中更为大声。他陷入j□j编织的网袋里,已任凭段誉掌控。段誉的手描摹慕容复的唇鼻,又亲亲慕容复的眼睛,身下的动作亦不失温柔。若今晚在场有第三人,慕容复与银川公主的事定没有半点希望,想着,段誉搂住神志不清的人。
段誉打心底不想慕容复受伤。又几记撞击,他解决自己的欲望,后给怀里的人整好衣物。
突然慕容复挣了挣段誉给他系衣结的手,呼吸调情地喷吐在对方脸上,问:“这就结束了?”
他眼里荡着春波,拉开彼此的距离,与段誉目光相接时勾起唇角。不复之前的虚软,一双手随即扶上段誉的肩,“再来一次。”
“不需要太温柔。”
慕容复的声音低柔,俊美的脸上有着大胆的挑逗,右手也自觉向段誉下边探去。
“不需要拒绝我,段誉。”他抓住对方仍蠢蠢欲动的物什,鼓励。“如果你想让我好受些。”
然而段誉的手坚定给慕容复整理完衣物,就着月光,他的动作细致,从始至终没有回应慕容复。
尽管呼吸急促,最终也是抓住那只作弄人的手掌。段誉将慕容复锁在怀里。
大燕和段誉,这对慕容复而言只能择其一,段誉明白,也因此痛苦于慕容复的矛盾。
月光盈盈,段誉开口:“若是你真心选择了光复燕国,到时候,我必定期望你成为一代圣主。若是一切美梦破碎,我想你记住,我就在你身后。”
就在你身后。段誉的话萦绕在心头,慕容复眨动酸涩的眼睛,脑袋支愣在段誉肩头,目光愣怔。
等视线模糊,他咧开嘴无声哭笑。
“几代人的谋划。几代人的心血。银川公主是一个契机,段誉,我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姑苏燕子坞,湖底巨大的“坟场”,遍布大江南北的商铺酒馆。金钱、名誉,以及那隐藏背后的权势,段誉想象得到慕容复的富有,以及慕容复争夺天下的雄心。
“段誉,你不会阻止我的。”
段誉点头。他的右手拍抚慕容复的后背,似在安慰什么情感。
“你会帮我吗?”
“我不会做西夏驸马。”
“虚竹。”
“什么?”
慕容复瞪着眼前无味的夜幕,他缓缓给自己的音色添上一丝温色,对段誉说:“阻止虚竹进西夏皇宫,我得到消息,银川公主早在一年前倾心虚竹。你帮我吧,段誉。”
“虚竹和天山童姥在缥缈峰跳崖,身死未卜。”
“崖底有水潭,以他们的修为,不可能死了。”
段誉推开慕容复。他黑沉的眼睛直直打量眼前这心有不甘的人,心里一阵刺疼。艰难地扯起嘴皮子,他问:“万仙大会,你在万仙大会见过我二哥虚竹?”
“我是去过万仙大会。”
“你知道崖底有水潭。”
慕容复猛地皱紧眉头,他看一眼严肃表情的段誉,心情不由变差更多。当日以公坤泥留下的药包蒙住了缥缈峰弟子游意的意志,他最终也只是知晓一条通向下山的暗道和崖底有水潭这两件事。万仙大会对他而言可说是无功而返。
慕容复再看段誉,越发觉得对方是在质疑他对缥缈峰顶的虚竹不出手相救。
“我不想再提那件事!”他说。
两人一瞬静默,气氛没了先前的温馨。慕容复脸色不好,段誉低垂眼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襟。
一件破败的单衣不足以遮掩身躯,段誉却安详从容地坐定,然后眺望夜空。
慕容复的双拳倏地攥紧,身体紧绷。恨恨剜眼脚下红褐的泥土。
“他是我二哥,我不可能做伤害他的事。”
段誉再开口时眼神茫然。虚空中并没有他要找的答案。
“或许我们两……果然是不适合在一起。”他无力说道。
没人应答。
段誉扭过脸看慕容复,继续,“是这样的吗?”
“虚竹对你构成威胁。银川公主、江湖势力,你不会容忍他。萧峰的爹和你父亲之间累积了多年的血海深仇,你也不会接受萧峰。我和你,你恨我大理世子的身份……慕容复,我有的,你都讨厌。我俩之间一点不合适呢。”
慕容复的眼睛气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但仍是咬住下唇忍了下来。
段誉忽然就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挤出眼眶。
“我想明白了,”他对慕容复说,“等哪一天我的命交代在你的手里,我也能安心地走了。可我那位二哥,我有什么权利阻止他见那位钟情于他的少女?”
他哭得安静,与慕容复流下的眼泪不同,他显得很茫然。泪水很快打湿他的领口。
仿佛是心中的伤痛催逼他落下更多泪水。
“你敢!”慕容复骤然一声厉吼。
“我……”
“你敢放开我的手!”慕容复脸色惨白,他大吼打断段誉的话,“不可以!”他的手胡乱抹上段誉的脸,企图将这令他不安的眼泪抹光。段誉说过了会站在他的身后!
“段誉,你是我的!”
“我不要求你对付虚竹了。但你只能是我的!”
慕容复气急败坏地吻了吻段誉的鼻尖,一双手急切抚上段誉的胸膛。心中不断叫嚣,他要的是段誉全部的目光。他更需要的是段誉倾注在他身上的爱!但为什么自己一次又一次搞砸?
吻落在对方的胸膛上,留下一瓣瓣漂亮的殷红花形。又重重吮吸。
慕容复坐在段誉膝头,他的手大力钳制对方手腕。根本不容人抗拒的态度和狰狞的眼神,让段誉只一昧地接受。
“当初离开的时候,我承认是我让你伤心了。但你居然只言片语没有留下!”
“我提心吊胆了几天,没有你的消息。你不知道!我让自己做些其他的事转移注意不想你。可我总记得你的离开是我一手造成!我以为再见面你定然不会、不会像从前一般待我。但你居然什么改变没有!”
“现在,你的甜言蜜语让我相信你对我的爱坚定不移,可你居然要放手!你怎么可以让我这么忐忑不安!让我这么冒失地接受你乱七八糟的想法!”
慕容复泄愤地咬上段誉胸口的肉。直到舌尖舔舐着血腥气,他仍火气未消地不愿松口。
段誉的手扶上慕容复的腰,后者双手攀上他的后背,十指交叉紧扣。
段誉反问:“那你让我怎么办?”
“你不准离开我!要说爱我!你是我的!”
“那我答应做你的男皇后。”
闻言,慕容复微怔。随即难以遏制地吻上段誉的唇。
两人唇齿相依,搂抱在一起的身影亦是满载激情。
卫长寿甩着发酸的右手腕,桌上一摞纸已经写满大大小小的字眼。
他看眼扭曲的烛火,然后去看房门口。“究竟又去做什么了呢?”卫长寿无奈地嘟囔,尔后趴在桌上小憩。
当卫长寿听见房门被人打开,他缓了缓神让瞌睡的脑袋清醒。
陡然,才睁眼就被眼前的景象刺激。
“啊!”卫长寿大叫。
他一指着跑床边去的人,音量飙高,咆哮:“遭贼抢了?”
段誉的月白单衣在卫长寿看来,是经历了一场恶斗才落得了个“尸骨不全”的结局。段誉j□j在外的肌肤上,那明显的吻痕和齿印,同样的在卫长寿眼中被理所当然认为是敌人的武器造成,“究竟哪个恶贼半夜打劫小玉哥哥?太大胆了!”
可惜段誉对卫长寿的提问置若罔闻。他安静换上干净的单衣,取过外衣,又是整理仪容。
“为什么不回答我!”
面对卫长寿的质问,段誉上前象征性地拍了下他的肩,然后目光落在对方双手捂着的左大腿上,问:“腿麻了?”
卫长寿点头,段誉无奈吐一口气。“忍过一会儿也就好了,累了就先去床上睡觉。”
稍顿,又添一句,“我现在要出门,你不要为我担心。”
“可我今晚的作业呢?”
“回来时我会检查你的功课。至于还不认识的字,等明早我教你一个个认识。”话落,段誉拍拍卫长寿的发顶,眼里柔和。
待段誉推门而出,门口等候的慕容复脸色不好撇开眼,视线掠向房内。
“你向来不孤单。”他说。
段誉浅浅笑着,伸手拂去慕容复前额的一绺散发,后回身关好房门,并不反驳对方的尖酸。
“包二哥可不会喜欢文弱的书生。”
两人携同离开客栈。夜市并不热闹,只有白天的一半右一半。
段誉轻踩泥色的路面,心中思绪万千。如今段誉更加关心慕容复的安危,他相信祸起萧墙一词绝对有它存在的道理。段誉会向慕容复提出见过包不同,这实在符合他的作风。因为想要知道慕容复身边的人是否忠心不二。
若是你有一个理直气壮去伤害其他人的爱人,这时你最能保证的,无非是在一大堆的“反伤害”来临之际张开自己的羽翼,竭力撑出一片天地。
段誉眺望远方夜色,心想大概是如此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守望(一)
段誉在与包不同的交涉中得知,对于慕容复这个少主,包不同怀揣着极强的护主意识和引以为豪的心态。段誉甚至做了这么个猜想:所谓自我牺牲,在包不同面对慕容复的复杂问题时,他身上完全能够体现这点。
房里帘帐半掩,一人躺卧床榻,另一人倚窗而立。
这是慕容复的卧房。而在方才,段誉、慕容复、包不同三人才在这外间结束一场愉快的谈话。
夜晚的蚊虫总是比较嚣张,即便房里四角已经烧起驱虫的香草,耳边仍能听见嗡嗡的扇翅声。
慕容复合衣躺在床上,眯起眼打量窗口边的人,对方烛火下的剪影很不具真实感。
“觉得包二哥喜欢你吗?”他忽然发问,带着点得意。
段誉回想之前的谈话,满脑子只记得包不同夸张的大笑和言语间对他的攻击。他晃下脑袋,转过身去看慕容复。
“看得出包二哥对你挺喜欢的。”慕容复又说。
段誉点头。“虽然会尽可能的找我的不是。或是讲话时的语气有些冲动吓人,又或是连一句简单平淡的话语都无端要拐弯了讥讽人——”他略顿,眼中不乏好笑。
而慕容复瞪眼的段誉。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心里则因为段誉的话开始不舒服。
“但是我感觉得到,包二哥对我没有恶意。”段誉又继续说道,“大概像那样的方式才是包二哥与人相处的风格。”
“是吗?”对方冷淡地问。
“你担心我在为包二哥的粗浅鲁莽生气?”
“包二哥性子大咧咧惯了。不过很能看出一个人的情绪。”
皱眉不开心的慕容复说着就自己乐了。他似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为包不同说这好话。段誉走到床边,弯下腰,指腹碰触慕容复的眼睑,随即从鼻梁滑上慕容复的嘴唇,在上面点触,却又最后小心了收回自己的手。
但见慕容复捉住那退缩的手掌。他挑眉看向段誉,问:“不留下吗?”,自绿水山庄分别以来,他们才在今天见面。
段誉吸口气,凝视慕容复的双眼。
良久他开口:“我明早要赶回客栈,你醒来见不到我。不要担心。”
“是我答应了明早要教卫长寿识字,”他加上说明,“我已经把今晚和他的约定推后了。”
“那个孩子,你很在意他?”慕容复问。
“卫长寿只有七岁,现在他仅仅依靠我。”
安静。之后慕容复有些咬牙地说来:“段誉,我说过我很讨厌你泛滥的廉价善心!”在慕容复眼中,那些带着普度众生的鲜亮光环出现在他身边的慈悲人士,其本身就在他发出一种无言的挑战。
是在嘲讽他的无能。
能想象吗?当一个完全信奉能力至上的强者不得不面对同情和怜悯,不论这同情和怜悯是对谁施舍,这简直是在强者面前剥开一层血腥的皮肉——关乎那些极力不想见到的、却又是人生来具有的劣根性的一层皮肉:胆小和无能!
慕容复自忖强者,因而他厌恶弱者的乞怜之手。他蛮横地厌恶着只顾拉扯人后腿的弱者。
尽管慕容复有时就做了他心目中不堪的懦弱者,但他依然想法强烈。
慕容复凝聚了怒意的眼睛黑亮发光。
“难道每一个难民只要在你眼前摔倒,然后抹鼻子流下眼泪鼻涕,你这就要动恻隐之心?段誉,你的多管闲事只会给另一些人制造麻烦!”
他声音压低了在段誉耳旁低吼,像头发狂的小豪猪把头抵在段誉肩头,“与其让自己的同情心去给你增添虚华的自我满足感,你倒不如安静地看这些懦弱的没能力的人怎样在泥泞中挣扎,也不定他就是只最终会狼狈化蝶的丑青虫。”
“很抱歉。我的确是一时冲动收留了卫长寿。”段誉说。
“可我们也确实相处得很愉快。我并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他边说,边凑低了去吻慕容复的嘴角,愉悦地弯起双眼。“在我的心里,依然是你、无可取代。”
情人间的甜言蜜语必不可少。而慕容复显然受用。他火气来得快,去得也急匆匆。
两人间氛围慢慢上调温馨。段誉爬上床,将慕容复搂在自己怀里。
薄薄的毛毯将他们拢在一起,放下的床幔隔断蚊虫的侵扰。
“说爱我。”
“我爱你。”
两人一问一答,继而在夜色中踏上梦乡的土地。
清早的晨风开始吹拂屋檐下的风铃,清脆铃铛声叮叮咚咚传来耳中,也传来为生计而起早生意的人们那一声声卖力的吆喝;而小二活力奔波在各色人物中的脚步声,让人想象他的添茶倒水抹桌子擦椅子的勤劳身影;更远处,络绎不绝的他方旅客进出喧哗的城门……
慕容复醒来时探手身侧。只觉手下一片凉爽。
心中知道段誉离开已有一段时间。他抿住唇,双眼虚弱瞪视帐顶的铅灰色布料,仍不免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慕容复曾有暗暗期盼段誉在他睁眼时就躺在他的身旁,一直到他醒来仍躺在他身边的样子。但是现实教会他理智。
之后慕容复在床上虚度了一个上午,什么事没做。
等他午饭后出门,并且与包不同打过招呼,就去了景色客栈。
事实从景色客栈赶去使者驿馆,只需半盏茶水的功夫。等慕容复慢悠悠踱上客栈二楼,他看到大敞的房门后有一抹熟悉的倩影黏在段誉手边。娇俏的女人,一身粉嫩的裙装。那两人约莫很男有才女有貌的模样。
忽然就明白了些段誉会选择景色客栈投住的原因。大致是为了和钟灵等人碰面。
正对房门口站着的慕容复觉得眼前的一幕会瞎人眼睛。
房里,段誉的一条手臂被钟灵死死搂抱在怀里,后者嘟着嘴满是委屈和心酸的表情。她原本圆润的脸蛋瘦些,相反多了几分女人的韵致,和让人注目的成熟。
慕容复就这么倚在门框上,一边欣赏钟灵和段誉的“互动”,一边扫视房里的情况。结果屋里只比前一天多了钟灵一人。他不觉松了口气。
再细看那两人表情,也不知他们僵持了多久,就看到段誉脸上的温和被冷感取代,眼神沉寂。
钟灵眼中蒙泪。慕容复察觉她的双眼红肿。已经痛哭过的样子。
“段郎要去做驸马吗?”她问。
“段郎要做驸马,即便是这样,语嫣姐不可以吗?谁都没有语嫣姐漂亮。”她嗓音高拔,几丝颤抖和不安地恳求,“我们不要理什么西夏公主。段郎……”
段誉的脸绷紧,久久吐出一句话。“只是露个面,什么都不做。”
钟灵刹那眉开眼笑,一张脸蛋凑前。她笑说:“既然段郎没有这个心,不如我们就回大理。最多留下来看这里的风俗民情,挺有趣的。有许多小玩意儿。”
“不准你教唆小玉哥哥放弃银川公主!”
突然孩子气的呵斥顶替了段誉的沉默作答。是紧紧扒住段誉一条腿的卫长寿在向钟灵表达自己的不满。
慕容复咬牙露出一个讥笑,恰逢此时段誉和他一个眼神对视。对方讶异。
他朝段誉眨眼,又咳嗽一声。这才走进房同段誉招呼。
在极小的一段时间内,钟灵和卫长寿都成功地将各自的表情和动作在慕容复的面前演绎完毕。前者蹙眉,下意识抵触慕容复,然后轻蔑打量对方上上下下。卫长寿则是张大了双眼疑惑男人的造访,之后小脸恍然大悟地扭过去看段誉和钟灵,猜想这个男人是他们之一的朋友。
是钟灵最先开口。她对慕容复冷言冷语。
“你一个大男人从大理追到大宋,现在又想要做银川公主的驸马,呵,哼哼!我以为慕容复至少应该是用情专一的小人,没想到居然是个多情寡义的混蛋!”
段誉眼中不悦,出声阻止:“钟妹。”
卫长寿插嘴:“慕容复?”他带着兴奋和不可置信的眼神直愣愣盯住慕容复,惊喜得恨不能把人切小了装自己口袋里带回家。
慕容复扬起一抹风度的浅笑。
他似乎没注意到有钟灵这么个人在场。直接与段誉目光相望,说道:“真热闹啊。”
先不论钟灵被段誉呵斥后羞红的脸蛋,或是她在慕容复故意无视她之后的怒火中烧。慕容复只管上前两步,乐得与段誉相见模样,打趣:“段兄弟看着繁忙,却是乐在其中。”
然后他醒悟般去看钟灵,又恭维对方风采照人。
他对她说:“钟姑娘应是为了段兄弟来的西夏,在下方才不巧听去了。嗯,想来钟姑娘真是对段兄弟有心了。”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倒没有关系。”
“你来见段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钟灵顾忌段誉没有横眉竖目,但依然不高兴,冷哼一声,“没事就滚蛋。别给段郎添麻烦。”
“偏巧在下和段兄弟有事要谈。”
“我懒得理你这种人!”她越俎代庖地下达逐客令。
“钟灵,不要插手我的事。”段誉说。
钟灵对慕容复的偏见由来已久。忘了最初的原因,偏见如今已成了习惯性的排斥。而钟灵也不会去计较自己为何独面对慕容复时脾气最差。或许在感情的问题上,慕容复的告白被语嫣拒绝,她自己的告白被段誉拒绝,出于“同行相嫉”的心理,就在朦胧的意识中,钟灵可能就这么差强人意地理解了自己对慕容复的厌恶。
当然,慕容复离开语嫣后依然飘舞百花树丛的行径让钟灵一样看不过眼。
这时大家都不出声。段誉是没话可说,慕容复是要黄雀在后,钟灵则是满腹委屈无处申诉。
相对大人们的复杂世界,卫长寿只单纯好奇地打量起慕容复的长相。他发现对方的确长得好看。不苟言笑时也是风度卓然的大侠气质。
卫长寿的两眼片刻不离慕容复,视线游曳不断。时间过去,他脸上的惊喜增多。
“南慕容!”他忽然大叫,惊着三位大人。
“慕容复就是慕容复!”他一个飞扑扎向慕容复,但被后者果断拒之门外。
“我一直很喜欢慕容复的!”他叫嚷,保持与对方一定的距离。
“我是小娃娃的哥哥!啊是诀儿的哥哥!我……”
卫长寿的激动让他错过慕容复脸上一闪而逝的讶异和防备。等卫长寿露出憧憬而钦佩的眼神止住话头,慕容复不动声色地迅速瞥眼安静的段誉。
然后钟灵心烦意乱,她看一大一小两两相视心里更为不耐,就扯一把段誉的手臂。不介意自己才对段誉冷淡,她意有催促他俩赶紧上路要离开西夏。
这时慕容复对段誉唐突说道:“在下今日真是来的不凑巧。段兄弟,先告辞。”
他说完就走,让段誉的一声“慕容……”卡在喉间不及吐出。
“段郎!”
“小玉哥哥……”
当段誉尾随慕容复离开客栈,屋里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
“你让小玉哥哥不高兴。”
“是慕容复让段郎不高兴的!”
“你一点都不温柔体贴。难怪小玉哥哥要跑出去。”
“臭小鬼闭嘴!”
卫长寿憋闷心里的一口气猛然炸开,他气恼地瞪着钟灵的气急败坏,很想暴打一头野猪的冲动。
“你再瞪!再瞪我把你从窗口扔屋外去!”钟灵边恐吓边掳起袖子,很有架势要实践扔小孩。
“你……你敢!”
“段郎要娶西夏公主让我不高兴。慕容复跑我面前乱晃悠让我不高兴。臭小鬼现在还瞪我,你以为我不敢对你怎样?”
“我……你、你泼妇!”卫长寿带着泣音叫喊。
当慕容复被段誉在大街上扣住手腕,他沉口气告诫自己要保持稳重的情绪。
但忍不住,他问出心中的疑惑:“那孩子说的‘诀儿’,怎样一回事?”语气稍显平淡冰冷。
对方回答:“离开绿水山庄后,我去了燕子坞。在燕子坞见过这个孩子。慕容诀。”
“你去了燕子坞?”慕容复皱眉。
“我想知道大名鼎鼎的姑苏慕容公子究竟有怎样的生活环境,又是如何形成了现在这幅变扭的性子。”段誉看向一旁土屋,兀自说开,“嗯,可是没想到我见着了慕容小公子。阿碧姑娘有提起过,说是希望公子爷赶得及小公子长牙时回燕子坞一趟,看孩子。”
他放开对方的手,乔装落寞“丝情就是诀儿的亲娘,那日你骗我说这孩子的娘亲没有。”
“也是阿碧讲的?”
段誉怔怔看着慕容复,后者脸上不悦。
慕容复又说,“是阿碧告诉你,丝情是孩子的亲娘?”
段誉瞬间明白:“你从开始就没想我知道吗?”
慕容复为对方的质问敛眉。他凝神细看段誉认真的神情,不以为然地回答:“这事你知道了会高兴不成?丝情是孩子的母亲。她横杵在你我之间,我当然不希望你心生芥蒂,或是为此对我们的感情有所顾忌。”
“你不知道……”段誉一番欲言又止。
“什么?”
段誉骤然心中寒战,直觉自己被人玩弄鼓掌之间。而这想法从与慕容复的相逢起已越趋强烈。
“潜化花露散,”段誉问慕容复,“除了慕容家,还有谁能拥有它?”
慕容复闻言脸上些许挂不住,是想起了从前。他不自在,又稍是戒备地盯住段誉,反问:“潜化花露散的事我已经给你讲过,嗯?”
段誉点头。“花婆子。姑苏慕容。十年生情。情蛊。这些全部是你告诉我的。我也知道‘恶贯满盈’利用它曾威胁过你。但我现在想要知晓的是……”他黑眼珠专注而真切,问,“潜化花露散除了你本人,在燕子坞还有谁知道?或是它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只有我。”
段誉望进对方果断的眼睛里,再一次问:“真的不存在第二个人,在燕子坞上知道?”
“除非死人复活。”
死人的确复活了。段誉彻底的松弛让他好一阵疲劳,他甚至大胆在街上拥入慕容复的怀里。
“忽然提这个干嘛?”慕容复不免好奇和猜度。
段誉只轻声呢喃:“慕容复,慕容老先生对你这个儿子怎样?”
细语入耳。慕容复右手轻拍段誉后背,褐色眼珠则苍茫地想要洞穿蓝天,望向远方。然后听他声音虚弱地回答:“我不知道。”
西夏皇宫。普莱殿。
苏言若安静地扯着温和的一张笑脸,长身而立。
他的正前方十米,银川公主娴静坐于珠帘之后,有两侧侍女执扇驱走炎热气流。
“梦郎果真是来见我了?”
少女甜柔的嗓音怀着翘盼穿透珠帘到达苏言若耳中。他回应点头。
然少女不安地又加询问:“苏帮主已然确实了梦郎是缥缈峰的灵鹫宫少主?”。
“苏某有幸与虚少侠畅谈天地间快意之事。那晚,虚少侠虽不胜酒力,但酒后真言。一直言说愁闷心中难以忘怀西夏的一位女子。”
话,匆匆截住。苏言若见银川果然心急之后情景,便稍加感情娓娓道来:
“虚少侠当晚,是一时大笑落泪,一时悲恸伏案掩面抽泣,断续喃喃念叨‘梦姑’两字,以及请罪、原谅之类的自我谴责之词,更有动情之处说出自己害得这女子冰窖受寒。又要感激这位‘梦姑’姑娘对他的体贴与温柔。”
“苏某见虚少侠真情流露,出于朋友之义,也便让丐帮弟子暗中查探此事缘由。”
“苏某本意是要虚少侠得知佳人静音。今日苏某终于得来消息,又巧有公主请帖,这才来此见过公主……”
“苏帮主真是重情义。”银川公主感激。
但看苏言若收起脸上温笑,难得严肃刻板:“只是虚少侠……虚少侠似乎”话一半又有些难以启齿的犹豫。
“梦郎怎么了?”
他看少女焦急追问,思索后回答:“一月以前,缥缈峰顶有灵鹫宫辖下‘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各路人马召开‘万仙大会’,聚众反叛灵鹫宫宫主‘天山童姥’的霸道统治。可惜虚少侠当日在场,被人一掌从缥缈峰顶打落……”
“啊!”少女惊恐大叫。难以遏制的急切令她一把掀走珠帘。她不顾侍女的阻扰,抢步苏言若身前,“什么!梦郎为何……为何……”
杏眼盈满点点泪光,惹人怜惜。
苏言若匆忙行礼。“公主,虚少侠虽是九死一生,但也吉人天相。”他似盲目安慰佳人的一颗破碎芳心。
她刚喘匀一口气就厉声盘问:“谁人要害我梦郎!”庄严妆容扭曲吓人。
苏言若下弯腰背,躬身回答,一字一顿坚定:“姑苏慕容复。”
同样一字一顿的不解:“姑苏慕容复?”恨恨不平。
一旁侍女大胆上前,跪落,敛低目光为公主解释:“启禀公主。大宋江湖人士盛传的‘南慕容,北乔峰’,这‘南慕容’,即姑苏慕容复。公主,慕容复的请帖也有发去。”
“他怎要害我梦郎?”
苏言若哂笑:“慕容氏,落魄贵族,是亡故的燕国后嗣。慕容氏一族从久以来的‘使命’是夺回属于燕国的统治权。可谓一心一意。恰逢虚少侠拥有的江湖势力令现任慕容家长慕容复觊觎。当日缥缈峰顶一战,慕容复以易容之术,鱼目混珠躲人视眼。最终虚少侠不妨,受此人偷袭掉入崖底。”
银川无助掩住唇口,她娇弱由一旁侍女扶持,就听对方继续。
“自缥缈峰一战,只慕容复一人平安下山。灵鹫宫弟子游意虽重伤之下尚且苟活,却也为有朝一日揭穿慕容复的险恶用心。游意亲眼所见,可为苏某佐证。”
“原以为江湖豪杰。不想心思歹毒。”
她嫌恶挥倒桌上茶盏。华服沾染几粒水珠。“传令下去,瓮中捉鳖。必要慕容复有来无回。”
“来人,给苏帮主备好厢房。今晚宴请丐帮苏帮主。”
大街吵杂。段誉带了慕容复一路欣赏西夏风情。
有宏伟庙宇,是西夏王室祈福之所。专为保佑贵胄长命百岁,良缘天成。
也有破败小庙,是西夏子民时来祈福参拜的荒凉郊外。
段誉和慕容复沿大道慢走,景色多少因着搽了过往历史而喜喜悲悲。两人偶尔驻足,观看西夏珍禽猛兽和奇妙果实。时间悄然行走。
作者有话要说:
☆、守望(二)
游坦之一身破烂衣裳走在大街上,阳光无孔不入灼伤他的肌肤。
他也确实处于焦糊的状态。
一张丑恶的铁面具疯狂吸取光热。它已经与皮肤紧密连结在一起。鼻端焦糊的气味,则来自脸上那损伤的皮肉。当被烧红的铁面具烙在脸上,并且成为身体的一部分,试问,这般炎热的气候,怎不会致使伤口的溃烂流脓?
游坦之臭闻自己身上的恶臭,头一次心里埋怨阿紫的心狠手辣。
少女阿紫师从“星宿老祖”丁春秋,更有星宿派弟子惯有的整治人的狠毒手段。例如割去侍女的舌头、剖走母狼肚里的幼崽,又或是刺瞎侍女的双眼……
游坦之脸上的铁面具就是阿紫亲手为他“戴”上的。
然而此时此刻,游坦之的心底依然深深恋慕着少女阿紫。
当游坦之经历家门被灭的惨痛,体味了游荡荒原的潦倒孤寂,在此以前,他只一味迷失在怯懦的世界中不断逃避现实的刀枪剑影。但就某一日见到马背上恣意欢笑的少女阿紫,他迷了心智。也自此痴心人苦苦追逐。
惊鸿一瞥。他脑子里永远留有少女驰骋大草原的美好记忆。
也就这时,游坦之随波逐流式的生活发生改变。他宁愿成为阿紫手下的玩物,就为了接近自己心爱的少女。于是日日忍受鞭笞,成为试毒的容器、又或是少女兴之所起的恶趣味之下的牺牲品。并在受尽折磨的日子里,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暗暗期盼少女的到来,又同时恐惧害怕着那随之而来的各种“刑罚”。
但那又怎样?他坚强而单纯地认为终有一日自己能打动少女。
可惜,当日铁面具戴上,游坦也终于明白,阿紫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属于他了。
萧峰,辽国大王的义弟,一个铁铮铮的男子汉。他被阿紫爱慕着。
就在游坦之为铁面具带来的痛楚几欲死去,萧峰的出现——他责备阿紫的顽劣和心思歹毒,以便让他命运再一次改变。
最终,阿紫丢弃了自己的玩偶。游坦之重获自由。
游坦之晃晃脑袋,借以让自己迷糊的神智恢复清醒。
在那段落魄日子里,即便是由富家子弟经历灭门惨案后化作街边乞怜的可怜人,游坦之不多的勇气和本性的怯弱只让他远离人群。他不曾拥有足够的胆气捡起刀剑砍向仇敌。
但是现在,他心底无穷尽涌上的能量不断支撑他一步步赶向西夏。
他的勇气在一路的披荆斩棘中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
小伙子为了爱情奋不顾身。
萧峰受辽国大王之托去往西夏。可想而知,是为了西夏公主招驸马一事。阿紫同往。在游坦之得到这条消息,他星夜赶路。而今天他终于达到目的地。
阳光无情掠夺他体内的水分。
小伙子的步伐越加迟钝。终于他体力不支倒地,却未得到旁人的“青睐”。
身体的沉重感和钝痛,意识回归的一刻令他呻吟脱口而出。游坦之清楚感受到来自这破败身体的痛楚。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