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坦之。”
老夫人的声音冷淡传来。
段誉看到一名男仆起身,脸上严重烧伤。
“为了阿紫姑娘,你应该杀死萧峰。”她说。
“阿紫。”男仆念叨。
“这里没你事了,下去吧。”
“阿紫。”
段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他思索十名仆从,加上最先离开的钟灵,是老夫人前进路上不可避开的障碍——段正淳,萧峰,各国要人、王子,虚竹等人——的亲人、近身侍从,和知己朋友。
简直万事俱备!段誉怀疑,他的小算盘是否在老夫人的预料之内。
明明不容易察觉这个女人的身份。与钟灵的分析,慕容老夫人最是符合所有的要求。事实加以佐证,山洞中神仙师父的玉雕,和年轻的老夫人实在相似;依仗师父留下的手札,知晓逍遥派一代弟子的诸多悲喜往事,想当然老夫人的娘亲和巫行云(天山童姥)实际是同门师姐妹的关系。至此,老夫人责无旁贷是幕后操纵的元凶。
眼下,段誉面对规划多年(乃至数十代人)的阴谋,并不容易一个想法就将其策反。
唤作游坦之的年轻人杀气腾腾地离开金漆殿。
此刻段誉不会预知,萧峰最终被游坦之逼入绝境,自绝于苍茫大地。待他知情结果,余下的是懊悔和失去义兄的悲怆。
这会儿慕容老夫人兴致颇高,将“宿命论”一一强加旁人。
“吐蕃王子嘛,”她真以为是地府阎王,玩弄起下一人的命运,“交出吐蕃国。否则由新国师推举新国君。我要你的俯首称臣。”
吐蕃小王子僵硬点头。已是其中一位仆从。
“老父亲若是反对,你明白怎么做,才是上上之选?”
吐蕃王子大喘气,再次点头。
慕容老夫人满意地收回目光。当她看向大理世子,眼神片刻失神。一回神,明显流露出厌烦。
原来李娴一经想起慕容复和段誉的媾和,再多的赞叹也都消失。对段誉生出更多的厌恶。
老夫人永远不会原谅男人和男人的世界。那是对她的亵渎。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的疯了
语嫣成为大理皇妃,阿紫眼瞎跳崖殉情,钟灵踪迹全无,木婉清死了,当一切尘埃落定,段正淳的女儿们以此谢幕一段人生,而他本人和傅思归则在西夏遇害,消息传到大理国李青萝的耳中,这位坚强的王妃失心疯发作,继而失踪。关于西夏之行的其他人,萧峰被庄聚贤(游坦之)连同西夏兵的逼迫跳下万丈高崖,庄聚贤则在阿紫殉情之际一并跳下悬崖;虚竹埋了巫行云后回到少林寺继续当他的和尚,心如止水;段誉粉碎了李娴的阴谋后回到大理迎娶语嫣,登基皇位;花白凤和段延庆双双落难西夏,朱丹臣带了卫长寿平安回到大理。
其余人等,善使诡计的苏言若贪生怕死,亡命天涯。公坤泥最终失踪。从皇宫逃走的丁春秋则在毒瞎阿紫的双眼后死于萧峰手中。
千变万化的三个月,阴谋最终土崩瓦解。李娴死了,慕容复疯了。
真是千变万化,各人结局如斯不同。
十年。
十年后的江南,春天,有着万物的勃勃生机。
思及当年,大难不死的人物如今展开了新的人生画卷,其上书写或平淡或不凡的经历。至于西夏的一场巨变,没几人知道,也没几人知道其间凶险的几番变化。反正,参与者个个选择了遗忘,尤其这一位——
慕容复疯了。
疯得彻底,彻底地忘了从前。
江南书院。
矮桌前的孩子认真地念书,口齿清晰。
乌黑的眼珠子牢牢盯住一排排的文字,不多时,孩子分心,心里惦记了自己的傻爹。
从记事起傻爹就是傻爹。孩子天真地想道,不识字,不会背诗——老夫子就要求他背给大家听,他会,但傻爹不会。有时候希望自己的傻爹可以和大胖爹一样,有点杀猪卖肉的本领。或者会种菜。而不是所有的事一并交给娘办。
“慕容诀。”
老夫子的慢调子传来,胡思乱想的孩子忙挺直身板。他大声回答:
“夫子,诀儿在。”
“来,告诉大胖,怎么能够完整地背出一首古诗。”
“多诵读。多默记。”恭谨回答。
“不错,多读多背。这哪有什么捷径。”老夫子说着转向身形偏胖的孩子,语重心长道,“大胖以后就这么办,明天挑首诗背给夫子听。背好了就乖乖回家,背不出——让你爹上书院替你背。”
江南书院的学生们闻此哈哈大笑。
慕容诀小嘴紧抿,在心里切记把书背好。
从书院放课后回到三进院的家里,在门口就猜到了傻爹又在湖边发呆,慕容诀高喊一声“出去找爹玩”就扭身赶去村东的碧波溪。
碧波溪水清、底浅,钓鱼摸虾的人挺多,到大夏天大伙都喜欢下河消暑。
慕容诀的傻爹偏爱日暮黄昏时到碧波溪发呆,一言不发的发呆,天天如此,大雨天和下大雪了仍旧痴痴呆呆地赶去碧波溪“消遣”——慕容诀有生以来的记忆中便是这般。
慕容诀沿着小径飞快跑到碧波溪的前缘,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傻爹。
对方安静地坐在溪边一块打磨光了的大石上,黄昏的光线染上他的两颊,携一抹红晕。
当然,傻爹的脸色数年来苍白如纸,孩子忧心忡忡地接近他爹。
“爹。”他乖巧地坐到对方身侧,小手拉过偏瘦而微凉的手掌,捂着。
“爹。”软软糯糯的调子。
和学堂上的自立自强不同,这会儿慕容诀渴望得到傻爹的关爱。
然而二十七八的男人沉浸自己的思绪已经十年,无意孩子的心思。
慕容诀些微失望地打量傻爹,后者一头披散的长发缭乱面颊,身上长袍衬着满骨头的消瘦让人心疼,脸颊削瘦无肉。越是打量,越发觉得这人潦倒狼狈。尽管衣无补丁,从他内心深处所感受到的无动于衷的气息是真实的。
慕容诀一惊,傻爹就是个空壳子。他为这想法惊恐。
“爹会背一首诗就好啦。”他急切地以自己的方式引导男人的思绪回归现实,“诀儿每天每天都很幸苦地背诗,爹会背一首诗,诀儿就可以偷懒,就一次。诀儿还没有偷过懒的,爹放心。爹——诀儿教爹背诗。”
浅褐色的眼珠细微转动,微风吹拂而来。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慕容诀耐着性子教他的傻爹,重复道,“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突然背后有人出声,接续: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声音轻松愉快,“李白的《静夜思》,我就抄写了五百遍!小弟弟这会儿还认真习字呢。”略带揶揄。
一转头,看到对方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俊俏,给人一点浮夸和不靠谱的感觉。
慕容诀眨下黑亮的眼睛,问:
“不回家吃饭吗?”
少年闻言扬大嘴角的弧度,加上公子哥的装束,果然很轻浮的个性——慕容诀轻易下了结论。
就听少年俏皮地回答:
“我就是来江南玩的。顺便找我的弟弟。”
“弟弟?找见了吗?”
“没。那地方现在没人住了。”
“真是可惜。”
“你的语气可一点没听出来在可怜我。”少年不介意地笑道,“刚才给夫子背诗呢?”他意有所指孩子身侧的大人。
“是爹。”慕容诀看眼傻爹。
“你爹怎么一动不动的?”
“啰嗦。”
“哈哈……”少年不好意思地挠下脑袋,向满脸不高兴的孩子自我介绍:“我是卫长寿,大理来的,就喜欢管点闲事。你别不高兴,我说了什么也是无心的。”
“我爹。我。”慕容诀简单介绍。礼尚往来。
“那姓氏是?”
“慕容。”
“名呢?”
“爹叫慕容……复。”慕容诀皱下小眉毛,感觉傻爹抓着他的手疼。另一边——
“你说他是慕容复!”少年卫长寿不敢置信地大叫道。
慕容诀瞪眼。对方一根指头粗鲁地指向一言不发的傻爹。
“你很奇怪。”他生气道。
“十年前闻名江湖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慕容复耶!姑苏燕子坞的慕容复耶!”对方继续怪叫着,语气里充满惊喜。
“你知道姑苏燕子坞?”
“呀!”却听卫长寿更大声叫道,然后凑前了打量慕容诀。
“你就是我弟弟慕容诀吧!我在你小时候给你吃过糖(是这小鬼嘴馋他手里的糖饼,事实上他还气了小鬼,不让吃)!我还抱过你(虽然臭小鬼死死地拒绝过了),还送了块雀玉,给你当礼物(往事不堪回事,实际小鬼把它当糖饼啃了!)……我是你大哥卫长寿呀!”说完伸开双臂,作势让弟弟投入哥哥的怀抱。
慕容诀谨慎地审视眼前歇斯底里的少年,老气横秋地否认。
“没听过。”
“十年前我去过燕子坞,诀儿当时非缠着我玉哥哥——这个就不提了。当然了啦,你有位漂亮娘亲。我只见过你的阿碧姐姐。不信问你阿碧姐姐,我走的时候特意留了块玉给你的,绿孔雀,是留给我弟弟的!”
“胡言乱语。”
“难道你不是慕容诀?”
“我没有阿碧姐姐!”
两人异口同声。
慕容诀看着一脸难抑兴奋之情的少年,绞紧眉头。
“我是慕容诀。”他说,“阿碧是我娘。”稍顿,语气犹豫地又说“确实,我有一块翠绿色的孔雀形状的玉,不过你——是娘在外边的孩子?”
“哈哈哈……义兄。”
但不管卫长寿开心抑或兴奋,慕容诀对突然出现的义兄保留一份怀疑。在对方表示留宿他家后,提防之意渐深。
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慕容诀在卫长寿第三次转过脑袋打量傻爹后沉下小脸。
“太不礼貌了。”他说,“别盯着我爹不放。”
“好奇嘛。十年前的‘南慕容’和十年后的这位,差太多了。”
“你的失落明显得过分呀。”
“别较真。我就是有话直说。”
慕容诀牵了傻爹的手向前走,心里翻涌澎湃的难解情绪。哪怕在这里冒出的卫哥哥(姑且叫一声哥哥吧)仅有微乎其微的可能证实傻爹是他口中——听来很厉害——的“南慕容”之流的闻名江湖的慕容复。(第二个慕容复吗?)
他想,自己极力要了解傻爹的过往。哪怕到头来空欢喜一场,依然要知道!
慕容诀捏下傻爹的手心,抬眼瞪住偷瞄傻爹的卫哥哥。
“慕容……我爹以前很厉害吗?”
“唔……”卫长寿为难地托住下巴,艰难地考虑措词。
“怎么了?”慕容诀的忐忑伴着点激动,问道。
“确实很厉害。如果现在不是——”
“我爹是怎样的人呢?”没疯以前的爹是什么样的呢?
“风流!”卫长寿语出惊人,重重点下脑袋,说,“对!是风流。走到哪里就吸引少女少妇。我那会儿就知道,慕容复绝对是风流人物。”他瞥眼慕容诀黑黝黝的小眼睛,干咳一声,“你爹长得很不错吧,你看不出来吗?”
“所以——我爹——因为长相在‘江湖’闻名?”
“长相是一个的因素。慕容公子自然才华横溢。但说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慕容公子,厉害在于出神入化的功夫。”卫长寿看向木讷的男人,实话实说,然后皱下眉,再看向求知欲极强的慕容诀,撇嘴,“叫声‘卫大哥’,我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你。”已然无赖的嘴脸。
慕容诀爽快地唤声“卫大哥”。
卫长寿再次小心地看眼男人,回答:
“慕容复,燕国后裔。”
“一身武学修为是年轻后辈的佼佼者,加上形貌俊美,慕容公子就是少女少妇的理想夫婿。不过吧,没几个人知道慕容复已经成家,并且有一个儿子,”至此男人吝啬一个眼神,卫长寿松一口气,“姑苏慕容公子十年前参加西夏公主的驸马大会,当时参赛的有各国王子、世子、权臣之子、江湖武林的名流之类的青年才俊……然后,西夏之行完了就没人能知道慕容公子的去向。我今天是碰了大运遇上你们!一个是大名鼎鼎的慕容复!一个是多年不见的弟弟!”
“那么我爹,”卫长寿不解,“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哈哈……”卫长寿拍下自己的脑袋,“我就不知道了。”
“是不是,其他人都认为……我爹依然好好的?”
“没错!我就是这里面的一个。”
“那么我爹——”
“就这是你家吗?”卫长寿打断慕容诀的提问,神情专注地打量大门口的两口石狮子。“是石狮子吗?很气派呀。”语气一惊一乍。
慕容诀低头,拉着傻爹进屋。他明白,眼前的卫哥哥对他有所隐瞒。
没关系!慕容诀在前边带路。他想,早晚全部的全部、他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回不去的情感
三天,有理由说明卫长寿的新奇加入对这个三口之家而言,其影响力无异一颗小石子。
啵,石子入水溅起几朵小花。小小涟漪。恢复平静。
仅此而已。
欢畅的嬉皮笑脸和聒噪在慕容复面前形同稀薄的空气,吸入,呼出,沉默之余男人则发挥脑想象力,即转移思绪至富氧量丰富的世界,重复吸入呼出。主攻对象慕容诀对于卫长寿式的不靠谱采取听一半丢一半的保守做法,小脑瓜里有他自己的思量。女主人阿碧温婉少言,面对挡之不去的甜言蜜语一笑置之,至于无事献殷勤的小举动淡然接受,直教某少年使劲不着力。
今日卫长寿早起后乖巧地坐在房外屋顶,一手托腮。
鸡鸣打响,他看到主屋有人推门而出,是阿碧,村姑的装扮,开始准备早饭;
紧随其后,邻屋走出玉雕似的孩子,是慕容诀,礼貌地和阿碧问安,一溜烟钻进主屋。
之后见到的,和三天前的情形一致:
慕容诀为慕容复打洗脸水,阿碧亲自端送早饭进房,慕容复长发飘散地晃出房间,慕容诀拿了糕点追赶,阿碧在窗前潸然落泪……一模一样。第一天在院子里见到的。第二天也是在院子里见到的。第三天——乃至今早则在屋顶看得一清二楚。
卫长寿简直怀疑自己是第一天来到此地。
不然怎么摆脱日日重复的噩梦?
噩梦!他想,压抑的气氛。沉默的交流。
以及莫可名状的诡异:阿碧的事事恭谨,慕容复的目中无人(对现状不理不睬),慕容诀对父爱的渴.望。
疯狂的一家三口。
“不轻松。”卫长寿呓语。
卫长寿忆起临出门的一通谈话,关于慕容复的踪迹和处境。
事实上远在大理的皇妃明确要求卫长寿禀明慕容复的丝毫动静。这位大理国最美丽的皇妃,以近乎狂热的态度逼迫卫长寿出门寻找多年不知所踪的姑苏慕容复。
卫长寿摇头叹息。
十年。竟有沧海桑田的巨大变化发生在所有人身上。
段誉,性温如玉。语嫣,温柔似水。如今前者位及人上,双目冷涔,鲜少有明艳的情绪。后者阴柔美丽的外表下暗藏害人之心,性情冷漠。皇妃已然孕育三位皇子。
如此看来,十年前孤身一人的段世子(语嫣公主也罢),和现今段帝(皇妃)还保留了哪些共同点?
剩下那劫后余生的人们呢?
朱丹臣辞官,不理政事;
虚竹深陷少林寺,念着阿弥陀佛过日子。
此地慕容复竟是疯了。
谁与过去保有联系?
谁人之间保有维系?
假若皇妃没有以亲生孩儿的性命威逼与人,想卫长寿天地之间任其逍遥。
假若皇妃顾念一点儿母子亲情,三皇子何必厌恶生身母妃。
再以假设,段誉多一些和颜悦色,而非视若无睹的漠视亲情,何致于皇妃耍尽手段?
尚且,现如今寻着慕容复又如何?
凭借江湖义气唤醒段誉嘴角的三分笑意……?
何其可笑!
人身的转折点,时间掐在十年前。
卫长寿无声唏嘘西夏之行带来的灾难。
记忆中的画面:杀戮,血腥。一片兵荒马乱。
年幼的卫长寿经历了牢狱之灾,潜逃地牢,混入皇宫内院,直面阴谋,大决战的观场,阴谋的粉碎等等。辗转多人之手,最后被推给傅思归护着,逃出西夏。
循着蛛丝马迹展开调查。
十年后,卫长寿足够知道真相的原本面貌:
段誉失去双亲,语嫣失去双亲,傅思归留下好友朱丹臣只身前往黄泉,萧峰葬身崖底,西夏士兵和各国使节兵戎相见,银川公主的死亡,缥缈峰灵鹫宫的覆灭,丁春秋连同星宿派消失于武林,丐帮新帮主生死不知,大阴谋家李娴死于万箭穿心……慕容复被逼绝境后的疯癫。
真相过后,
卫长寿恼恨李娴。
卫长寿怨忿慕容复。
然而给卫长寿一个心愿,他希望回到往昔——单纯地抱着慕容复的大腿直言心目中的景仰之情。彼时段誉温润如玉,是他的玉哥哥。并非一块冰冷玄铁(没有人间的喜怒哀乐)。
卫长寿回神。
瞧见阿碧送慕容诀出门。后者正去江南学院上课。
从屋顶一跃而下,轻拍身后的积灰。
卫长寿扯了笑容凑前,大声和义弟招呼。阿碧嘱咐孩子注意饮食和安全问题,他大大咧咧地往门口赶,矮下.身,一把抱起慕容诀的小身板,打两个圈儿,“好好念书。”
卫长寿不顾孩子的挣扎,使劲往人小脸上紧挨自个儿的老脸。(卫长寿不服:夜这脸英俊的!)
等慕容诀气白了小脸,他无辜地后退两步,嬉皮笑脸。
“学堂上不懂的回来问你哥。”卫长寿洋洋得意地指着自个儿说道。
“娘,”慕容诀气得耸动肩膀,一扭头,和阿碧来个短暂作别。“午饭时候就回来。”
“听夫子的话。”阿碧怜惜地亲吻孩子前额。
“会的。”
“诀儿会想着哥哥的——吧?”卫长寿不无期待地问道。
索性拍下小肩膀,催促。
慕容诀挪开不知轻重的手掌,转身,撒腿跑开。
此时一家之主,慕容复正幽灵般漂荡大街,寻找碧波溪。
嗯,你不能强求失心疯患者每每游荡就记住自己的行走路线。虽然这目的地到过无数遍。
大可,怀抱最后一丝敬意,我们大可认为慕容复在寻找一条新的捷径到达碧波溪。
家门口的两只石狮子甚是威猛,大眼圆瞪。
阿碧收回视线。
“去看看公子,”她对卫长寿说,目光温柔,“午饭前把公子带回来。”
这不是一项强求。是请求。
“我不想累着诀儿。”她又说。
“饿了就回来了吧。”卫长寿心不在焉。他看向另一头,目测慕容复与此地距离。
“这……”阿碧的笑容消失,又迅速出现。“公子喜欢有人带着回家。”
“我懂。”卫长寿抹下鼻子,“我懂。”重复道。
“我会把他带回来的。”他保证。
要找到慕容复不难,当卫长寿几次跟丢慕容复(灰色身影极易混入人群)后知道,哪里有纷争,哪里就有慕容复。
第一次,马车匆匆奔来,慕容复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中央低头思索(发呆)。冲突不可避免,出现马车夫单方面骂骂咧咧的场景;第二次,慕容复抓起一只热包子,塞进嘴里(卫长寿瞬间明白饥饿时慕容复选择就近解决麻烦),过后走人,被当场抓住;第三次,慕容复长久伫立一家当铺门口,抬头,仰望匾额,引得男男女女一致盯看再普通不过的匾额,最后被当铺老板赶走。
眼前人群成墙,卫长寿在上一个打了小差就漏跑慕容复的人影后果断挤入人墙。
“你这叫什么话!”泼辣,富有生活意味的声音,满含恼怒。
但见四十好几的妇女双手叉腰,脖子高昂,朝一脸阴阳怪气的大老爷儿喷口水:
“我说你说的是什么话!”眉间的三条长褶子被拉得老长。
“疯婆子!”保养得宜的男人神色抓狂,“疯婆子。疯婆子!”
“你刚才说的可不是这个。不是!你说‘跟爷走,爷带你享.受去。’还享.受?哼!”
“疯了。”
“‘跟爷走,吃香喝辣的。’”
“闭嘴!”男人愤恨伸出双手,去堵对方的快嘴。不妨被人群中的一双手臂强硬打回。
“‘穿金戴银。’”妇女说着给周围同乡师范,抖手抖脚,抖全身,“这就是你说的话。还不要脸的拉住人手不撒开!‘金屋堂新来的可没你美……’哟!得瑟呀!谁不晓得那害人的金屋堂是嘛鬼地方!!‘爷带你上金屋堂偿个鲜……’你这话骗了多少人了?!我小孙子就是给你骗走的!”女人双目怒火,一脚费力地踹上男人膝盖。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今天可被我候着了吧。是你遭报应!我告儿诉你……”
“胡说八道!”男人撕开黏上来殴打的妇女,大叫,“滚!”
“我胡说八道?!”
“你孙子是自愿去的。”
“我小孙子现在死了。我告诉你——咱一块儿下去!”
妇女抄起手边的涤衣棍,一棍砸向男人脑门。
人群中,阻拦男人反抗的大手再次出击,一闷拳挨上男人后背。
断断续续,几个面带怒容的老婆子抓起篮子里的鸡蛋、包子、猪骨头、蔬菜,到手的东西就三七二十一地扔向男人。
人群严实地隔断外面的探看。
七八七八的嘈杂声音混乱男人的求救。
卫长寿打量眼前一幕,眼角瞥见灰色人影钻出人群,他忙跟上。
背后,妇女代表苍天——替天行道。就在卫长寿追上慕容复,人群不见漏洞的补全两处空位。
这一边老百姓们照旧守着自己的摊位,吆喝、招揽客人。仿佛那出“热闹”根本不存在。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
慕容复顾自往前走动。
十步。卫长寿计算自己和慕容复的距离,仅仅十步。
古有七步一诗的曹植。今有十步一祸害的慕容复。
卫长寿加紧赶上。
第一次,他想道,慕容复在被马车夫开骂后不久就更大的骚动引发。原来马车内坐着的正是知府老爷的千金,前几日风言风语传出被穷书生拐跑的千金小姐。自然穷书生正受苦坐牢。理所当然,慕容复身上的注意力被转移,焦点回到知府小姐身上。
第二次,因为偷吃包子被店老板大骂,事态发展为动手打人。然而老板一动手就揍到了正偷钱的惯犯一名。
接着,慕容复才被当铺老板赶跑,后者一转身瞧见了从自家侧门溜出的窃贼。
确实是祸害。
坏分子在这疯子附近现身,其结果四字:落入法网。
卫长寿缩短两人的距离。
十步变九步。七步。
四步。无意中使用凌波微步。
一步。
抬手拍上慕容复的后肩。
瞬间,斜向里飞来一盆洗脸水。具体说明,赶巧了卫长寿的位置——他在一棵大杏树和一栋侧门之间——站在挺狭小的过道里,将慕容复“护”在一侧,此刻老爷爷泼出的洗脸水就有一半飞上了他的长裳。
“这傻孩子。”老人家晃晃脑袋,收了洗脸盆回屋,嘴里边叨念,“咋不看着走路。”
“呵呵……”卫长寿局促地抖动衣角,暗忖自己——
莫非就是坏分子之中的……其一?
他抬眼去看疯子慕容复,对方已然没人没影。
作者有话要说:
☆、疯子的世界(一)
慕容复日复一日地游荡在现实和梦境的夹缝。
见到的,和置身现实的所碰触的,不同。正确说来,没有相同点。
慕容复觉得这个世界疯了。不然在他脑海浮现的一张脸怎的、凭白变得稚嫩?
碧波水。
村里人唤它碧波水,确实碧波水可以唤醒沉睡的记忆。
有关年少慕容公子风华正茂之际被人踹至地底下的记忆片段。零星断续。一会儿是崖顶嘶吼父亲的跳崖身亡,一会儿是寂静书房中翻看所谓的手札,得知自己的身世之谜,不一会又是父亲笑得宠溺地把他抱在怀里。画面不大清晰,然而撕心裂肺的痛楚、彷徨和无助、得意开心,这些情感明确的在心底滋生。
沉心静气,碧波水会告诉他许多事实:四大家臣听候慕容公子的吩咐(玄霜庄庄主已在边塞招兵买马,青云庄庄主收集天下情报,金风庄庄主的三寸不烂之舌大可用于收买人心,赤霞庄庄主收纳天下钱财)。姑苏慕容复是大燕后人,肩负兴国使命。慕容老夫人生性自私,已然身亡。和西夏公主的结亲之事落空……
甚至碧波水告诉他,慕容公子有位深爱他的大理国世子。
但除了慕容复这三个字,显然没有别的名字落实父亲、母亲、四大家臣……
他是姑苏慕容复吗?
疑问不断。假如是,四大家臣为什么不出现?
大理国世子又为什么和诀儿有一张相同的脸?
他确实是慕容复。
可不是姑苏慕容复!
这个世界疯得彻底。它欺骗他,强塞给他别人的生活。
慕容复从摆脱卫长寿后伫立碧波溪岸头,垂首凝望清澈的碧波水。
不知在哪一天,忽然间发觉水面倒映出一幅幅生动的画面。于是入迷地追逐。一开始出现的女人美得惊为天人,年轻、温婉,是大理国的公主,至于为什么知道她的身份,仅仅直觉使然。随着水面荡起层层凌波,大理公主被赋予生命行动起来:会微笑、莲步轻挪、回眸一笑,她开心地走向前去,步入漂亮的小花园,接着画面切入某个阴暗的小黑屋,公主的两片红唇翕合出声——可惜他听不见。但此刻从心底滋生的、且弥漫开的愤怒——着实令他吃惊。就像渲染在薄纸上的文字,情绪一点一点受到影响。
待回过神,他的牙关紧咬着,腮帮子抽紧,指尖刺破掌心的皮肉!
为什么?
当他茫然地打量流血的掌心,一遍遍询问自己为什么呢?此时心中传来坚定的声音,向他申诉画面的重要性。重要。他缓慢捻磨这两个字。多重要?
再看碧波水,大理公主和小黑屋的身影已经消失。
多么神奇!
这不是海市蜃楼!
于是他开始等待,一刻,一个时辰,三个时辰,在日薄西山时却只等来自己的孩子(?),拉着他的手带他回家。
第二天赶早来到碧波溪,忍着饥饿,等待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永远不能放弃的决心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着迷的慕容复。
也便开始一个人的漫长等待。过程想当然的寂寞而令人发狂。随后竟是着迷此类寂静,亦能享受此番孤独。似遥遥无期的等待也在某天给了他回应,碧波水再一次显露画面,是他自己!披头散发地大笑着,脸庞染了星星点点的血滴,衣裳下摆早已被血泡得湿哒哒的,手中的断剑因为肩膀的颤动而颤动,然后他瞧见自己倒退,一步、两步,转而紧抿双唇,目光笔直的落向前方……
无言的苦涩和绝望,感同身受。
为什么呢?
白净的面颊和殷红的血滴,透着古怪的凄凉;
淡色的眼珠和尖锐的神色,衬着一股子不回头的决绝和悲戚。
终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绝望。
抬手抚上眼角,指尖湿哒哒的。而后知觉他在入神时湿了面庞。
他居然和姑苏慕容复达到同步的心情变化!可这究竟是为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去,终究发现画面永远不会重复。这告诉他珍惜每一帧画面。也永远是一个人出现的画面。它干干净净地删剪了其他人的存在。
他——村里人口中的疯子——疯子慕容复,于是深陷奇异的画面中,泥足深陷。不顾惜家中的妻子,追逐虚影。他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体会。“一个陌生人凭借碧波水偷窥了属于别人的记忆!”哪怕他大声地说出去,谁会相信呢?
今日天气正好,碧波水就像熟睡中的孩子,不掀波浪,不恣意跳动。它低缓地流向前方,在大自然演奏的安眠曲中四肢敞开着,偶尔撇下嘴角。
慕容复熟练地静下心神。
眼中,碧波水镜面似的身子徐徐发生变化。
柔和的眼角,长眉入鬓;
直挺的鼻梁,弧线美好的双唇;
墨染的长发顺直靓丽,在脑后由一支绛紫色玉簪挽起。器宇轩昂。
出现的是大理国世子!
慕容复承认,这是难得能让他好心情的对象之一。撇开慕容公子的父亲和女人。
眼下背影是一片绿林,葱葱郁郁。一身鹅黄长裳的大理世子漫步林间,腰间玉佩随之叮叮碰响。唇角的浅笑和眼底的笑意,彰显了世子的好心情。
一袭清风扰动碧波水。稍顿。
待涟漪散去,画面悄然改变了内容。
几人合抱的大树跟前,慕容公子和大理世子啃作一团……?
脸带薄红的慕容公子,欲拒还迎;
强势将人抱在怀里的大理世子,埋首对方颈项;
以及潜入对方口中的亲吻,湿濡。甜蜜。
慕容复后知后觉地体会当事人的心情,是欣喜和满足。稍稍加上一点(?)情.欲。
下意识湿润双唇,两眼一错不错地看着温度不减的两人相互退下双方的衣物。心脏,不受控制地激烈鼓噪。
慕容复压住蹦得离谱的心脏,苍白的两颊爬上一抹浅淡的红晕。
第一次见到两人出场的画面。而看到的是一副活春.图。
缠绕一起的两人接吻,耸动。幕天席地。
依稀,慕容复耳边传来世子低沉的喘息,甜言蜜语;和慕容公子情难自抑的呻.吟。
其实,慕容公子爱着大理世子——
“啵。”石子入水。
顺理成章地打散旖旎的画面。
慕容复收起浮想联翩的旖念,不大乐意地看向唐突的扰人兴致的卫长寿。对方知道姑苏慕容公子的事,还是从大理来的。
光上述两点,慕容复觉得自己理应对年轻人感兴趣,然而对碧波水的兴致更高。
却说卫长寿找不见慕容复后思索一番便赶来碧波溪。果然他就在此地见着了滑不溜秋的前慕容公子。但他又见到这位目前得了失心疯的慕容公子出神地凝望溪水,誓有一眼望至天荒地老的意思。之后卫长寿在眼瞅自个儿不耐烦后以一颗石子果断打断对方的专注力。
“水漂。”卫长寿蹦跳地来到慕容复面前说,大声宣布,“我们打水漂吧。”
他自告奋勇地捡起一粒小石子,右手横向里抛出,石子“啵”一声在水面滑开,紧接几次翻滚后沉入水中。“看谁的远。”
现实是骨感的。卫长寿受到冷落后嘴角一扬,妄图为骨感添上两撇丰腴之美。
“我们去热闹的、人多的地方听小曲儿。”他热情地煽动慕容复的生活积极性,“又是美女,又有美酒,一举三得!”
遗憾慕容复一语不发地转过身子,以后脑勺的沉默应对卫长寿的聒噪。
“那我们去见识曼妙多姿的异域舞娘?是传说中的绿眼睛大美女。”
“不如去学堂看诀儿念书?我们就趴在墙头偷看着。”
“或者回家帮阿碧姐料理家务?虽然说君子远庖厨什么的……”
“再不然你跟我讲句话,笑一个也行,只要给一点反应,我带你上大理玩……”
卫长寿的说服慢慢变成自我叨念。
他索性一屁股坐到近旁的一块大石上,掰着手指乐亦不绝地继续叨念,“现在诀儿是上课时间,我猜他正绷着一张小脸认真听夫子讲课,和小玉哥哥一模一样的认真,又严肃着呢。阿碧姐买完菜就去洗衣服,准备午饭,我现在呢就陪着你。等到诀儿下课回家吃饭我就带上你一起回家……”
“你是从大理来的?”清冽的嗓音,慕容复难得一见的开口本身就丧失了语调的顺畅和自然。他转过脸问卫长寿,“并且知道姑苏慕容复?”
卫长寿一张嘴老大张开,恨不能塞两鸡蛋进去。
慕容复老实说很喜欢碧波水带来的乐趣。假若卫长寿不曾出现,他会一直由碧波水展开线索挖掘慕容公子的秘密,一点点的循序渐进。可眼前出现的少年不是老天特意送来他眼前的吗?既如此,他想自己就该坦然地收下。即便这卫长寿的年轻人讲话从来没个重点,又爱老妇人的念念叨叨。
“啊!”卫长寿手舞足蹈。
“啊!”他叫道,“是的!是的!”
作者有话要说:
☆、疯子的世界(二)
卫长寿说自己的小玉哥哥是慕容公子的知交好友。慕容复将信将疑。
卫长寿说小玉哥哥现在是大理段帝。慕容复表示无大兴趣。
卫长寿还说小玉哥哥的皇妃是天下第一美人。慕容复不由地想到了第一次藉由碧波水看到的女人——天外飞仙。此女只应天上有。
当卫长寿把段誉的身家底细:大理段帝,父母双亡,三位小皇子,皇妃,有一位出家做了和尚的义兄,逢月进出天龙寺研习佛法,有个长相不入眼的暴脾气徒弟等等,巨细靡遗地告诉慕容复。后者沉默中轻抿薄唇,神色看来不大动容。实际慕容复想了解的是慕容公子,最多加上大理的世子,即慕容公子的情人。可眼前的少年活像只灵敏的猴子,慕容复对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话题转得飞快,卫长寿说起小玉哥哥的喜恶。年轻的大理段帝偏爱寂静的书房,多多少少爱上了一个人关在房里沉思、作画、写字和修习。不喜欢妃子的胡搅蛮缠。厌恶血腥杀戮。“每年小玉哥哥的‘大’弟子——南海鳄神岳老四,回来就嚷着切磋武艺,舞着一把铁剪子,逢人就剪。小玉哥哥不会让他得逞。两人就在没人的花园拼一起儿,来回打几个回合。岳老四是手下败将。”卫长寿打住。段誉和岳老四的切磋不寻常。没有人的花园,两人斗武。结束。却在踏进花园的一刻扑面而来浓重的血腥气!明明段誉和岳老四没有流血受伤……
“哈哈……”卫长寿挠下后脑勺,对疯子慕容复说,“这就是我在大理的生活。”
慕容复无言。少年性子活泼。
慕容复席地而坐。
“坐。”他拍下身侧的草地,倚向身后的大石。
“你为什么来这里?”他问。声音平静。
“排除一部分被人胁迫。是因为担心小玉哥哥。”
“我不是姑苏慕容复。”
风静。
卫长寿伸长两腿,全身舒展,倒在尚有露水的草地上。
清澈的眼睛倒映出天空的蓝色和白色。
卫长寿无声大笑,嘴巴大咧咧地张开。
“小玉哥哥是段誉。慕容复是慕容公子。”他说,“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嘛。”
“倒也奇怪,皇妃和慕容公子的脸——闭上眼睛。皇妃抹去女气,慕容公子抹去冷厉的颜色。两人安静入睡的脸——没有什么不同嘛。”卫长寿又说,“皇妃的母亲——李青萝,前大理王妃。姑苏慕容公子的母亲——李娴,慕容老夫人。这两人的母亲是姐妹相称。所以我说嘛,慕容公子和皇妃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一一对应的人名呼之欲出。
慕容复侧耳倾听。“钟灵姐姐走之前偷偷告诉我,小玉哥哥……”
起风了。
慕容复眨下眼睛。有一绺发丝拂过眼前,鼻尖被蹭得痒痒的。
痒痒的。他的心也痒痒的。被风吹散的句子,毛茸茸的,挠上心尖。
他说,小玉哥哥喜欢姑苏慕容复。平淡无奇的陈述。
卫长寿话落咬紧下唇,眼里闪过愤恨、无奈和为难。
当第一颗血珠在唇齿间破开,卫长寿松嘴,双眼变回无忧无虑的澄澈。
“但是,为什么来找我?”慕容复问道。
“我不想冒犯您。在这个问题之前有件事必须说。”
“这件事会让我(慕容公子)为难?”
“不管慕容公子有多喜欢小玉哥哥。不管小玉哥哥有多喜欢慕容公子。现在小玉哥哥有自己的妻室、孩子,慕容公子有阿碧姐和诀儿。即便两情相悦的人……也要注意——身上担负的责任。所以,请您别打破小玉哥哥现有的生活。既然十年前选择了分道扬镳。”
“你这么说,”慕容复一手支颔。潇洒的动作没有沾染人气。方才蠢动的心脏一时愈加冷硬。他说,“我脑袋里理清的、一一排序的思路,忽然被打乱了。”说着,困惑地皱眉,“我以为——听你讲的——段誉为了慕容公子,娶了和他长相相似的女人。段誉,我对这个名字熟悉。段誉现在是大理段帝。那么,你是担心段誉对慕容公子余情未了。害怕段誉知道我(慕容公子)现在这样——疯了,对我心生怜悯?但是他们十年前就结束了关系。而且,段誉是个男人?难道说是慕容公子十年前是个女人?似乎符合了。皇妃就是女扮男装的慕容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