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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沉溺入梦的草 当前章节:147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2:38

作者有话要说:  

☆、相识不完美(一)

从“四大恶人”手里逃脱可以说明智,也可以说愚笨。

被一群野狗追赶而落得无栖身之所,再加上身体抱病以及一身伤痛,慕容复已没有先前成功逃脱的喜悦,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有个休息的时间。

那座庄院离集市很远。走过山路,踏遍林地,他一路躲藏落得了个狼狈难堪。

“真可谓愚笨的行为。”自我解嘲地背靠树杆,慕容复散乱的黑发几绺垂落胸前。

徘徊三天都没有离开林间。他的身体还可以坚持多久?一天,一天半,两天……他讨厌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就像全世界只有他慕容复一个人被放逐、被抛弃。

一拳击中树杆,几片绿叶在晃动中飘落,落在他头顶,飘过他眼前,之后便万籁俱静。

大自然从不会安静地闭上嘴巴,是他经受不住疲惫昏厥了过去。

几丝柔和温沁的风拂过,一张憔悴的脸在发丝掩映下突兀显现。

木婉清又一次负气离家。

仗着自认为独霸一方的武功就独自骑马去了集镇。像每一次去闹市发生的,她的美貌立即引来了一群地痞的关注。

她不悦地皱起眉,扬手一记马鞭狠力连扇四个浪荡无赖鼠辈。左边抽完换右边,两轮下来周围的唏嘘声顿时换成了一声声的惨叫。好不热闹。

段誉在集市备完粮水后本打算去酒楼好好补上不曾食肉的可怜肚子,奈何前方团团围困的人群阻挡了前行的道路。

骄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段誉看到一张清丽的脸。

面带薄怒,脸有微霞。一丝妩媚在眼角散开,随着她的大喝整张脸神采飞扬。

“可惜,可惜。”暗自叹息,段誉牵着马改从他道。他比较喜欢娴静的女子,像这位性格强势而剽悍的女子,真是不敢捧回家。

“你们敢暗算姑奶奶!”

好听的声音满是愤怒。段誉立即止住脚步,他敏锐的听觉还听到了之后的几句怒骂。很难听的言词。

“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她的声音有丝颤动,段誉回头瞧见一幅幅丑恶的嘴脸。他们在庆喜,眼神中流露出猥亵下流的信息。漂亮的女子被迷了眼,她在奋力挥动马鞭拍打四周,盲目无助。

低下身捡起几颗碎石,段誉在手心里估量它们的分量。

抬手间碎石纷纷飞出,击中无耻流氓的要穴,每一个都恰是一双手臂。

段誉牵着马匹从散成一堆又一堆的人群中走过,在经过这名女子时他接住下落狠劲的鞭子,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丝巾,温声道:“这是擦眼睛用的,不要用手揉。之后再找清水洗干净就会没事了。”

“姑娘性格不要泼辣的好。”把丝巾塞在对方的手中,他从畏惧的人群中轻易通过。

“你是谁?”模糊的声音在人群之后传来,段誉只是向前走,牵着他的马匹向前。

木婉清红彤彤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她看到一身笔挺潇洒的公子哥,没有因她的提问而回头瞧上一眼。走的洒脱自在。

“下次要你好看!”轻声咒骂一句,少女从狭小的视野看到一条路便扬鞭而去。

两人背向而驰。

在蛟水潜酒肆打上两大壶酒后,段誉在新鲜楼用过一顿丰盛的午餐就继续上路。回味清蒸鱼的鲜美,段誉的目光在小贩们各式各样的物品上走过。

有小孩玩的铜锣和木击棍;有虎头鞋,跟一堆的刺绣作品摆在一块,摊主是位憨厚长相的中年男子;有纸风筝,飞鸟是凤凰,还有蝴蝶,更多的是老鹰;这位年迈的大爷在阳光灼灼照射的地方搭上个凉棚,专卖凉茶;较里边是当铺,裁缝铺……

低首打量自己灰尘仆仆的衣裳,他忽地忆起自己有两天未有沐浴。爱干净的性子竟在此时才注意身体的清洁,大概是没有疲劳的感觉使得他忽略了这一方面。

把马落在门口,段誉看中一家衣饰成品店就抬脚跨入。

一眼看去,店里的衣服样式不算多,颜色也较朴素。

柜台后的老板正忙于精打细算,一支笔时而写下一排数字,时而苦恼地支在脑侧。店里的顾客不多。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妇,一个陪同的小丫头;一位中年男子,长相颇为令人谨慎,是看上去就是小偷的贼眉鼠眼。

段誉侧过身让一位老妇人走向一处衣物摆放区,他的视线继而落向店内的最后一位。

是个活泼灵动的小姑娘,眼里闪动狡黠和天真。是个贪玩的小女孩。在心里下完结论,段誉开始找寻令他满意的衣服。

这件白色的长衫对他而言还太小。蓝色不行,上面的花纹暗面过于繁复。

立马中意一件红色的长袍,大大落落的衣裳上针线密密麻麻,做工很精细,上面的牡丹在红衬底下仿若要盛放开来。占据眼里的全部视线,凌傲的牡丹。

“这件衣服不合适。”突兀的声音带着品评的口气,随后此人又说道,“这件就不错,青色里偏淡的一种,没有白色容易变脏,又不像蓝色过于深沉,显得老气。怎样?这件绝对适合你!看你气质就合得来。”

“姑娘挺是有眼光。”他不温不火的口气,像在闲话家聊。

“那是!想我钟灵最在行的是什么?”拍下胸脯,小姑娘笑道:“就是看人!我一看你就知道是好人,所以这件衣服肯定合适。”

“只有好人才穿青色的衣服?”

“差不多啦!反正我看你就这个合适!那件大红大红的衣服就不合适,女气!”

“你信不信,我可以穿出神气来?一定可以让你——眼前一亮。”

“呵呵呵呵,你这人真逗。为什么要选刺人眼的衣服?人家还以为你要娶新娘子呢?”

“这倒不错。”兀自点下头,段誉朝眉头紧锁的掌柜道:“掌柜的,这件大红色的包起来,还有那件淡青色的外裳,要两件。总共三件,您别记错了。”

“好,好,年轻人等等。”

“就真的很喜欢那件红色的?”

“在下段誉。至于红色,只是一眼相中,没有特别喜好。”

转动的眼珠子藏有一丝好笑,小姑娘脆亮的嗓音问道:“我想跟你一道,咱们一起玩。就是结伴的一种。”

“是偷跑家出来玩的?在下劝姑娘还是尽早回家,父母会担心的。”

“放心,他们才不会担心。段郎,我叫你段郎怎么样?你让我陪你吧,我很乖,会听你的话。怎么样?答应吗?”

效率挺快的掌柜已经把包好的衣物拿来,段誉付过十两银子就接过纸油包,并吩咐掌柜的用一桶热水换剩下的找钱。

“干嘛突然想洗澡?”小姑娘问。

“身上出了汗就想洗澡了。姑娘,在下不便陪同你。男女授受不亲。”

“那干嘛进屋后就直勾勾地盯着我瞧?”

小姑娘出口的话不经思考,屋里的老妇人和少妇已经朝这边望来,而那小丫头则一脸好奇地来回在他们的脸上流连。段誉尴尬地慢慢红起脸来,只希望这小姑娘可以见到他的窘境而收口,却不想对方向他撒娇道:

“段郎,段郎,你就陪我一道吧,钟灵一个人孤零零会被人欺负的。段郎之前还说不可以让爹娘担心,现在抛下我一个人,段郎就不怕他们担心了?”

“好,我答应你。”

对方算计成功的喜悦,段誉只请这调皮爱玩的小女孩出去看好他的马。

待清爽沐浴完毕,他带上这位唧唧喳喳的小女孩一块儿上路。

“段郎,我渴了。”

解下第二袋水壶递给对方,段誉牵着马欣赏山间风景。

“段郎,你是大理人?”

“嗯。”

“段郎,你为什么坚持不肯跟我一起骑马,那会快点走出这林子。”

“男女授受不亲。欣赏绿树,微风,清涧,鸟儿,不失为一件趣事。”

“段郎,你是回大理吗?我可以去你那儿住吗?”

“可以。我妹子见到你会开心有人跟她谈心聊天。大理离这还有三四天的路程。”

她侧耳,仿佛倾听他人言语。“段郎听见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听见。”

突然她一把扯过对方手中缰绳,趁他未来得及阻止之际抽马臀,立即飞一般狂奔而去,同时在前方大声嚷道:“看你捉不着。”

他的黑眼珠无奈地扫过前方的身影,轻抚额角。真不期待再来这么活泼过人的妹子。

一路上钟灵不间断的提问已经把段誉的耐心磨到了底。采取冷淡的态度,结果对方照样开心、开怀,快乐得像只飞往丛林的小鸟。

久久没有前面动静,段誉心中偏爱妹子的心情驱使下随即施展凌波微步向前追赶。

凌波微步不仅步伐洒脱似飘然欲仙,更在于它的八卦演变下不必内力虚耗,比轻功更胜一筹。

“啊!”钟灵的尖叫,之后悄寂无声。

段誉的心中担忧尤甚,脚下愈是步子加快,身形便好似一阵风拂过地面。

“钟灵妹子?钟灵妹子?”

根据方位听辨出对方的位置,段誉只瞧见他的马,人却没有,“钟灵妹子?”

“段郎!”她俏皮地从树杆粗壮的大树后跳出,挤个鬼脸,随后一指树后故作神秘:“段郎,后面有个人昏死过去了,看样子快脱水死了。我刚才就在帮他喂水来着。”

“真的?”

“当然是真的!瞧,水壶还没关上呐。我不骗你。”

将信将疑地绕至树后,段誉一脸错愕。

倒在地上的人身上覆有零散的树叶,脏污的衣服上几处染有发黑的血斑。发丝纠结在一块,一半压在脑下,一半遮在额头,湿漉的几绺在鼻端下方。憔悴的面容在睡眠中露出痛苦的神情,嘴角还在淌滴水珠。

“怎么样?我真的是在给他喂水。刚才骑马经过差点踩上了,幸好我眼尖。”

段誉走近。“慕容复?”

“什么?”

他回头,告诉她:“慕容复。他是慕容复。”

“慕容复干你什么事?”

“呃?”疑惑于对方的提问,段誉试探地回问:“没听说过‘南慕容,北乔峰’?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南慕容’就是慕容复。”

“这我当然知道!我是说,”钟灵努力思索找寻出合适的词,终于她一脸大概模样地说,“直勾勾啊,你干什么直勾勾地瞧着人家?”

“我与这慕容公子几天前见过,之后,不大好说,那时他身上有伤,不像这么严重。”

“段郎要把他搬到马上?”

“他要赶快治疗。钟灵妹子,不如你……”

“不要!我跟你一起。”

扶起的人搭在身上分量很轻。仔细观察下发现对方对走路很排斥,即使昏厥的状态还微蹙眉表示抗议。心下好笑,段誉俯身把人抱起,打横于胸前。真的不重,想来高量的身材没准里边全是空气。

“段郎,你在笑什么?看人家这样挺开心?”小姑娘天真地问道。

“不是。”

“段郎,你要把他带哪里去?去大理还是回头去集市?”

“大理。”

“不担心他伤势加重?”

“他壮实着呢。”

“明明就很虚弱。”

无视钟灵的轻声喃呢,绕过树杆,段誉抱着人点地飞起,随即稳稳当当坐在马鞍上。

“我怎么办?你们骑马,我走路?我不干。”看着眼前一幕的钟灵立马抗议发出不满,“段郎,你下来,我上去。”

“真的要骑马?”马上,段誉低首相问。

“对,要骑马。”

马儿时不时地打响鼻。

钟灵老大不乐意地看着他的段郎照顾怀里不省人事的“南慕容”,拉着缰绳的小手下死力绷紧。哼!什么南慕容,现在还不是躺在段郎怀里,没用!

“段郎,我渴。”她撅嘴说。

“忍忍,到下个集镇请你好好喝上一顿。”

“你当喝酒啊!‘喝一顿’,又不是饭,还有吃一顿。段郎,你干嘛不把他放在马上,用马驮不可以吗?”

“他受伤很重。伤口会裂开。”

“不是上过金创药了嘛,还是大理上等的伤药。”

闻言,段誉脚下一错步,随后校正。

他眼底深沉,黑色的眸子似卷上一场风暴,沉郁惊撼。

与开朗温和的外表不同,这双眼睛沉淀下感情时很容易吸入旁观者的感情,使之与他感同身受。有时是开心,有时是痛苦,偶尔会是迷惘后的凝重压抑。

钟灵收敛心神,她觉得之前是错觉。明媚光彩的段郎怎么会一瞬变得……阴沉?狠厉?

“段郎从大理出来是不是闯荡江湖?还是探寻友人?段郎脚下的功夫很厉害,连这马跟上都不吃力的样子。”

“没什么,每年一次的探望母亲。”

“段郎的娘亲……”

“别胡思乱想。好好活着呢。”

“哦。”无法安静下来的小女孩又问道:“段郎跟这慕容复是怎么认识的?”

“少林寺后山。碰巧遇上。”他勉强回答,之后的心思都放在了怀里慕容复的身上。

段誉在给慕容复处理伤口及更换衣物时发现,慕容复身上仅着了件亵衣,因为脏污的缘故以为是外裳来着。结果却看到对方身上——欢爱后的痕迹,很明显,这该是出于女方身上的痕迹。

没有哪个男人会被女人弄得满身青紫、狼藉。

可以说出于劣根性的好奇,或者说出于人类探求秘密的本能,况且段誉有预感这与那次“梦里”见到的旖旎画面会有所千丝万缕的牵绊。于是自我暗示的心理下,他把人抱在怀里,向后方退下衣物遮掩后的肌肤望去——心跳到嗓子眼里的感觉比做了亏心事还糟——没有特别的痕迹,只有双腿后侧几处破皮,已结痂。

勇气用尽,他本是想替对方穿好干净的衣裳,可,不该来的总在没有准备好心绪的情况下赶来!于是他震惊错愕到忘了呼吸。

段誉神色诡异地看会儿慕容复消瘦下来的脸。他想起了那完好表象下的红肿,不仔细看以为正常的实际却是受过伤的伤口,以及内部隐隐流出的血丝,一丝丝淌出。

不清楚为什么会有难受痛心的感觉。

大概是身为男儿身却被迫接受这个世道的不公,有为慕容复不值,有点自我气馁。复杂多变的心情像块石头压在段誉心底。

沉甸甸。

钟灵见到段誉总是领先她一步,开始认真驱马追赶。

结果说是三四天的路程就在追逐中——在钟灵看来是这样——愣是缩成了两天半。

踩在集市的地面与山间林地的草地相比,前者有落地安定下来的感觉,尤其钟灵这两天受够了一个人骑马,一个人自言自语,一个人在晚上的暮色中入眠。现下,热闹的集市里,不管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还是难看的,在她眼里通通都可爱。把这想法告诉段郎,对方只是笑着,说:

“很不错的感觉,希望保持。”

“段郎,我们先去你家还是找间客栈安顿休息一天再去?”

“去我家。钟灵妹妹可以不用急急忙忙赶路了。”

“是段郎在赶路,我只是好玩喜欢骑马。嘻嘻,段郎的家离这里远吗?”

“估计三个时辰的快马就可以赶到。”段誉说这话时暖人的微笑正挂在面上,看着钟灵忽而变灰色的心情不由好笑。眼角扫过,怀里的人眉头轻蹙。

作者有话要说:  

☆、相识不完美(二)

后方茂密的树林,染上绿意的树丛中隐匿着四个高矮胖瘦不等的人。高瘦的恶三,佝偻低矮的恶一,短胖的恶四和身材苗条的恶二,他们正是“四大恶人”。

“大哥,我们一路跟来大理,与其在后面不如直接抓了慕容复这小子走,为什么眼睁睁看他们把他带走?”

“没头脑就是没头脑,蠢笨如猪。”点着狡猾的脑袋,云中鹤嘲讽,“岳老四就这点被武林人士记惦。难道不晓得——放长线钓大鱼?”

“是岳老三!你才笨,钓鱼干嘛非要线,老子一剪刀结果了它!”

“莽夫,愚笨的呆子。”

“就你云中鹤的这点花花肠子还想跟我岳老三斗?我岳老三就不明白了,凭什么人家叫你四恶中的老三,明明花肠子加耍嘴皮子厉害罢了。”

“你是要领教我的铁骨扇?”

“安静。”“恶贯满盈”阴厉的气息只在四恶面前完全显露,而他一身杀伐之气立马镇住了两只吵闹的家伙。

“二娘和云老三,你们把那根花肠子的所有情人挖给段夫人,事必俱细。”他吩咐。

“那我呢?大哥,我不想闲着。”而且我是老三!

“你去对付段誉,就玩玩而已。”

“现在做的是针对大理段氏,”叶二娘首次开口,“和西夏一品堂的利害有什么关系呢?”悠闲地翻看自己修剪尖锐的指甲,她问得漫不经心。

“以后会知道。”

同一句话结束过很多次的不同的语式,但“恶贯满盈”不想说的话绝没有人可以从他嘴中撬到分毫,这一点,其他的三恶自是知晓,所以他们立马去执行老大下达的命令。

林间忽然安静下来,“恶贯满盈”锋锐而浑浊的双眼久久注视前方越渐远去的身影。那姿态写意的人……

段誉心头一热,莫名转头向后面望去。

目力所及,除了葱绿青嫩的树还是树,时有微风吹拂枝头带起娑娑声,送来清爽。并无异常。

钟灵已经被打发走先行,去找门匾宏伟气势的段氏房宅。跟段誉打赌先到的人可以向对方提一个要求,钟灵一扫先前的沮丧立马精力充沛地狂奔开去,在集市上造成不小的骚动。

“慕容公子这一路,在下可有好生照顾?”

“你早知道我醒了?”说话的人睁开眼,冷淡没有感情的语调继续,“现下是消遣我?”

“前一天晚上才知道你醒过。至于消遣,在下的人品还没这般恶劣。只是想不通,慕容公子竟然会待在我怀里,又或是说,会忍受住在我怀里一直呆着。”

“有什么想不通。我受伤你出手相助罢了。知道你脚下功夫厉害,这集市我不想久待,劳驾。”

“慕容公子不拘小节的性子在下佩服。不过这集市,在下却有心欣赏。慕容公子无事不如陪在下一起。”

“段誉——”

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人群密集处,慕容复扫眼看热闹的满脸好奇神色的人们,心下微恼。而段誉,他看到对方无动于衷甚或装傻充愣的模样,可黑沉沉的眼里有笑意!

“放我下来。”他平静地说,学对方处之坦然的心态。

“算了。”

“放我下来。”

若有所悟的眼睛看着他,慕容复为段誉的犹疑不做深入思索,亦觉无必要。

“他们在追你。”陈述的语句。

段誉隐含的意思慕容复明白,但另一事实也说明——从近日看来,只要段誉在他的身旁,“四大恶人”就暂且不会动他。

“他们为什么追你?”段誉问道。

“这是我的事。”

“很显然,他们惧怕我,哦,不是,是顾虑、顾忌我,所以你……是在我的庇佑之下?”

“你一直都这么聪明?”目光挑衅地斜睨段誉一眼,慕容复不待对方回答又迅速接上,“只要我继续跟你在一块,难保我的秘密不会被你挖掘出来。我讨厌轻易看穿我心事的人,不论是谁。”

“慕容公子的心事全写在脸上,在下想不看都难。”

“哼。哼!”他好笑地勾起一边的唇角,“这不说明我心地善良耿直,不擅词言令色,是个正直又值得依靠的人。怎么样?这个说法是不是很恶心人?呵呵,这可是一位在下的知己给予的评论。不知段公子又是何种理解?”

“这不好说。或许那位朋友所言皆属事实,慕容公子的确是个品行端正,不喜欺骗玩弄手段,又许是,慕容公子藏得过于深层次了,这位知己只是看到了表层虚假的面皮。”

“玄乎的说法只会令人感到莫名其妙。段公子可有想问之事?”文质彬彬的慕容复礼貌而疏远。

“以后再说。在下不急于一时。”轻如呢喃,段誉迅速扫视人群一眼,复说道,“慕容公子的一位‘故友’怕是来了。在下不防留下……”

“小子!”

粗砺的嗓门在人群外已声声如雷击耳,可见此人内力深厚非同一般。

来人身材矮胖,手中托举一把大型剪刀,冰冷的铁质在白日的强光下闪现寒意。一张脸颇有胖鼠的风貌,形似神更在。段誉忽地笑出口,就因对方长相怪异。

“笑个屁啊!说,把人带走是不是在跟我岳老三对着干!”

人群在见着凶恶长相的蛮子粗声粗气讲话后已自动退开到安全地界。而两侧二楼的观众却津津有味的关注于此,无所顾忌。

有人喝酒边饮边观赏;有人闲情咬花生仁,一张嘴吧唧吧唧嚼个没停,眼睛却炯炯有神地不眨上一眼;猛瞧着热闹的还有怀抱小孩的母亲;举盆要将水从二楼窗口倒出的老妇人也在看,还有光膀子的汉子……他们都因难得一见的斗争而停下思维木木地徒睁眼接受外部的信息。

体内爱凑热闹的因子在疯狂跳跃,远离战争的人们过于平静的状态在疲劳中期待刺激惊险。难于安分的人类。

段誉想过对方是个没脑子的莽夫,想过这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岳老三的汉子是来找碴,想过岳老三要带走的人是指慕容复,可他想不到——莽夫的性子居然火爆到不讲道理,对他讲道理,估计这蛮人也是听不懂——而且没成想,对方一心一意要对付的人居然是他,段誉!

威力劲猛的刀锋擦过面颊,段誉脚下八卦错生,施施然轻巧巧躲开每一次攻击。

如那次对付慕容复的攻击,他的闪躲,对方很快被逼得脾气暴躁,火气横生。

“混蛋臭小子!有种就不要躲躲藏藏!我岳老三非把你剪得支离破碎!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上来就大打出手且招招要害的可是口口声声自称岳老三的人,段誉想他要不是借助凌波微步当时可就要被削下一条胳膊,还害得慕容复和他双双倒趴在地面。压得慕容复苍白的脸出气多进气少。

“小子,有破绽!”忽岳老四然一声得意大叫,立马飞身前来,横举的剪子直刺段誉的双眼。

恰此时六脉神剑一指激出,无形的剑气霎时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接在岳老四的右肘弯穿透。血流如注,原本刺向双眼的剪子偏了方向,不构成威胁。

“你!你使阴招!”

“在下可未施暗器。”

“老子非宰了你小子不可!”另一只手出击仍保有原有的速度和力度,南海鳄神岳老四怒目圆睁的脸酱紫色,神色可怖。

他轻挪巧步。

愣是恍恍惚惚在对方眼前飘闪,来不及消散的影像一连排出现在岳老四和看众的眼中,后者一阵阵惊呼脱口而出,感叹神奇,前者眼花缭乱之际胡砍乱劈,没个章法,甚是癫狂、凶蛮。

“呼!呼!”南海鳄神岳老四粗重喘息,气急败坏的脸上慢慢消去仇怨,坦荡之下不无敬佩,“小子,岳老三我可不会瞧不起你了。反正我与你也无甚仇怨,往后我可得多来找你比试。哪天非把你打趴下不可!”

“在下不喜动武。先前是迫不得已,这位——岳老三——你大可不必专程找在下只为比武,这里的慕容公子倒合适做你的对手,不妨……”

“看他晦气样!比死人还难看谁要他来!况且……反正,我岳老三是找定你了,段小子!”

飞窜而起的身体话落后在空中几个翻腾,随后消失无影。

根本是自作主张的主!

“出尽风头了?开心了?连‘四大恶人’之中的老四‘凶神恶煞’也对你佩服称是,哼!你段誉真真厉害啊!”侧靠在墙面的慕容复开口,吃痛的神情隐藏在微微颤动的双唇中。

“慕容公子吃味了?”

“你说什么!”

整个人的气息全调整过来,死气沉沉变得会嘲讽、会生气。慕容复自己都没察觉他的感情波动。段誉俯身把坐在地上的人抱起,仍是横抱于胸前的暧昧的姿势。

“伤还没好吧,似乎很重。怎么受的伤?”语气温和仿若对待亲密友人。

“关你什么事!”

“是。嗯,不过,慕容公子不想作为回报回答在下的问题吗?一直都在照顾你呢。”

到此时,慕容复才发现他的坚持全化为了泡影。什么都没有改变,他的冷静,他的骄傲,他的优势,他的……只要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慕容复总败得一派涂地!

寒下脸,慕容复闭嘴深思,眉头紧锁,神情严肃。一张理性英俊的脸在憔悴中带着强势出现段誉眼中。

“他其实是个大人,不是小孩子……”心里嘀咕一句,段誉转开目光。

红衣酒馆二楼的一间雅阁,面朝集市的窗户大开。

窗口的女子一身水蓝衣裙,她的目光从修长挺俊的男子身上转向被人抱在怀里的男人。

以她的高度看不清对方的颜面,只依稀感受到那是一对俊俏的公子哥。虽然不大理解这两名男子为何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胆大行径,不过……

回头瞧了眼兀自豪饮的汉子,女子的脸颊微红,俏脸流露出含情女子特有崇敬。

再次看向楼下经过的人,女子眼中倏忽露出惊愕,讶然以及好奇。

只见那男子衣裾飘飘,行动如风,一身洒脱潇潇然胜似仙人。

怎会有如此奇人?飘逸行动间竟比武林中所谓的轻功高明千许。还有对方在这般灵动中的那份优雅与自信。

“那位兄弟脚下功夫确实不一般。乔某还未见过这般——奇人。”

“乔大哥?”

“啊,阿朱,”国字脸浓眉大眼的人有一双炯神的眼,讲话时气势豪壮富有影响力,只见他对面前女子灿然一笑,随即指着远去的身影道:“这位兄弟是位君子。磊落之人。”

“乔大哥知道他?”

“大概。先前听到打斗出去瞧了一眼,出手处处留有余地,能不伤人就尽量不伤人,打斗中还牵制那挑衅的人不累及无辜。就这点,我佩服他!一心二用下保有一颗善心,此人还有俊朗的好相貌,是女儿家一心追求的好归宿。”

“乔大哥不要鄙薄了自己。‘北乔峰’的名号不是白给的。武功盖世侠肝义胆,情义重于天,又是丐帮帮主。”

“哈哈!哈哈……”豪爽朗笑,乔峰顺势把手中的酒坛拍送到女子面前,“阿朱这般看得起你乔大哥,这坛酒给你,干了!”

干脆接过,女子仰头饮去。

“比酒量阿朱可不比乔大哥差。”完毕,她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就知道阿朱妹子厉害。不愧是酒缸里泡大的女子。够劲!够味!”

接受赞誉,她轻声问道:“乔大哥此次来大理真的是找段王爷——报仇?”

“是。如果事实果真。我不可教自己的兄弟白死!”

“自是。”

兀自开始喝酒,乔峰开始考虑与段正淳的会面。一旁,阿朱若有所思的神情静静打量乔峰阳刚坚毅的侧脸,漂亮的眸子里全是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  

☆、相识不完美(三)

才行至人烟疏散偏僻的地方,慕容复抬手便是一个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留在面颊的疼痛感,真实的触觉。偏过去的脸慢慢拨正,段誉错愕停下步子,好会儿才看向怀里的人。

“这是还你的。”对方冷冰冰的语调,眼睛里有怒火。

“在下不知何时欠了慕容公子。就在下的记忆而言,倒是您欠在下些许人情。”他说。

“之前在集市你让我出够了丑!居然还假装好人,假惺惺,做作!”

“是因为这个?”意有所指两人的姿势,段誉茫然,“可你没有拒绝。打把你从地上抱起时你就没有出口相阻,这会儿,走过人群纷多,到了没几个人的荒野才开始计较,不嫌晚吗?”

“如果当时出口——你也不会放我下来!”

“这倒是真的。”

“你!你是不是要让我慕容复颜面尽失,丢尽在天下人面前的脸!”

“是。”

“你简直不可理喻!”气恼地抡起手。

这次段誉抓住了行凶的手掌。

“慕容公子何必动气。在下只是开个玩笑。既然被打了一巴掌,按你的意思我这记巴掌要有意义——似乎只有顺着你的意走。不然真是白挨了。”放下慕容复的手,揉揉被扇痛的脸,“这种扇人脸的事只在女人身上见识过,没想到今天大开眼见。不过,慕容公子这下料很足,打得够分量。”

“我说了,这是你欠我的。”

一丝惊异的感觉随对方的话语流窜心间,段誉忽然低下头。慕容复眼中有很多难以理解的情感,很复杂,一点都不单纯。与对方眼睛相遇,他问:

“你说我欠你。是那天发生的……医庐就医的那天,究竟我们有什么事发生没?告诉我。”

“如果哪天你爱上了我。你会相信自己的感觉吗?”慕容复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爱上你?‘如果’?我不知道。”

“我希望你可以否认。这是错觉。”

“为什么讲这个?它们之间有联系吗?”

“或许有。我问你——你会相信我哪天爱上你的事实吗?”

“你?”

突然而至的沉默,时间推移。就在慕容复打算再起头开始谈话,段誉嘴里的三个字抢先了一步。

“不相信。”

“哦,不相信。”示意对方把自己放在地上,他让段誉撑着一步一小步慢行。慕容复的目光笔直地投向前方,“我希望你永远可以记住这句话。”

“这也跟我问的有关?”

“或许有。有一点我不明白,你可以很肯定我不会爱上你,但却对爱上我这种可能持保留模糊的态度。是因为你对我很了解,还是对你自己不够清楚?”

“不是这回事。你信不信,我的心里有想保护你的念头。不是小瞧你、同情你,比如说……分享了别人的秘密就要保护这个秘密,这也是对讲这秘密给自己听的人一种保护。明白吗?”

“有点清楚。你知道我什么秘密?”

“潜化花露散。”

是为他的坦白而惊愕,还是因这药名而震惊?段誉在慕容复倏然僵硬的身体上找到了另一种解释——不堪的记忆。

“你都知道?”干哑的嗓音带着份不自在,将字句强硬挤出喉间。“你不知道。”他随即是自我否定。

“知道一些,不全面。知道中了潜化花露散的人怎么解,大体这样。”

“你一定要知道那天的事?”

“想搞清楚里面的真实情况。云里雾外的感觉会搅得心神不宁,无法拥有好的睡眠状态。”段誉轻松地回道。

“我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别后悔。”

“不需要把话讲得这么严重。”扶住臂膀的手转而把人抱紧。段誉心中一股不忍蓦地涌出,就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我们没有仇恨,没有仇怨。我们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

“别把我慕容复当做无能懦弱之辈。段誉,你是在侮辱我的品行人格!放手!”不敢贸然出手唯恐伤及自身,慕容复只得厉声说道。

“如果已经是朋友,你不会在意我的举动。好,我洗耳恭听。”

把人推远一臂,慕容复戒备的神情看着眼前的人:“你的身体里有蛊虫,是雄蛊,我体内的是雌蛊。一旦雌蛊发出‘讯号’,你——雄蛊的寄生者——就会产生幻觉,看到或做一些奇怪的事。”

“那天我体内的雌蛊就发出了讯号。”简短的一句话有点难以启齿的艰难。

段誉想听慕容复的下文,可对方迟迟没有声响。

“那你呢?”他问。

“我那天被‘四大恶人’偷袭。苦战了一场身受重伤,之后被抓走了。”

“我是指,你那处伤是怎么回事?现在还好吗?”

目光跟随段誉落向自己身下,慕容复立马铁青了脸。

“龌龊!无耻!”怒火中烧的人一脸愤慨,“你以为是什么!以为是什么!只是从树上掉下时选的地方不对才会在那种难以启齿的地方!你以为我会狼狈躺在地上等你出手相助?如果不是上天收回了我的运气,碰上这件倒霉事!我根本不会见到你!”

并未因指责而愧疚,相反是一脸放松地出了口气。慕容复瞧了段誉这样立即双眉倒竖,恨不得拍死对方。“你混蛋!”

“不要动怒,在下只是寻求因原……”

“姻缘?你找女人关我什么事!不要把我慕容复当做不耻小人!”

“我……在下不知这幻虫怎会跑我们体内,慕容公子可否告知一二。”

暴怒瞬间平息,慕容复垂下眼看向地面,神色却是倨傲。

黄色的土粒,灰尘在鞋面上沾了一层尘埃。

他静静地说:“花婆子下的。”

“她?”

“没祈求你相信。”

两人蹒跚的时间里三个时辰轻易过去,慕容复坚持要自己一步步走完剩下的路程,段誉没见过脾气像这般人的执拗,固执。

钟灵骑的马是镇南王府的管家挑选出专为段誉这次远行而准备的,所以当钟灵找着最气派的宅落且匾额上端端正正大写着“镇南王府”,一旁石狮又挂有“段氏宅院”,她立即下马向迎出门来的管家要求准备饭菜和房间。

突兀的要求并未因无礼的举止而遭到拒绝,这全是因为钟灵身旁这匹段誉让她骑的马。

“哥哥回来了?”声音美得似仙乐,来人长相更是倾城风貌。

绝色佳人,世间难寻。

“公主,世子没回来。回来的是这位姑娘。”

这貌比天仙不似凡尘的女子正是段誉口中记念的妹子,段正淳的女儿,语嫣。

一个娇弱养在家中,美似天仙。一个活泼俏皮,充满大自然的灵动。两个女子具是好奇神色细细打量对方。

“估计这速度天黑都到不了家。”段誉叹息着吐出一口气,不以为慕容复没听见他说的话。“其实之前想问来着,可忘了。”

“问。”

“除了那里的伤是不小心摔的,那——明显指痕的掐出——齿痕——不可能是摔的了吧?”

“以为你不会问的。”平静的口吻不似慕容复给人的感觉,段誉以为慕容复会像先前一样怒火中烧,但对方真的只神色平淡地反问,“真的想知道?”

他默然沉思,随后思量的目光小心看向身旁的慕容复,问道:

“是我吗?”一再温和的嗓音不复平稳,不确定的口吻藏着丝轻颤。

“不。是。是幻虫的缘故。只要你在我身边,这种事你就会控制不下。而且……”清冷的眼扫过漆黑的眼底,慕容复奇道,“你该不记得才是。雄虫对于记忆,会缺失。”

“哦,是不记得。梦里见到。”

“梦里?”一闪而过的锋芒,随即化为平静,“不知段世子有见到甚么画面?”

“呵呵,这倒挺模糊的。只是种感觉,要说看到却是不对。只有件好事想告诉慕容公子,在下现有百毒不侵之体。试问这虫蛊可否会自行消失?如果可化解,慕容公子就不必再堤防在下。”

坚持数个时辰行走的身体很虚弱,外加严重的伤势。既然段誉这其间并无发作迹象。

男人大丈夫不拘小节,如果丢面子已经算上,不妨多占些便利。停止住酸痛的脚继续前行,慕容复扯住段誉的臂弯。

“剩下的路就拜托段世子。之后还要在段世子家中打扰多日。”

“受伤的人其实挺乖的。”段誉咕哝一句,打横把人抱在胸前。

耳边的风清爽地吹起散乱下的发丝,在对方怀里寻个舒坦的姿势,疲惫的人闭上眼睛慢慢放松思绪。不久,进入梦乡。

像之前多次在段誉怀里醒来后悄然地再次睡去,慕容复对于这种依赖和信任的交付不排斥。阿碧也不曾这般令他安心。梦里亦在思索自身问题,慕容复忽而想到:狼怎么会怕吃萝卜的兔子?

即使这只善良可亲的兔子细心有致地在照顾受伤的狼。

可它怎能期待对方伤好后会不咬它一口?愚蠢……

这个梦很长。慕容复又梦见了故去的慕容老夫人,幼时的奶娘,自小陪伴身边的阿碧,但结局总会涂上灰色的忧郁。

慕容老夫人没有一颗体贴的心,善于掌控他人的慕容老夫人终是在某一日暴毙,死因中毒。奶娘在还会笑的花季就被囚禁在了慕容这个姓氏的大房子里,大半年华过去,她忍受不了花颜已逝这一现实投了湖。没人知道她有没有命丧湖底,因为连具尸首她亦未有留下。

阿碧……笑颜如花的女子在花林间欢快奔跑嬉笑,最后还是莫名消失在了花林间。

世界变得死寂,风停止吹动。

“醒了?”

模糊的大脑还在停滞期。木楞地,慕容复转过头看到床前,段誉正在替他擦拭额际、面颊上的汗水。心砰然跳动。

“到了?”随后是慢一拍的提问。

“先喝杯水,醒来口渴了吧。”

在段誉的帮助下把递到唇边的水缓缓喝下,慕容复脊背蓦地僵直,然后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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