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沐浴擦过身了。不必在意,就当多个兄弟的感觉。”
“如此,多谢。”
“想一起去大厅用晚膳吗?我妹子正巧来了。”
听出段誉话里掩藏不去的喜悦,慕容复皱起眉久久凝视自己的指尖。“用晚膳的时间还未过?我只睡着了一会儿?”
“三四个时辰了。如果身体不方便就在屋里躺着,饭菜会有人送来。”
“你那钟灵妹妹来了?”言语没有特别的,但出口总是便扭。或许是这声“妹妹”教人不习惯。
“啊,她早到了。现在和我妹子正开心地聊着天,挺和睦的气氛,连我这兄长都插不进去。”
“晚上的饭菜不用送来了,我想睡到天明。不想受到打扰。”
两人之间的谈话较刚开始的不完美相遇已有不少改善,而在谈话中得知两人间的羁绊牵扯后,段誉本以为他和慕容复可以成为推心置腹的好友。
可目前看来,连简单的朋友都算不上。
关系似又回到了起点。虽然没了争执,却有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跨越。
之后的两天慕容复在房里果真睡着,不吃不喝。段誉几次进房都是对方在沉睡,除了简单的重新换过药以及擦拭身体,他没打扰慕容复一分。
趁着天气还不错,一直忙于交心的钟灵和语嫣拉上段誉就想上大街逛悠。
“哥哥,在府里总觉得闲得慌,不如陪语嫣和钟妹妹一起到外面,母妃一直不让的。”如沐春风的嗓音空灵柔美,少女脸上是期许的笑容。
“语嫣,街市人多杂闹,不是偏于享受安静的环境吗?还是说这位新认的妹子在打坏主意?”
钟灵顿时不服地嚷道:“段郎不要诬陷好人!语嫣姐自己也想出去的。”
人已经拉扯到大门口,要想拒绝往回走倒显得不近人情。拂拂衣摆,段誉笑笑应好。
“不过,”他说,“咱们不去集市,改为郊外踏青。”
“现在春天才刚来,冰该化了。哈!那种春季到来前就开得满枝条的小黄花还在吗?”钟灵开心地问。对于郊外踏青的提议可以接受。
“我喜欢看花。那种小个子的花更喜欢!”她重度申明。
“跟我一样。可语嫣喜欢大些的花,比如芍药,牡丹,莲花……对吗?”
“菊花更喜欢。”
三人讨论各自喜欢的花开始向前行进。段誉不时会对自己的爱花做一番精湛的赏析,钟灵则会立马驳斥说她的花更好更出色。
好男不与女斗的想法,段誉在钟灵三番两次不给他台阶的反驳后终于悻悻地不再加入讨论,只剩这两个小女人心情舒畅,间或传来的嬉笑夹杂话语继续。
细心地在后面护着两娇俏女,他眼底的笑意一丝丝散开。
不知叔父在外面的情人会否生下一两个像钟灵的女孩,或是男孩。其实叔嫂很美,语嫣就是从叔嫂身上继承的美貌。
阳光很温暖,在冬日终于过去的季节里洒下淡金色的暖意。
他视线落在语嫣巧笑的侧脸,心中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很熟悉。
前面的笑声欢愉快乐,两个女子像两朵娇艳盛开的花儿。
作者有话要说:
☆、相识不完美(四)
段誉停下步伐,潮湿的水珠打在鞋面上。他忽然想起——那个美貌却下手辣毒的女人——跟语嫣的侧脸像极了,也跟石洞中雕像的女子像极了。
“看来貌美极致的女子到了一定程度是可以相同的。”暗自嘀咕一句,他忙赶追上前方的人。
吃完午饭后出门散步是件有益身心的事。
带着玩了一下午就连新长出的草茎都细细观察的两个妹妹,段誉也认为这是愉快的一天。不过,他们要在天黑前赶回家用饭。
镇南王府。钟灵不大文雅地往椅子上一摊,小手揉捏搭在扶手上的腿,边抱怨:“没想到踏青都这么累,一直走一直走的。”
“不知是谁一张嘴笑得没合拢过,现在才抱怨?”
“不可以?当时美景在前是可以忽略脚痛。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不允许我喊疼?段郎真是坏透了。”
“坐着好看些。语嫣与你一般,可就是一句都没唠叨。”
“你——”
“钟妹妹,如果累了不妨回房躺会儿。过会儿有人会来通知晚膳。”
“那好吧。反正你们一个个都不累,我才不管,我要回去了,泡热水脚。”
一颠一颠往下蹦的人很快在走廊尽头的拐角消失。段誉转而看向另一位:“不舒服不要逞强。脸色惨白惨白,叔嫂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去。语嫣,也回去泡个热水脚躺床上去。”
“哥哥,语嫣再坐会儿。”
大厅里除侍女就段誉和语嫣两人。前者在沉默中接过一杯茶水,接着手持茶盏陷入了走神状态。
这次段誉回来后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倒不是语嫣有独到精锐的观察力,只是基于女人最擅有的直觉罢了。总觉得藏有心事,那双眼里黑沉沉地掩盖了不少的情感。
“哥哥这次回去探望,姑妈可是出了事?”
“啊……噢,这倒没有。娘一切安好。”
“从回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哥哥今日尤甚,不时走神。语嫣可以知道其中的缘由吗?”
指尖沿杯口绕过一圈,段誉自己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终于只是微笑温和地说无事,说他没心事要心不在焉。
不做修饰的谎言。
语嫣欲言又止,然后她抬手打开眼前搁置的茶杯,在袅袅烟雾中打量杯水里浮漂的茶叶。
两人间的沉默或许经常展开,所以段誉不小心再次陷入神游状态后,没有立马回过神意识到被忽略一旁冷落了的女子。
沉重迟滞的脚步声。
就在外间,这拖沓的声音已被放大传入了段誉耳中。一方面是屋内过于悄寂的坏境使然,一方面是耳力过人的原因。
所以当慕容复出现在门口,段誉的视线已早早落于那个方向。纯属身体的自然反应。
眼睛接受到的信息晚上几秒被大脑接受理解,段誉在对方看向他冷冷的目光数秒后才有所反应地站起身,向前走去。“怎么起来了?你不是还没康复吗?”他把人扶进屋,忙又吩咐一旁的侍女拿来几个软垫安置在椅子里,然后才把人引向座椅。
“三天不进食会死人。我没有绝食轻生的念头。”
“说的也是。对了,这是我妹子,语嫣。”引荐还没回房的语嫣给慕容复,段誉随后介绍身旁的慕容复给语嫣,“语嫣,这就是江湖中人常谈及的慕容公子。”
“慕容公子。”
“语嫣公主。”
一样有礼的问候,两人没有进一步探究对方的意思。
“哥哥,语嫣先回房休息了。慕容公子,告辞。”
微点头,慕容复看女子离去后转首望向一边的段誉:“段世子的妹妹真是绝色佳人。”淡淡的夸耀和恭维。
“哦,是这样的。语嫣很美,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会这么认为。”
“你今天出门了?踏青?”
“踏青?是。跟钟灵妹子和语嫣一起去的,今天适合外出。”
察觉出段誉话语中的不自然。“你今天怎么了?反常。”
“你的伤不碍事了?”段誉笑问。
黑沉的眼比研磨出的墨更深,看得慕容复无端心中一跳。“不碍事。”他回答。
得到答案的人再次走神——段誉站在慕容复身前低首,眼睛却穿透一切不知飘向何处,没有落在椅子上的人身上。
久久坐在椅子上,即使下面垫了两张软垫,慕容复未有愈合的伤口还是令他疼痛难忍。
真没想到那隐晦的地方一旦受伤,竟会如此麻烦。可恶!心里憋的气愈发膨胀,慕容复看到面前一座大山——这个呆愣发傻的人——杵在眼前莫不是叫人更来气!
“什么时候你可以尊重眼前的人不走神!”厉声的斥责立马把段誉神游的思绪找来。
了无生趣更或说冰冷空洞的黑眸变得熠熠有光。段誉不解地问慕容复:
“怎么生气了?晚膳还要一些时间。是身体不舒服?”
“吃。睡觉。你真当我是一头牲畜!”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之前在想些什么!”
“唉?这个啊……”段誉宽厚的笑挂在面上,一副好脾气的他反问道,“慕容公子怎么会被‘四大恶人’追杀?”
“碍到他们的眼了。”
“慕容公子做了什么好事才会落得现在这般?”
“你在挖苦我?”
“是想多了解慕容公子身上发生的事。可以的话,对慕容公子本身也有浓厚的兴趣做番了解。”
“不是调查?”
“不要露出这幅警惕的表情。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堂堂的‘南慕容’真的会不懂得掩藏自身的情绪?可以被武林人士称道的慕容公子难道只是在武艺上胜人一筹?或许——你的心机比我想象的还深沉……”
“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他挑起一边的眉看不出有所生气,倒是很狷狂的感觉,“之前就在想我的城府心机?想我会对你干什么?为什么会跑来这里?”
“在下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人有的粗鄙在下亦有。慕容公子把在下想得过于美好了。”
“我没把你美化!既然段世子意有驱逐,我慕容复怎可教人难做?告辞。”
“身上有盘缠吗?可以等伤好——”
“不必!”讽刺终是变成恼怒,慕容复拂袖而去。身脊挺直的他走得利索。不像之前还需人搀扶的病弱之相。
看人渐行渐远。“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妥当。”悄声嘀咕,段誉紧握袖里的纸张。
今天下午并不是全都在欣赏大自然的美作。实际上段誉在中途遇上了一个人。
“我们先去湖边等着,段郎可得快着些。要是小船来晚了看我们怎么收拾你。”钟灵笑着揽上语嫣的臂腕就向外走,还不忘回头警告一声。
幕后的白云蓝天映衬下,那两个女子的倩影融入了大自然中,很惬意的感觉。
转过身,他快走向另一条小径。
要尽快找到一条小船租来,不然天气渐晚可就迟了。抱着这种心态施展凌波微步,段誉没想到刚走开几步就有人喊住了他。
“公子。”声音从一处树丛后边传来,他停下等待对方出现。
“姑娘可有事?”
面前的女子芙蓉面,一对漂亮的大眼睛落满忧伤,向他强笑。心中油然而生的惜爱之情。段誉悄步上前,再次询问:
“姑娘可是有事?不知在下能否效劳?”
“公子,这有封信请你收着。”自怀里取出的信交到段誉的手中,女子笑得忧伤。“我叫阿朱。公子你……你要是见我三日后还没有回来……到时请把它交到丐帮的乔峰乔帮主手中。我知道他是你的结拜大哥。”
“我大哥乔帮主?姑娘为何……”
与乔峰结拜为兄弟还是昨日之事。
当日见慕容复还在睡觉,两个妹子凑在一块又没有他这个哥哥插脚的余地,于是心生无聊便起了游街之意。在酒楼与乔峰碰上完全是巧遇,随后被邀请一起喝酒时听得对方是“北乔峰”,心想家中还有一位“南慕容”也便起了结识之心。
酒是烈性好酒。
想他段誉舞文弄墨尚且可以,偏巧碰上酒就不行。才喝上一大碗酒就有些脑袋发晕发胀,更见对方乔帮主大碗拿起又落下,动作利索豪迈,一时心中不想被小瞧了去就使了六脉神剑,硬把接下去才要喝进肚去的酒水从指尖逼出。
几大坛酒全喝了,两人都不呈酒醉之态。乔峰夸他有酒胆有酒量,他就把运功逼酒的事全兜了出来,不料对方爽朗大笑数声后拍拍他的肩,连喊了几声好。
想起最后的结拜,段誉觉得是他占了便宜。
有个在江湖中鼎鼎大名的丐帮帮主乔峰做大哥,他这个大理世子似乎沾上了江湖气味。
“大哥来大理是游玩。不是,是为了帮中事务?”他问眼前仍在举碗大口喝酒的人。
“嗯。是为了处理帮中事务。要除去个大恶人为帮中的兄弟讨个公道。”
“丐帮发生事了?”他看乔峰的侧脸,问,“少林寺前些日子的玄慈方丈和玄灭师父,嗯,去世了。江湖上有传闻说是谁凶手吗?”
“都是死于自己的成名技。兄弟,大哥知道你不是江湖中人,不过江湖事一旦沾上身,这可就要一担肩上挑。”
“乔帮主义薄云天,重情重义,兄弟早有耳闻。不过今日见了大哥还是深深佩服之情油生。嗬,小弟原也就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不过读书人的骨气倒是欠了些,要说本性,选定了条路莫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一条道走到底!”
许是第一碗酒是货真价实给吞进肚里,他讲话已放开了些。明媚地大笑着,他大力拍上乔峰的肩继续,“大哥,小弟其实很讨厌这江湖!才入江湖就给人记恨,做了自认为是好事的他人眼中却是坏事,大大的坏事!明明人都给带回家了,可总是不对劲。这就是江湖!”
“兄弟,男子汉大丈夫就要顶天立地。大哥就见你身手不凡,六脉神剑就算得上出世绝学。”乔峰鼓励地回拍段誉,神色肯定,“不要这么忧心,放开些,什么事都迎刃而解。”
粗人就是粗人,一句感慨留在唇上。幸得他没有把它吐出来。摆摆手,他打算回家了。
“大哥,今日这酒是喝得你可算畅快了,小弟家中还有事就先告辞。哪天大哥你得空欢迎来镇南王府作客,小弟一定欢迎之至。”
“兄弟,只要大哥还在丐帮一天,你随时可来。”
“呵呵,那小弟可记住了。大哥,告辞。”
就一件喝酒的事结交了乔峰,又结拜成兄弟。段誉轻叹他大哥做事的豪爽,收回思绪看眼前的女子。她是谁?
“公子,请你一定要交给乔帮主。阿朱在此多谢你了。”不卑不亢,女子态度坦然,带着有求于人的诚恳。
“姑娘跟我大哥的关系?在下可以代为转交这封信,可姑娘不妨告知一二。”
“乔帮主是阿朱仰慕之人。公子,还有件事……小心南慕容。”
温和的笑变得僵硬,难以维持。
收起笑,段誉尽量放柔语调:“阿朱姑娘的最后一句是针对在下,还是只对乔帮主所言?”
“两个都。抱歉,之后的恕阿朱不能多言,请公子不要忘了这封信。”
唤做阿朱的女子出现得莫名,去也匆匆。段誉原本平静的心湖却因她寥寥数语泛起涟漪。为什么到现在所有的事还是与慕容复牵连不断?
“世子,您的朋友刚才出府了。”管家从门外进入大堂,向端坐在座椅中发愣的世子报备。
“世子,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天色将近昏暗,这时候走没事?”
老陈在镇南王府做管家已有三十多年,看着世子的父亲长大离开,看着世子一个人在府院孤零零长大。老陈忠于自己的职守,该有的私心也全交给了这王府。老陈明白,自老镇南王救了他并把他安置在王府起,他这一辈子都是要来还报这份恩情。
“陈伯,他走的时候可好?”
“世子,不管怎么说,三天不曾好好进食身体本就很虚弱。不是伤还没好吗?现在走得再正常还是不能让人放下心来。既然是朋友,世子就不该让人这时候走。”老陈看得出世子对慕容复的关心,心里自然认为了慕容复是世子的挚友。这下才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
“也对。那陈伯派人把他请回来。如果他不肯回来就不要勉强。”
低首。
手中纸上,清清楚楚地道明了女子对情郎的无限爱意和无奈之情。
阿朱是叔父的女儿。大哥要杀的人是叔父。阿朱要替叔父去死。信里无尽的爱意令段誉内心涌起无法遏制的悲伤。为什么大哥和叔父?阿朱……心里压抑,是为阿朱难过。
段誉没想到他这个妹子还没与生父相认,还没被父亲好好疼爱,就怀有为父请罪的想法——不管她如何不承认,段誉都能从她的三言两语中得知她的孝心——准备死于情郎的手中。
叔父不会是杀害丐帮长老的凶手!
“阿朱这么做不是为了抛弃自己多年的父亲。阿朱只是不想乔大哥受到一丝伤害……”字字透出爱意和关心。段誉原本抱有希望的神色瞬息黯淡。
来不及了。现在赶过去已经迟了。她交托这封信后就是赶去赴死。
“这算是你的遗书吗?阿朱妹子……”
攥紧的手指,段誉红了眼僵坐在椅子中。神情迷惘,痛苦。
踏青结束得过早,就起了游湖之意。遇上阿朱不知是否既定的安排。
只是游湖时钟灵调皮泼了水在他胸口,只是想确保信的完好才会在发现信湿了取出晾干,只是无意扫到慕容复三个字在里面才会按捺不下去观看。谁知道这些“只是”真会是巧合?巧合得把他刚认识的人全串连在了一起。
呵呵,私看他人信件这种行为在一大堆自我安慰的借口下实行。没想到看完后真的付出了代价。他的一个妹子没了,他的大哥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慕容复……
“乔大哥把阿朱安葬后……对不起,留下了乔大哥一个人。好好保护自己。慕容复,慕容复,乔大哥一定要堤防他。阿朱听见有人提到过他,是我们初次相识的那家酒馆。在酒楼阁间听见过‘慕容公子要求在下办的事已经成了,丐帮那几个死的也快差不多了。在下的东西准备好了吗?’阿朱见过讲话的这人,他的身上配有墨绿玉酒葫芦。乔大哥,原谅阿朱不能陪伴在你身边,”
隽秀的字冷冷砸在心间。暮天寒雪的彻骨疼痛亦不如此刻心的穿凿。
“为什么你总是落人口实?”
“为什么被怀疑的人一向是你?”
轻声呢喃的话语充满压抑后的痛楚。他的眼底流窜无助与彷徨。
“我单纯地以为,你背上的指痕只是一般的伤痕。呵呵……现在我可以认为,是大力金刚指吗?在一大堆指痕中认出唯一的一个大力金刚指。”
“该说是我的侥幸?”
抬手捂住面庞,仰首的人一身悲弥。
作者有话要说:
☆、相识不完美(五)
安静的四周突然流入一丝清冷的声线。“知道我是凶手的感觉怎么样?”
声音清清楚楚由背后传来,段誉蓦地瞪大眼。随后他放下手任由自己放松在椅子里。
过后不久。
他问:“你怎么回来了?陈伯出去找你了。”低沉而平静。
他慢慢站起身,“他们真是你杀的?”
“是。”
颤抖的身形是心中积压过多的愤懑所致,转过身时段誉眼底黑沉沉没有波动。他就这么默默看着慕容复。
“你真的这么恨我?”情感意识到某点后他问道。
慕容复迎上段誉沉寂的眼,抿起唇不语。
“我问你是不是恨不得亲手杀了我?”低哑,如情人间耳密私语。
慕容复抿起的唇慢慢松开:“我只是讨厌被人胁迫。”
“有人用我威胁你?你怕我还是他?”
“他们是我杀的。”咬定这一句重复,慕容复没有躲开段誉凌厉的眼神。
“慕容公子聪明得紧。你走吧。你开心了?以后我段誉跟你决计再无半分干系。不送。”
被段誉厌恶以致憎恶的地步是他一直想得到的结果。可现在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事情失控提前。慕容复心底的感觉很不舒服。“只要这件事过去就好。很快事情会有转变。”心里安慰自己,慕容复转身。
“有件事想问你,”段誉突然拉住向门外走的人,紧盯慕容复的目光,可对方目光冷岑,“如果我刚才讲的话你没有听见,是不是——你自己有打算要让我知道——千方百计告知我‘真相’?”
“你不用这样。他们确实是我慕容复布置下去杀死的对象。”
“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有这个打算让我知道!”
“是!”忽略心痛,慕容复厉声喝道,“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会后悔。是你太天真。”
段誉闻言松开慕容复的手臂,他似用尽了全力让自己背过身。“从我眼前消失。”
“求之不得。”
撂下狠话的人眼底微红。慕容复满心气恺。
是“恶贯满盈”在威胁他,他只是想要逃离被控制的局面。但段誉从头到尾根本不明白,他根本就不明白!段誉无法掌控雄蛊……
但,“恶贯满盈”能!
为什么先爱上了,就连该死的自尊心都要变成他得到幸福的障碍……可他不能放弃自己的尊严。因而他没有追求的权力?
我会让你们后悔!后悔践踏我的尊严。
出门的人与进门的人相遇。老陈还没时间疑惑这慕容公子怎地已经回来,对方又匆匆出门,不一会就没了影。
“世子,您的朋友又走了。”
“不用管他,陈伯。”
背向自己的人微低着头。陈伯在世子身上察觉出了异样,但说不明白是什么感觉。阴涔冷郁?暗自摇摇头,老陈转眼抛开不解向外走去。府里还有许多事要由他来督促。
“希望世子跟他的朋友不要闹变扭的好。多好的关系。”叹息般的吐出口气,老陈开始怀念老镇南王。世子跟老镇南王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
在大理通往宋境的官道上孤零零搭建的一座茶棚显眼地出现在一角。
棚顶用油布简单地扎在四角,黄绿的油布在四周沙土飞溅后被撒上一层细小的灰粒。空落落的四面在风雨天气时不能挡风遮雨,因而里面的座椅显得破旧异常,这令进茶棚喝茶歇息的路人不由担心会否在他们坐下时,椅子便受不住力地散架。
简陋的茶棚由一名老妪经营。老妪历经沧桑的脸上有一对温和暖人的眼睛。
或许是老妪态度热情,或许是茶钱过于便宜,不知觉在阳光照进茶棚时里面的人总会感到舒适,从而减去旅途中的些许抱怨,变得随和。
夜色渐黑,茶棚里老妪仍是点着盏油灯坐在凳椅上。
没有客人的时候老妪大多是一个人发呆,间或给自己泡上一杯茶独自品尝。不知是回味已逝的青春,还是在遥遥等待生命终程。温和的眼睛在夜色下显得迷离。
老妪兀自发愣的目光突然被打断。远处快速传来的马蹄声不一会儿就出现在眼前,又飞速离去。
尘土在空气中跳跃飞扬,老妪吸进一口,嘴角忽而牵出一抹淡然而温煦的浅笑,似在追忆。追忆那美好的曾经。
脑中浮现的画面是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原,有雪白的羊群在绿草间游荡,放眼望去,远处蓝天白云接连他方。耳边似乎回响起少年朝阳般热情的吆喝声以及少女银铃般清脆的歌谣,那时他们还非常年轻。
一行清泪慢慢滑落在老妪干枯的面颊,她的目光依旧放空,放远。
矫健的骏马驰骋恣意,马背上伟岸英气的男子褪去青涩后是迷人的成熟,扬起的马鞭在空中抡圆了圈甩向后方,马儿嘶鸣。风带起男子黑亮的发,在身后翻飞腾落。彼时他还壮年,充满力量。
随之掩面而泣。老妪抽动的肩在夜色下更显孤寂。
她看到了阿郎。那个挥洒热情洋溢快乐的阿郎啊……与刚刚疾驰而过的黑色身影重叠在一起,竟勾起了埋藏心底的青春。
再忍不住悲痛,老妪悲恸,哭得声嘶力竭。
从黑夜到白天,老妪浑浑噩噩坐在椅子上独自品味心伤与孤独。许是压抑的时间久了,待老妪发泄一通结束起身整顿面容时,她干皱的脸意外地带上了红润。
净面净手,老妪又很快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一双温和的眼睛静静打量茶棚各个角角落落,随后在无意中轻舒口气。不知是心中放下了包袱还是昨夜的宣泄得到了纾解,老妪之后站起身颤悠悠向外走去。
苍老的容颜,苍老的背影,老妪在这一天走了。
第二天茶棚空了,没有主人。
终于在老妪失踪的三天后,一位模样娇俏的少女来到了茶棚。少女坐老妪常坐的那张凳椅,做同老妪相同的活计。不同于老妪沉淀情感的温和,少女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少女喜欢看清晨的朝阳,喜欢看夜空中灿亮的星月。她很年轻。
阿碧从接到少爷的信件就马不停蹄地赶路。丐帮的事已经交待包不同和风波恶两位庄主。
阿碧从少林寺离开后就再没见过少爷。虽然意外少爷会回到大理,但又明白这只是少爷要做的事的其中一件。
扬鞭疾驰。对于不会功夫的阿碧而言今日的身体状况已达到负荷状态。
耐着沉重的脑袋倔强地忽略掉胸口一阵阵的沉闷,阿碧在见到茶棚时禁不住松了口气。
到了茶棚才发现这处比先前看到的还要简陋。下马把马栓在木桩上,阿碧整顿好仪容朝从里面探出头的女孩微微一笑,道:
“可以给我来壶茶吗?一路上累了恰巧看到这茶棚就想停下歇息了。”
“姐姐自个儿找座坐下,茶一会儿就好了。”
用丝巾掸去凳椅上的尘埃,阿碧落座后开始打量起面前的女孩。
少女轻快娴熟的动作很雅致好看,脸上一对酒窝在一开始就没有消失。她可真快乐,心里的感叹不自觉脱口而出,阿碧便听女孩脆生生向她说道:
“快乐?呵呵,婆婆说快乐是件好事。不知忧愁,不懂世故。这茶棚是婆婆留给我的,呵呵,我可得好好替她守着。”抬起头,少女明亮的眼干净朴实,“姐姐长得可真漂亮。累了就得歇着。”
一丝疲惫隐隐收起,阿碧笑着看对面的人提壶走向自己。茶杯是干净的,倒不似这个落满尘埃的地方。轻轻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杯,一股清香顿时迎面扑来。
“知道姐姐嫌桌子灰尘多才交到姐姐手里。快些尝尝是不是和姐姐家中的茶一样好喝?”
茶水进入口中,温润的触觉一下便让阿碧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茶很普通,却就是这普通才更弥足珍贵,里面有女孩真诚的心意。阿碧把喝完的茶杯放回少女的手中。
“再倒上一杯,茶很好喝。”
“喜欢便好,还担心第一天便会出岔子。以前一直没来过,都是婆婆在这。”
“你婆婆呢?”
“婆婆歇息了。到了休息的时候就不该再出来乱跑。姐姐一路赶来肯定很急,衣服的下摆都沾了土。瞧,肯定是急了去见心上人,对吗?”
“不是心上人。是主子。”眼前活泼的女孩有不谙世事的天真浪漫,阿碧的心底有上一抹柔情,“少爷是阿碧的主子。”
“让姐姐急急赶去就是不体恤人。漂亮的人就该被好好关心照顾,对不?反正婆婆这么说的。”
“你婆婆有个心爱的男人疼她吧。其实少爷待阿碧挺不错。吃好,穿好,不用看别人面色,少爷待阿碧是真的好。”
第一次流露出幸福的神态,原本憔悴的脸也因颊边泛上的一层淡淡红晕而更加美艳。少女一时看得出神,也就没有出口辩驳阿碧的话。
身体得到临界点的缓解。阿碧掏出怀里的羊脂镯塞到女孩手中:“这是给你的。看着相配便拿来送人了,妹妹不要见笑。”
少女低头看一眼,然后高声叫道:“姐姐等着。”随即飞也似地奔向茶棚一角,不多时她已抱着一大堆鼓囊油纸包就的东西递到阿碧面前,“这是茶叶,姐姐收下这个,我便收下这镯子。”
“一包就够了。少爷会喜欢这味道。谢谢你。”
“我叫沐风。”
“阿碧。碧水悠悠的碧。”牵过马,阿碧笑得温和。
“如沐春风的沐风。阿碧姐姐不要忘了我。”少女在马儿奔向外间时朝马背上的人高声喊道,清脆的嗓音混着风飘向前方。
前行的马背上,阿碧扬起一只手,挥舞。
乔峰的心又痛又沉重。阿朱死了。死在了他的手中。明明讲好了要带她过大草原自由无拘束的日子,看遍草原蓝天,旭日东升。这个美好的女子如今已香消玉殒,化为一抔灰骨。
内心的愧疚始终折磨着这个伟岸豪迈的男子,马背上驰骋的人,困苦的眼中摆脱不去痛楚。
“驾!”似呼喊内心发泄痛意,乔峰扬鞭加速疾驰。
马不停蹄赶路就是为了不放松下来,但脑海中女子深情悲戚的容颜总挥之不去。紧紧缠绕。
“阿朱……”
嘶吼而出的呐喊声久久徘徊在大道上,震响路边林间几声鸟鸣和惊慌的拍翅声。
三天的赶路身体不免疲惫,在赶到大宋境内的一个小城镇后乔峰终于选择放慢速度,赶向最近的酒楼。
一个人埋头喝闷酒,内心的绝望不自觉地扩散。
阿朱……等这件事了结,乔大哥就带你去大草原,以后我们不再分开。内心的喃语,乔峰沉浸悲伤中没有瞧见四周的客人在片刻后全部慌张离开。
大口灌酒大口咽下,辛辣的酒液滑入胃肠激起强烈的灼烧感,乔峰皱皱眉继续抓过一坛酒灌下。
脑子的思维并没有因为酒精而迟钝,所以专心喝酒的乔峰还是依稀听到了“慕容复”,“星宿”以及“找死”几个字眼。
终于因为邻桌的吵闹而瞥了以眼的人却不知怎地有了片刻的怔愣,连手中的酒坛都差点打翻,随即是立马出手接住被打飞的身子。
如果没有看错——乔峰内心的激动令他久久盯着怀里的人。
“你是谁?敢管我星宿派的事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找死?”
乔峰慢慢深吸口气,不管对面凶相丑态的人,然后扶住怀里的人。
“谢谢你。”她说。
少女没有与阿朱相似的容貌,但看到她手臂处确有一处同阿朱相同的印记。乔峰想起阿朱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向他讲起的她的身世。
是被母亲抛下的孩子,肩上的“段”字是母亲刺下的。段正淳是她的父亲,她是一名私生女。
眼神飘向少女的肩。少女警惕地捂上。
“你想干嘛?”少女边小心退开一步,边紧盯两方的人。
——是“段”字。她是阿朱的亲妹子。忽然涌入乔峰内心的酸涩令他这个堂堂男子汉都有了落泪的冲动,所幸乔峰并不是这样的懦弱,所以他只是扬起唇开怀而爽朗地笑出一声。
依旧是那个值得人敬仰和依赖的乔帮主。
“你是谁?”年迈的老者在被无视或在他眼中是被眼前的年轻人轻视后,终于忍无可忍后发问,他手间的木拐在他开口时亦是掷地有声。
“在下乔峰。”
“乔峰?你跟慕容复什么关系?”
“乔某与慕容公子未曾交识。”坦荡迎接老者探寻的目光,乔峰跨前一步有意阻挡那些投向少女的锐利视线。
老者意识到乔峰对少女的袒护,意味不明地露出一丝轻蔑:“乔帮主是要管我星宿派的事?我星宿派的事怎么也轮不到外人插手的地步,你说是吗?”
再次拦截神情诡谲的老者投射向少女的阴寒目光,乔峰这下看清了周围的形势。
原来在周围热闹一片的客人全换成了一个个衣着鲜丽却模样怪异的人。在场的人群此时全在他与老者对峙的期间把他围困在了酒楼中央,团团又层层,密密麻麻得水泄不通。而与此坏境尤为不同的一处是:包围圈的另一角还有一人淡定如斯地举杯畅饮。
垂散下的发丝乌黑,却不是年轻人的亮丽,有些油腻。乔峰想那人肯定有多日不曾打点自己的头发了。感觉很不舒服。就在那人身旁,一面旗子笔挺地竖着,上书“星宿老祖天下无敌”。
几个大字,身份昭然若揭。
江湖上很少出现有星宿派的人走动,主要因为星宿派建派海外、遥距内陆。可今日这仗势——眼角瞥见窗子外一长条的人马,他们手中竖起的旗子无一不列外地写着星宿老祖天下无敌的论调——乔峰不禁怀疑这次是星宿派的全员总出动。
木婉清赶着路,在经过一家茶棚时停下马。
眉宇间总有媚意流转,而她本人目前却是扯高喉咙向茶棚内喊道:
“里面的,给本小姐来壶茶。”
对于一天接连见到两位漂亮姐姐的沐风,今日真是令她感到兴奋开心。在木婉清不客气的语调下沐风只是笑着,开心地立马去准备茶水。
作者有话要说:
☆、真情蒙蔽(一)
“王妃还真是吓人!”
钟灵说这话时拍了拍她的胸脯,随后一把挽起段誉的臂腕再次怨念抱怨,“段郎,怎么这么漂亮的人眼神冷得可以像块寒冰!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欲求不满!哼!语嫣就不这样。”
“语嫣性子柔。王妃是外柔内刚。”
“嘿嘿,就胡说吧。是内外俱刚!不该差这么多啊,母女一样漂亮啊。”
王府的花园很大,□满园。有别于镇南王府的精致中的清幽,叔父的平西王府构筑是恢宏,有气派。段誉领着钟灵向她的客房走时眼角忽而扫到一角,突然止步。
“段郎你说,为什么王妃给我的感觉很讨厌啊。我看出她不喜欢我……”钟灵仍在为之前受到的冷遇斤斤计较不肯放弃。
待侧首细瞧,却是空荡荡的曲折连廊。“啊,王妃一向如此。她不喜欢外人。”他敷衍应答。
“可我跟语嫣是好姐妹啊,段郎还跟我这么亲密。她凭什么摆脸色给我看!”
想从钟灵手中夺回自己的臂腕似乎不大可能,对方下死力拉扯的劲很大,他想着不如就随了钟灵的意。反正人正在气头上迁就一下对方也是应该的。想完了段誉才发觉钟灵正气鼓鼓地瞪着他,似乎要他的回应。
“嗯……王妃除了王爷对谁都这样。钟灵妹子不要太在意。”
“可语嫣都怕王妃。段郎喜欢王妃吗?”
“她是我叔母。”
“所以啊,有这样一位伯母真是段郎的不幸。”为了加强语气小姑娘还重重点了下头,末了还以惋惜的语气添上一句,“也是语嫣的不幸。”
那感怀悲秋的态度把一旁的段誉弄得不知所措。
段誉觉得这时候不要管钟灵为妙,因为小姑娘总有办法惹得他哭笑不得,偏还不得指责她。否则最后被指控的总是自己。选择沉默走过一段路面。
因为心里还在为那一闪而过的衣角疑惑,他在精致华美的廊道中走着有些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啊,段郎,语嫣的父亲经常外出办事吗?”钟灵没法安静下来的小嘴又开始新的征程。
“叔父是经常外出。”
“哦……”故意延伸拖长的语调带着狡黠,只见钟灵调皮地向段誉龇了口白牙,一张小脸更是毫不掩饰的张扬出笑意。
也只有段誉知道钟灵的笑意将不带美感。果真她夸张地扭曲了嗓音说来:
“我就说她是欲求不满。呵呵……现在可被我逮着了。喏,一个常年被抛弃在家的可怜的女人,即使有出色的容貌又怎样?还是免不了悲惨的命运。”
大概讲这话的人是钟灵,段誉没有因为里面言辞不耐听而生气。
另一方面,钟灵的措词多少接近近乎残酷的真相。
驱散心中的阴霾,他问:“钟灵妹子出来些许日子可有想念亲人?父母亲不会担心你的独行?”
“才不是独行。段郎一直都在身边啊。嘿嘿,我才不会想他们呢。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要玩个尽兴啊!段郎可别想着把我送回家。”钟灵俏皮地眨个眼,嬉笑样没心没肺地看向段誉。
于是妥协吐出口气。“爱玩多久就玩多久。”
稍倾他又追加,“不过,这可不是镇南王府,你可不要在王妃的眼皮底下作怪,不然……到时受到惩罚可不要怪你哥没提醒你。”
这是段誉第一次在钟灵面前自称“哥哥”。
也许是感觉迟钝的人终于有了开窍的一天,懂得用亲情来拉开两人距离。段誉隐隐绰绰察觉出这个妹子对他抱有的不同情感。
忽略钟灵霎时失落不满的表情,段誉尽量平和地对她说,“语嫣回府后会受到些许限制,这是对她安全的负责,我在这不想多做评论。可钟灵妹子要是无聊了可以来找我这个大哥,到时就带你出去欣赏大理的风土和山水。绝对山青水绿风景宜人。”
还是温和到令人舒心的语调,还是暖人到令人依恋的微笑。可钟灵首次感到这一切使她难过,觉得刺耳!刺眼!撇过脸,她怏怏不乐地望向园子里盛放的不知名红花。它开得多骄纵,多放恣,仿佛燃出了自己的生命只为在此时占据一席之地。
手下紧紧勾住段誉的臂腕愈发用力,钟灵在试图说服自己。可究竟是放弃?还是坚持?
段誉默然带着钟灵穿过花园,又静静走过一段长廊后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就是你的房间。”他看着她的发顶,说,“如果有事可以到南苑来找我,语嫣在西苑,离这有段路程。估计语嫣晚膳前会来看你。”
钟灵微抬眼注视男子俊朗深邃的侧脸,在对方细细交代完要转身离去时她仍在内心描绘男子挺直的鼻,红润又代表薄情的唇,眉飞入鬓不同于他给人的和善倒是有些……冷情,还有坚毅,跋扈与张扬的不羁。
为什么会喜欢段誉?钟灵一时呆愣在门口。
可他对她真的很好啊……手触到门把却没有打开房门,而是放松后紧攥成拳。
反复做几次深呼吸,钟灵才慢慢把脸上难过的表情扫除干净,之后换上一如既往的轻快。她愉悦的眼里带上一丝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