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丝情永远陪在公子身边。”
“记住今日讲的,否则——”
——我会亲手清除你的存在!男子眼里明确地表达这层含义。丝情抬首在慕容复唇上轻轻落下一吻:“不会的。丝情绝不会离开公子。”
他看得到她的存在。即使全天下的人都丢下了你……公子,丝情都会陪伴在你身侧。不离不弃。
为何幺蛾甘愿被烈焰吞噬殆尽?
丝情只晓得,那是为了寻找自我的存在价值——焚殆前的璀璨。
吩咐丝情在房里休息,慕容复向王妃请辞。
“你要走了?”李青萝原本对人不冷不热的态度此时有了不满,“为什么是现在离开?”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有些事再留在王府只是浪费时间。”
“王爷还没有回来,事情……”
“在下心里有数。”不卑不亢,慕容复冷清的眼中除去近日带上的温色后,有些许寒意,“王妃不用担心。”
“你心里明白就好。”
“王妃尽可放心。”
眼神的交流比起言语要生涩难懂。语嫣在不小心打扰了李青萝与慕容复之间营造的气氛后无助地低垂下眼。
“语嫣,慕容公子今日要离开王府,你去送他。”
“娘……”
“可是为难了你?”
“没有。”
“王妃,在下不容劳烦公主。”
“慕容公子不必谦逊推辞,让语嫣相送只是平西王府的一点心意。”李青萝冷淡的脸真的很缺少生动的表情,总是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令人望而生畏。
“娘……哥哥今日也要回去了。语嫣想去……”温吞的小声气,同她母亲一般绝色的脸上带着纠结和难过,“娘……”
“公主去送世子吧。在下身畔已有佳人相送,相随。王妃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既如此,慕容公子此番可就要万事顺意。”
“会的。”
回房收拾的东西不多,捡拾起一个小包袱,慕容复解下腰间的佩玉:“这是来这后买的。配你很合适。”
男子的配饰怎可配女子?可慕容复这块玉却是血红染就的赤石,红得深了便穿透出玄色。给丝情一佩戴倒是温婉中显出娇媚,以及一丝玄奥的邪乎。
“谢谢公子,丝情喜欢。”柔嫩的指腹捻过挂穗,丝情欣喜地露齿一笑,顿时两个浅浅的酒窝现出。
“你笑起来很好看。”
“公子喜欢丝情便笑给公子看。”
在王府门口与段誉不期然相遇,慕容复神思恍惚间想起一个月前的事来。
“花婆子,你总与我作对,不怕死在我的剑下?”神情不屑的人看着残喘倒在地上的老人,眉头不皱,随后一剑笔直利索地刺出。然而接下来——
慕容复不可置信地看向脚下,同时极力稳住身形。脚下踩到的尖针无情刺穿脚面深入内里,更可怕的是入内的针正渐渐消融在肉里,融入骨血。
不祥的预感猛然涌入心间。
“你给我用的是什么!”他厉声质问。俊美的脸铁青愤恨,恨不得千刀万剐了地上的恶妇。
“呵,呵呵呵……婆子我等你自投罗网很久了,现在成了!呵呵,哈哈哈哈!”
“你究竟为什么要跟我作对!”
“谁让你……咳咳!是那毒婆子的儿子!婆子我就见不得你活得好。”
身体僵硬如铁,麻痹的感觉从脚底板向上延伸。要没猜错,这次中的是“铁骨丸”。虽然只有一刻时间身不由己落人摆布,但他怎可命丧于此!
“放心,婆子我现在不想杀你,等过些日自会来取你性命。”花婆子险恶的唇角勾起不怀好意,支起身向慕容复的方向慢慢挪动,“这里有样好东西是婆子特意留给你的。婆子我对你挺不错的,对吧?”
慕容复紧闭的嘴被强行掰开,即使他嫌恶地蹙紧眉头,那被皮层褶皱包裹的手掌还是用近乎蚂蚁慢行的速度将一粒血红色的药丸塞进了他口中。恶毒的眼在成功逼迫他吞食药丸后露出了急迫喜悦,以及恼意——慕容复怀疑花婆子又在酝酿阴谋。
“该把你扔哪儿?婆子我受你的伤还挺重,要背个大伙子离开这鬼地方还真不容易!”
“你喂我吃的……”
“潜化花露散。嘿嘿,自己家里的宝贝该知道吧?”
“你!你……”
“要担心的是找个姑娘替自己解毒,不然顶顶有名的‘南慕容’今夜可要暴尸荒野啰。”
他从知道花婆子的行踪便从宋境追至大理,之前又以客栈外突然现身的背影追至这荒郊,慕容复没料到他一直都是在别人的算计中!身体受制,脑子还可以灵活转动,慕容复为自己的大意悔恨。尤其听到那个名词。
潜化花露散,一直收在阁楼的暗房里,除了慕容当家和夫人,没有外人知晓它的藏所。先不计较它为何落于外人手中,现在更重要的解法。
与女子合房就意味着失去一身武功修为,这十多年来苦心孤诣练就的武艺怎可轻言放弃!可在这一天时间还寻不到解法……难道他要自毁修为,抑或全身爆裂而亡?想至此,慕容复对花婆子的恨意直达脑顶。
总有一天非亲手剐了她!活剐!
“不用恶狠狠地盯着婆子,这是你们慕容家欠我的。父债子还。母债子还!哼!只怪你有那种父母,怪不得婆子。”
慕容复阴鸷的眼愤恨不能戳穿对方几个血窟窿,紧咬的唇破出血来。“你会不得好死!”
“等你功力没了。只有婆子活剥你的份。等着瞧吧,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震得耳膜发疼,慕容复忍不住皱眉。
“既然是你小子伤了婆子,把你扔这里也是自找。好心提醒一句,等你自行活动时——可只剩三个时辰,扣除两个时辰回到集镇后。”
“我会活着亲手杀了你!”
之后的时间对慕容复而言简直是折磨。麻痹感遍袭全身,越往后疼痛的感觉则隐隐占据上风。
等到一刻,体内的“铁骨丸”开始受到抑制,而身体恢复动弹却是在一个时辰之后。疼痛用内力抵抗后仍是清晰地通过触感到达大脑,慕容复脸色惨白。
“哬……”他小心喘过气,接下来便是发足劲狂奔。
潜化花露散发作后只有在五个时辰内可解。如花婆子所言,慕容复回到闹市已花去两个时辰,这其间他的内裳早已湿漉一片。
拍开房门前已吩咐小二打一桶热水,然而……难以置信瞪大眼,慕容复震惊中迟缓替自己把脉。
药效期缩短了!还只剩几个时辰?一个?一个半?还是半个时辰……难以平复焦躁不安的心绪,他在房间来回走动。
“一定是动用内力的缘故!”狠捶桌面,慕容复阴郁的脸上布满狂狷,“花婆子,我慕容复过得此难,必要万剐了你!”
也许是命中安排好的相遇,慕容复遇见了段誉。而两人的房间更是巧合地安排在相邻。
沐浴完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慕容复吩咐小二把木桶抬出去,段誉便是这时从他面前经过。一双含笑的眼睛暖意泛开,衬得白玉般的面容愈发吸引人目光。
慕容复一时便看上了对方的双眼。
接下来发生的事此时想来——慕容复收回放在段誉身上的视线,转身跨马落鞍,马儿嘶鸣一声飞跑出去。
——把段誉迷晕。用段誉解药。
只是为解除潜化花露散的药性。只是随药性发展出的一次情爱。慕容复心里找着各种借口,落下的马鞭抽得越发有力。
风把顺直的乌丝抚平拉直,在身后飞扬。
“为什么!”大声的嘶吼在林间一遍遍回荡。
慕容复锐利的双眼流露痛楚。
在医庐里他是自己不想反抗,是他心甘情愿接受的。如果没有最后出现的“四大恶人”,他甚至不会感到自己轻贱,比戏子□还轻贱!
“所以,这全是你们的错。”
勒住狂奔的马。前扬的马蹄带起身子后仰,慕容复抓牢马鞍的手紧紧用力,指尖绷得发白。
“四大恶人”、段正淳、段誉、花婆子……
他会把他们一个个击落。一个个击败!
坚定果敢的神情意外地令人联想到神圣二字。他的眼中有目空一切的桀骜。
情丝一时没回过神。从慕容复一连串飞身上马落鞭飞驰而出的动作下,她娇小的身躯至始至终都固定在一点上。
“喂,你是慕容复的朋友?他走了你怎么不走?”钟灵蹦跳到呆愣的少女面前发话,神情俏皮。
“呃……公子没告诉丝情去哪儿。”
“被抛下了。”钟灵抬手支着下颔,一脸肯定状,“慕容复刚才跑得可真快。估计你追不上。”
“公子会回来接丝情的。”
“还蛮相信他?咦?之前见过你没?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好像没见过你呢。”
“大概是昨夜。丝情一醒来便是这了。”
“抢来的?”
“不是。”她急切打断,“丝情是自己想跟来的,公子没有那么做。”
“不打自招。喂,段郎!”钟灵高声喊来边旁准备粮水的段誉,她挽起他的臂膀贴在面颊上,小嘴还嘟起指面前的丝情,边说:
“喏,这可是慕容复掳来的美人。”
“不。”丝情娇柔的面庞带了些恳切,忙摆手否认,“姑娘不要再为难丝情。公子会回来的。”
话落下,一阵马蹄由远及近快速而至。马背上,慕容复英姿飒爽,器宇轩昂。
“公子。”
“吁……”拉住缰绳让马匹在原地踏动,慕容复低首向丝情伸出一只手,“抓住上马。”
轻巧被抱于马背上,丝情腰间的手臂紧紧搂住她的腰身,身后温热的胸膛给人难以割舍的依赖。“公子,我们要去哪里?”她回首相问,脉脉温情。
“姑苏——燕子坞。”
这是段誉这年里最后见到慕容复。
再相遇,他们已处于江湖的混乱之中。两人,立场对立。
又是一年春自来。
燕子坞。慕容复双目远眺,身旁,阿碧默守,丝情怀抱一名婴儿。春风送来,婴儿“咯咯”发出一叠声笑语。
“丝情,把诀儿带回屋。”
“好。”
“阿碧,这次你留在燕子坞照顾诀儿。”
“公子……”
“放心,我会回来。”
有什么在改变。
段誉,我们很快会再见面。到时——
“段郎,我们为什么去少林寺?”
“因为我二哥在。”
有什么无可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
☆、你走阳关道,我走独木桥(一)
丐帮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比如乔帮主退位;丐帮的两位长老之死竟牵扯出马夫人康敏为幕后指使;前任帮主乔峰的义妹错杀康敏。最后是丐帮有了位新帮主苏言右。如今更离谱的事居然还是发生在丐帮:乔峰是契丹人。
大宋替敌国养大了一头狼。
同丐帮一样站在风浪口的还有少林寺。上任玄慈方丈之死至今少林寺的和尚仍没有缉拿到真凶,但这位死得不明不白的大师“不甘寂寞”地被他的后人终于揭发了恶行:十八年前玄慈破戒规与叶二娘苟合,后者生下一子。此子竟在少林寺一养一十七年。
听到上述言论时慕容复微勾起唇角,心情似不错。
“爷,这趟少林寺还是由百川和冶乾陪您去吧。”包不同吩咐完小二收拾好房间,便迫不及待地下楼找他的主子倾诉,“阿碧留在家中照顾小主子这主意不错,可丝情为什么要去丐帮?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路不好。”
“丝情可不像包二哥口中的那般柔弱。”
“到底是个姑娘家。何况小主子需要亲生母亲。”
“小孩子懂什么。她去自有道理。”
包不同坐在慕容复身侧,替自己倒上一杯茶水,吹口热气。“这趟少林寺有多少江湖汉子集齐?少说这‘四大恶人’中的叶二娘会到场,至于那私生子……我们为什么要去淌这浑水?丐帮由苏言右那小子把持,我们还要计划什么?”
慕容复瞥眼口无遮拦的人,语调不急不缓下开口警告:“在外面注意言词。不明白的事可以找风大哥问个清楚。”
这才是关键!包不同想起风波恶自打上一次丐帮之行就杳无音讯,偶尔一两只信鸽捎带回来的消息也每每被这个主子先一步拿下。他根本没有了解的机会。心下埋怨,包不同郁闷地开始喝茶。什么事都比人晚上一步,连小主子出生都是最后才知道的一个。
他哀怨的神情瞅向淡定从容的慕容复,直把后者临窗欣赏春意的好心情打消。
然而包不同全身笼罩灰意的情绪并未使慕容复软下心来解释。
“包二哥,现今我们已经在少林寺山下,不妨换个行头。”
“我无所谓。”
一句无所谓换来一身老妪的妆扮,包不同想死的心情没哪刻比得上现在。为什么这个小主子长大后变得这么恶劣?他记得自己从来都最疼爱这个主子的。可偏偏一向给人坏脸色的风波恶受到重用!受到主子重视……
“看来该是改口包二哥为包大娘的时候了。呵呵,包大娘觉得这便宜儿子怎么样?”
“山野莽夫。”
浓重的眉眼下是深深的黑眼圈,老实人该有的木讷以及肤色偏黑的阳刚味道——一看就是没味道的老男人,顺直的长发偏整成干枯,其中甚还夹杂几缕大概因生活困苦而催生的白发。皱起眉看向慕容复些微佝偻的腰背,包不同不高兴了。
“爷这穷酸的丑模样还真像三十来岁的莽夫粗人。十足粗鲁的二愣子。”
“包大娘嫌儿子长得不好看,难道不该责备自己长得丑?”
“爷这眼神该收起来,傻小子可没这么锐利的目光。即使老男人也该是敦厚温和。”
眼见包不同一本正经要纠正他的样子,慕容复抬手在自己脸上布下几道皱痕,眼角的笑纹尤其细心处理。“嘿,儿子还娶得到媳妇吗?”他尽量目露笑意,带着老实人的羞赧说道。
“笨儿子这辈子休想讨到漂亮媳妇。丑八怪。”
无措地微张开嘴。慕容复迟愣数秒后在他这“娘”眼里看出得意。他怎么会跟对方讲这些许痴呆的话?而在那更讨人厌的话回敬之下他竟一时找不到词反驳……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家伙可是自小都在拿他取乐。
慕容复收起玩心,正色道:
“我们明天就这身打扮去少林寺。掩人耳目。”
“爷为什么不带上百川和冶乾?还有这身装扮……实在古怪!爷是为了什么人隐藏身份?”
气急败坏的老妪多了份生气,该是浑浊无光受尽苦难的眼睛因着怒意憎亮。
慕容复卸下装束,头也不回道:“包二哥如果不愿,不如回燕子坞和阿碧换来。或许阿碧更有能力在我身边。”
“爷,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来着,”包不同不再纠结现在这个新身份,他想到了压在心里的另一件事。迟疑后的果断,他神情严肃,“当初既然不让阿碧习武,为什么丝情就可以进入还施水阁?阿碧难道比不得丝情?”
“丝情有习武的天分,阿碧没有。”
“可小主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慕容复嘴角狠狠抽搐一番,他强忍住到嘴的笑意。最后一双纤长白净的手抬起,掩住自己双眼。根本不愿看到面前同样如春笋冒出来的包不同。
“爷,你这是做什么!”
“包…包……噗!你,你给我转过去。”
包不同也明白慕容复在嘲笑他的打扮,可这能怪谁?明明是眼前这人做的好事,可现下对方还不给面子地笑出来。
老妪铁青脸恨恨瞪上一眼心中的不肖子,然后不甘地背转过身。
“爷!”不满地提醒对方自己已经按吩咐做好,包不同怒睁的双眼盯着墙面。
“丝情和诀儿的事包二哥不用担心。”慕容复深吸口气忍住笑意,又下力掐自己的大腿,“我们只要在意少林寺这次召开的武林大会。记住,这次上少林不可以暴露身份,否则,我会把包二哥你丢在边外。”
让包不同回房休息,在人刚跨出房门就再忍不住大笑出声,慕容复可不管对方霎时黑下的脸,只笑得自个儿开怀。
而无人得知,他内心有多忐忑、不安。
亦无人得知,一瞬的崩溃要几多打击才可让心高气傲的慕容复失态癫笑。是想起了往事难过,还是担忧未来之路艰险难测?抑或都有。
心中早有了预感,失去一些人、一些事。却忍不住大笑开怀。
慕容复擦去眼角湿意。
“潜化花露散,维系两人间情感长久。王妃研制出潜化花露散只作为妻子想要得到丈夫的青睐。王妃并没有要威胁王爷的意思。”段誉从他叔父的藏书阁找到这番记载是在一年前,那时他已明白:自己不任怎样控制,感情会分割出一部分在慕容复身上。
因为潜化花露散是情蛊。
因为中蛊双方会心生情愫——就像和尚们常言的命定安排之类的话语——无法抗拒。另类的宿命论。
“所以那时你会说‘不要相信爱、这是错觉’。”轻声自语的人一手捧住茶杯,遥思远想。
“如果当时说全想起来了是骗你……根本没有想起来。”只是一个聪明的的谎言。直觉可以命中慕容复的谎言。
“你要是知道这点,不知道会怎样生气。”毕竟慕容复就是因此回了姑苏。
段誉自小被夸赞聪慧过人,而他真有名副其实的聪颖。
从和慕容复的相识,以及之后的相处,段誉心里滋生的想法在慢慢成形:
先是慕容复坦言他们两体内被花婆子种了蛊虫。可潜化花露散别名情子蛊。之后慕容复在他面前承认自己是凶手,表面上是想让他这个世子气恼下把人赶走,却和最后他把慕容复从平西王府赶走的真实理由相同——慕容复何不是惶恐应验了情子蛊的暗生情愫?
然而最令段誉痛下决心赶慕容复离开的一个原因,是源自他内心的不安。这种不安——现在才明白是对慕容复的区别对待,对他而言太陌生,是他对慕容复的过分在意实在没有依据。在当时并不明朗的不安只让他以为慕容复会伤害到他亲近的人。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选择了逃避,为眼前的一切。
没有细究。
“我不是个拘泥陈腐的人。要是爱上了,便会一直走下去。”可慕容复与他之间没有真爱,潜化花露散为他们缔造的只是虚表的假象和认识不全的错觉。
放下茶杯,黝深的目光投注到一角,那是慕容复才离去的方向。
段誉此次见到慕容复实是他意料之中。
少林寺召开的武林大会作为江湖中名气在外的慕容复自然会来参一脚,否则倒显得不正常了。只是段誉没想到慕容复会来得这么迟,在大会召开前一天才到。
收敛起自己不想面对的感情,他尽量忽略心中烦躁和慌乱的心绪。
慌乱?段誉自嘲暗笑。是慕容复在慌乱。(这里指段誉以为他的慌乱,是慕容复藉由潜化花露散把自己的情绪影响了蛊虫的另一半,即他自己在感受慕容复的情绪。)
烦躁,他目前最该拥有的情绪。一个虚竹,一个乔峰,都是他要担忧的对象。
与虚竹结拜为兄弟比之与乔峰的结拜更令人费解。
段誉至今还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跑出一个二哥来。大概是秋季那次狩猎,他救下了一只母鹿,随后这个二哥便有了。
虚竹是小沙弥。那个少寺山的林子里遇上的小沙弥。
当时爱害羞的小伙子背上还有个自称“姥姥”的怪女孩。一个木讷老实的小沙弥第二次见面时依旧木讷老实爱害羞,可摇身一变成了缥缈峰的主人。亦正亦邪的缥缈峰统领辖下三十六洞洞主和七十二岛岛主。这些洞主和岛主任何一个在江湖上都可以掀起不小的风波,足可见虚竹这个主子有多大的号召力和影响力。
想他段誉因为救下一只母鹿而被仅有两面之缘的人拉下结为兄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再想到那自称姥姥的小女孩真是百来岁的老人家,段誉更是有了与世脱轨的迷离感。他觉得自己踏入这江湖就在接触一个个传奇,而这传奇到现在还不能令他适应。
只是想找个人好好爱,好好疼,然后是家人一起快快乐乐过完这辈子。现在,他却要奔波到少林寺解决或说是帮忙处理他这位好二哥的棘手之事。
因为少林寺要清理门户,而将被清理的人,没错!正是虚竹。
沉沉叹出口气,段誉想他十八岁竟有了八十老人的心态。不免为自己难过。
“段郎!”
一声娇喝打断了段誉的自怨自艾。
心情愉悦的钟灵进门便瞧见了扎人眼的段誉。说到扎眼,倒不是长相穿着不入眼让人觉得闹心,而是段誉两天前突然甩下了这义妹独个跑了,这件事惹得后者此时还一肚子气。
至于钟灵又为何目露笑意,那只是她有了坏主意来整治人。
“段郎,”就见她笑得甜美,“猜猜我带来了什么好礼物?”
“钟妹。”
“猜猜看?”钟灵喜颜悦色地把整个身子往前凑,而段誉不着痕迹地挪了下方位。之后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说道:
“钟妹,明天的武林大会定会累着人,你先回房休息。”
“段郎!你还没猜!”她撅了唇不满地把人拦下,“快猜,不然休想走开一步。”
“是……”无可奈忽地重新落回座椅,人却在下一刻猛地站起,“语嫣?”
“段郎真厉害。嘻嘻,可不就是语嫣姐。是不是很惊喜?”
低头看眼沾沾自喜的钟灵,再看门口半露的面容——
“哥……”情意绵绵的眼神注视对方,来人自门口慢慢踱出,很快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容展现在客栈中的所有人眼里。语嫣含笑的眼细微弯起一个可爱的弧度,她嘴角挂的笑容轻柔到男人们的心里,不知不觉虏获了多少人的心,而不自知。
段誉稍倾便从见到语嫣的喜悦中脱身。他把人迎到自己桌前,皱起眉询问:
“怎么会出来,叔母答应你出来的?傅叔和朱叔有一起来么?”
“世子,你傅叔和朱叔就在门口呢!怎么着,要来迎接下吗?”
门口的二人皆瘦长高个。其中说话的一人面带微笑拢着须髯,正是朱丹臣,另一人则四下打量客栈内的情况,眉头不时紧皱露出不耐的神情,正是傅思归。这二人均是大理王爷段正淳的家臣。
傅思归收回逡巡的视线看向他的世子:“世子,咱们还是回房谈较妥。”
“你这傅叔的老毛病又犯了。”朱丹臣叹息摇头作惋惜状,接着笑盈盈上前抓过段誉一顿细瞧。
“世子如今羽翼蓄满,只待——九天一纵。”毫不吝啬的认可和自豪。
“朱叔的夸赞这便收下了。不过傅叔脸色不太好呢。”段誉眼神示意面色不佳的另一位,回头叫上人一起上楼进房。
楼下。似被定格的人群一霎那恢复知觉。
“可真美。我要有一位这么漂亮的媳妇……呵呵,呵呵……”
“少恶心人了。就你贼眉鼠眼的模样,少恶心人了。烧一辈子香也求不来。”
“胡二!你怎么讲话的!”
嗑瓜子的和喝酒的杠上了,那边两吃饭的同门师兄也不见得好到哪去。
“师兄,师妹你娶吧,师弟看上那女的了。”
“胡扯。师父已经给你们定下亲事了,怎可出言反悔。”
“师兄就不要装了。师弟知道你一直对师妹念念不忘,这次师弟不跟你争。”
“哼!可师兄这回想跟师弟争上一争。”
不是三四个,而是一大帮子人在为未曾相交的美人争风吃醋,仅因一面之缘的惊艳。
所以说,红颜祸水最悲哀之处在于红颜自个儿都不知道的状况下,她的一个眼神甚或一个点头微笑已在片刻间令一群大爷们失去常性,变得为贪婪和欲念驱使。但谁又知道,这种天性的魅惑不是种对她的威胁?
“话说那小白脸是谁啊!小美人见了那是开心得不在话下。”
“‘哥哥’。上来就叫了。你没听到?”
“不要装模作样。你要像我一样没听到那声‘哥哥’,你还不早大嚷大叫骂人兔崽子,龟儿子?比老子还粗鲁。”做什么斯文!
楼下的人在段誉他们走后喋喋不休又喋喋不休。
唾沫星子横飞的时候,他们脸上的激动真叫人无心饭食。
丑相毕露。
青年无奈放下碗筷,幽幽叹息。
楼上甲字二号房。房门被轻轻关上。
“傅叔、朱叔是保护语嫣来的?”段誉为每人倒上一杯茶水后相问。
“世子,是王妃派我们保护公主来少林寺找您的。王爷前些日出门,王妃这次是一起去的。”傅思归回答时眉头一直紧皱不肯放松。估计他也不知道这事是坏是好。
段誉扫眼沉默的钟灵:“傅叔是说,叔父叔嫂一起离开了王府?可语嫣为什么会来?”
“王妃走前安排下来,说是以后都听公主的。让我们在身边随时保护公主的安全。”
语嫣感受到段誉的目光,抬头时她温柔一笑,于是把掌间的茶杯捂在胸口,话语轻柔:“哥来少林寺一直让语嫣担忧,所以想来。”
“江湖不比王府,你这般跑出来会受伤都有可能。”
“哥会保护语嫣。”全然的信任和骄傲,少女美目殷殷切切,“而且哥可是武功天下第一。”
“这天下第一只在语嫣眼中,江湖中最负盛名的是乔峰,丐帮上任帮主。”段誉不忘纠正自己在妹妹眼中的盲目形象,但语嫣随即坚定地反驳了他。
“哥是天下第一,语嫣知道。虽然现在还不是……可不出几年就是了。”
根本不在意天下第一,对于心中只系亲人安康的段誉只是要求语嫣不要擅自离开他的身边,同时要求傅思归和朱丹臣二人亦不要单独行动。
总有风雨欲来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你走阳关道,我走独木桥(二)
待众人一个个离开只剩下钟灵和段誉,前者调皮地挤到了后者身边,并用手肘推了推对方的,带着诱惑的口气便轻声问道:“段郎不想知道另一件事?”
“钟妹不妨讲来。”
“我看到慕容复了。”钟灵神神秘秘凑到段誉耳边轻吐了几个字,笑嘻嘻露出两个浅酒窝。
这人挑起一端眉平静地反看对方。段誉的疑问坦白如斯。
“听到他的名字就没有一点点惊喜的感觉?虽说最后是不欢而散,可你们当时不是好朋友来着?以为时间洗去了你们的隔阂,原来是我想错了。”钟灵开始怀疑段誉对慕容复的敌意是不是因为语嫣的缘故。她还记得一年前这两人是因为语嫣而结束友谊的。
段誉没有多大动容的口气,却带有尖锐用词:“这慕容公子可没把你段郎当过朋友一回。是我自作多情。”意外地多出不该有的自嘲。钟灵心间一跳。
“也是。”她随后语气不善地说,“当初段郎急切切地把人往家里带,途中一直是照顾他——都没有理上我,”讲到这,忍不住瞪了正在喝茶的段誉一眼,“当时不知道还以为是兄弟,看到人慕容复躺在地上就一脸哀切。哼,自作自受,人家不领你情还想抢你的人。现在连兄弟都没得做!”
“你是在帮我?还是帮他?”段誉故意无视钟灵话中的其他意思,故作委屈。
“你是自愿把脸凑人巴掌前挨揍。我不帮你!我帮我自己。”
段誉喝茶的手微顿,很快又一副没事样继续……却在杯沿触碰唇口时悄声嘀咕了句,“周瑜打黄盖”。慢吞吞咽完口中茶水后又补充句,“可我不是黄盖。”
“你说,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客栈自己走!”
钟灵终于问出了令自己气闷的真正原因,小巧的脸不甘地咬紧了牙,“你说过会带上我一起。”
“钟妹,你出来一年了,跟在我身边一年了。难道没有想念父母亲的时候?我是给你找个机会回家一趟,省得你心野了,家也忘回了。”
前些日子两人一起去了趟静心庵,刀白凤竟把钟灵误以为木容姑娘再次调笑了段誉。结果刀白凤闹明白误会时钟灵心里早把自己当成人家眼里的媳妇。一时开不了口便由着钟灵这般想去。段誉却想开口,只是他这个娘亲说缓一缓,莫要伤了小姑娘的一番心意。
段誉想到前些日客栈落下钟灵的真正原因,捂住唇口一阵轻咳:
“钟妹,我娘有件事没跟你讲明白。”
然而未等段誉讲清个中缘由,钟灵蓦地喊出一句“我先回家看我父母后再来找你!”然后是红了眼眶夺门而出。动作迅捷之下让段誉没时间阻拦。
娘亲把钟灵当媳妇看待的日子他心中有苦难言。看着“婆媳”相处愈加融洽,段誉回想那段日子仍是满心的无力,如果娘亲没有把传媳妇的玉佩在他面前亲手交给钟灵,如果钟灵没有一口口亲热地“娘”唤出口,他或许可以忽略心尖的悲弥而接受钟灵。
早说过要给娘亲一个其乐融融的家,可为什么他还是去找娘亲?“娘,她是钟灵。”
“娘知道。第一次喊错名字后就知道了。钟儿这孩子娘看挺讨人喜欢,何况钟儿对誉儿有情。”
“娘,我只把她当妹妹。”
“不管怎么说都不可以伤了钟儿的心。誉儿要娘放弃这媳妇只得你来。但还是缓上缓,或许是有爱的,只是誉儿自己没发觉。”
“我不爱她。”困苦而难堪地声声申述,“真的不是爱。”
段誉感受到刀白凤怜爱地抚上了他的面颊,她的疼惜和他心中莫名涌起的苦涩相触,在不知觉中他的眼中滴下泪来。
“娘……儿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什么丢了,找不回来。”
“誉儿……”
第一次在母亲怀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段誉现下回想脸上不免泛起热意。不好意思起来了。
轻吐口气,放下茶杯,随后在房里踏起凌波微步。
段誉飘忽的身影出现在房里的每一角角落落,白影重叠。
“啪!”粗暴的敲门声。
“嘭!”房门应声被踹开。
门口站着的人一身郁气脑袋低垂,四散的发顺着额际落至前方,面容掩在黑色斑块下瞧不真切。
段誉早在对方破门而入时下意识停下脚步,他安静立止。才想询问对方是何意图,那熟悉的清冷声线却他先一步在房里传开:
“混蛋!你还让人睡觉吗?”
说话的人撂下狠话便愤愤然抬起头,严重失眠后的心情烦躁全表现在那铁青的俊容上。
段誉一时愣怔,微微睁大的眼睛就那般无声地看着这人。
“你,你……”无法掩饰的吃惊,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讲出。
“闭嘴!”门口的人显然没有耐心,他恼怒地瞪眼段誉,随后是疑似自言自语的轻语,“所以,做什么离你这么近。啊!早察觉的话就可以换房间了。呃……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个觉!”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声。
段誉莫名看着慕容复用阴厉的眼神“千刀万剐”他。等对方发泄完情绪,那人又果断返身出门。
却见慕容复离去前还不忘恨恨踹一脚碍眼的房门。
房门吱嘎作响后归为悄寂,呆立的段誉久久才从这诡异的状况中回过神来。
刚才是算哪一码事?他没有制造声响,绝对没有。慕容复的行为倒像严重扰人睡眠的那个。全颠个了吧?
“潜化花露散可以维系双方的情绪。过于强烈的喜怒哀乐可以双方交互感知。”摘自王妃手记。
“问题是,我们现在的关系是怎样了?”尴尬地强笑,段誉僵着步伐把门重新关好。
第二日起床的慕容复拍拍面颊。他昨晚好像做梦到隔壁找段誉了。
推门而出的一瞬,慕容复恰与段誉在廊上相遇。
“爷,您终于醒了!”
包不同欣喜的大嗓门在看到慕容复房门打开时就迅速传来,连让人阻止的机会都不曾留下。接下来则是几声不自在的声调又说着,“啊,那个,搞错了。呵呵,是儿子。来,陪娘出去走走。”
乔装过的慕容复抿嘴,用他惯于吓人的视线配着满脸的阴色看着满口胡言的包不同,冷静得有些令人不安。
段誉与包不同错身而过时好奇地侧首,随即是一脸的惊色。
黑沉的眼打量中年男子眼底酝酿风云的双眸。
慕容复忍住段誉探视的目光,但他额头突突跳跃的青筋还是表达出了自己的愤怒。
扯住包不同闪身进屋,慕容复“砰”一声粗鲁把门关上。
“包二哥,你确定现在是‘娘’?”阴测测的嗓音激得门外倾听的段誉一阵战栗,浑身鸡皮疙瘩竖起。
“哈,哈哈哈……忘了换装了。”
房内一时沉默。段誉想象得到里面会是怎样压迫的气氛。大概他又在散发浑身的不满,似乎他总是有生不完的气……
“出去!”压抑的低吼声。
下一刻,推门而出的人发现自己正被人仔细盯瞅。立马受到的气找到了新的发泄对象。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包不同朝门口的段誉高声嚷上一嗓子,接着无视人回房打算换上老妪的着装。此时包不同手上还有张从慕容复房里刚拿到的假面皮——老妪的面皮。
等到满意地收拾完面容后又是一副愁云惨淡,包不同接连叹上好几口气。
“怎么还在?”包不同不高兴眼前的男子仍站在自家主子房门外,讲话的口气有些冲。
“你是男人?”
“大妈就好这口嗓子,怎的,不可以!”皱起一脸深切的纹痕,然后满是后生小畏不懂尊敬老人的深切悲愤,包不同在得到自我演绎的满足后推开门再次进入慕容复的房间。
“儿子,陪娘出去走走。”
段誉听到之后响起了瓷器的碎裂声,以及咬牙切齿的一声“好”。
慕容复伪装的大叔在看到依然没有挪动分毛的段誉后抿紧了双唇。
“儿啊,要温和些,注意眼睛,要有暖意。”包不同不注意场合的粗神经真叫人没法理解,而现在他居然热情地投入到了这个前一刻还被他讨厌而此刻却被他完美演绎的母亲一角中——“她”正极力纠正态度不端的“儿子”学会表情表达要符合那张老实木讷的老男人脸。
“你们长得真像。”段誉对两人说。
“儿啊,娘欣慰了。来,跟娘走。”
“一样……丑。”段誉语出惊人。
“什么!”激动的包不同开始咆哮,“混小子你怎么说的话!”
“在下可以加入你们的安排吗?一时贪玩。”眼睛看的人是不发一言的男人,段誉无视一边快要吃人的老太太。
“包二哥,你先去。”清冷的声调,是段誉熟悉的,属于慕容复的。
“爷……”
看着把自己真当母亲的包不同向他展现一个母亲的痴怨哀怜和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慕容复生寒地扭过脸,坚定地再次重复:
“滚。”
眼见包不同失落样走开,慕容复斜睨段誉,而对方也正看着他。
“慕容公子好雅兴。”嫣红的唇吐出揶揄。
“你为什么想换装?”段誉问道。
“躲人。”
“瞎说。”
段誉温和的眼神与最初相识时相同。仿佛一年前的不愉快不曾发生过。即使两人伪装得再好,慕容复他自己就是无法做到以陌生人的眼光看待段誉。
“慕容公子不介意与在下一道去少林寺吧?”
中年男子成熟的面庞上有在沉思。段誉耐心等慕容复心里的考量。
事实上当段誉光瞧这张青春已逝的脸时,他并未认出这中年男子是性情傲慢偏冷的慕容复。只是对方的声线以及刚才两人对话的矛盾,这才让他辨识出眼前的人正是慕容复。花婆子提过慕容复有易容的本事,一年前的事还历历在目,段誉倏忽眼神深邃。浓重的黑凝结于眼底。
未放在段誉身上,逡巡于楼道的目光触上一抹倩影,慕容复冷冰冰的声音掺杂一丝喑哑,他问:“段世子此次上少林可是一人?”
“是。不是。”
“可是佳人相伴?”
段誉不解,于是顺着慕容复的视线。转首瞧见语嫣正向他走来,目光顿时柔和明媚起来。
对于段誉的变化,慕容复无表情的脸上显出一丝暗嘲。唇角讥诮。
“哥,朱叔和傅叔就你一个还等着,钟妹也等着呢。”少女嗔笑。
“不是回家了?看来这少林寺比自己家还有吸引力。”
“是说钟妹?语嫣今日见钟妹独自坐着,不理人,不讲话。莫不是哥惹钟妹生气了?”
也只有段姑娘什么都没看出来,还因担忧钟灵而攥紧了玉手纤纤。急切焦急的神情更是无助地想在段誉身上寻求帮助。慕容复挑起唇角。
“语嫣,不要再担心她了。钟灵就是耍个小脾气,过几日就好了。”
段誉敷衍的态度如此明显,脸上写着漠不关心四个字的慕容复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
“哥这次去少林寺是为了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