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打算告诉我吗?”段誉问慕容复。
“有什么好问的。接下去不是全看明白了。”
“他是我二哥。”段誉强调。
“又不是我的二哥。段誉,你给我安分点好吗?”似是被问急了的慕容复恼意起来。
脾气暴躁的慕容复,想到这点段誉小心打量四周。想慕容复独自离开的时间里是去干什么了,现在慕容复神情不耐是不是有什么因素突然的介入……
慕容复似乎总在误导他。
“跟天山童姥有关吗?”段誉开始大胆揣测虚竹的沉默是否跟那个有着古怪妆扮的女子有关,不过慕容复很不给面子地选择无视这个话题。
跟慕容复的相处很简单。要是慕容复一味坚持某个观点,则它多半虚假。要是慕容复对问题选择沉默,这时候段誉就会当做是对方在默认——即使之后慕容复会找出更多的理由来否决!
玄难忍痛不去看低头正悲戚无言的弟子,重拾广阔坚许的目光,他昂首俯瞰众下黑压压的人群,神情严肃而庄严:“既然阁下已经通知少林在今日举行群英大会,现在又这般藏匿不肯现身言明,却是阁下的打算?”
“哈哈哈哈……”
几乎是玄难话落的一刻,一连串震人心神的大笑急涌而至,像疾风般迅速侵占每个人的神经。
听觉上的残虐。异常的压迫感。
“和尚!”来人一身粗布衣裳,只在面上用一块黑布巾包住面貌不露真相,他的嗓音比一般男子更低沉,却是沙哑。
“这小子没错!”此时无可忽略的兴奋情绪使话语都带上了颤音。
“他就是玄慈那秃驴和叶二娘那贼婆娘的杂种。”
“十八年前,”黑面人转身面向众人,自傲的口吻充满了仇怨,“就在十八年前,”他又重申一遍,“玄慈和叶二娘生下了这杂种。玄慈担心这小杂种和他的女人会让他失去在少林寺的地位,是担心被发现啊!天可怜见!我找他有多久!终于我——哈哈哈……趁他离开时偷走了叶二娘的小杂种。事情很顺利不是吗?”
愤慨地伸手指向仍跪在地上的虚竹,他轻蔑地扫眼一脸震惊却想着保持镇定的玄难,一边继续,“我把他扔在了少林寺的山门口,亲眼见到玄慈把他抱进了少林寺。玄慈这辈子做梦都想不到——他的亲儿子就在他眼皮底下!而叶二娘,这个蠢女人只知道抢别人的孩子。哈哈……”
“请问,阁下是……”
玄难艰涩地蠕动嘴唇,但话语堵在干燥的喉咙里没来得及吐干净,一声更凄厉、更令人心寒的嘶喊顿时传来,从四面八方轰击人脆弱的耳朵。
“不……”声嘶力吼的音调不断拖长,让人深感窒息的错觉。
“不!”女人高扬的嗓音比黑夜阴厉的寒风更令人寒毛打颤。
慕容复看着同黑面人一般做法运起内功飞跃而来的人,笑了。
叶二娘直接闯入少林寺的阵地。
她瘦长有力的指节笔直探前,随后穿越重重围困坚定地抓上虚竹的肩臂。
“你……”颤抖的破碎的语调,叶二娘久久不能平定心神。
虚竹任由这个神情忽悲忽喜的人抓着他。对方抓在他手臂上的力度大得已经让他的身体发疼,但他只是安静地任由这个女人看着——仔细得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打量他。
像铁钳一般的手,将掌下的人轻缓却坚定地推开一尺,随后放开的一只手猛地撕开年轻人背部的衣裳。
一阵沉默。
“啊……啊……”短暂的间断式语音,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咙仍要嘶喊。
不过数秒这轻促的音就被一轮高过一轮的尖锐取代,里面充满疯狂的喜悦。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叶二娘小心到神经质地抚上她的儿子的面庞,轻声缓语像在安慰哭闹的婴孩,“儿子,我是娘。”
“我是娘啊……”
停留在唇上的字犹豫中没有切实发出。而他面前正狂喜的女人突然倒下。
虚竹无措又惊慌地扶抱起瘫软的女人。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会没事的……在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可欺骗性的言词没有起到分毫作用,女人在下一瞬暗淡了双眸。
生命之光消失。
随之而逝的还有……独属于母亲对儿子的爱和迟来的——
“娘……”
“这么容易就死了,真是便宜这女人。”
黑面人的嗤笑立马吸引了虚竹的注意,那悲恸的眼底正在一丝丝消磨人性。
段誉握住慕容复的手腕,然后坚定缓慢地挪开钳制住他行动的手:“你不该看他的笑话。你听不见他内心的哭泣吗?”
“我没有读心术。”慕容复倔强地抬高头。
“我有心。”段誉说这句话时神情冷峻。
虚竹跪坐在地面把女人的身躯抱在怀里,目光开始迷蒙的他抬首,轻声不解地问着黑面人:“为什么要杀……要杀我娘?”
慕容复看见段誉在人群中几个穿梭不一会就掠到虚竹身边。
把手掌认真地看个够,慕容复嘴角的嘲弄隐隐绰绰后归为虚无。为什么阻止段誉去虚竹身边?
“二哥!”
段誉的呼唤没有把陷入意识之外的人唤醒。虚竹依旧低喃着不甚清楚的为什么,为什么。
“二哥,你清醒点!”轻声呵斥的同时段誉探出手把眼前神情迷惘的人抓劳,强迫对方看着他。
虚竹体内凌乱的真气霎时疯狂漫入他的经络,源源不断的真气狂猛乱冲,段誉强撑住不松手。
“二哥你冷静点。”另一只手抚上真气暴走后自暴自弃的人。不要不出力梳理。不要放弃!
手抚上虚竹的面庞,像死去的女人一样温柔,“看清楚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心神恍惚一荡,虚竹慢慢看清眼前的人。但对方刚站起身一下子就吐出口血来,溅上了他白净的面和衣襟。
梦魇倏忽破碎。
“三弟!”虚竹惊慌中想站起身把人扶住,可怀里已有一人。
眼睁睁看着段誉踉跄数步后向他露出些微笑意,虚竹苍白的唇颤动无声,目露惊恐。
“我没事。”段誉立马出言抚慰内心不安的人,极力稳定身形,“只是一点内伤。二哥知道我有很强的恢复能力。”
“三弟……”
“抱歉,二哥的娘亲我没有出手相助。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虚竹低首替女人抹去唇角的血渍,闷声道,“是我。她死前是想着听我唤她一声‘娘’,可我没能让她如愿。娘。娘……”
“二哥。”段誉心里也不好受。虚竹的生母是“无恶不作”叶二娘,她的名声可说是臭名昭著。抢他人才出生的婴儿,对婴儿没了兴趣后便随手解决,然后再痴痴寻找下一个婴儿,杀死,寻找,杀死,寻找……
一切回到原点只是因为自己的孩子在出生不久后被人偷走了,于是就开始偷别人的孩子。
一直令最心狠手辣的恶人都惧怕的“无恶不作”只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被人偷走了……
事情变成这般,段誉分不清谁对谁错。是说叶二娘死有余辜?还是说情有可原得饶人处且饶人?这里有多少人在窃喜叶二娘的死去?不管哪种安慰,段誉想他都没有插手这段恩怨的余地。只有虚竹自己,只有虚竹独身面对命运的残酷、不眷顾世人的老天。
他能给的只有作为兄弟的关爱。
慕容复冷眼看着现在的一切。
段誉与虚竹的相认,他们俩的真情感人。黑面人警惕而残忍的双眼。玄难暗防黑面人。陈道长探究段誉的眼光,以及钟灵这伙段誉的人开始蠢蠢欲动……
一切,慕容复只是冷眼看着。
已经吩咐包不同监视剩余的三恶,丝情之前的情报也已经掌握在手。少林,丐帮,这江湖中深有影响的两帮派将会在黑面人手中怎样天翻地覆?慕容复勾起唇角冷笑。
段誉,你还是选择了与我不同的路,有朋友,有兄弟,有知己美人,可你这些我慕容复也有。
只是你有真诚,我有虚情。
慕容复仰首望向上空。
今天真是个大晴天。蓝天白云,没有过分热情煽人的太阳在人头顶。
“真是个好日子。”
阿紫拉住她姐夫的手,他们正向少林寺赶路,但看到眼前绵亘延伸至山顶的山路她泄气了:“姐夫,我累了。姐夫带我上去吧。”
乔峰宠溺地一笑,随即灌注了一分内力在少女体内。
两条人影开始在山道上疾驰,中间是一双手紧紧交握。
翠绿,嫩黄,淡粉,一点殷红,一片苍绿,一空蔚蓝……
勃勃生机的生物。万物在苏醒。
作者有话要说:
☆、遗留至今的真相(一)
环顾四周,黑面人戏谑而残忍地在面巾后勾起险恶的唇角。
他的目中渐渐染上血腥:“把人杀了是要灭口?玄渡,你以为这个女人死了事情就会永沉谷底,没有暴露的机会?”
谁都听得出这玄渡是什么人,几乎就在一瞬间,黑面人抬手朝一方位轰出一掌。
内力暴涨所及之处木屑碎裂尘土翻飞,临时搭建而成的简易会坛顿时缺失一角。
又接连三掌内力大出,一招狠毒一招,终于在第三掌击出时一道更为浑厚的劲力将黑面人的掌力一一化解。
从尘土飞扬中慢慢走出的人一身迦衣,正是少林寺的玄渡大师。
“阿弥陀佛。”喧声佛号,玄渡随后把身上的迦衣从容扯落。
“今后玄渡与少林寺无半分干系。”他朝玄难露出释然的笑容,“师兄,今后世上再无玄渡。”
“玄渡,”玄难脸色不佳,“这是作何?”
“哼!叛出少林寺!”黑面人盯视玄渡的目光阴毒,“你以为这么做少林寺就可以逃脱罪责?”
“究竟是什么事?这里边究竟……”
“什么都不知道。”玄渡冷静打断玄难的疑问,看在黑面人身上的视线不曾转移,“我对这些个事没有一分半解。”
对峙不过数秒,之后黑面人突然攻击坐倒在地上的虚竹。掌风凌厉毫不留情。
下意识地,身体下一刻已经挡在没有求生意志的人面前。段誉在黑面人一掌拍在他身上的时候身体自主将这只手黏附住。顷刻,体内化功大法自行运转。时间不过在外人眼中眨眼功夫,然而黑面人的身形不易察觉地晃动了一下,相比较的段誉,他的唇色突地变浅,额上汗珠粒粒显现。
化功大法,专吸取他人的内力,并无任何负面影响的情况下化为己用。
段誉原在虚竹真气暴走时吸纳了虚竹体内狂躁猛劲的真气,且由于虚竹深厚的内力源于无崖子一身修为,功力自是世上罕有,因而段誉在虚竹恢复神智前已免不了受到创伤。如今黑面人的内力亦是不容小觑。
不过短暂数秒,段誉在受过一掌后吸取内力便如火中取栗。
内力源源不断冲刷筋络带来的疼痛使他面色苍白,紧抓黑面人的手也开始不能自控地颤抖。
就在两人相持不下,一个不能离开,一个不愿放开,一道真气硬是打来,将段誉与黑面人分开。
急促喘过口气,段誉原本站立的身体轰然倒下。
虚竹忙放开怀里的叶二娘,抬臂接上倒向他的段誉。
“居然是化功大法!”
黑面人瞥眼一脸痛苦神色的段誉,“不自量力!”轻蔑的语气,轻蔑的动作,黑面人之后没管虚竹和段誉,而是警惕出手相助的玄渡。
慕容复抬手迅速点上钟灵的穴位。
不顾瞪大眼恶狠狠看着他的钟灵,慕容复沉声对早已赶到附近的朱傅二人,以及担忧于段誉安危的语嫣说:
“全都不准去,段世子不会有事。”
玄渡没有想开口的想法,所以他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黑面人。
“玄渡,今日我就要将一切旧怨仇恨终结。你杀得了叶二娘,但并不可能保住玄慈的声誉,也保不住少林寺的名誉!因为他!”黑面人厉指一脸关切段誉安危的虚竹,狞笑出声,“这个小杂种可是罪孽的确实证据。哈哈哈哈,至于你——”
“包庇凶手。”一字一字咬出,其间的疯狂仇恨有多深?深几许?
“我会亲手送你下地狱。”
“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告诉全天下的人,一个玄慈隐藏了十八年的真相。这秘密玄慈死也要守住,但今日他守不住!关于一群所谓中原‘侠士’犯下的滔天罪恶——残杀妇孺!”
面对黑面人的疾言厉色,沉静如水的玄渡露出一丝疲惫,他悲悯的目光投注下方,不知是对世人愚昧的伤心,还是为自己一生悲悯。沉重叹出口气,玄渡慢慢向前走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慕容复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平静收回。
“今日杀死叶二娘,”他说,“必定血债血还。”
唇上的笑很苦。抬手,一掌击向天灵台——
破空声。两道真气共同袭来。
段誉的六脉神剑一招“少商”首先点中这只击向头颅的妄要自我了结的手臂,另一道真气则恰好擦过玄渡的天灵落空。
——有惊无险。
一声“不可!”较慢一拍传来。话语中的急切有着浓烈的悲痛。
这又是一个黑面人。比之上一个出现的黑面人,这人身形瘦削。宽大的衣袍在空中飞掠而至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风鼓吹起发,凌乱的长发画出一道凄美。
玄渡的双目在这人面前倏忽瞠大,而后是不可遏制的愤怒:
“你来这里干什么!谁让你来的!滚开!”
作出回应的不是给人一身哀戚的人,却是带着仇恨意念的黑面人冷嘲道:
“他不来?他要是不出现我这边还能进行得下去吗?玄渡,把你那副凶煞的模样收起来,你没看出他——快受不了了么?哈哈哈哈!”
“你不能死。”声线清哑,口中被人期待出现的黑面人重复道:
“你不能死。”
“我让你滚!”
众人印象中极为和善的玄渡忽然面露狰狞,这真是令人胆怵。形成的反差如此强烈,连玄难都忍不住锁紧眉头。可玄渡对周遭完全不在意,他甚至都未在意自己受制的右臂,他只一味逼迫眼前的人离开,更甚于忘了一旁极其危险号人物——黑面人一号。
慕容复看着眼前的一幕浑身打起冷战,他感受到……他又要失去那个人了。
“爹,陪复儿一起睡。”
很久很久,久到记忆已经褪色,久到慕容复只记得微勾起的唇角含着一丝笑意。只记得那唇角的宠溺和疼爱。之后是什么?慕容复想起他的幼年再没了那色彩明艳的笑容,再没了男人抱起他给予的温暖。他的幼年时光在男人走后只是在寒冷中度过,受尽冷漠地被对待着的……
“我死。”
男人面巾后露出微笑,他的眼中沾染上斑驳的暖意,“不用你替我,这次我来就够了。”
“你疯够了就给我滚!”
“你知道我没疯。”
“滚!”怒吼的玄渡危险地眯起双眼,“不用逼我出手。”
不知何时手臂的穴道强行挣脱,他抬起手慢慢走向打算赴死的人。周身真气带动的气流里有危险的杀气。可对方态度过分坦然。
密切关注细节的慕容复一闪身快速奔向无动于衷的人。生平第一次憎恨自己的功力不到家。
还不够!心里愈发焦急,猛提气加快速度。
好在比玄渡的手快上一分,他牢牢抱住黑面人闪至一边。
心里无可避免地轻舒口气,慕容复即使留恋不舍,还是缓缓将怀里的人放开。可当抑制住满身的战栗,他从对方身上解下禁锢的双手下一刻又捉过男人的一只手掌。不肯放开。
“嗬!现在人该到齐了?”
暂时保持作壁上观的黑面人看着玄渡,以一副令人厌恶的虚假的惋惜口吻说道,“可惜你们这帮子人是圆满了,我呢?”
“带他离开。”玄渡对慕容复说。
“谁也别想离开!”黑面人一声大喝敲落,狂狷的杀气猛然加重,“今天是我们的复仇之日。”
他强调“我们”二字,仿佛在预示其他人的参与。
“逃了十八年的债今日来还!可怜我儿我妻!一封子虚乌有的信件便害了我一家!”黑面人撇下玄渡目光落向人群。继续:
“当年的‘带头大哥’收到一封信,这带头大哥就是死去的玄慈。哼!这没用的老秃驴凭一封信就认定我家三口是辽国来的奸细、敌人,什么要掀起武林风波造成浩劫!什么对大宋是危险的存在!我只知道那日天很蓝,云很白,我们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忙于迁徙。阿女当时是在哄宝儿睡觉,我还在驾车赶路……”
“可没想到迎接我们的不是往后的幸福!一大群武林高手突然出现,怜我一介武痴又怎能双拳敌四手!阿女就在我眼前被杀死了!宝儿没了,我也快死了。就是玄慈找的人来屠杀!十八年的恨,十八年的恨!它们就像虫子每天在啃食我的骨血,提醒我要报仇!”
黑面人如杜鹃滴血的悲鸣换来一片静默,但黑面人要的不是迟来的关注和假意的同情怜悯,而是——杀人报仇!桀骜的神情冷酷地扫视丐帮的弟子和少林寺的一个个光秃秃脑壳的和尚,黑面人眼中的狠戾带上一丝嘲弄。
慕容复执拗于眼前的男人。
男人似感受到了慕容复的目光,视线从玄渡身上收回后开始落在近旁。
“丐帮的宋陈两位长老可是死于你手中?”
人群里猛地一声洪亮的质问,质问中带着异常的犀利和慑人气势。只见从人群中走出的这位男子身材魁梧,色厉内荏。这时男子身边一名好看的女子正不时转动眼珠子,眼眸中流露出的喜悦似在打什么坏主意。
黑面人循声望去,看到熟悉的刚毅的面孔以及傲然不屈的神色,一瞬失神,但很快怀念收起又是一副骇人锋芒。
“不错!”黑面人大声回答,“他们是我杀的。连丐帮那据说病死的老乞丐都是我杀的!”
迎接那带有愤怒的眼神,黑面人再次挑起对方的怒火,“他们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大哥!”段誉透过虚竹肩侧看到的人影不由令他惊呼出声。乔峰真的出现了,他还以为这次会像以前的多次错过。
这边才急忙赶到的乔峰原本要走向黑面人的脚步,在听见熟悉的称呼时调转了视线。
身旁阿紫亦好奇地顺乔峰视线看过去。
在看到段誉一身的血污后乔峰忍不住皱起眉头。他自认这个兄弟一年不见模样倒是成熟不少。
“怎么弄得狼狈成这样?”他关切问被人扶住的段誉。
“是这人伤的你?”而后对着段誉指向一边的黑面人,乔峰皱起的浓眉又深了几分,一张男子气刚阳的脸孔此时生出几分压迫。
“大哥,我没事。先说这个——虚竹,咱们的结拜兄弟,我的二哥。”
乔峰打量多出的一个兄弟,然后又看向段誉。“既然咱们都有过一段结拜,这里就数我年数较大——乔某就自认为两位的大哥了。二弟,三弟。”
见识到乔峰认可的态度大大方方,不再拘谨的虚竹稍显怯懦地喊了一声大哥。
换来乔峰一声爽朗的“二弟”后,虚竹原本眉宇间的凄楚不自觉被兄弟间的友谊驱散不少。
“三弟,今日大哥与这恶徒有比账需得好好清算,你与二弟先到边旁休息即可。这是阿紫。你们一起吧。”乔峰既干脆又豪爽地把人聚一起就要赶走,可没等他的决定落实,小姑娘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袖不松手。
“阿紫,先让大哥去办完这件事。”
“姐夫,你不可以有事。”
“放心。以后大哥会好好照顾你,答应你姐姐的事这件绝不会食言。”
段誉听见乔峰的话自然就看向了这位陌生少女。
同阿朱一样的神情——段誉突然觉得这对姐妹冥冥中似乎已经被命运安排好了要爱上乔峰——对乔峰爱慕到灵魂深处的痴想,相同的眼神。即使两个女子一个温柔坚忍,一个率直坚决,彼此拥有不同的性格。
这边乔峰三兄弟之间的话原原本本一句不落全听到了黑面人的耳中。
慕容复却在同一时刻惊愕于自己被人点了穴位。但身体无法抗议的他连自责粗心大意的懊恼念头都没来得及,因为他此时需要一心一意来抵抗流入体内的另一道内力,属于清瘦男人的阴柔但霸道的功力。
在众人都被吸引走注意力后,沉默的一角。
慕容复和男人相靠在一起的身影,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根本没人发觉男人原先被慕容复紧扣的手腕已反客为主地抓上了慕容复的腕骨。
“复儿,这是爹欠你的。”
男人低哑清冽的声线在耳际吹拂起轻柔。慕容复恍惚中放弃反抗,然后是蓬勃而至的舒适感在让人备感阴寒的同时矛盾地带来遍布全身的通彻。春风带来几许发丝,蒙上慕容复的眼睛,转眼片刻,乌亮光顺的发丝褪为苍白和干瘪。
眼睛为白色占满,慕容复平静的双眼流露出不安。
他的双眼很快在挣扎中生出怒意。够了!
终于眼泪不受控制地一颗颗滚落。真的够了。努力瞠大眼脸来拒绝内心的酸涩,慕容复在心里不断叫喊停下。可他口不能言。
我根本就原谅你的……
“复儿,爹很爱你。”似乎是男人的临别宣言。但慕容复拒绝男人的告白。
不要再说了。他要喧之于口的是,够了。只要这次跟我走,我会只要你,不再奢求别的……
只要别再离开我……
真的别离开了……
“对不起。复儿,爹对不起你。”
时间像冻结了眼中滚落的泪珠。眼睑上残留的湿意放大眼底浮现的恐慌,以及恨。一瞬,一切恢复如常。泪珠掉入地面,眼中的情绪全为茫然取代,仿佛先前的情绪起伏不存在。慕容复闭上眼尽全力接纳男人传输的功力。由于同源同系,所以能不造成伤害地全部吸纳。
不放过任何循环外的遗漏,全部吸纳。
穴道解开。慕容复轻吐一口气睁开眼睛,视力更为广阔,听觉也亦发敏锐。
该是十年的功力。
刻意忽略男人鬓角催生的华发,他的目光掠过这位“爹”锐利射向那一边的玄渡,随后又快速垂下眼眸盯着地面的黄土。告诉自己唯有如此才可以不失去理智,才可以压下心头浓烈的妒恨,慕容复咬紧下唇努力瞪视地面。
不在期望中的“被抛弃”,当这三个字重新回到身上时的感觉,一样糟!可他已经连欺骗自己的感情都做得这般无力。这位不负责任的“爹”……
该死的一点都没有当爹的意识和责任感……
“复儿往后和娘在一起要听话。”忽然想起这是男人当年离去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含笑的话出口,却带着倒钩刺入人内心深处。不管是忍一时之痛拔出还是徒留其放在内里腐烂,该受的伤已经被迫承受。伤口不会消失。
慕容复坚定抬头,直视男人如今寂岑的双目,同样清冷却干净年轻的嗓音说道:
“我不会原谅你。”一字一顿尤其缓慢吐出,却字字有力。
伪装的无情要伤害谁?
男人闻言撇开对视的目光,主动拉开和少年之间的距离。他注视玄渡,一抹极淡的笑轻轻挂在唇角,声音里的落寞蕴藏满足和一丝歉疚:“爹不祈求你原谅我。因为这种痛苦,我想该是结束了。”
对面传来一声咆哮,之后空气陷入无边的沉寂。
“你怎么可以又放弃我?”喑哑低沉的嗓音碾成厉声质问,其间有一点委屈,慕容复难过时蹙紧的眉带有不甘,“为什么总是不要我?”
寂静在同时被打破。围观的人群发出杂乱的交谈声,“嗡嗡嗡”比闹人耳的黄蜂还讨嫌。
男人目光复杂地察觉到年纪尚轻的儿子眉宇间那神似自己的忧伤。
“复儿,”他说,“爹一直都很任性。”
目光放远,话语悠长,他像在时间卷轴中搜寻往昔,“任性地娶她,又害了她,爹欠她很多。”
从痛苦中抽回思绪,男人正视慕容复,低哑声线中生出一线痴迷:“可爹这一生……除了他真的没什么可求,人生一世总要有一求,爹这回就注定在他身边。复儿,爹总是在任性中度过啊。”
“可我怎么办?”
“复儿会找到自己想要的。可不是爹。”
“你……”
“胡说!”少女的短喝打断了慕容复想做的辩解,这不得不令慕容复侧首看向段誉那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姐夫,他撒谎!姐夫才不是契丹人。更不是这人的儿子!”阿紫不服气地站在乔峰身前怒视黑面人。把人护在身后的架势像足了护犊的长辈。
“是不是我儿子岂是你这般黄毛小儿说的?契丹人骁勇,但凡是个男的就会以狼首为标志纹在身体的一处部位,象征狼的凶猛和机智。当年宝儿已经足岁,所以给宝儿纹上了契丹人的象征——就在背部的狼首。”
相较阿紫的激动,乔峰虽然吃惊但还保持着镇静。“你是我爹?”他深究的目光探寻般落在黑面人的身上。
乔峰随即否决,“不对。我不是。我有爹有娘,是你杀了我爹和娘。”
“他们只是老乞丐随便找来的一对山野夫妇,你身上的纹饰不就是再好不过的证据!怎么?连承认自己身世的勇气都丧失了?我萧远山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骨气!”
“如果你真是我亲爹,”乔峰讲这话时语气黯淡,“可为什么要杀乔老夫妇?乔老爹和乔大娘他们是真心待我,凭着他们替你照顾了十八年的儿子,你也不该动手。怎么可以教人忘恩负义?让我背上恩将仇报的骂名?”
“是这些宋人杀了你母亲,又逼得我们父子两不相见。如果不是当年掉落悬崖时大难不死,你以为你亲生父亲还能在这儿和你相认?你以为我们的大仇有得报的一天?是他们害惨了我们一家子,今日我就要你为咱们‘家’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
☆、遗留至今的真相(二)
段誉在虚竹的搀扶下努力看过去不远处的慕容复。
两人的视线不期然相遇,慕容复随即转开目光,段誉露出一丝苦笑。筋络的刺痛感愈加强烈,左脚已经处于麻痹状态。
段誉竭力稳住身形。
“二哥,”段誉对虚竹说,“大哥是契丹人的事实已经摆明了放在大家眼前,可如果大哥是这黑面人的亲子,二哥会向大哥报复吗?”
“不会。”
之前只是想着要与这位叫做阿紫的少女一起走到稍远的地方躲开场上开战后的余波,但黑面人一时没有征兆的袭近,并在抓住少女时已将他们的局面处于无奈的被动,好在黑面人只要求乔峰袒露上身后背。于是一头浑然霸气的狼首张狂地在麦色宽阔的背部,昭然若示。
接下来就是发生至此的属于黑面人和乔峰的“父子相认”。
带着匪夷所思的亲人团聚罢了,却引伸出数条人命。
段誉闭上眼回想黑面人愤恨阴毒的口气说出自己是如何隐忍在少林寺为习得上乘武功报仇和打探消息一十八载,又如何在这一十八载中苦等今日的报灭门之仇,如何在玄慈的禅房将这个带头凶徒毙命掌下,如何将玄灭当做饵引出丐帮中的帮凶再将其一一抹去存在……
假使黑面人说的全都属实,那慕容复讲的又作何解释?
段誉在心里一遍遍自问。事情因为参与进来的人相互之间的联系变得愈发复杂了,叔嫂,语嫣,钟妹,慕容复,大哥,二哥,黑面人,“四大恶人”……
“三弟,要是身体不舒服……不如让二哥替你疗伤。”虚竹边说边看眼与乔峰站一起的阿紫,以及阿紫面前蓄势待发的黑面人,不无担忧,“我是说……大哥他似乎……我们不在身边真的好吗?”
段誉阻止了要输真气给他的虚竹,颇为疲惫地反问:“二哥,真的不会恨大哥吗?不会恨害死自己父亲的人?你知道这情况已经超出我们大多数人的预想很远了,今天要接受的东西够我们一辈子的了。”
“会有些的。总是十月怀胎生下我的娘亲,总是自小看着我长大的亲爹,即使他不知道我这个儿子……我很想有父母的。”
“二哥……”
虚竹忽然露出傻笑感谢段誉的安慰,接下去颇是不自在地低下脑袋,闷声闷气讲话时有着鼻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姥姥让我接管逍遥派。我已经是个破戒的和尚,姥姥说我不能回少林寺了,我没有听她的话回来了,可师父不久死了……”
抑制不住一阵轻颤,躲开了段誉的目光他继续说,“是我害死了师父。我不该回来的……娘也不会死了……大哥也不用面对身世的谜团解开……”
“你不能把发生的事都当做一种错误全由自己揽在身上承担。二哥,不可以认为这是你的错。”段誉握住那只不住抖动的手给予贴心的关爱。“叶二娘的死不是二哥造成的,我们都无法预料一个人的生死,何况有个仇视她的人一直处心积虑地在暗中趁机下手。”
“我很难过你们没有一天的天伦之乐,可我相信——叶二娘在得知自己多年失踪的儿子竟然在十八年后长大成材,不仅心地善良更有一群关心他的人在,她会有多开心——我们有多爱你,她就会有多大的欣慰,尤其她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梦魇。”
“二哥,你娘走时是没有遗憾的。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对得起你娘这份深沉的爱。”
“三弟……谢谢你。”眼泪从强作坚强的人眼中轻轻夺眶而出,虚竹抬手快速擦去。
“不要再跟自己过不去了。过去总要过去。我们要把握的是现在,二哥——”
未尽的话戛然而止,段誉下刻昏倒在虚竹怀里。
“三弟!三弟!”焦急无措地晃动双目闭合的人,“你不要有事,三弟。”虚竹忙一阵手乱把人扶正。
黑面人的对峙方,慕容复在不算隐蔽的空间一眼瞄到猝然昏厥的段誉。朱丹臣已经按捺不下闯过去接近他的世子,傅思归在保护大理国公主和一脸急切却被点住穴的钟灵。慕容复收起担忧的心思勉强自己继续看向乔峰。
今日的重点是在乔峰和黑面人身上,心里这般对自己讲着,他仍瞥了眼被朱丹臣抱起的段誉。
“爹。”
慕容复听见乔峰声色喜悦地唤黑面人。
“儿啊,为父终于盼到你了。好啊。好!”激动的话语,然后是一连声爽朗的大笑。
慕容复终于谨慎地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这对不合时宜相认的父子身上。萧远山已经扯下的面巾后露出一张萧峰酷似的脸孔。一样坚毅无畏的神色,只是前者多许年轮碾轧过后的沧桑。岁月总最是无情。
黑面人满意于乔峰的认祖归宗,但他很快又阴沉下目光:“记住,乔峰不是你的名字,你姓萧,萧峰。这些宋人不仅害我们父子分散,还改了宋姓让你以为自己是个宋人。哼!”
“爹。”
萧峰一方面为有个亲人在世感觉很温馨,一方面想到乔老夫妇待他有如亲儿,这份恩情怎样都不是可以放下的,而老帮主对他有栽培之恩,即使是亲爹为了报仇……可他不想滥杀无辜。
知子莫若父。“今日别的不说,咱们父子先对付仇人,”萧远山对萧峰说,“当年用一封信引来玄慈大开杀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博!”
“慕容博躲在少林寺的这些年我就在同一个地方。他要找易筋经,我也找易筋经。”
萧远山这次吐露的真相把一直无从插手事态发展的玄渡听得一愣。“易筋经”,这是少林寺不外传的瑰宝,却原来有两个外人已经窥伺它十数载。
相较少林寺僧人关注的易筋经,武林人士在惊愕于易筋经之外也找到了另一个探寻点。众所周知的姑苏慕容博早在很久前去世,而黑面人现在这样堂而坚之地叫出口的名字真是死去的慕容博?而且慕容博似乎还可能没死?
“今日我们要找的就是慕容博!”萧远山指向最后一个身份未暴露的人,对萧峰说,“他就是我们的仇人,慕容博。”
消瘦的男人在玄渡插手前揭下面巾。
慕容复愣怔地看着记忆中模糊的脸。其实,阿绿跟爹好像,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
玄渡看着慕容博的脸,忽然油生抨击灵魂的释然,就像一生的枷锁全在那张脸唤起的记忆面前打开了。
少年时的友谊简单而坚定。可以单纯地认为全天下只要对方在身边,一切都可以用来换取对方的关注与友谊。所以,那些被忽视的人才会奋起反击,报复他们的自私……
那是一年最美的春季,燕子坞也比任何时段来得美。
魅力尽展的燕子坞同时迎来了一位堪比天仙的女子。
她的美比燕子坞上的女子好上千倍、万倍,女子的豪爽气息更令人印象深刻。年轻不识情愁的少年一时看得痴了。
“书文,这是燕子坞请来的客人,我们先走了。”
“哎……小博,等等!我也一起。”
少年把散落在大石背上的书册一把撸起,然后快步追上前方两道不作停留的背影。
书房中的会谈原本很是单调,但加进少年踊跃的提问和稀奇古怪的解答后变得充满乐趣而生动。安静的书房不时充斥少年侃侃而谈的激情高昂和女子轻微的笑声穿插其间。
少年会因为女子的笑靥而出神发愣,随后又在对方调笑的话语下羞红半面脸。至此,少年羞怯转移的视线就会见到默然一旁的人。
“小博?”少年开口。
低垂头专注于手中书本的人闻言抬起头,接下去是不发一言地撇过脸。
整个春季都在少年有意接近并取乐女子的日子中度过,很快第一股带上夏日热潮的浪风携着暧昧的气息吹来,搅乱一池平静心湖。却为他故。
“小博,我喜欢她。”少年充满欢喜地做出宣告。
“是吗?”
“你不相信?要不然明早我就去找她,我会亲口对他说的,到时你也去。”
第二日清早少年就敲开了女子的房间。
“我喜欢你。”少年看着完美的面容脱口而出的话语有着坚定和自豪。
一旁,那个安静观看的人慢慢碾碎出一个难看的笑脸。然而下一瞬他迅速勾起一抹讥诮,说道:“你不可以喜欢她。”
“为什么?小博为什么不要我喜欢她?”
“因为我——喜欢她。”
少年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友人。吃惊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一头巨怪。
“我要娶她。”对方又说。
该是热情洋溢的夏日却令人产生冻彻心扉的冷意,少年开始远离众人缩在房里,什么都不管。
“文书,打开门让我进去。”
“我睡了。”
“现在是白天。”
“我累了!我累了所以想睡了!”固执尖锐的声音在门后响起,伴随有书本扫落到地面的闷响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门外,消瘦的人倚靠门面,修长的身形在无声中投射出寂寞的影子。仰首,缓缓闭上双眼。
“你知道我这一生都在别人的操控中,”他说,“不论我的意志多么想……离开。”
“我们认识到现在有十六年了,从我五岁时我就认定——要把你留在身边,把最好的都给你。第一次见面就有幼稚的想法,我曾经不断这么提醒自己。可最后都只是更确定要怎样对你再好一些。你没有一心要复国的父母和只知道沉浸在国破家亡中痛苦的祖母,可我却被他们整整折磨了十多年,尽管我已经有能力摆脱他们……可没有离开的理由。”
“这跟李娴有什么关系?”少年的愤怒显然没有因为对方心平气和的一番话得到平息,“如果口口声声说要把最好的给我,为什么你要娶她!”
“因为你告诉我你喜欢她。”
“什么!”少年质问中大力打开门。
没有征兆的双方,一个倒向后方,一个下意识地抱住倒入怀里的人。
“书文,我爱你。”
看着离去的身影,少年抬手抚上忽然燥热无比的唇。他被亲了……
夏日离去前拖出富有激情的尾巴。有那悄声诉说爱意的低语。
“小博,你真的要在下面?书里说练过功的人会比较……”少年犹疑不确定口上是这么说着,而他黝深的眼睛却直直看着身下□的身躯。
“不想摸摸看?手感肯定很不错的。”
“所以说,”恶狠狠的口气,少年为情人展露的风情而心动,但那揶揄的口气实在太不该由这样低沉迷离的嗓音来说,该死的诱惑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嘶……你下口咬得真疼。”
“是吗?”少年抬首打量自己的杰作,又满意地抚上胸口的两排齿印,“这是为了让小博记住,这个地方只能有我一个人。”
难得会不好意思的人扭过脸,一副不自在的口气低声说道:“你放心,这里面永远都只能住下你一个人。”
少年扳过对方脸上爬上羞涩红晕的脑袋,凑近了情人轻语:
“还没见过这么诱人的小博。一直以为是性情冷淡还是身下兄弟不行,呵呵,这下我放心了。”
“你……”
少年吞没对方恼羞于怒下将出口的话,动情的吻与对方勾人的舌纠缠。
沉重的喘息声,起伏的胸口,被染红带上高温的身躯,以及刺激人官能的密密麻麻的吻痕。少年倏忽狡黠一笑,带上□的声调在享受激情余韵的情人耳边魅惑般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