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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如指间砂 当前章节:14889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2:55

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出,红色的液体又流出来一些,濡湿被血迹沾染,已经发黑的亚麻色长袍。拽下自己的黑色披风盖在南烈的身上,然后弯腰抱起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夜深后各团收拾好行装,撤出拜鲁,我希望你们可以听从他最后一个建议。”岸本的声音没有起伏,“派一个冰系的大魔法师来我的房间。”

矢崤的目光随着岸本离去的背影移动,最终停留在碎裂的门中露出的一片天空上,厚重的云朵边沿被染成淡淡的橘红色。这就是结果?那个自己看着不顺眼的人就这样惨淡的死了,自己却没有丝毫的喜悦,自己得到的只有和岸本再也不能消失的隔阂。

“团长……矢崤团长……”传令兵站在门外急促的敲着门。

“什么事?”矢崤推开门,房间的微弱烛光照在传令兵惶恐的脸上。

“神奈川的骑士团把前后两个城门都围住了!”

“你说什么?”虽然传令兵的话一清二楚的传到耳朵里,矢崤还是伸手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再次确认。

“神奈川的骑士团把前后的城门都团团围住了。”

“快去通知几个团长在岸本团长那里集合!”推开传令兵,自己先朝着岸本那里跑去,难道神奈川的人这么心切现在就要攻城?不对,对方就算要趁胜追击也不该不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时间。

是什么让他们这样急迫?竟然连休整的时间都放弃掉?矢崤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忽然转身朝城头跑去。

仙道随意的坐在江边,感受着温润水气抚过脸颊,惬意的动了动眉梢,右手缓缓浸在清凉的水里闭上眼睛。

如果不是站在不远处的上游,注视着团长的魔法师们和身后数万身穿盔甲的兵士,就凭这一脸的恬淡惬意,谁都会以为自己看到的不过是一个游历到这里,停下来稍作休息的悠闲旅人。

琐碎的低语中,四周的空气遽然冷下来,蒙蒙的夜色里依稀可以看到水面上呈现出的淡淡白色。啪,轻微脆响的后,大约半码左右宽,笔直没入夜色的冰线整个浮出水面。早已等候在上游的冰系魔法师也纷纷开始释放魔法,大小不一的冰块随着起伏的波浪飘过来,暴露在微暖的空气中有些融化的部分渐渐和冰线融合,又再次凝结。

看到对岸的微弱光点在忽闪了三下熄灭后仙道由水中抽回手,这样就可以了吧,既不会耗费什么材料,凝结在一起的厚实冰层也要比木料来的结实。如果一点要说缺陷的话,就是冰面稍稍有些滑,并不适合骑兵在上面行进。

“很累吗?”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的藤真蹲下身,递给仙道一块手帕。

“还好。”仙道接过手帕擦擦额头的汗,看着已经有五、六码宽的冰桥,“两端都固定结实了吗?”

“七根大木桩和十多根铁钎固定的,应该没问题。”

“防滑的问题呢?”

“大家都用草和布料裹在马蹄上了,效果还不错。”

“那……哪个团做先锋?”仙道停顿了一下,轻声问,因为提早来准备桥的事情,仙道并不知道两团的人员最后是怎样分配的。

“清田的枪盾团和神的长弓团。”藤真看着逐渐加宽的冰面,估计了一下时间,“流川、樱木和福田负责北门。”

“北门啊。”仙道站起身,回头望着远处如萤火一般的微光,那是拜鲁城头的长明灯,似乎从这座城建好就一直亮着,即使被丰玉攻陷后也未曾熄灭过。北门吗,虽然知道青炎骑士团一直跟着山王行军,但是并不清楚山王的骑兵到底有多快,会在那里被拦截下来。在那边不巧的话也许会遇上山王和丰玉的夹击,这也是牧会派他们守在那边的原因吧。

藤真摸摸冰凉光滑的冰面,然后整个掌心贴上去,感受着寒意变成针扎般的疼痛,“今夜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当然!”仙道回过头,俯下身拍拍藤真的肩膀。

城头上不断落下的羽箭和碎石、檑木成功的击退了城下神奈川士兵并不急切的第三次冲击,城下二百码又再次成为真空地带。

“为什么我们要被派来做这种事?连野猴子都去了那边!”樱木从人流中退下来,扛着剑不满的跑道流川的马前嚷嚷着。

流川不耐烦地睁开眼,被眼前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一盾击向樱木,虽然立刻醒悟过来,收回了大部分力气,还是嗵的一声砸在樱木头上。

“臭狐狸!你……”樱木抱着头蹲在地上用力的瞪着,如果不是临行前藤真的再三警告,现在一定把流川揪下马来,狠狠揍一顿。

虽然有些歉意,看了樱木瞪过来的眼神,流川立刻忘了自己失手的事,不让分毫的以眼还眼,挑着眼睛瞪回去。

“团长!团长!发现……”虽然事态紧急,飞奔过来的斥候还是被两人的姿势下了一跳,踉跄了一步在马前单膝跪下,“后方发现山王的骑士团,离我军左翼还有约3里,福田团长已经在左翼了。”

“一刻以后就会遇到了?”流川自语着,收回目光思索了一下,“骑兵留一个营原地待命,其他营和我去左翼,长弓团和剑士团在后方七十码结成第二道防线。”

“我们被夹击了!”樱木扭头看看城门,又看向流川,三个团不过一万多人,要应付两面的攻击实在不是一个可以让人乐观的处境。

“所以牧学长才让我们来。”流川轻轻吐了口气,看着樱木扬扬下巴,“我去了。”

拽什么拽!樱木看着流川放下面罩撇撇嘴腹诽着,等到流川拨转马头要离开时又忍不住张张嘴,“狐狸……,小心点。要活着回来!”

流川的嘴角在面罩下勾了勾,轻轻一夹马腹,“白痴,把门守住!”

35

阳光撕破厚厚的云层,形成一个个巨大的光柱,微风吹起,将薄薄的烟雾撕成一缕一缕的,漂浮在空气中。水汽夹杂着淡淡的血的腥味,弥漫着,顺着风飘向更远的地方。不知道谁喊了第一声,“胜利了!”

“哈哈哈,胜利了!”

“我们胜利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呼喊,在此起彼伏的呼喊中,抒发着心中的激动和欣喜。

藤真仰头看着在三角要塞上缓缓升起的紫红色金狮旗,把剑深深插入地面。

已经仰躺在地上的仙道忽然声嘶力竭的喊,“胜利了!”

藤真被仙道突如其来的嘶吼吓了一跳,踢了一脚仙道,随即笑起来,跟着大家一起扯开嗓子喊着,“胜利了!”

是啊,胜利了!经过数十次大大小小的战役,数万将士埋骨在此,现在已经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终于要把丰玉赶出神奈川了。笑着笑着,呼吸就变的不那么顺畅了,眼泪就那样爽快地流了下来,一滴滴落在沾染了血污的铠甲上。

“好了!好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仙道一鼓劲从地上翻身坐起,用力的挥了挥手里的法杖。

藤真揉了揉眼睛,用力呼吸几下,“昨晚北门受到了山王和丰玉的夹击。”

仙道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并不是不明白藤真为什么没有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但是心里还是生出一股怨气,不过把自己放在藤真的立场,只怕也会这样做,毕竟主帅分心是会影响到战局的。小心的吐出口气,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手缓慢落下,搭在腿上。最少从藤真现在的表情看,结果应该不是很糟。

“混战大约持续了一刻,青炎骑士团就赶到了,又混战到天快亮。因为一直顶着山王的骑士团,我们的三个团损伤很大,尤其是骑士团。”藤真瞄着仙道的脸色,果然有点发白,“不过几个团长伤势都不算太严重。”

仙道抬起没多少力气的腿踢了一脚藤真站起身,“大概有多少俘虏?要怎么处置?”

“你不去看看流川?不担心某人又去专程照顾他吗?”藤真看着已经不能再脏的腿上又多出来的脚印,阴阳怪气的说。

“晚点再去……”仙道伸手勒住藤真的脖子咬牙切齿的笑着,“快进要塞,你再多嘴别怪我把这边的事务都扔给你!”

“俘虏怎么办,暂时收押这么多人,总是觉得不怎么放心。”藤真当然懂得见好就收,扒开仙道的胳膊开始正经的回答。

“先关着吧,只要把武器什么的都收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仙道放开勒着藤真的手,“这时候不是和丰玉算账的时候,陛下应该也希望这边早些安定,可以全力应对山王。”

藤真点点头,等着仙道的下文。

仙道笑了笑,“近三年的战争下来,我们国库也瘪了,趁这个机会先敲丰玉一笔钱,好好补充补充国库,多筹集些军备,全力对付山王。”

“你以为他们会爽快地给吗?”藤真斜着眼看着仙道,山王那边一直步步紧逼,丰玉当然不肯在这种己方随时可能被打败的情况下乖乖的赔款。

“我们不是有俘虏么。”仙道淡淡地笑着,“按人头算,让他们付赎金和俘虏滞留期间消耗的食物。”

藤真张大了嘴,数万人被俘,如果以释放俘虏为条件,开出的条件只要不是很苛刻,丰玉为了安抚内部的不安,应该会很快答应的。这的确是个虽然有些卑劣,却可行性很高的方法。”

仙道看着藤真的表情,挤眉弄眼的耸耸肩,哈哈的笑着,扬长而去。

“臭狐狸!你不知道那时候本天才多厉害!”樱木跛着腿比划着,“那个家伙,有这么高,锤柄比你的胳膊都粗,他就这么一抡。多亏是本天才,如果是你遇到他,剑肯定被他一下砍断,然后你小子就傻了吧。”说着樱木从肩上取下自己的大剑,指着剑上的豁口,“这个!看到没,就是和他硬拼的时候留下的,厉害吧!”

流川停下擦剑的手,盯着樱木大剑上的豁口看了几秒。是直接碰撞导致的缺口,没有卷边,那个人的力量果然很大。如果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人该怎么办,按樱木的比划那个人要比自己高出两头多,从樱木说话的一贯水分看,也应该在一头以上,这么高大的人反应速度一般都会慢些,而且使用战锤,惯性比较大,那么……。

樱木注意到流川的眼神,得意的拿着剑凑过去些,“怎么样!本天才……”

“白痴。”流川收回目光,撇撇嘴,继续低头擦剑。

“狐狸……”

樱木咬着牙扑上去,流川毫不犹豫的一回剑柄,撞在樱木的右肋上,樱木吃疼,一斜身扑在流川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哎!你们这是……呵呵。”

不用看流川也听得出这是谁的笑声,狠狠瞪了眼压在自己身上的樱木,外加一肘,“起来!白痴!”

“本天才又不是故意的!”樱木抽着冷气爬起来,一边揉着胳膊,“再说那么瘦,硌的人生疼。”

看到这一幕,心里本来还有点别扭的仙道,听到樱木这么说,倒是扎扎实实的笑了起来。

流川的脸刷的涨个通红,转了头狠狠地瞪着仙道。

“有什么好笑的!”樱木跛着脚站直了身体,不满的瞪过去。

仙道微笑着,无视两人的白眼自如的坐下。虽然这两人在一起就会冲突,但是不可否认在某些行为上,倒是异乎寻常的默契。

樱木也许大脑简单了点,但是却具有一些莫名奇妙的动物本能,比如现在,在瞪的眼酸之后扭头看了看流川,自语一样的嘟囔着,“本天才不能这么跛到明天,我得去看看有没有闲着的治愈法师去。”说完得意洋洋的跛着脚走了。结果,走到帐篷外,抓抓脑袋,为什么自己要出来呢?

仙道看着樱木的背影忍不住呵呵的笑起来,流川哼了一声,继续擦起剑来。

“别擦了,已经够亮了。”仙道挪过去,装模做样的对着剑锋感慨着。

“可是……”流川放下布片,用手指抹过剑身,“总觉得还有血迹。”

仙道的身体僵住,心猛然抽疼了一下,舔了下嘴唇,慢慢抬起眼帘看向流川,“流川。”

流川默默地把剑插回鞘里,有意的转移了话题,“丰玉那边怎么样?”

“十天左右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流川哦了一声,“那些俘虏都要押过来?”

“嗯。”仙道看着流川紧抿的嘴唇小心的措词,“这样虽然有些危险,但是既可以分散丰玉的兵力,又可以让他们不敢妄动。”

流川侧过头,上下打量着仙道,嘴角微微挑起,眼睛里透出十二分的不信。

“好吧。好吧。”仙道讪笑着抓住流川的手,“拿他们换些军备。你伤在那了,让我看看。”

“腿上的已经处理过了,你看看背上的。”流川解着衣服,用脚指指放在地上的外伤药和绷带。

仙道帮着流川脱下上衣,被流川背后露出来的伤吓了一跳。后背靠右的位置有一块和自己掌心大小相仿的淤青,淤血已经散开,青紫覆盖了少半个背脊。仙道用指尖挑了些药小心的搽在流川背上,“没伤到骨头吧?”

“没。”流川的声音有一点发颤,虽然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可是身体的本能岂是那么好控制的。

“我想说件事情。”仙道用掌心贴在流川的背上慢慢的揉了会,犹豫着小声说。

“嗯?”

“没事别总和樱木那样打打闹闹。”

流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白痴啊?”

仙道低声笑着,下颌担在流川肩上,“心里明白,可是还是酸酸的。”

36

丰玉的反应速比仙道的预计快了不少,第七天的下午,丰玉由帝都赶来的特使已经挂着满脸的虚假歉意,坐在牧的营帐里。和谈似乎一向都是文官的事情,这边捷报传出没多久,牧王也已经由帝都派了专人过来,而此次胜利的功臣们只能坐在一侧列席。

坐在上方的丰玉特使面色沉痛的表述了丰玉国内的情境。北野坐上王位就一意孤行,刚愎自用,一直被本国的贵族深深厌恶,这次更是不顾人民的反对,自作主张和山王联手与神奈川为敌,忍无可忍的有识之士终于发起了国内的政变,推翻了北野王的统治。新帝临危受命,抱着希望两国和睦的美好愿望,愿意尽一切力量来弥补本国对神奈川造成的伤害,但是因为长年征战,国内又逢大旱,现在也是举步维艰,国库捉襟见肘等等等等。

仙道坐在牧的下手,听着特使的话,嘴角勾起一些嘲讽笑意。姑且不论对北野王个人的评价的真假和那些前因后果,不过这还真是个很好的理由。把错误推给一个人,换一个王,在这里说些歉意的话,难倒这就可以改变事实?

想到这里,仙道脸上的讥讽之意又添了几分,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牧,又给对面的藤真和水户打了个眼色,朝门口瞥了一眼。

藤真悄悄摆手,朝牧努努嘴,又看了一眼坐在丰玉特使对面,一脸同情的一条伯爵。

牧侧过身子,背着上面两位特使对三人慢慢比着口型:没关系,一条是个老狐狸,不会吃一点亏的。你们的建议我已经对他说了,他很赞同,说一切交给他办。

藤真看看坐上那个肥肥胖胖,小眼睛似睁似闭昏昏欲睡的一条伯爵,怎么看也看不出有那么一丝精明的迹象。

仙道耸耸肩,既然牧说了没关系,自己好像也只能相信了,毕竟和谈并不是只有赔款这一条,其他的条条框框,自己也是一无所知。

反观三个人里倒是水户最悠闲,超然物外的侧头憋笑。

一番挤眉弄眼之后,没有发言权的四人继续坐在下面倾听。还好一条伯爵并没让四个人等太久,在丰玉的特使第四次说丰玉某地发生蝗灾时,一条伯爵适时的睁开眼睛,笑眯眯的打断特使的话头,“特使一路奔波,到了这里,也未来得及休息就开始为国家操劳,真是值得敬佩。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吃过晚餐大家再作详谈吧。”

“哪里,哪里,这只是做臣下应该的。倒是阁下您,能体谅我国的现状,让我十分感动,请允许我代替我们陛下向您致以诚挚的感谢。”

“阁下过誉了,我也只是恪尽职守,希望传达我王希望两国和好如初的愿望罢了。”说完一条伯爵拉着对方的手臂走到牧身边,“请牧绅一殿下先陪您去大厅,我随后就到。”看着牧陪着特使走远了,这才转身小声叮嘱,“传话下去,什么难吃今晚就吃什么。”

仙道穿上蓝色的衬衣,伸手摸了摸,感觉着光滑轻柔的丝绸和皮肤的摩擦。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奢华了,不过在历经了长达三天的“哭穷大会”之后,自己竟然要穿上这样华美的袍服去参加晚宴,仙道真的很怀疑自己面对丰玉特使的时候,脸皮会不会发烫。

扣上金色扣子,套上白色绣着金色繁复花纹的礼服,蹬上柔软的羊皮靴,系上镶嵌着蓝宝石的腰带。对着镜子整理好袖口和领口的琐碎花边,扣好嵌着海蓝宝石的金银两色的扣饰,拿起白色的丝质手套,仙道对着镜子里这个陌生的自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拉开门,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走廊的尽头,伸手敲门。

“谁?”

流川枫的声音不大,但是明显的透着懊恼和烦躁。

“我。”仙道低声笑着。

门吱的一声开了条缝,缝隙中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仙道揪进房间。

扫视了一眼扔在床上的饰带,领扣等等装饰,再看看脸色铁青,穿着黑色绣着银色花式礼服的流川。仙道决定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笑出来,否则下一刻自己享受的一定是流川的免费按摩,虽然一直把两人偶尔打打架当作一种情趣,但是被有些爆走的流川打,绝对不会是一种情趣。

忍了笑拿起镶嵌着红宝石的腰带走到流川面前,一边环上他的腰,把金色扣搭扣好,“你有每天挥剑上千次的毅力,怎么连一个腰带都扣不好?”

流川恨恨的瞪了眼仙道,鉴于还有求于人,不便饱以老拳,只能用力的哼了一声。

“抬起手。”

看着流川乖乖抬起左手,仙道拿起流川换上了华丽装饰的佩剑,挂在腰带上。把繁复的花边捋平,掏出鼓鼓囊囊塞在衣袖里的花边,再扣好流川胸前的银色镶嵌着石榴石的扣饰。整理了一下流川垂在额前的松散发丝,退开一些距离,满意的点点头,“很适合你!”

流川晃晃脑袋,把头发弄乱,伸了伸胳膊,“难受。”

“又不是让你穿着这个去打仗!”

仙道笑着退后一步,躲开流川的飞脚,却被突然推开的门狠狠撞在背上,“狐狸,这些东西怎么穿啊!咦,扫把头,你也在这……。啊,你真的会穿?快帮我穿!”

流川看了眼突然闯进来樱木,又看看以一种怪异的姿态扶着墙,以此来平息自己背后疼痛的仙道幸灾乐祸的撇撇嘴,“不会。”

“骗子狐狸,你明明都穿好了!”樱木抱着自己的衣饰围着流川转了一圈,“知道了,狐狸,你这个小气鬼,你是害怕本天才穿上这身衣服比你英俊是不是!你果然是嫉妒本天才的!”

流川扭过头在床边坐下,“谁会嫉妒你。”

“就是你!嫉妒本天才!”樱木跟过去,冲着流川的脸嚷嚷着。

“白痴!”流川终于回头把目光转向樱木,同时一起过去的还有一脚。

仙道忍着疼挡在两人中间。礼服毕竟不是铠甲,这两个小子打闹,撕破几件这种衣服简直是轻而易举。平时撕破也就算了,一会可是要去参加晚宴的,两个团长破破烂烂的坐在餐桌上也太丢神奈川的脸面了。

“我来给你弄。”仙道把樱木揪到一边,接过揉成一团的衣服。

流川冷哼了一声,靠在床边,倒也不吱声了。

仙道指挥着樱木刚穿好礼服,半掩的门被笃笃的敲了几下,接着门又被推开一些,神探头进来,一眼扫到仙道,“你还在这里磨蹭,宴会就要开始了,特使和牧他们都在大厅,就等你一个了!”看了眼还没包装完毕的樱木,神推门进来,“你先过去吧,我帮他弄好一起过去。”

仙道点点头,看向流川。

“你先去。”流川很有兴趣的看着神摆弄樱木。

果然是天生相克。仙道微微的一笑,快步的走向楼下的大厅。

坐在一条伯爵下方的牧对着走进大厅的仙道指指自己旁边空出的座位,俯身对着一条伯爵耳语几句,只见伯爵站起身拍拍手,“感谢各位参加今天的晚宴,现在让我们举起酒杯。”

丰玉的特使举起手中的酒杯,“为了两国和睦干杯!”

一条伯爵举起酒杯,“为了丰玉王和牧王的健康干杯!”

牧站起来,举起酒杯,“为了这场战争中牺牲的勇士干杯!”

37

还好流川和樱木进来的时候并不算太晚,在第一道大菜端上桌的时候仙道看到神带着那两个家伙偷偷的从门里溜进来,悄悄地坐在末席。

第一道菜很诱人,烤的金黄的小猪,飘着浓郁的肉香,爬伏在大银盘里,四周衬着开胃的水果和蔬菜。

“是烤乳猪!烤乳猪啊!”樱木指着盘子上油亮亮的小猪瞪大了眼,已经吃了好几个月的干面包和土豆浓汤,看到这样精美的食物,口水迅速在嘴巴里孕育出来。

虽然大厅里坐了近百人,其中也有不少人都在交谈,但是出于礼貌都刻意的压低了声音,所以樱木毫无顾忌的声音很嘹亮的凸现出来,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狐……啊……”

流川的手不可谓不快,在樱木狸字还没出口之前,已经迅速的握住剑柄,反手撞在樱木的肚子上,硬是把话堵在了他嘴里。

坐在另一边的神也反映过来,适时的伸手,捂在樱木嘴上,“抱歉,他太高兴了喝的有点多。”

“呜……”樱木狠劲挣扎着,什么喝多了,为了晚上这顿大餐,他可是连午饭都吃的很少。

“不舒服?想吐?流川,帮我把樱木扶出去。”神拉着樱木站起来,对坐在樱木另一边的流川努努嘴。

流川冷着脸,嘴巴轻微的嘟哝着,即使不出声,熟悉的人也明确的知道,从那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的只能是那两个字。拽起樱木另一只胳膊,在两个人与其说搀扶,更像是劫持一样的扶持下,樱木被迫离开大厅。

“这道菜不错。”牧面对着自己盘子中烤乳猪的某一部分,眼珠却实实在在的看着后面,到三人离开这才把转向后方的眼珠转回来。

仙道微微侧过身子苦笑着,“是不错。”

“你好像一直不怎么喜欢吃油腻的东西。”牧切下一块酥黄的焦皮填进嘴里,瞥了眼依旧没有动叉子的仙道。

“现在不会了。”仙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浅浅的笑,拿起叉子,“这种时候,能够坐在这里就很不错了。”

牧瞬间明白了仙道话里的含义,点了点头,慢慢的咀嚼着。

一直到正餐结束,流川他们三个也没进来。仆从们撤去了餐桌,在另一边的桌上摆放上茶点。一条伯爵和丰玉的特使停止了两人貌似愉快的交谈,带头离开餐桌,一群人跟着涌过去,却在不经意间泾渭分明的站成了两拨,一边是神奈川的将领,一边是丰玉的将领。虽然没有什么私人恩怨,但是国仇、家恨这些更让人无奈和不能放弃的事实,已经在每个人心里划下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仙道很明显的感觉到来自对面的阴冷目光,带着愤恨和不甘。挂上礼貌的微笑从对方身上扫过,端着茶杯,侧过身子,依然能感觉到来自背后的视线。抬起头,正对上沉稳的站在自己身边的牧的眼神,无奈的苦笑。

牧也端起杯茶,对着仙道微微举起,眼里透出一丝无奈。不经意间瞟见由丰玉那边伴随着身后的窃窃私语,缓缓走过来的男子,于是不动声色的啜了口茶,转向一边和站在身边的水户低语起来。

“仙……仙道阁下。”

仙道转过身,脸上透出一些诧异,微微躬身,“矢崤阁下。”

“有件事,我希望阁下能如实相告。”矢崤紧紧盯着仙道,即使在回礼时视线也没有离开。

“请说。”仙道收敛了脸上的多余表情,站直了身体。

矢崤舔了舔嘴唇,艰难的吞咽了口唾液,低沉的声音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眼神里流露出复杂且强烈的情绪,“南烈他是不是……”

“不是。”仙道立刻明白矢崤想问的问题,迅速的回答。

“谢谢!”矢崤再次鞠躬,转身走回自己的阵营。

仙道看着矢崤微微颤抖的背影,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虽然在丰玉撤出拜鲁的时候没有看到南烈心中已经猜到了结果,现在还是忍不住有些悲哀。面对现在这样的结果,南烈所作的一切都显得毫无意义。

在一条伯爵和特使明显到近乎于抽筋的示意下,藤真首先端着茶杯走向丰玉的人群,继之双方的将领漠然的遵从了指示,开始往一起凑凑。

仙道端着茶杯站在人群里,听着话题慢慢从今天哪道菜味道不错转到自己在哪里吃过和这个差不多的菜色,再转到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听着听着,心里陡然浮起一丝怅然,不动声色的端着杯子走到角落,靠在窗边。窗外,淡淡的星光朦胧了夜色,也朦胧了仙道的双眼。

一个禁卫兵悄悄推开大门溜进大厅,焦急的张望了一会,看到处在人群中的藤真眼前一亮,迅速的挤了过去。

回过神的仙道又把视线转回厅里,两国的将领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大部分只是在维持着礼节性的交谈,偶尔也有似乎谈的很投机的,步出大圈子,躲在一隅私下交谈着。于是脸上的笑意更盛了一些,开始寻找自己最熟悉的身影,藤真不在,牧也不在?唯一留在大厅的水户在对上自己的视线时竟然采取了回避?

端着茶杯晃过去,手亲密的搭在水户的肩上,“那两个家伙呢?”

水户左右扫视一下,凑到仙道耳边小声,“会不会是去偷情了?”

“啪!”仙道的指节利落的落在水户的头上。

“他们让我暂时不要告诉你。”水户苦笑的揉着头,那两个家伙一起溜走,偏把自己留下来,不但要撑场面,还要应付发现情况不对的仙道。仙道即不是那么容易哄骗的人,更何况这件事水户觉得不应该瞒着仙道,于是拉着仙道退出人群,“流川出事了。”

“出事?流川?”仙道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怔的看着水户。

“据说是被教廷的人抓走了,一起被带走的还有樱木。神刚才让禁卫兵传信过来,现在牧和藤真都赶过去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水户拉着仙道又向后退了退,站在一个立柱后缓缓说。

“教廷?”仙道挣开水户的手,朝门口快步走去。虽然很想飞奔出去,可是仙道也明白自己现在必须控制自己的举动,不能引起大厅里其他人的注意。

“你不能去!”水户追上来,拉住仙道的胳膊,“你应该能猜出来是出了什么事,这种情况下你绝对不能露面。”

“你是说……”仙道站住脚,肩背微微的佝偻,“是啊,我不能去。”

水户拍着仙道的肩安慰着,“别担心,有藤真和牧在,不会有事的。”

“是啊,不会有事的。”仙道重复着水户的话,手习惯性的握紧,却什么也没有握住。

作者有话要说:  

☆、38-42

38

没有了樱木的吼叫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咣”的一声后,最后一缕光线在厚重的铁门合上后被完全切断,周围立刻陷入浓稠的黑暗之中。

流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有些身不由己,力不从心的感觉,显然惩罚之链的效果还未完全消失。那个站在执事身后,忽然跳出来,一脚跺开没有防备的樱木,又用光链把自己绑起来的男人就是难得一见的圣殿骑士?流川不屑的撇撇嘴,圣殿骑士竟然偷袭。

移动了一下身体,人整个从一个小平台上翻倒下去。这样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流川一边坐起一边想,最少自己感觉不到背脊撞在地面的疼痛。

周围静的有些无聊,也许那个红毛猴子也不是一无是处,最少有他在自己不会这么无所事事。随即流川对自己忽然冒出的想法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闭上眼静静地躺着,等待身体慢慢恢复。

寂静中,渐渐可以听到微弱的滴水声。

虽然并没有想过要逃跑,但是熟悉一下自己被关押的地方还是很有必要的,于是流川挣扎着站起来,沿着四壁摸了一个来回,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走过的路途,这里似乎是拜鲁城西侧那个巨大喷泉的附近或者下面。

下意识的摸摸腰间,挂在腰上的装饰剑已经在被抓的第一时间被收走,流川的嘴角勾了勾,活动一下手指,摸索着解开上衣的扣子,再分开繁复的花边,由贴身的软皮挂带上拔出一个小巧匕首。

摸索到湿漉漉的墙面,翻转了匕首,用手柄一块块的敲击石壁,在靠近顶部的地方,有两块发出明显的咚咚声,或许是后来修建喷泉和水池时大规模的挖掘过于靠近这个地牢了。摸清了周围环境的流川打了个哈欠,把匕首重新插回皮鞘里,摸索到台阶,挪回刚才摔下的小平台,毕竟那里比较干燥。

好在已经是初夏,虽然地面有点硬,倒也并不是不能忍受的寒冷。靠着墙,挪了挪身子,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流川闭上眼睛,那个白痴会着急吧,肯定会的,挪动一下身体,嘴角浮上一丝笑,缩缩脖子。

呼吸声逐渐均匀绵长起来,和微弱的水滴声在幽寂的空间中一唱一和的回响起来。

大厅的蜡烛一支接一支的被熄灭,水户和仙道站在门口对着离去的人得体的打着招呼,等人完全散去水户才长长出了口气,开始着手整顿自己酸疼的腰。

仙道看着仆从关上大门口,扫了眼扶着墙捶腰的水户,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等等!”水户从后面追上来,脸上带着一惯的闲散,“这种情况不适合一个人呆着,我去陪陪你?”

仙道看了眼水户,嘴角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置可否的扬起眉毛。

推开门,用火球术点燃桌上的蜡烛,“要看书吗?”仙道一边脱下外袍一边问水户。

“没兴趣。”水户已经坐在桌边。靠放着仙道法杖的桌边。

“消磨时间而已,这里有几本书不错,是介绍拜鲁城历史和遗迹的。”仙道走到书架旁边,手指在一排排的书脊上划过,然后抽出一本,靠在床头,“你自便?”

“嗯。”看了眼躺在床边看书的仙道,水户在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又把视线移回桌上,看着烛泪一滴一滴落在银色的烛台上,还未凝固又有新的滴落下来。

对着微弱的烛火点燃新的蜡烛,再把蜡烛固定好,藤真他们至今还没有传回来任何消息,而这已经是第三根蜡烛了。

“该睡了吧,洋平。”

仙道合上书,揉了揉眉心,平静地说。

水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自己说是留下来陪仙道的,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与其说是陪伴,监视仙道不让他乱来才是更合适的说法。

“你知道,”水户耸耸肩,苦笑着戳戳还很柔软的蜡,“赶我出去我也只能在外面呆着,反正在藤真或者牧回来之前我得看着你。”

仙道随手翻着书页,脸上挂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只去偷偷看一眼,保证不让他们发现。”

水户摇摇头,和仙道认识多年,怎么会不了解他的个性,看一眼不被发现是没问题,关键是看过这一眼后呢,如果情况不妙仙道是那种什么都不作,乖乖回来的人吗?

仙道看着没有丝毫妥协意思的水户,笑容一点点淡下去,拿在手上的书被扔在桌上。

“别想逃跑。”水户抓起仙道的法杖无奈的笑,“虽然我最不愿意和你动手。”

两个人一动不动的站着,魔法元素开始在两人身边聚集,被包裹在中心的烛火也不再摇曳,静静的在地上投射出两人淡淡地影子。

第一个收回对魔法元素控制的是仙道,既不想和水户动手,也不能和水户动手,威胁无果后,只能再想其他办法。随着仙道坐下,水户也收回对元素的掌控,放下仙道的法杖,重新在桌边坐下,两人相对无言,各怀心事的面面相觑,直到神推门进来。

也许是等的太久有些麻木,神进来之后仙道不但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反而是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倒是水户有些紧张的站起来问,“怎么样了?”

神拉开椅子坐下,笑得有些苦涩,“不怎么好,现在樱木和流川被分开关着,牧拿出自己圣骑士和殿下的身分也只争取到和樱木见了一面。好在樱木在被问讯的时候一口咬定是两个人开玩笑,完全是自己胡说八道。”说完看了眼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仙道,“很抱歉。”

“抱歉吗?”仙道好像忽然回过神来,淡淡的笑起来,“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神撑着下巴苦笑着,他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那样,“我和流川架着樱木出去,打算到中庭等一会再回大厅,我在一边的树上靠着,他俩不知怎么的就斗起嘴。”神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的喝了几口,“你也知道流川的,前一句白痴,后一句白痴,翻来覆去地,就把樱木说急了眼,然后就脱口而出,问流川是不是,喜欢……喜欢……”神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下水户似笑非笑的脸,接着说,“男人。还是喜欢一个小气又狡猾的男人,然后就被恰好出来透气的圣部的执事听到,然后就……”神摊开手,无可奈何的笑,对于这件事,除了用飞来横祸,他真的是再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哪个部的执事听到了?”

“最不该听到的那个部。”

“裁判所?”仙道的声音和脸色一样冷下来。

“裁判所的执事……”水户脸顿时变成了苦瓜,真不是一般的倒霉。

“仙道……”神伸手握住仙道放在桌上,有些颤抖的手。

“进了裁判所的骑士有几个活着出来的?”仙道的声音并不高昂。

神和水户默然。

仙道朝靠着法杖的桌边走去。水户的眼神飘向神,神微微摇头。

仙道拿起法杖,向两人笑笑,“谢谢。”

“一路小心!”神走过去,一手拉开门。

拍了拍神的肩膀,两人侧肩而过。

水户坐在椅子上,看着神扬起右手,掌稳稳切在仙道的后颈,仙道身体一软,直直的倒下去,手里的法杖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39

首先感到身周的摇晃,闭着的眼可以感觉到微弱的光影不时在晃动,可是薄薄的眼皮却重逾千斤,怎么也睁不开。石化术?完全清醒却一动也不能动的仙道尝试着想动动手指,果然完全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

身侧震动了一下,感觉光线猛然亮了许多,随后听见藤真的声音响起:“还有多久会醒?”

“一个小时吧或者更久些,已经饿了这么久,我没有再给他喝催眠药水,改用了石化术,这样等他醒了可以让他吃些东西。”很陌生的声音在头侧响起。

原来自己身边有人。仙道挣扎了一下,依旧是无果而终。

“给你水。”藤真的声音近在咫尺。

“这里我会照看,藤真阁下还是去前面看看。差不多快和花形团长他们汇合了,仙道团长身体不适两团合并还需要你多费心了。”

身侧又一震,光线暗了下去,随后感觉有水缓缓的流进嘴里。

“已经醒了吗?”

随着身边陌生人的小声嘟囔,仙道感觉眼皮上拂过一抹凉意,一直不听使唤的眼皮终于抖了抖,睁开了。稍微适应了下,眼前一大片的深棕色是简易的车顶,身边的人微微探身,年轻的脸,瞪的很大的眼睛带着一丝好奇和惊讶,“咦?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醒来,难道药剂的分量搞错了?”

果然是个完全陌生的魔法师。

留在车里照顾自己的人是个陌生的魔法师兼药剂师?虽然仙道对谁在身边“照料”自己并不在意,现在看到的是一张如此年轻的脸就实在让仙道有些猜不透因果了……。虽说帝国也一直很注重中下层人才的提拔,但是这么年轻能被重用和信任的却始终是常踞帝都的世家子弟,最不济也是湘北或者陵南学院毕业的贵族精英。而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陵南魔法学院毕业的,不然自己不会全无印象,更不用说世家子弟,那些人不是打小一起玩的,也是见过面的,这个人是谁?能被如此信任?被藤真指派守在完全不能动的自己面前。仙道想说话,却遗憾的发现能动的似乎只有眼睛,只能微微转了转眼珠,把这个陌生人再打量一番。

年轻人有些别扭的笑了下:“鄙人宫益义范,一直跟着高头老师学习魔法。”

高头?仙道所知姓高头的魔法师只有一个,高头力,帝国首席宫廷魔导师。仙道微微眯了下眼,自己小时候曾有段日子经常泡在宫里,那不短的时日里也不过远远看到首席魔导师三四次,对于宫廷魔导师的体系更是一无所知,只听说首席魔导师和两位次席魔导师都会不定期的出外巡游,遇到天分不错的孩子就会带回帝都做自己的入室弟子单独培养。只是这群人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宫廷举办的宴会这群人也不会列席,一直是魔法师中最神秘的一群。

宫益把放在身边的毛毯又对折了一下,伸手把仙道稍微扶起一点垫在他头下,“仙道团长先吃点东西吧。”随即又带些羞怯和歉意的接着说:“不过只能吃些流食,藤真团长特别吩咐没有他在场,不能让你说话。”

躺在临时搭建的床上,目力所及只有帐篷顶和从帐幕间投射进来的一束橙红色的光线,仙道静静地注视着这一抹余晖,让自己沉浸在这抹余晖微妙的色彩变化中。

仙道知道藤真很忙。狮牙骑士团已经和从鹰扬骑士团剥离出的一个法师团、两个骑兵团、一个剑士团顺利会合,新进四个团的编入,物资的调配,这些本来是自己和藤真一起处理的事务,现在全是藤真一个人在打理,自己帮不上忙也该做个成年人该有的觉悟:不要添乱。

自己这是怎么了?作为狮牙骑士团的团长,现在的自己每一个决定甚至关系到上万人的性命,当时不但有那种鱼死网破的想法还准备实施……,让流川知道了那天自己的反应,肯定又会被骂好几声白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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