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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如指间砂 当前章节:14830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2:55

100码外。细细的黑线撞入汹涌而来的巨浪中。

仙道闭着眼,站在原地低声念着拗口艰涩的咒文,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有一片宁静和在意识海里迅速成形的七芒星。

巨浪停顿了十数秒又奔涌而下,震动的地面,黑甲的重装铁骑连成一线。尘烟弥漫着,似乎从山丘的缓坡上蔓延到天际,刚刚还是蔚蓝的天空瞬间被深深的铅灰色布满。

雷光。快到不知道雷光是从天空落下,还是由地面钻出。刹那,目力所及全是连接天与地的雷光,冷漠的、毫无阻碍的,瞬间吞没40多码外的山王铁骑。

遮天蔽日的落雷。焦臭、电光、人的惨叫、马的悲鸣,70码内是一片死亡之域,身在其中的生物没有幸免。只是几息,焦黑的尸体已经铸成了一段墙,铅灰的天与地之间只有一道道雷光流蹿着,不断发出巨大的轰响。

深津不知道自己呆住了多久,直到听见泽北的一声嘶吼,才反应过来。

身边已经乱成一片。强行勒住战马的重骑撞在一起,落在阵中的白龙正在奔向泽北,受惊的战马,躲避着龙爪的弓箭手,呆住的法师团,整个骑士团乱成了一团。

“泽北殿下!”深津艰难的吞了口吐沫,手死死抓住泽北的龙枪。

“放手!”泽北向白龙走去,深津被拖着趔趄了几步。

“泽北殿下。”

泽北荣治回头,扫了一眼深津,冷漠而充满危险的一眼,然后跳上龙背,“我要杀了他。你去拦住他们!”

白龙发出了悠长的鸣叫,振翅冲入雷光,白龙庞大的身躯在雷光之间穿梭着,泽北把斗气遍布全身,咬牙抵御着魔法,10码9码8码,冲出的那一瞬,庞大的龙身带着泽北向40码外的仙道冲去。

早在第一道雷柱落下时仙道就睁开了眼。在意识海中操控着魔法时,已经感觉到握在掌心的魔石有一块瞬间化为了齑粉。看着手心只剩一小块,正在逐渐分解的储能魔石,像被风吹起的沙,在风中闪着点点金光,果然还是不够。

微微摇头,仔细的拍去扑了一身的金色粉末,仙道抬起头,看着直冲过来的庞大龙身和黑色铠甲的龙骑士,勾起唇角。

49

箭矢像从铅灰的云层中落下的雨,溅起一朵朵血花。

一匹马从藤真眼前跑过,上面却没有了骑士。

绚烂的魔法在人群中炸开,像朵妖异花,战马在身边悲鸣着,倒在地上。

藤真控制着战马敏捷的绕开。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前方的阵型,命令从口中一条接一条的传出。

“魔法师注意保护自己和身边的同伴。”

“不要停!骑兵两翼保持阵型,继续冲!”

藤真咬着牙,双腿紧紧夹着马腹,马刺失控的刺入战马的腹部,即便隔着马鞍,藤真还是感到胯下战马的肌肉在痉挛般的抽搐。

“魔法师上前,不管多大代价也要轰开一条路!”

“弓箭手左翼200码散射!”

不要回头。藤真一遍遍的告诫自己,不要看身后留下了多少尸体,害怕自己只要看一眼就再也走不动,白白浪费了欣然赴死的袍泽的心意。自己有责任带着其余的人冲出去,这样才不会辜负留下来的人。

渐渐的轰鸣声消失了,马嘶声消失了,只有风和自己的喘息声,一声接一声。

“藤真!藤真!”花形追上来,冒险伸手去拉藤真的马缰。

藤真转过头看着花形,没有焦距的眼睛有些茫然。

“追兵已经甩掉了!”花形大声喊着。

藤真眨了下眼,微微点头。

前面传来一声闷响和马的悲鸣,一匹正在奔跑的马倒在地上,骑在马上的法师被甩了出去。

流川勒住了马赶过去,跳下马,拉起正在爬起法师,扶上自己的战马。又扶起倒地的战马,马跛着走了一步,又摔倒在地上。

视线从马臀上的伤口移到骨折的左前腿,流川轻柔的摸了摸马的脖子,遮住那美丽温顺的眼睛,拔出剑。

“流川!”藤真勒住马,看着流川喊了一声。

流川站在原地,微微摇头。

“他……”花形看着藤真。

“不用管。”藤真深深的看了眼流川,一夹马腹,“继续走!”

又奔出一段路,藤真终于鼓起勇气,回头看着来路。视线的尽头,聚集在天际的铅灰色云层正在慢慢消散,一道道耀眼的光柱穿透云层照耀在大地上。

远处,流川正奔向逐渐接近的银龙。

判断着白龙的意图,仙道退了两步,勉强释放了一个风盾。风盾在撞上白龙身躯的瞬间就碎了,仙道被龙翼挂到,跌了出去。

失控的风减缓了仙道落地的冲击,让他落地后滚出一段距离,并没受什么伤。

仙道爬起来,又释放了一次风盾,喉咙间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口腔里顿时充满了血的腥甜,然后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这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少在仙道心里是。一个人死前会想什么?仙道想流川了。想看那双坚定明亮的眼睛,想抚摸拂过自己脸颊的柔软黑发,想握着那有着粗糙剑茧的手掌,想听他强韧有力的心跳声,可惜现在自己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吐掉嘴里的血,仙道苦笑着,原来甘心赴死是如此的不容易。

白龙迅速的转了下身,尖利的指爪和泽北的龙枪带着风声袭来。

仙道艰难的躲过了龙爪,盾碎产生的气流把他推向空中,这次龙尾准确的抽中仙道,把他击向半空。

在接触的瞬间泽北敏锐的注意到那个微妙的扭曲,知道这次又没给这看似贏弱的法师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心中的怒火愈发的狂躁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呵斥。

白龙低吼了声,振翅在空中追上仙道。泽北手里的枪毒蛇般刺出,一枪洞穿了仙道的右肩,举枪把他挑起,又甩出去。

仙道看到随着枪身的抽离,自己的血在阳光下划了一道好看的弧,每一颗血珠都闪着亮亮的光,像极了红色的宝石。

白龙继续追逐着仙道在空中坠落的弧线,泽北再次挺枪,向着仙道的左胸。他不是来玩耍的,在这个仙道身上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这次本该是万无一失的会战又再次铩羽!他不会再犯错,这次一定要杀掉他。

猛然,白龙的身体一侧,银龙毫无征兆,没有丝毫技巧的从下面撞过来,让这必中的一枪硬是偏了一码有余,只刺中了仙道的左腿。

泽北抽回枪再刺。流川会举枪格挡,泽北可以保证,只要流川格挡,自己会在瞬息间把枪换到左手,自己左手的枪更快,之后流川再没机会来阻碍自己洞穿仙道的头颅。

流川没有迟疑。只是,不是泽北预想的那样举枪格挡,而是整个身体探了出去,挡在仙道和泽北之间。

流川尽力向右侧靠过了,长枪在刺穿铠甲入肉的瞬间,流川绷紧了自己腰腹间的肌肉,只要一霎就好!喀嚓的一声响,长枪在铠甲和肋骨之间停顿了霎那。

泽北感觉到枪尖穿透甲胄之后刺入流川身体那种柔软,然后停顿了一刹。

流川伸出左臂,挽住了坠落中已经没有意识的仙道,揽入自己怀里。

两条龙撞在一起,泽北趁势一抬手腕,一蓬血雨从流川腰间喷出,溅在白龙光滑坚硬的鳞片上。

醒过来的仙道先是感受到了风。血的味道,还有充盈在鼻端那熟悉的气息,他困难的动了下头,“冲出去了?”

“嗯。”

果然,流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仙道休息了一会才有力气问第二句,“你怎么来了?”

流川扣在仙道背上的手微微用力,“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仙道无声的笑了,头靠在流川沾染了血迹的铠甲上,“我想你,刚才。”

流川听懂了,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侧过头,冰凉的唇贴在仙道滚烫的额头,然后仙道感到流川的身体朝自己靠过来。

“流川?”

仙道努力的撑着流川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流川的脸,龙身已经失去平衡摔落下去。

耳边充盈着尖厉的风声,裸露的皮肤像要被撕裂般的疼,“咚!”银龙摔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在草地上滑出一段,停下。龙背上的两人也被甩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仙道慢慢睁开了眼,耳朵里充斥着嗡嗡声音,又迷茫了一会才想昏迷前的一切,挣扎坐起来。身后有重物倒地的声音,仙道转过头,看见银龙挣扎着站起来又摔倒。

银龙左翼耷拉着,拖在地上,看见坐起的仙道,朝着自己身侧凄厉的叫了一声。银龙身边,碧绿的草叶间,柔软的黑发泛着淡淡的光。

仙道拖着左腿,连走带爬的挪过去。流川趴在地上,背上的铠甲不知何时被揭掉了一半,一道伤从左肩直达右侧,血顺着剩下的半片铠甲,一滴接一滴的滴落在身下的草叶上。仙道哆嗦着手贴近流川的伤口,不会治愈魔法,能止住血也是好的。

一段咒语念完,没有水元素回应自己。仙道下意识的舔了下嘴唇,舌尖顿时被土的麻涩和血的腥咸占满。平复了一下自己的精神,仙道坚持的念着最基本的咒语,土元素,风元素甚至或火元素都试过了,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元素回应自己。

脱下长袍,用力的撕扯着。因为右臂完全使不上力,连牙齿都用上的仙道绝望的发现,不能控制魔法元素的自己连一件长袍都撕不破。又徒劳了十多秒才想起流川腰间的匕首,用左手拨出来,笨拙的将自己的长袍割开,再手口并用的撕成布条。

仙道小心的把流川扶起来准备包扎,这才发现流川背上这道伤并不是最重的,最重的伤在右肋。

由深至浅被挑开的皮肉和被血浸透的衬衣粘黏在一起,因为自己刚才的翻动又慢慢的冒出血来,翻开的伤口里隐约可见白色的骨茬和暗红,仙道不敢去想那是什么。

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仙道开始小心的给流川处理伤口,布条被一层层细密的缠在流川的背脊和腰腹之间,但是还来不及绑好,亚麻色的布条上就透出了深深的红。

仙道慢慢停下手,轻柔的拨开被血粘黏在流川脸上的黑发,搽去他脸上的浮土,轻轻把流川搂在怀里。仲夏的灿烂阳光肆无忌惮的照着,而流川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

仙道缓缓低下头,把头埋在他的颈间,低低的叫了声,“流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结尾-50

第一结尾:

神奈川历715年仲夏,司兰肯城失守,青炎骑士团团长佐伯礼司战死。

9日后,山王圣武骑士团围困普瑞城。翌日狮牙骑士团弃城,沿途遭受誓血骑士团夹击。枪兵三团战死于翡翠之野。团长大魔法师仙道彰、龙骑士流川枫失踪,全团伤亡过半。

神奈川历717年春,龙啸、狮心、鹰扬三团战山王于海南腹地,神奈川大胜,山王死伤三万余,退兵百里。

神奈川历721年冬,牧王病逝,三子牧绅一即位为神奈川王,重建狮牙骑士团,藤真接任团长一职。

神奈川历722年春,元帅仙道信请辞,杉山祥太继任元帅一职。同年山王建朔夜城于冰壁之南。秋末狮牙、龙啸、鹰扬与山王骑士团鏖战于斯达卡兹山脉之南至723年初秋。

神奈川历724年夏,神奈川王牧绅一于斯达卡兹山脉之侧遥对朔夜城筹建冬幕城。

神奈川历726年夏,藤真健司赴边界督建冬幕城。年末,堂本统帅山王14万大军压境,战火连绵3年。

神奈川历731年夏,山王泽北王病逝,其子泽北荣治即位。年末两军战于青野,鏖战四月。

神奈川历732年春,神奈川爆发瘟疫,教宗预言亡灵将为祸世间,一时人心惶恐。

神奈川历734年秋,冬幕城建成,藤真健司重返帝都艾维。

“真是劳烦藤真阁下,百忙之中还来这种偏僻的地方。”

藤真沉默着,努力让脸上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的微笑继续保持着。自己已说了三次,那魔兽不知道是谁杀掉的,自己带人赶到时,只看到尸体而已。想到这里藤真的思绪又转到那魔兽的伤口。整齐的切口,两击就让这么大体型的魔兽毙命,这样精准和极具力量的剑术已经多年没有见到了。

胖子男爵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可笑的奉承夹杂在反复表述着自己是多么诚挚的热爱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和没有尽头的自我吹捧中。

藤真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准备措辞结束这次无趣的会面。

门外的战马不安的嘶鸣起来,这给藤真了一个机会。

故意做出惊讶表情的藤真走出酒馆外。街对面的阴影里正有两个戴着帽兜的人走过,走在前面的人高一点,牵着后面人的手。

视线在后面人露出的手上顿住。那个铠甲的制式,藤真确认自己没有认错,那是狮牙骑士团初建时骑士的标配铠甲。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一前一后,沿着街道的阴影静静地走出小镇,藤真看着这有些似曾相识的背影和地上淡淡的影子,微微皱起眉。

胖子男爵又追了出来,开始盛情邀请藤真去他的城堡做客。

藤真终于耐心告罄。只是还没等他说出讽刺的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已从街道的另一端传来,藤真愕然的看着不断涌入的圣殿骑士,不宽的街道几息后就被挤满。

街道两侧的门陆续被敲开或砸破,队伍两侧的圣殿骑士有序的闯进去,木架倒地的声音、陶器碎裂的声音、小孩的哭声,还有不时传出的喝问:“说!有没有见过!?”

藤真不悦的走过去。

一直以一种相当倨傲的姿态,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圣殿骑士长看着走过来的藤真,目光落在藤真圣骑士的标记上,迎上来,依旧态度倨傲的躬了下身,“阁下,主需要你的协助。”

藤真躬身回礼,“请说。”

“我们在追捕一个邪恶、污秽的死灵法师,他总是带着一个亡灵骑士,想必你刚才曾与他相遇。我们需要你务必……”

剑伤、牵着的手、铠甲的制式、似曾相识的背影。所有的片断连在一起。

藤真的眼睛遽然睁大,夺过侍卫手里的马缰,朝着镇外追了过去。

不明原因的团员在错愕片刻后追赶出来,在镇外他们看见一贯以温和表情示人的藤真团长抱着战马的脖子,站在空旷的草甸上,在橙红色的夕阳下无声的哭着。

50

藤真推门进来的时候仙道正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望着窗外一片洁白的云朵从窗外飘过。

仙道听到声音,转过头,视线最后落在藤真的手上。

藤真把手里的信递给仙道。

仙道默默看完,放在枕边。

“最多五天,帝都的使者就该到了。”藤真犹豫了片刻,俯视着仙道,“作为你的副手,我一直以为很了解你。”

“我以为你擅长的大型魔法只是那些辅助性的,但是……”藤真轻轻咬着下唇,审视着靠在床头依旧脸色苍白的仙道,“你的攻击性魔法应该已经超越了禁咒的级别,但是你从来没用过。”

“因为有可能会死,我很爱惜自己的。”仙道脸上绽出一个淡淡的笑,“我说过,如果不能换来绝对值得的利益,我是不会选择死亡的。”

藤真看着仙道这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我并不好骗仙道。”

两人对视许久,仙道垂下眼帘,“迅蟒骑士团前锋营被袭的事你还记得吗。”

“是你?”那消息传到帝都时曾引起颇多猜测,但藤真一直怀疑死伤人数的真实性,一个法师怎可能有那么大的破坏力,不过自从看过翡翠之野的惨烈场面,他不得不从认知上重新定义魔法师。

仙道点点头,自嘲的勾了下嘴角,“那天看到战报。有个村庄被袭击了,两千多人的村庄据说逃出的人不过三百。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溜出城随便找了个敌人的营地,释放了一个我当时所掌握的最强的火系魔法。”

“我走过废墟,看着那些尸体,我发现自己和那些残杀老弱妇孺的人其实没有任何区别。我不可能甄别每个人,我只是释放了一个魔法,然后很多人死了,有些是兵士,有些是普通的随从甚至是俘虏。那不是正义,什么都不是,只是在杀人。”仙道看着自己的手,“我第一次害怕魔法,或者这真不是一个人类应该掌握的力量。那几天魔法反噬的痛反而让我好受许多,这样我就能不去想这些。”

藤真看着仙道眼底那抹悲哀,似乎能明白仙道在为什么难过,去又说不清。

“然后我收到了彦一托宏明捎来的信,想起自己对流川说过的话。我为自己写了张调职书,偷盖上父亲的印鉴去了星河骑士团。”仙道的目光转向窗外,看着慢慢移动的云朵,“在那里很忙碌,每天都在战斗,不是为了正义,只是为了更多人能活着。”

“仙道……”藤真不想再听下去,仙道的语气让他觉得隐隐的不安。

“你应该读过英雄王的本纪。本纪里记载着英雄王拥有非凡的智慧和英雄该具备的一切条件,在他的带领下,神奈川的人民如何坚毅不屈、誓死抗争,最终战胜了敌人。”仙道把被子拉至胸前,“这里曾经是山王最繁华的地方,但是却一点山王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一点都没有,其实当年我们也是一样的,摧毁了一个又一个村庄。”

藤真舔了下嘴唇,“当年是山王一直欺压国力积弱的我们。”

仙道注视着藤真,笑容里带着些悲哀和讽刺,“正义也是该有底线的。也许开始我们是正义的,但是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杀戮,贯彻对自己有利的正义?越过这条线,我们也不过是和他们一样的屠……”

“啪”

很清脆的一声。

仙道舔了下嘴角的血,转头看向窗外,那朵洁白的云已经没了影踪。

“现在是他们……!”藤真看着自己还没收回的手,有些说不下去。

“你知道吗……,当年如果不是被称为神迹的一夕冰壁拦住,90多年前山王就被我们灭族。你是山王人你会平淡地当一切都没发生,安居在苦寒之地吗?”仙道笑了一声,“我为什么不使用也不传授这种攻击型魔法?其实你比我更清楚,这种大型魔法在形势多变的会战中根本没什么用处。”

藤真不知道仙道这种想法算不算叛国,有点焦躁的开口,“你认为这种魔法一旦被掌握会变成屠城的利器?”

仙道看着藤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着。

藤真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仍然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既然这里没有你的正义,你为什么不离开?”

“我相信流川的正义。”仙道的眼神渐渐柔和起来,“也许他对主没多少信仰,但是他信仰骑士的准则,他为之而战的是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他确实不像你这样忧国忧民,但他不会因为是敌人就滥杀,也不会因为是朋友就包庇,他不会因为一条画在人心底的线失去自己的判断。”

流川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天花板时有些迷茫,眨了几下眼睛,忽然清醒过来,翻身坐起。然后听到笑声。低低的,熟悉的笑声,转头看到仙道,坐在不远处的宽大椅子上。

夏日午后的阳光从不大的窗子照进来,有些刺眼,仙道就坐在窗前的阳光里。看着流川眼皮微微颤动,看着流川迷茫的睁开眼,又略显惊慌的坐起。一直绷紧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失而复得的欣喜让他眼里浮起一层水雾。

流川站起身,摇晃着走了一步,这种无力感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这是哪?”

“海尔特城。藤真派出的斥候在第二天找到了我们。”

流川有些想不起来后面的事,确切地说从仙道睁开眼问他骑士团突围成功与否后,记忆就有些模糊。

“你的伤?!”流川想起自己赶到时,看到的是已经满身是血的仙道。

仙道的嘴角翘起,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被治愈法师治疗之后,已经没事了。”

没来由的,这个笑容让流川越发的不安起来,慢慢走过去拉住仙道的胳膊,“让我看。”

仙道握住流川的手。

“站起来让我看!”流川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仙道被他拉扯着晃了晃,还是没站起身。

“你做了什么……”流川死死的盯着仙道,他清楚自己的伤,自己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释放了个魔法。只是反噬的效果还在,现在双腿没有知觉,站不起来而已。”

“暂时还是永远?”

“我已经很满足了,流川。”仙道嘴角的弧度加大,拉低流川,指尖抚过流川浮起水雾的眼睛,“活着。还能看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流川闭上眼。绷紧的背脊放松下来,扶着仙道的膝盖坐在他的脚前,默默地把头枕在仙道没有知觉的腿上。

是啊,两个人都还活着,应该知足了。

半掩的门被轻轻的敲了几声,然后被推开,“仙道团长,差不多该走了。”

仙道看着走进来的近卫兵,近卫兵的身后站着流川。

“我送你下去。”流川走过来,抱起仙道。

流川没有穿铠甲,仙道隔着衣服可以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暖暖的温度,这温度让仙道没来由的感到喜悦。

藤真站在大厅里,看着流川抱着仙道走到楼梯口,又沿着楼梯慢慢走过来。藤真握着两份信函的手抖了下,最终抽出其中一份,交给一直等在自己身侧的使者。

马车就停在中庭,为了更加舒适特意改造过,里面的座椅全部被拆除,铺上舒适的垫子和柔软的毛皮。

流川右腿跪上去,小心的把仙道放上去。

直起腰的瞬间,仙道轻握了下流川手,轻声说:“我在帝都等你。”

流川没出声,抬着眼皮撩了一下仙道,仙道明白这一眼的意思:废话!

厚厚的墨绿色天鹅绒帘幕垂下,遮住了流川。

号角呜呜的吹响,19声。

城门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列队来为团长送行的兵士,仙道趴在车窗上,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淡淡的笑着,微微挥手。

神奈川历715年仲夏,司兰肯城失守,青炎骑士团团长佐伯礼司战死。

9日后,山王圣武骑士团围困普瑞城。翌日狮牙骑士团弃城,沿途遭受誓血骑士团夹击。枪兵三团战死于翡翠之野,狮牙骑士团惨遭重创。狮牙骑士团长大魔法师仙道彰因伤重,返回帝都。狮牙骑士团团长一职由藤真健司接任,副团长由花形透接任。

战争篇完

作者有话要说:  

☆、1-3

蓝天下两只野鸭悠闲地在碧绿的湖水中徜徉,高大的乔木树冠簇拥在一起,橙黄和微微泛红的叶子在风中发出沙沙地轻响,一根银线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圆弧落入水面,发出“咚”地一声轻响。荡开一圈圈的涟漪,受到惊吓两只野鸭扇动起翅膀,踩踏着,滑行着飞离了湖面,弄皱了一泓湖水。

蹲坐的黑猫瞪着溜圆的眼睛,歪着脑袋看着野鸭飞远,无趣的张了张嘴又窝成一团。一圈圈涟漪轻轻地荡漾着,倒映在湖面的蓝天、白云、橙黄和淡红的树冠也随之荡漾着,慢慢恢复成一张平静而悠闲的景物画。

蜷成一团的黑猫耳朵抖了抖,慵懒的睁开金绿色的眼睛,看向窸窣声的出处。然后弓起背伸了个懒腰,舔了舔自己粉色的肉垫,跳离一直当做床铺的膝盖,几步蹿到来人的脚边,喵地叫了一声。

来人俯身抱起黑猫,用手指轻轻挠着黑猫的下巴,抬腿踹了一脚轮椅的椅背,“你都不关心是谁来了!”

“鱼!”仙道叹息了一声,手上收着线懒懒的回答,“回来三个多月,不但生命女神的大祭司来看过,就连大主教都亲自看过了,依然没什么起色。私下里应该早都传开:天才魔法师仙道彰不但不能使用魔法,余生估计也要在轮椅上度过了。这种状况下还会来看我,而且人在帝都,并且小不点认识的,除了你好像也没有别人了。”说完一甩调整好饵食的鱼竿。

越野宏明的视线随着那道银线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弧,落在一圈圈荡开的涟漪上,“就算这样,你也是帝都新册封的最年轻的伯爵大人,只是据说泡温泉对你的腿好,陛下就把温泉行宫送给了你做宅邸,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很满意啊,等那里改建好了我一定邀你一起泡温泉。”仙道随手抽了背后的垫子扔给越野。

越野接了垫子,抱着猫就近坐下,“你每天这样坐在湖边钓鱼不觉得烦啊?”

“我现在这种样子,你能想出比这更有意思的娱乐吗?”仙道扬起嘴角轻轻晃动鱼竿。

“你……”越野张了张嘴沉默了许久又问,“真的没希望了?”

“谁知道。”仙道拍了拍盖着薄毯的腿,“这么多药剂师和治愈师都看过了,也说不出什么原因,这种事急也没用,还是顺其自然吧。”

越野默默地抚摸着黑猫,表情有些阴郁。

“没关系。”仙道笑着拍拍越野的肩膀,“这也是我昔日很喜欢的一项消遣,总好过每夜抱着里拉琴在女孩子窗下唱歌,让你帮着把风更好让你接受吧。”

越野想起两人年少时在陵南做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也不觉笑了,自觉地转移话题,“最近的战况不错,司兰肯已经被夺回了。”

“有鱼!”仙道利落的收线,把有力的摆动着尾部的鳟鱼取下来,在黑猫眼前晃了晃,又扔回湖里。

在黑猫不满的叫声里,仙道愉悦的弯腰,从脚边小桶里摸出一条小鱼。

“还有个消息是关于流川枫的。”

“哎!”仙道看着左手食指上沁出的血珠,有些郁闷的转头看着越野。

“怎么了?”越野明知故问的笑着。

“笑话你已经看了,还不快说!”仙道挥挥手里的鱼竿。

越野哈哈的笑起来,拉过仙道的手,释放了一个水球帮他清洗,“不是好消息。按这消息的来源,应该是一个月前的事了。狮牙骑士团当时在安提科城协同驻守,流川属下的团员晚上巡视时,发现在地下室暂时收押的山王女魔法师少了两名,团员查到女孩是被鹰扬的副团长带走后就去报告了流川。于是流川去要人,对方拒绝他们进入驻地,继之发生了争执,后来不知怎么搞的樱木也跑去凑热闹,最后流川和樱木带人强行闯入,找到两个女孩子时……。”

越野说到一半,仙道已猜得出可能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这里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生出几分怒意。

越野停顿了一下,“然后就打了起来,藤真赶到都没制止得了,最终是鹰扬的副团长受了重伤,两团对峙了一晚,还是第二天你父亲仙道元帅下了手令:鹰扬副团长就地革职,即刻押送回帝都。才算完事。”

“舅父不在吗?”

仙道甩着手上的水,挂上饵食。

“没提到,应该是藤原公爵不在吧,不然副团长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做出这种事情。”

“鹰扬的副团长不是今井吗?”仙道甩动竿,看着银线划了道完美的弧线落入湖中,“记得是个不错的人啊?”

“今井阁下已经在青丘一役中战死了,现在的副团长是原田伯爵的独子。”

“那个护短的老头?”仙道皱了皱眉,他终于明白越野为什么说这不是个好消息了,“有点难办了,不过并没听说原田准回来的消息?”

越野抚摸着蜷缩在自己膝盖上的黑猫,一脸的不屑,“你以为那个老头会让他回来接受审判?原田家的脸面就不说了,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罪名坐实丢了世袭的资格怎么办。”

“他不是还有两个女儿嘛,帝都的女爵们肯定相当欢迎多出几个同伴的。”

越野笑了起来,抬腿踢了脚仙道。

仙道微微拉动鱼竿,“你对元素的掌控恢复的怎样了?”

“没什么进展。”越野低声的念了段简短的咒语,对着仙道扬手,一阵风吹乱仙道已经长过耳垂的头发。

“也就这种三级多些的程度,要使用中级魔法比当初学习的时候还难。”越野收回手,看着扑了一脸乱发的仙道打趣,“没想到你那一头稻草也能养成这样。”

“羡慕吗?”仙道把吹到脸颊上的头发捋到耳后笑着问。

“还好,你这才有点魔法师的样子,让田岗院长看到肯定会感动地流出眼泪的。”越野起身促狭的笑着靠近仙道,“我记得古老的祈福术中,有一种为爱人蓄发的祈福术。”

仙道斜睨着越野反问,“有吗?”

越野把黑猫放到仙道的膝上,拍拍他的肩,“我一会还要去一趟王宫,陛下还是希望你能接受宫廷魔法师的任用。”

“又不能使用魔法,做宫廷魔法师还不是去遭人白眼。”

越野张了张嘴。仙道拒绝这职位时陛下说很理解仙道的心情,但还是希望仙道可以考虑其他的职务,但是这家伙却没再接话。

陛下现在说是理解、不在意,但难说那一天就会忽然在意起来,而仙道惯常顶着一脸的随意,真打定了主意,也是劝不动的顽固家伙。

越野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又吞回去,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再次拍了仙道一下,“那我走了!”

仙道嗯了一声,看着蹲在自己膝上舔着爪子洗脸的黑猫,放下鱼竿伸手戳戳它的脑袋,“你这么喜欢宏明,干脆跟他去吧。”

黑猫缩起了耳朵,不耐烦的甩了甩尾巴,背对仙道,埋起头团成一团。

仙道无声地笑起来,指尖在光滑温暖的绒毛间摩挲着。湖面上两只野鸭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悠闲地在水面上游弋着。

“大人!大人!大人!”

仙道猛然睁开眼,有些惊讶自己竟然就这样坐在湖边睡着了。

“大人,接您的马车到了。”

老管家见仙道醒来,挺直了背脊退后一步,一边侍立的侍从赶忙端着泡了柠檬片的清水走到仙道面前。

仙道洗了手,接过布巾擦干,转头问老管家,“马车已经到了?”

“是,需要换衣服吗?”

仙道看了眼树梢上染上暗红的云絮,“不用,晚上也许会起风,拿一件披风吧。”

侍从悄悄的退下,老管家推着仙道朝中庭走去。

才转进侧廊,仙道便看到停在喷水池前的马车。重蚁木的宽大车厢上镶嵌着简洁流畅的金边,四匹纯白的牝马旁,身着黑色丝绒掐着金边短袍的年轻车夫以一种恭敬且谦卑的姿态伫立着。

自家拿着披风,等在马车前的不再年轻的侍从,与之相比不单穿着随意了很多,连姿态都随意的多。

侍从看到老管家推着仙道走近,忙迎了上来递上披风,仙道接过披风忽然笑着开口,“如果不是从美观考虑,我倒是很希望裹一条毯子出门。”

站在轮椅后的老管家咳嗽了一声。

仙道抿了嘴唇,依然难掩眼中的笑意,随意的扣上披风,裹好自己。

恭候在马车前的车夫打开车门,拉下脚踏后又垫上一块银色的金属板,行过礼后将仙道连同轮椅一起推上了马车。

马车缓慢的行出大门,转上了大块条石铺砌的路面后车夫才一甩缰绳。马轻快地跑起来,车内很平稳,仙道毫不怀疑在马车的底部,自己会看到由魔法石镶嵌的风系符文。

仙道注意看了一下路线,马车从西城门进入上城区,穿过半个上城区后转向直对王宫的第一大道,经过横跨艾维河的秩序之桥后转入下城区。

透过水晶的车窗可以看到宽阔清澈的河面。河上有船,大一些用来运货的单桅船,还有供人赏玩游乐的窄窄小艇,小时候和牧他们会在夏天的夜晚偷溜出来,在这条河里玩水。

11岁之前自己看到最美的景色莫过于冬幕节的最后一夜,在艾维河里随水而流的河灯,如繁星般,在水光的掩映中渐行渐远。

11岁之后自己看到了更多、更美的景色,但陵南的入海口,绕经城镇的河流载着河灯最后汇入大海,流向无垠的苍茫星空却是内心最温暖宁静的一幕。

仙道微微的勾起嘴角,低头挠挠黑猫的下巴,“小不点,今晚陪我去见识一下帝都的奢靡和繁华吧。”

马车驶出艾维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即使马车四周灯柱上的魔法石散发着明艳的橘黄色光晕,依然不足以让仙道分辨出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于是干脆拉上了窗帘,闭目养神。

马车走了一段不算长的路后慢了下来,接着转了一个颇大的弯,又明显的颠簸一下后完全停了下来。车门被拉开,车夫敏捷的搭好银色的金属板,退到一边,让出身后的两个人。

仙道眯着眼,借着灯柱上魔法石的亮光打量着站在车门前的两个男人。稍高一点的男人穿着绣了金色宽边花纹长及脚踝的大立领袍服,翻下来的硬挺领尖上缀着金质的领花,胸前和刺绣同样花纹的金质搭扣一丝不苟的扣着,腰胯上松松的扣上了一条金质的镶嵌着大块宝石的腰带,左右对开的宽大衣摆在夜风中翻飞着。虽然分辨不出长袍的颜色,但仅靠着金色的领花也知道这是王宫近卫的深绿色制式袍服。

稍低的男人站的靠后一些,随意的裹着件银红色的火鼠皮的短毛披风,一头顺直的长发迤逦的垂在胸前。

稍高的男人微微弯腰,胸前镶满珠宝的密银六芒星和金质盾章跟着晃了晃。上面的图案仙道看的清清楚楚:深紫的底色,金色的狮子、盾牌和三只鸢尾花。

“你还真是难请。”牧治一很自然的跨上车,推了仙道下马车。

“大殿下该知道我只是懒得出门。”仙道笑了笑,目光转向依旧随意站在车门旁的男人,“二殿下似乎更加的俊美了。”

“我以为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听这句话的。”牧修一把披风裹的更紧些,摆了下头,“进去吧,外边有点冷。”

仙道微微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建筑,夜色中所能看见的部分与其说是城堡,反而更像是废墟的一部分。大致的轮廓所彰显出的简洁古朴并不是近年来的流行,想必年代应该颇为久远,但仍不足以让仙道确定自己身在何处。

拖着轮椅的牧治一显然察觉到了仙道的动作,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猜不出来的,别忘了你离开艾维的时候只有11岁。”

“也是。”仙道抚摸着怀里的猫笑了。

幽暗中三人默默的穿过荒废的中庭。斜倒的石柱,疯长而未经修剪的树木,脚步声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咔嗒声,让暗影重重的荒堡多了一番别样的神秘感。

不知是开始的设计还是后来的改造,本该作为进入大厅的拱门走进后却步入了一段光线更暗的甬道。

风从幽暗的甬道深处吹来,带着隐约的香气,消散在冷清的空气中。

进入甬道,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弥漫着的香气依旧是淡淡的,风也变的温暖宜人起来。在转了两次弯后甬道到了尽头,一堵厚实的,由齐整的花岗岩堆砌的墙面。

走在前面的牧修一伸出手,在墙面上轻轻一推,整面墙滑向左侧。柔和的光线瞬间布满了昏暗的甬道,一直安然的蜷作一团黑猫站了起来,跳离仙道的怀抱,灵巧的落在地上,在三人之前步态优雅的踩在了200年以上才能成材的香脂木铺就的地板上。

墙后是大厅。大厅很大,在门口时,仙道甚至看不清正中壁炉上悬挂的巨幅彩织上是什么图画。大厅很静,在仙道没被推到软榻前,根本没想到大厅的一角还有这么多人。

正在软榻的案几上摆放着各色食物的白衣少女看到三人,立刻无声的退到一边。

牧修一脱掉披风递给身边的女侍,转头问仙道,“你坐软榻还是……”

如果说仙道小时候对牧修一的印象只是一个清秀的男孩的话,现在的他绝对已经是帝都上流社会的宠儿。他的外表继承了王后的精致和优雅,有着一张让女人羡慕的心形脸,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和其他两个兄弟相比也纤细些,一双眼睛尤其继承了神家的特点:明净、柔和。

“就坐在这里吧,情形不对跑的时候也方便。”仙道挑起嘴角拍拍自己的轮椅,总算知道二殿下在门口喊冷并不是随口说的,就披风下那纯白的生丝衣裤和浅蓝色的丝绒短袍,怕是入秋之后就没怎么出过房间。

牧修一眼里透出笑意,自己先在右边的软榻上坐下。

显然两人也料到这种情形,软榻旁边早摆了一张放满食物的桌子,牧治一把仙道推到桌边,帮仙道取下披风,连同自己的袍服一起交给侍女,转身在左边软榻上坐下。

韵味悠长的竖琴声渐渐响起,在流水般的滑奏之后加入了竖笛圆润的和音,间或跳出鲁特琴那变幻华美的音色让整首乐曲变的丰富起来。

一群少女和少年有序的步入大厅中央,随着乐曲两两对舞着。柔软的腰身,洁白轻盈的裙裾时急时缓的旋转着,明明是平常的宫廷舞,却因为双方贴的极近,多出了几分挑逗。

牧修一抓过几个软枕靠在上面,享受着侍女的按摩,侧头问仙道,“看见这么多美人有什么感想?”

“觉得自己老了!”仙道这是实话。

“嘲笑我们吗?”牧治一笑起来,拎着银壶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仙道,“你可是比我们小了5、6岁的。”

牧治一有着牧家男人的传统外表,深色的皮肤和棱角分明的坚实颌骨,鲜少表露出感情的眼睛。仙道在艾维时和他并没什么交集,两人相差6岁,牧治一开始骑着骏马飞驰在艾维的大街小巷时,自己还和牧他们骑着小矮马玩着骑士的游戏。

“即使和你们比年轻些,和他们比也是老了。”看着在眼前旋舞的曼妙身姿,仙道啜了口酒有些感慨。

“这里的孩子都还是处子,”牧修一的手指漫不经心的在水果盘里拨弄着,“你可以随便挑些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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