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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如指间砂 当前章节:14929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2:55

艾维城禁武。除了城中的守卫、骑士团的在职团长和骑士,凡身带尺寸超过10寸以上武器的人一经发现立刻会遭到抓捕,而对这些人的制裁则全权交由抓获这些人的守备官,同时守备官还负责城内的秩序和纷争的判定和裁决。

在这十天里私带武器的人流川一个也没遇到,就连唯一遇到的纷争也不过是下城区的熟食店外几个顾客和店主发生了争执。结果是流川掂了掂顾客手里的肉当场裁定熟食店的老板立刻退还顾客的银币,并且将已售出的熟肉当作处罚赔偿给顾客。

当然这样转了十天也并不是全无好处的。至少聪明的栗色战马和流川一样记住了巡视的路线,不需指示就熟练的沿着昨天的路线轻快的走起来,而流川也自觉地闭上眼睛,以一种碰运气的心态开始巡视艾维城。

“流川阁下!小心!”

镜虽然看到从小巷子里跑出来的少年,等他出声提醒走在最前面的流川还是稍显晚了些,少年就在他眼前冲到了马蹄前。

流川睁开眼,看着自己抓着腰带,提在半空的少年。

“放开我!”少年因为被提在半空而涨红了脸,努力的晃动身体用力的挣扎着,圆圆的眼睛狠狠的瞪着这个使自己丢脸的人。

“你不知道看路吗?”

镜的责问并没得到回答,只是引得少年更加拼命的挣扎,而且挣扎已经有些向踢打的方向发展。

流川挑挑眉松开手。少年一落地就转身蹿进小巷,转眼间穿着褐色亚麻短袍的身影就消失在不知延伸到那里的巷道间。

流川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镜,你先回去,我做完交接还要去见个人,不需要你再跟着了。”

镜目送着流川转过街角,才带着些迟疑的拨转马头,不过他的目的地并不是东城门,而是上城区。

流川穿出小巷,走上行人稀少的第一大道才拿出刚才少年塞进自己手心的纸条,看了一遍后哼了声,揣进腰上的小袋子里。

艾维城很大,流川也不是个没事就喜欢到处乱转的人,所以对着简单的地图指示,转入犹如迷宫的巷道后还是有点傻眼。即使拿着便条上的地图再三对照,还是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到那个隐藏在杂货店店旁,仅有两扇门那么宽的店面的‘黑店’。

黑店的门大敞着,背阴的房间里有些昏暗和阴冷,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正午的时分,在一条笔直的大道上,载货的马车,喀喀喀喀的载着隐士,渐渐远走……。”

坐在桌子上唱歌的水户看见门口的流川高兴的挥了几下手,正蹲在地上摸着自己肚子叹气的高宫热切的看着流川眼也不眨的问洋平,“他真的会把樱木那家伙带走吗?”

“什么事?”流川没有下马,只是靠近门口明知故问的问水户。

“请你来和我们一起庆祝樱木这小子失恋。”水户嘿嘿的笑着。

“我没……失……恋!”一只手从水户的背后伸过来,抓住水户的长袍用力拉扯着。

“喂!喂!放手。”水户轻而易举的抓住樱木的手甩到一边,“这可是我最好的衣服,撕破了你赔不起的。”

流川终于下了马,走进门里看了眼趴在桌上的樱木,“还有呢?”

“真不是我不够朋友。”水户痛惜的抖了抖长袍,解下腰上的袋子扔在桌上。袋子挺大,扔在桌上却没发出一点声响,水户脸上浮起懒洋洋的苦笑,用两根指头夹了袋子倒了倒,“这家伙不但吃的多,还喝的多,就这么几天已经要把我们一个月的伙食费消耗掉了。所以拜托你!把他带走吧!”

高宫的小眼睛盯着流川,目光中透出看到一只烧鹅般的热切,“如果再请我们吃顿饭就更好了!”

对于请吃饭流川没什么异议,怎么说这些家伙也照顾了这白痴十多天,于是走过去把樱木拽起来扛在肩上,“去哪?”

“去金鹿吧!”大楠摸了摸肚子,因为樱木这个肚子里已经两天没有见过肉了,“这种时候金鹿酒馆里的清炖鹿肉和烤鹌鹑可是无上的美味!”

金鹿酒馆?流川觉得这十天的街真的白遛了,转眼又一个自己不知在何处的地方出现了……。

15

金鹿并不是酒馆的名字。这间年代久远的酒馆甚至没有招牌,只是在酒馆灰褐色的石墙上钉着一个铜质鹿头,现在这尊硕大的雄鹿脑袋就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芒。

走在最前面的高宫抽动了几下鼻子,叹息般的“啊……!”了一声,瞬间圆滚滚的身体爆发出与身材完全不符的敏捷,只是几个弹跳就消失在酒馆深褐色的门后。

水户拖拖拉拉的走在一行人的最后。此刻他正带着玩味的笑容欣赏流川像提兔子一样把软趴趴的樱木提下马,不过这种玩味的笑容并没保持多久就被流川袍服上银质领章的反光击溃了。自己怎么会犯这种错……,也不知道这一路上被多少人注意到了。

水户加快脚步走到流川面前,直接伸手去解流川身上那件深蓝色嵌银边和近卫同样款式袍服的扣搭,“来!吃饭前先把这个脱掉。”

流川手里揪着樱木的腰带,扬起眉,眼睛盯着水户的手,“为什么?”

又一个失误,水户想着:冒然的对流川枫动手动脚可是会被痛揍的。于是收回手,小心翼翼的陪着笑,“你知道,这种小店很少有机会招待你们这些贵族大人,你穿这身进去会让这些庶民非常紧张,一紧张就容易出错,也许做出来的食物就会不那么好吃了。”

流川眨眨眼。他当然不会信这种话,更不会被这种理由说服,但水户并不是个会无故提出奇怪要求的人,所以迟疑了几息后还是把外袍脱了下来。

流川的妥协让水户松了口气,连忙殷勤的伸手去接流川脱掉的外袍,仔细叠好后谨慎的抱在怀里,随后很有眼色的替流川推开酒馆深褐色的木门。

虽然过了午餐的时间,酒馆里竟然还有不少人。飘荡在空气中的食物香味、诸多香辛料浓郁而独特的气味和时高时低吵吵闹闹的说话声、笑声混杂在一起,让这个略显老旧和昏暗的空间显得极为舒适和安逸。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正靠在柜台上和高宫说话,看到推门进来的水户圆润脸庞上的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边走过来一边很大声的招呼着,“洋平!你们可有段日子没来了!难道是赚了一大笔,所以去别的地方快活了?”

大楠瞥了眼已经被流川扔在门口空桌上的樱木,自觉的把真相咽回了肚子。

“当然不是。”洋平笑眯眯的搓搓手指,“最近手头有点紧。你知道的,这段时间城里到处都增加了巡逻的人手,我们的生意少了很多。”

中年人脸上露出了解的笑容,转身回到柜台,从柜台上摆着的大酒桶里接了两大壶新鲜的黑莓酒端过来‘咚’的一声放在桌上,“就在昨天,一个魔法师和铁男在这动手了,铁男竟然没占到什么便宜,所以很多家伙都在猜那个魔法师和你相比哪个更厉害。”

显然其他几个人对水户和那个魔法师相比谁更厉害的话题没什么兴趣,野间和高宫已经自己跑去找杯子,准备享用久违的黑莓酒。

“我可不擅长和人动手。”水户摊开手,露出一个颇为无辜的笑容,对这种得不到实质性好处,只会带来麻烦的问题他从来是能躲就躲的。

从坐下就沉默着的流川突然半侧过身子,问拿了杯子回来的野间,“这里是黑市?”

流川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站在水户身边的中年人听清。

中年人挂在圆润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小眼睛警惕的盯着流川,“洋平,这个人是你朋友?”

水户向站在身边的大楠打了个眼色,大楠领会了这一眼的含义,笑嘻嘻的伸开胳膊搭在中年人的肩上,半拉半抱的将其拽向后面的厨房,“饿死了,先给我找些吃的,有没有午餐剩下的馅饼?”

水户目送着中年人被大楠拉走,苦恼的抓抓头,或许来这里吃饭并不是个好主意。

“好吧,是我不对,可是你要理解,让一个没被抓住过的罪犯对守备官说我带你去黑市转转总是有些奇怪。”水户拉开凳子懒洋洋的坐下,“这一带确实是黑市,但是这里也有艾维城最好吃的食物。”

“所以才让我把那个脱掉。”流川用下巴指了下被水户放在凳子上的袍服,现在他知道了仙道的表哥为什么会特别提出做自己的指导者,同样是在城中巡视,在藤原的指导下竟然巧妙地避开了这些容易出事的地方。

“当然!”水户给自己倒了杯酒,又拿过一只空杯子倒上酒推到流川面前,“如果被这里的人知道我认识守备官,恐怕以后的生意会冷清很多。”

流川有些疑惑的看着水户,做这种黑市的生意不是应该认识越多的贵族越方便吗?

水户明白流川的迷惑,嘴角勾起一个近似于嘲弄的笑容,“我的生意比较特殊。啊!吃的终于来了,饿死了!”

最先端来的是猪肉馅饼和炖煮鹿肉。馅饼的外皮被烘烤的焦黄干脆,动物油脂特有的焦糊香味让人充满食欲。

但最吸引人的还是炖煮的鹿肉。半熟的甜豆角和煮羊角豆垫在盘底,上面堆满了腾着热气被浇上深紫红色浓稠汤汁的肉块。

高宫热情的把一块馅饼送到流川面前的盘子里,“你尝尝这个!”

流川抿了下嘴。虽然不太习惯高宫的举动,出于礼貌流川并没有拒绝高宫的好意,但事实表明,一个贪食者的殷勤总是别有目的的,所以当流川还在解决盘子里那块馅饼,盛放鹿肉的大盘子里就只剩下一些汤汁和几个豆角了。

水户捂着嘴,闷笑着拍着桌子,这些家伙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动用自己的脑子。笑归笑,水户还是很有良心和责任心的,所以当他看到流川的眼睛和眉峰都逐渐挑起时,很大方的把自己盘子里的鹿肉分了一些给流川。

樱木是在烤鹌鹑上桌的时候醒来的,虽然不能算完全清醒,抢食物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受影响。这次流川很好的改正了上次的错误,放下吃了一半的乳酪焗土豆,自己动手抢到了两只肥嘟嘟的去骨鹌鹑、一些被煎的金黄的小洋葱和一小堆不认识的绿叶菜。

流川切开鹌鹑焦黄细嫩的外皮。鹌鹑鼓鼓的腹腔里填满了多的汁牛肉、玉米、豌豆和菌类,切下一块填进嘴里,真的是比以往吃过的鹌鹑都要美味。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篮面包和水果。高宫抓过深褐色的硬面包,用刀子仔细的切成厚厚的面包片,扔进盛过鹿肉的盘子里。

酒馆的门‘吱’地一声被推开,几个人安静地走了进来。经过水户他们这桌时为首的人突然站住,盯着流川看了几眼后笑着开口,“这不是帝都的新贵吗,怎么不在伯爵府待着?出来和这些人鬼混不怕你的饲主生气吗?”

正在吃小洋葱的流川抬起头。

正在抢着用面包蘸盘子里汤汁的高宫、大楠和野间则看着水户,动不动手从来都是水户来决定的。

水户继续切割着自己的战利品:烤鹌鹑,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流川的反应。

反应最奇怪的是樱木。不知是不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清醒,樱木不但没有因为流川被讽刺而窃喜,饭而是用一种苦苦思索的表情盯着挑衅的男人。

流川看了眼说话的人,有些眼熟,但也仅仅是有些眼熟而已,所以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于是低下头,继续吃盘子里的小洋葱。

水户放下刀叉,从篮子里拿了只硬面包切了一片递给流川,“这个也很不错。”

流川接过面包片。面包很硬,入口有些粗糙,但是很有嚼劲,咀嚼一会谷物的香甜味就浓郁起来,这里的食物真的很好吃,可以带仙道来品尝一下。

被无视的男人笑容不变,语言却更加轻佻起来,“不过是靠老头的面子才混了个伯爵,你还是快些换个饲主吧,什么天才魔法师,连自己……”

“啊!”

樱木很突然叫了一声,扔掉了手里的凉馅饼,撑着桌子飞身而起,一脚将那个挑衅的男人踹倒在地,“是那个家伙!”

“在职及军职者之间禁止私斗。”流川的目光凌厉起来。扫视着已经抽出武器把樱木围住的几个人,决定还是行使一下自己作为守备官的职责。虽然不确定职务,但仅凭可以携带武器总会在这个范围内。要一次抓这么多人,还不能打成重伤,而且其中还包括樱木,似乎很有意思。

“这是那个什么副团长!”樱木闪开砍来的一剑,抢上一步一拳击在离自己最近的男人肋下,顺利夺下对方手里的战槌,“就是那个和咱们打架,抓了又被放掉的家伙!”

是那个叫原田准的人。流川的目光冷了下去,握住剑柄认真地问坐在身边的水户,“你说过这里可以随便打架?”

“只要你袋子里的金币足够赔偿砸坏的东西。”水户摸摸下巴,那件事的始末他也听说过,“还有,尽量不要死人。”

流川解下腰上的钱袋扔在桌上,“这些够吗?”

水户掂了掂钱袋,手里神奇的多了根法杖,脸上浮起懒洋洋的笑容,“足够了!”

用黑色岩石堆砌的壁炉里手臂粗的木柴在火焰中不时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流川歪着头伸着长腿靠坐在壁炉边的软椅上,手里抱着一只扁圆的藤筐,筐里盛着半筐秋天从后山上采来的山核桃。

“别睡着了!”仙道挑了块较大的核桃皮砸在已经又朝下滑了一截的流川的脑门上,“剥完这些核桃晚上才有好吃的核桃派。”

流川坐起一点,捡起那块掉在软椅上的核桃皮扔进壁炉里,挪挪长腿,揉完眼睛白了眼仙道,“我又没想吃。”

“这种核桃虽然不起眼,但真的很好吃!”仙道笑眯眯的晃着白色陶盆里的核桃仁,“小时候,母亲在闲暇的时候就会用这个做核桃派给我吃。”

流川垂下眼帘低低的哦了一声,坐直身子,伸脚勾着轮椅把仙道拉到身边,一边啪啪的捏着小核桃一边含糊的嘟囔着,“想吃自己剥,别想着我会帮你。”

藤真走进暖融融的大厅,看着促膝坐在一起剥核桃的仙道和流川,悠扬的吹了一声口哨。

仙道抬起头,有些诧异,“这种天气你怎么想得起来看我们?”

“樱木呢?”藤真一边解着披风,一边关心一下自己团里寄宿在这里的食客。

“早晨就出去了?”仙道不太肯定的看向流川。

流川点点头,打着哈欠继续捏筐子里的核桃。

“找你有点事。”藤真走到离仙道一码的地方站住。

流川抬起眼皮,视线在藤真的脸上扫过,站起身,“我去准备些茶点。”

仙道停下剥核桃的手,“什么事?”

藤真没有出声,只是拿出一封信递给仙道。

仙道接在手里仔细辨认了一下火漆上的印鉴,扬扬眉,“这么私密的信件,你确定希望我看?”

藤真勾着胯上的腰带,踢了脚轮椅,“让你看就看呗,哪那么多废话!”

仙道打开信,很快的看完,抬头看着藤真,挤挤眼睛揶揄的笑起来,“没看出来,牧的情书竟然写的这么热烈。”

藤真从仙道手里抽回信,团成一团扔进火里,看着信件完全烧成灰烬才转身坐在软椅上认真的看着仙道,“你就只看到这些?”

仙道叹了口气,拨弄着陶盆里的核桃仁,“你想去见他?”

藤真端起流川丢下的藤筐,慢慢地捏着核桃,低低的嗯了一声。

“既然想见何必还来问我?”

“不知道,就是想听听你的建议。”藤真把捏碎的核桃放在仙道手里,苦笑着,“因为内心总觉得有些不安。”

“建议啊。”仙道慢慢地剥着核桃皮,“如果三殿下还是不打算继承王位,你就该像我一样,不要和任何一个牧家的人有过多接触。”

藤真手里的核桃啪一声被捏的粉碎。

“你们之间的事,你其实已经想的很明白了吧。”仙道微微挑起嘴角,把手里剥好的核桃仁扔进陶盆,“留下吃晚饭吧,饭后甜点是好吃的核桃派。”

作者有话要说:  

☆、16-18

16

仙道曾经期盼的雨在迟了十多天后下了起来。早晨的时候只是蒙蒙的浮在空气里的水汽,落在脸上带着一丝潮意,快中午时终于变成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艾维城干燥许久的屋顶和街巷。

一手抱着厚实的柔软毛毯,一手提着藤编篮子的鸣海走进图书馆。先是扫了眼仙道的膝盖,果然和自己预料中的一样,阴冷的图书馆里自家大人还是盖着去年那条旧毯子,于是鸣海的不满更加强烈起来,嘟起嘴拖长了音叫了声,“大人!”。

正在缮写目录的仙道抬起头,看着双手占满一脸愤愤的鸣海不觉露出笑容,“又是越野带你来的?”

“当然,自从你们搬走都不来看我,也不让我去你们那里!”鸣海瞪了眼仙道,放下篮子,把新毯子塞在他怀里,伸手把旧毯子揭掉,“去年不是都说了嘛,让换条新的,你当时可是很认真的答应我说肯定换的!”

“爱操心的女人老的很快的!”仙道搓搓冰凉的手,展开新毯子盖在腿上嘿嘿的笑着。这件事他确实记着,也和流川在下城区的集市上找过,只是没找到合意的而已。

“大人,知道篮子里是什么吗?”鸣海故作惋惜的叹息着挽起刚放下的篮子,做出要走的姿态,“是你去年吵着要吃的核桃派。还说今年做给你你一定高兴呢,既然嫌我多事,那我还是带回去吧。”

“没有!就知道小葵最会疼人了,像想你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就算再操心也不会老的!”仙道的眼里闪着光,口腔里迅速分泌出了大量的唾液。前天虽然很勤奋的剥了半天核桃,但是做成那种填了满满核桃碎的派,也不过巴掌大的五个。甚至流川都省出了自己的一份,也没让仙道吃过瘾。

鸣海眼里露出带了些得意和狡黠的笑意,嘴里哼了声,把篮子放在仙道腿上,“呐,都给你。”

仙道从篮子里拿出块还温热的核桃派,狠狠的咬了两大口,解了馋才问叠着旧毯子的鸣海,“宏明还经常去看你?”

“没有经常,今天是前几天就约好的,特意带我来给您送核桃派。”鸣海把叠好的毯子抱在怀里,白了眼仙道。虽然她听话的留在了侯爵府,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满仙道既然带了镜过去,为什么不带自己。

“那,喜欢宏明吗?”仙道嚼着核桃派,嘴里含混不清的问。

“也没有……特别喜欢。”鸣海脸腾的红了起来,有些羞赧的垂下眼帘,磕磕巴巴的否定着。

仙道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揉揉鸣海的脑袋,“那你是在这等宏明一会来接你,还是让我送你回去?”

“大人现在就走?”

“恩,手头的手卷也没什么急需缮写的,这种天气正好去接流川。”仙道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块派,边啃着边戏谑的看着咬着嘴唇略显犹豫的鸣海,“所以,你要跟谁走?”

撑着脑袋的手晃了又晃,终于失去平衡,随着砰地一声闷响,流川的脑袋重重的磕在面前厚厚的法典上。从睡梦中惊醒的流川揉揉额头,盯着面前的法典眨了好几下眼睛之后终于想起自己睡着之前是在干什么,于是偷偷的揪着袖子,有些心虚的擦掉滴在羊皮纸上的口水。

早晨我已经巡视过了,这种天气外出的人也不多,大家就待在公署熟悉一下公文和法典吧。酒井侯爵轻巧的几句话就将守备官今天的巡视日常改为了室内活动,接替酒井侯爵的流川也只能在遵循部署,留在房间里面对厚厚的法典和一叠空白的公文。

该死的公文。流川带着些嫌恶的把手边的纸页收拢在一起。抓一个有贵族身份的人为什么需要填这么多东西?即便在法典上已经找到相应的刑罚,还要把那长长的一段文字抄写下来。好不容易填完了这些盖上自己的印鉴,还要送交王宫由陛下做最后的确认之后才能生效。而抓一个没什么身份的人只需要挥一下手。

“大人的马车在外面等着,问您要不要一起回去。”镜低声说完,咬着嘴唇低下头。

是在笑自己吧。流川用手指挠挠脸颊,虽然谈不上有什么不好意思,但是自己确实缺乏当一个指导者的自觉,“怎么不叫醒我?”

镜抬头看了眼流川,又低下头。他还没有自信能躲开流川毫不留手的攻击。

流川也醒悟过来,没继续等镜的回答,“已经过了接替的时间?”

“是。”

“走吧。”流川站起身接过镜递来的斗篷,活动了下有些扭到的脖子。也不知道仙道怎么在图书馆这样日复一日的阅读、抄写,还总是一副很有乐趣的样子。

马车就停在公署的门口。仙道趴在车窗上伸手接着雨水玩的正开心,看到走出公署的流川忙甩掉手上的水,冲两人招招手。

等流川和镜坐下,仙道心情愉悦的开口,“有没有吃午餐?”

“没。”流川靠在软软的座椅上,觉得又有了些困意。

“那在外面吃?”

流川无所谓的点点头。

“西斜巷!”仙道敲敲车厢。

很快马车轻快地跑了起来,穿过雨幕转向第三大道。进入下城区马车自然的慢了下来,已经闭上眼的流川先是听到一声马的嘶鸣,接着车门被猛然拉开,一个兜帽遮住脸的人招呼也不打就直接跳上了马车。

流川的第一反应是抬脚,不过这一脚还是没能踹下去,因为跳上马车的人及时掀掉了遮住脸的兜帽。

“太好了!捎我去绿堡!”三井脱下斗篷,把流川朝一边推推挤着坐在座椅上。

“不顺路。”仙道想也不想的一口回绝。

“别这样啊!我已经在路边等了半天了,也没见一辆载客的马车,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也要讲点情面嘛!”三井一通话说完看仙道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也不纠缠,只是笑嘻嘻的转向流川,伸手搭在他的肩上故意的摇晃着,“你说是吧!”

流川被三井晃的难受,瞥了眼了仙道,“载他去吧。”

“看!还是流川知道疼人。”三井看流川开口,笑的越发得意,揽住流川的肩膀,“到了地方三哥请你喝酒。”

流川对喝酒没什么兴趣,不过他对前天和水户去吃饭吃出一段意外很有兴趣,今天又听到陌生的名字不觉就留意起来,“除了酒还有什么?”

仙道的眼睛眨了下。绿堡是什么地方他当然知道,不过想着流川不好打听这些琐碎的事,所以也懒得阻止三井胡说八道,却没想到流川竟然好奇了。

三井本来也是随口一说,并没想着不大开口的流川竟然会顺着自己的话问下去,于是挑着眉瞥了眼仙道。对面这位表情虽然还是带了淡淡的笑意,但三井也不是笨人,知道真等到仙道脸上那三分笑意没了,就不是自己笑笑可以了事了,索性把问题推了出去,“至于还有什么,长于帝都的仙道大人应该更清楚,你问他好了。”

仙道显然不愿接这个话题,似笑非笑的挑着嘴角,“你能喝起那里的酒?”

三井被仙道戳到了短处,露出带点讨好的笑容,“反正不是抢的。”

看那带着几分猥琐的神情仙道也明白三井袋子里的金币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来路,怎么说都是被田岗院长一起吼过的,也就趁机提醒一句,“你知道田岗老头的脾气,别让他失望。”

“当然!”这次三井的表情也变的郑重起来。

流川听两人越说越远,忍不住踢了脚轮椅。

流川的不满三井可以视而不见,但是仙道不能,所以最终仙道用带了些幽怨的眼睛看了眼三井,然后尴尬的冲着流川笑笑,“是家妓院。”

轻薄的呢料已经被水浸透,帽兜的边沿软软的贴在额头上,在接近王宫前的广场时藤真尝试着抖了抖斗篷上的雨水,但是显然并没起到什么效果。

藤真松开手,哈出一口淡淡的雾气,忽然就想起了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季节,他们奔逃在阴雨绵绵的海南平原上,过着只有今天的日子。在危机四伏中自己却总是有着昂扬的斗志和强烈的希望,但是现在在安逸的帝都,自己却越来越觉得不安和迷茫。

桥头负责守卫的两队近卫正在交接,其中一个近卫官看了眼勒住马的藤真友善的笑了下,随意的摆摆手示意放下吊桥放行。

藤真踏上石阶脱下滴着水的斗篷。从拴马的木栏到王子们居住的王宫侧厅,这段长路让他半湿的斗篷完全湿透了,看来一会回去的时候需要借牧一件斗篷。

空旷的长廊很安静,显然另外两位殿下下雨天也没有留在自己的房间里。牧绅一的房间在二楼,虽然来过几次的藤真并不需要有人带路,心里还是有些奇怪自己在侧厅走了这么久,怎么会连侍女都没看到。

牧绅一房间的门敞开着,一个穿着白色窄袖长袍的侍女正站在桌边整理花瓶里的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看清来的是藤真后露出可爱的笑容,放下手中的金色石斛行礼,“藤真阁下,您是来找三殿下的吗?本来他要在这里等您的,但是殿下淋了雨,所以去了一楼的浴室。殿下还特意吩咐等您来了,让我带您过去。”

“不用,我自己过去。”藤真温和的笑了笑,这种天气淋了雨确实很需要在热水里好好泡泡。

藤真把湿透了的斗篷扔在外室的地上。走进水气四溢的内室前,他依稀记起牧似乎说过这里并不常用。

腾腾的热气和水雾随着藤真的移动缓缓的流动着,水雾缭绕的内室看什么都是隐隐约约的,但晃动的身影还是很明确的指出了该去的方向。

藤真停住脚步,雾气中的身影如果是牧绅一怎么看也太过纤细了?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哗哗的水声,在藤真停下后浴池中的人反而走了过来。

池水荡漾着,从雾气里走出来的女子湿漉漉的栗色长发垂在浑圆高耸的胸前,看到藤真后同色的漂亮眼睛既未显出羞涩,也没变的惊慌。

‘当啷啷啷’

在一连串金属掉落在地面上的回声中夹杂着女人的呼叫,“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闯进公主殿下的浴室了!”

身后尖厉的女声让藤真的头皮一阵发麻。在杂乱的呼叫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中藤真看到金平步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朝着池边走了两步,拉过一件深绿色的袍子遮在胸前。

七八个侍女迅速的拿着布巾和裙袍从门外冲进来。藤真已经从愕然中清醒过来,迅速的背过身,听着身后布料的细碎声音,心沉到了谷底。

“藤真男爵?”带队冲进来的近卫有些迟疑的抽出剑,用剑指着藤真。

藤真看了眼问他话的人。这无疑是个圈套,而且设圈套的人知道自己和牧绅一的关系,所以才会设计这样一个简单直接却很有效的圈套。藤真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王宫里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这一点就让藤真从心里感到一阵寒意。

“请您放下武器。”

藤真默默地把剑连同剑鞘从腰带上解下来,扔在地上。

对方用脚把藤真的剑拨到一边,剑尖依然指向藤真的胸口,“请问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藤真地视线落在自己被踢远的剑上,轻轻地摇了摇头。

17

虽然下了大半天的雨,流川还是在山坡上和镜做着剑术练习,对于即便是练习也总是全力以赴的流川来说,陪一个握剑不到三个月的少年练习确实是件很无趣的事。在把大部分的心思用在控制自己的速度和力量上后,流川还分出了一点点心思追忆了一下自己剑术练习的对手。虽然并不情愿,他还是得承认当年有樱木作自己的练习对手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

镜刚才进攻时的反手突刺姿势似乎有些别扭?还是应该再看一次。流川格挡开镜劈下的一剑,右脚退后半步,暴露出自己左侧的身体,把注意力集中在镜的肩臂上,然后在眼尾的余光里看到越野的马车疾驰而去。

越野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但是只逗留这么短的时间就离开却是从来没有的事。近乎于本能的,流川把头侧过去一些,在中庭寻找仙道的身影。

仙道果然在中庭。在凝重的铅灰色云层和宏伟雕塑的映衬下仙道的身影看上去很单薄,像一片轻飘的,随时会被周围阴影吞没的落叶。

“啊!”

镜失声惊呼着退了几步,那种接近死亡的寒冷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直到身后传来重物落进水里的‘扑通’声才有些回过神。看看自己抖个不停的右手,再看向流川,阔剑上的银芒已经消失了。刚才那一瞬他甚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剑已经脱手飞了出去。一条吋余的裂痕从自己脚前延伸到斜后方。

“今天就到这里!”流川冷着脸,手心握着一把汗,自己走神差点要了这孩子的命。

在确认了镜并没有受伤后,流川匆匆的走下山坡。雨虽然停了,山风却更加凛冽,从山顶呼啸着拂过山林,冲下山坳,卷起仙道漆黑的长发和轻薄的衣摆。听见惊呼声的仙道转过轮椅,扬起头,看着快步走来的流川愣了一瞬,然后挑起嘴角。

果然有事情发生。流川看着仙道挺直的背脊心狠狠地疼了一下,比如今经受的所有伤痛都来得剧烈。在湘北武学院的湖畔、在海南平原被丰玉的骑士团追袭、在计划佯攻萨克城的夜晚、在翡翠之野的清晨,每次面临危险时仙道的表情或许是笑的、或许是悲哀的、或许是平静的,但都会像现在这样挺直背脊。

流川走到仙道对面弯下腰,双手按在轮椅的扶手上,用自己冰凉的额头抵在仙道同样冰凉的额头上,“出了什么事?”

仙道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开始叙述,因为这种事根本是瞒不住的,“藤真未经召见和通报私自进入王宫侧厅,在一楼浴室偷窥金平公主沐浴,被侍女撞见。现在人已经由近卫关押了。”

流川直起腰俯视着仙道,“未经召见藤真学长去王宫干什么?”

“藤真是去见牧的。”仙道的视线越过流川的肩膀,看着天空中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前天他带着牧的信来找我,就是询问该不该赴今天这趟约会的。”

“信呢?有信就可以算是召见。”流川记得误闯的罪责要小很多。

仙道苦笑着,“藤真烧掉了,而且就算那封信还在,藤真也绝不会拿出来。那是一封牧约藤真密会的情书。这是一个死局,不说出实情藤真轻则刺目重则绞首,说出来实情不过是再搭上一个牧绅一。”

“那封信是伪造的?”流川很快想到症结所在,以牧的精明和缜密,就算写信约藤真也不会做的这么直白。

“不确定。笔迹确实是牧的,上面还有他的私印。”仙道握住流川和自己一样冰凉的手,勉强笑笑,“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再呆会。”

“以为你还是团长吗?”流川撇了下嘴,伸手钳住仙道的下颌摇了摇,“跟我回去吃饭,我饿了。”

越野迎上走进大厅的牧绅一和神急切地问,“情况怎么样?”

“叔父和那群丰玉的骑士觉得这件事关乎两国王室的尊严,应该尽快裁决。”牧绅一取下兜帽,露出面色苍白的脸,“两位王兄觉得应该先查明事情的始末再作决定。父王似乎更倾向于叔父的建议。”

“藤真那边呢?”越野的目光转向牧绅一身侧的神宗一郎。

“他什么都不肯说,”神看了眼脸色阴沉的牧绅一,“不管我问什么他都一声不吭,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不止不肯对你说。”越野有些气馁的退回到壁炉旁,“听说他从近卫冲进浴室到被带走都没说过一句话。”

看来藤真应该已经想清楚了所有利害,所以他才会选择了沉默。仙道地视线扫过所有人,勉强保持着轻松表情的神、表情阴郁的三井、眼底透着焦灼的牧、在壁炉附近不住来回走动的越野、还有不是很清楚状况,视线和自己一样在每个人脸上来回扫视的樱木。

没有人出声,但是大部分人的视线都瞟向了坐在软椅旁的仙道,就连斜靠在软椅上的流川也瞥了眼仙道。

仙道的视线环场一周,落在了窝在软椅上抱着流川手指玩的小不点身上。

三井苦笑着耸了下肩,挪到流川身边,瞄了一眼在压低声说话的牧绅一和越野,凑近流川的耳边小声问,“仙道嗓子不舒服?”

“你自己去问。”用手戳着猫肚子玩的流川揉揉耳朵,用手肘把三井推开。

“冷静?!我为什么不能问?”牧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越野拉住牧的手臂,又低声说了句话。

“根本就是他们想合起来对付我!”牧嚯的站起身,“不然藤真那么大一个人进入侧厅竟然没一个人看到?!近卫呢?侍女呢?”

“难道藤真不是去找你的?”一直沉默着的仙道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牧转过头,嘴角不悦的朝下弯了弯,“他回来这么久根本没有私下联系过我。”

“或者你约了他?”

流川瞥了眼仙道,发现仙道也正在看自己,于是眨眨眼又低头继续挠小不点的肚子。

“没有约!”牧皱皱眉,仙道意义不明的询问让他有些烦躁,“就算约他也不会选择今天,今天的狩猎是早在上旬就和叔父约好的。”

果然和上次陷害流川的目的同出一辙,如果能伤到牧就最好,如果不行也可以砍掉牧的助力。仙道看着流川抿紧的嘴唇,已经大约知道该从那个方面去调查这件事了,只要有时间自己肯定可以揭穿对方,但是对方会给自己时间吗?

樱木屏住呼吸慢慢地蹲下身子,猫着腰挪到台阶下,再小心的翻过灌木丛。

晚上的短暂集会樱木虽然并没有深刻的领悟到事件背后有多复杂,但他却敏锐的注意到仙道和流川的几次对视,虽然并没察觉到其中的含义,却自觉的认为自己有必要弄清楚这两个人对大家隐瞒了什么。于是在所有人都离开后,樱木毫不脸红的留在了伯爵府。

樱木伏低身体趴在灌木丛后等着仙道和流川出来。今天的两人明显就不正常,话少的像哑巴的流川在泡温泉的时候竟然说了那多话:回来的路上买的面包很好吃、镜的握力不够,打算以后把砍树和劈木材的活都交给他、还有经常会问的,仙道的腿有没有感觉。

直到脚步声几乎听不见了樱木才翻出灌木丛,顺着墙角摸上长廊,数到第10扇窗子。这可是离两人卧室最近的一间空房,樱木为了今晚的监视行动,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特意拔掉了窗子的插销。

轻轻一推,窗子果然开了,樱木对着空气得意的咧着嘴笑了下,一撑窗台轻巧的翻进了房间。又静静的等了一会这才小心的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

昏暗的走廊上有细细的一道光,看来流川并没有把门关紧。樱木小心的溜出房间,趴在两人卧室的门边由门缝向里张望。

房间里流川刚把仙道放在床上,“看书吗?”

“嗯,麻烦你,右手那一摞第三本。”

流川离开床侧走向书桌,那里是樱木看不到的地方。樱木有点着急,小心的把门缝推开一点,于是拿了书,正在点蜡烛的流川又出现在视线里。

流川把书递给仙道,把烛台摆在床头,又拿了两个垫子垫在仙道背后,然后又走向书桌方向。

樱木努力地抻着脖子,还是看不见。于是樱木屏住呼吸,于是又小心的把门缝再推开一点,竟然还是看不见?!

门猛地被拉开,流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半蹲在地上一脸急切的樱木,很想一脚踏下去,“偷窥够了没,白痴。”

“你……你说什……什么……偷窥!”樱木跳起来,面红耳赤的辩解,“本天才……是什么身份!会偷窥你!本天才不过是出来撒尿而已。”

噗!房内传来仙道隐忍的闷笑声。

流川重重的摔上门。这么烂的借口……,回头看看正抱了书抹着笑出来的眼泪的仙道心想:原来白痴有时候也是有用处的。

“过来。”

仙道放下书,冲着流川招招手,等流川走到身边一把拉进怀里,“听了樱木的话,我忽然有个想法。”

仙道嗅着流川身上淡淡的香味,低低的笑了声,“因为女子的身份不同量刑的差别很大。看到未婚贵族女子的身体最重的刑罚是流刑,看到王室女子的身体最轻的刑罚是刺目,最重的是绞首。”

流川眼睛一亮,有些明白过来。

“明早我就去送相关的典籍呈报陛下。”仙道低头吻了下流川脑袋上的发旋,“丰玉是选帝体制,金平步美只能算是贵族女子,她目前也没选定要嫁给那位皇子。如果陛下现在裁决,对藤真最重的刑罚不过是流刑;如果等金平步美和某位殿下完婚再裁决,最少也会给我们留出十多天的时间!”

18

牧崇衡的脸上露出一些淡淡的笑意,在诸人的注目下拍拍插了几片树叶的两册羊皮手卷,“这是仙道伯爵早上送来的。”

站在台阶下的十多个人虽然神色各异,却相当默契的没人对那两册手卷表示出兴趣。不管是和仙道打过交道的,如丰玉的诸位骑士和两位王子;还是和仙道没打过交道的,如牧秀衡亲王和酒井侯爵,谁都知道仙道彰挑这种时候送来两册手卷,绝对不是为了让陛下在等待时消遣用的。

牧崇衡的视线从自己的兄弟和儿子脸上扫过,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这才向离自己最近牧治一招招手,继而把卷册递过去,“插着树叶的那几页好好看看。”

在卷册从正厅里的诸人手里转过一圈后,前一天就不冷不热的争论在这天的午后彻底变成一滩死水。

当然,这天的午后对仙道来说也是与以往不同的。今天来图书馆休息室参加茶会的贵妇比前几天多了不少,有几位为了保护皮肤只在风和日丽才出门的贵妇竟然也打破了习惯,在如此萧瑟的天气里出现在古朴阴冷的图书馆。

“您早上去看过她了吗?”池波子爵夫人拽拽肩上雪白的猞猁皮披肩亲昵的问坐在自己另一侧的秋山伯爵夫人。

“昨晚就去了。”伯爵夫人啜了口暖暖的红茶,笑容清淡的开口,“金平殿下看上去憔悴了很多。”

“那么……,”池波子爵夫人小心的用眼角溜了一下坐在角落闭目休息的仙道,身体倾向伯爵夫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您觉不觉得金平殿下的反应有些太大了,而且听说对于藤真阁下,陛下也是一副很难决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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