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上次吗,藤原公爵夫人筹备的晚宴。”伯爵夫人的笑容增加了几分,甚至顾不上顾忌在眼角出现的细纹。
“你是说他们一起跳舞的事?我记得金平殿下还曾经主动邀过藤真男爵跳舞。”半路插话进来的田沼子爵夫人说完后,寻求证明似的把头转向自己的朋友伊达女爵。
“而且还不止一次。”一直面容平静的女爵点头,表情也逐渐生动起来,用细长的手指卷着垂在胸前的头发,“我还听说因为殿下曾经有意邀流川阁下共舞,所以现在藤真男爵和流川男爵都不怎么来往了。”
“难道说……,天啊!”
低低的感叹和惊呼在图书馆的休息室里响起。因为意外的发现让这次事件的走向在贵妇们的闲谈中越发的倾向于宫闱秘闻,先是演变出藤真对公主恋心炙热,却被公主拒绝,情难自己之下偷进王宫偷窥公主。
但在贵妇们对金平公主接受慰问和安抚时沉默以对的态度进行了细细的讨论后,慢慢衍生出了另一个故事:藤真与金平公主两人一见倾心,却被命运无情捉弄,面对现实的重重阻碍两人也想把爱意永埋心底,但终究是敌不过内心的火热,当两人终于大胆的冲破世俗,首次幽会却悲情的被侍女撞破。
随后几位贵妇又对藤真怎么会不被人发现直闯浴室提出了质疑,继而得出王子中有人心生嫉妒,又偶然得知了两人约会的消息,于是顺势陷害了俊美多情的藤真男爵。心生嫉妒的人选三位王子自然是人人有份,一个也没逃脱,每位都被贵妇们赋予一段相当刻骨铭心、纠结万分的过往。
显然在贵妇之间第二个故事更加的让人兴奋,金平步美郁郁的表情在去觐见过的贵妇眼中已经丰富到不可理喻,举手投足间都被看出缠绵的情思,更别提眉目流转时的哀愁更被解读出十二分的失落和悲戚。
仓田子爵夫人面带淡淡的哀婉,在心底构思完这段凄美惊险的爱情,用抓在手里的柔软亚麻手绢粘着盈于眼睫的眼泪,以吟唱长诗般高贵而优雅的声音悲叹了声,“真的太感人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难得被贵妇无视一次的仙道面色如常的睁开眼,把前几天做药剂时的失败品放在桌上,无声的顺着无人注意的边角溜出了休息室。
自己也算是旁观了大部分贵妇们作为证据提出的‘重要事件’,却怎么也无法从这些细微的扬眉转目、轻哼浅笑中推测出这样旖旎叵测的情感纠葛。仙道的嘴角再一次翘起来,藤真和流川交恶?而且是因为金平殿下那次说想要和流川共舞?
回宅邸的途中,仙道一直沉浸在一种颇为微妙的感慨中,虽然从不自负,却也没像今天这样自卑过。女人在爱情方面的想象力绝对是可以媲美,不,是远远高于自己在战略上的创造力的!
但现实有时确实是比人的想象更加精彩的,不然仙道就不会在进大厅后听到三井以一种很兴奋的语调,大声的宣布另一个让人始料未及的消息:彩子和宫城订婚了。
大厅中另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反应极其冷淡,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让三井那张因为激动和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在瞳孔里停了一息,又闭上眼歪到一边,凉凉的问,“关你什么事?”
“你难道不惊讶?!”三井把流川朝里推推,硬挤在流川的脚边,挑起一边眉毛做思索状,“彩子怎么会喜欢宫城,彩子对他不是一直呼来喝去嘛,也没给过什么好脸色,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吵死了。”流川已经整个倒在软榻上,拿了靠垫捂在脑袋上。
你以为只有男人会欺负自己喜欢的女孩?其实女孩里也不乏有这种兴趣的人存在。当然这句话是晚上仙道躺在床上对流川说的。此时此刻仙道只是在大厅的门口痛苦的挣扎着,他不确定已经听了一个下午爱恨奇情的自己,还有没有耐心和毅力继续听男人编造另一个毫不精彩的爱情故事。
然而不管表面如何平静,内里暗潮如何汹涌,每天的生活还是有条不紊的继续着,流川在担心之余还有守备官的事务要忙,仙道每天还是早出晚归的去皇家图书馆‘抄书’。每个人都知道藤真还是被关在王宫地下的阴冷石室里,但除了和越野进行了两次短暂的交谈外,仙道所能做的依然是按照习惯,做着和之前的一月没有任何不同的事。
当越野在事发后第三次步入伯爵府的大厅时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虽然并不清楚仙道让他收集的这些零碎消息有什么用,心底却总觉得是扭转局势的关键。
大厅里炉火正旺,仙道一个人抱着本厚厚的书册坐在窗前的阳光下假寐。
越野一边掏着记录了辛苦成果的纸页,一边随意的问仙道,“怎么就你一个?流川呢?”
“昨晚樱木来蹭饭,结果因为一道炖鹿肉就……那样了。”仙道接过纸页无奈的摊手,时至今日他已经明白两人打闹的原因了,就只是因为两人手痒,想打而已,“然后两人约定今天去后山打猎,看谁收获的猎物最多。”
“你说流川是和樱木一起去打猎的?”越野有些难以置信的瞪着仙道问。
“是啊。”仙道看向窗外。阳光和煦、风也并不猛烈,山林间的空气应该非常清新,在后山打猎应该是件相当适时和愉快的活动。
“你知道吗?流川在帝都闯祸的频率,比你当年还要高。他就任守备官后你知道我暗地里压下了多少要求面呈陛下的抗议书?唯一比流川更让我头疼的就是樱木,但是你知道吗?”越野用力的揉搓着眉心,以一种近似于痛苦j□j的声音控诉着,“比樱木更头疼的就是他们俩个一同出现。”
“大人不好了!”就像是为了证明越野说的话,管家惊慌的颤音夹杂在纷乱急促的脚步声中,从大厅外传来。
人不多,只有三个,但是被流川和樱木搀扶着的人足够让越野后悔到把自己的舌头煮熟了吞下去。
仙道的目光扫过流川和樱木,这才对被两人搀扶的人躬身行礼,“二殿下这是怎么了?”
牧修一抬起受伤的腿,无奈的笑笑,“一个人散心去后山打猎,结果反被当作了猎物!”
“是你们射伤了殿下?”越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自己的五官了,藤真已经被关了,他可不想流川和樱木被加上故意射伤殿下而被关起来。
流川一把捂住走上一步急于说话的樱木的嘴,“是我!”
仙道也难得声色俱厉的看着流川,“流川,还不快向修一殿下道歉!”
“十分抱歉。”流川本就觉得是把人错认为猎物的自己做错了,所以声音里虽然听不出什么感情,姿态却是很认真地。
牧修一真是要找借口对付流川和樱木,根本不必拖着伤腿来自己这里。早已想清楚个中关系的仙道换上一副笑脸,“既然来了,还是让我给殿下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吧。”
牧修一自然不会拒绝,也不多话,就这样跛着腿跟仙道去了药剂室。
仙道笑着把要用的器具和药剂搜罗到手边,“我实在没办法相信殿下您会被他们射伤。”
牧修一笑着指指自己的腿,表示箭伤还在。心里想着这代价确实大了些,本来想着可以躲过去的,就以自己受到惊吓需要休息做借口,却没料到那两箭的速度竟然那么快,根本不能完全躲过。
“殿下不觉得回王宫治疗更好吗,我这里可没有治愈魔法师,可能会留疤的。”仙道剪着牧修一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半的裤管,抬眉一笑,“难道我这里有殿下一心想见的人?”
“当然。”牧修一也不避讳,挑着眉大大方方地承认。
仙道把几滴透明的液体滴在伤口上,又拿过一瓶深绿色的药膏仔细的涂抹着,“镜吗?想见他不用殿下您亲自来吧。”
牧修一捡过柔软的亚麻布卷递给仙道,“你知道,二殿下这个地位其实颇为尴尬的,要找几个忠心的手下可不容易,怎么舍得那么轻易的送来给你的龙骑士练剑。”
“见他很简单,但是希望殿下答应我不管他的回答是什么都不要难为他。”
“你以为他会选你这边?”牧修一看着仙道修长的手指灵巧的打着最后的结。
仙道擦了擦手,站起身微微一笑,“但是肯定不是您那边。”
牧修一扶着桌子站起来,也回以淡淡的一笑,“希望最后的结果不是让大家都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19-21
19
“我说……,流川。”仙道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的更加随意和轻松,推着椅轮凑向坐在窗台上,正对着黄昏前的橙黄色光线擦剑的流川身前。
流川沉默着,把手里的剑抬起一点,头向右侧偏了偏,对着剑脊哈了口气。
这个姿势让他的眼尾看上去更加的狭长和上挑,让仙道觉得有点危险,又透出些妩媚。
他不高兴……,也许这时候谈这个很不合适,但是话已经出了口,就这样收回的话只怕结果会更惨。仙道的犹豫只是瞬间,虽然觉得舌头在嘴里已经搅成一团,还是硬着头皮保持着轻松地笑容,“想去试试诸星大的剑术吗?”
流川的眼珠终于转向仙道,手里的剑也跟着转了个方向,在暖暖的橙红中带出一片冷光,贴在仙道的肩上。他已经忍了很久,不管是小心翼翼的窥视,还是现在这种以揣度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的口吻,今天的仙道都让他心头火起。
现在挂在脸上的表情也让人生气,流川微微压低手腕,剑身离开肩膀,贴在仙道的脖子上。明明刚才还脸上带着忧虑的和彩子在庭院里那么认真的商量着什么,到了面对自己时却是一副如此虚伪做作的表情。
冰冷的剑脊让仙道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可惜这个动作并没博得流川的同情,剑不但没收回,反而贴的更紧。仙道苦笑着伸长脖子,如果还有其他人选他是绝不想让流川去做这件事的,但不想过份引人注意这点首先排除了魔法师。
以他的观察和最近收集到的零散消息得出的结论并不乐观。诸星大的剑术或许相当高明,甚至不是他以前以为的比帝都大多数骑士都高,而是帝都这些养尊处优的骑士大人罕有能和其比肩的。即使放宽了条件,他也只能勉强找出了五个在武技上也许可以配合计划的人:藤真、牧治一、牧绅一、樱木和流川。
而现实是藤真被关起来了,牧绅一不方便出手,怎么想都和陷害藤真脱不了干系的牧治一更不可能会帮他。至于樱木……,这个不可预测和把握的男人注定是和这种需要按照要求行事的计划性格不合的,于是在综合了各方面的条件,能够真正胜任的人选竟然可悲的只有流川一个。
仙道的沉思又惹恼了流川,虽然读不出仙道脑海中瞬息间闪过了多少念头,但那个结果却清清楚楚的,仙道有事瞒着自己,而且打算继续瞒下去。
“金平殿下有个很特别的习惯,只喜欢在山野中生长的鲜花,”仙道摸出一块奇怪的三角形木片,试图递给流川,“所以诸星大每天都会在太阳没升起之前去王宫后的山谷采一捧野花回来,路上会经过一片杂木林,宫城会在那里协助……。”
“答错了。”流川动了下手腕,冰凉的剑脊‘啪’一声,轻拍在仙道的脖子上。
仙道有些懵,少见的眨巴着眼睛,还在反应刚才发生的事情,自己被流川打了?
流川的嘴角动了动,配合着微冷的目光,让整个表情带上了一些嘲讽的味道。
“我知道让你和宫城一起去有违你的骑士准则。”仙道的手空虚的握了一下,“如果我还是魔法师……,我更愿意自己去。”仙道垂下视线,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虽然他可以想出更好的词来美化这种行为,但事实上这只是一次居心叵测的偷袭。
“啪”
这一次绝对不是轻轻的拍了一下,仙道觉得被剑脊拍过的皮肤开始发热。
“你觉得我是在意这个?”流川动了下手腕,希望这个笨蛋不用自己再给他来这么一下的机会。
仙道低垂的眼帘颤了一下,重新抬起来。是太阳又浮出了地平,还是流川的双眼吸收了所有的光线?为什么自己在这双眼的注视下所有的想法都无处遁形。
仙道苦笑着把脸侧向一边,一些头发从肩上滑下来,把很多表情遮在了阴影里,“我从女官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有人看到诸星大的左肩和左臂上各有一个非常显眼的伤口,约有两吋大小的圆柱形对穿的伤口。从女官形容的排列看,我觉得那是曾被什么动物把肩膀整个咬住留下的伤。齿尖之间的距离甚至有5吋,”仙道抬手比划了一下长度,“就目前所知最大的魔兽,死亡雪域的雪人王和隐雾沼泽的剧毒飞蛇的齿痕与之相比都小的像一个幼儿。”
“你怀疑是,”即使是流川此时也不得不迟疑了一下,“龙?”
仙道缓慢的点了下头,作为这一代和龙作战次数最多的两人,只怕没人比他们更了解一个可以从龙口中脱逃的人最少该具备什么样的能力。
“你对我没信心?”流川的眼睛眯了起来。
幽深的暗蓝沉到了地平,挤压掉了最后一抹淡淡的灰白。仙道勉强维持在脸上的笑容随着这抹灰白的消失一起沉入黑夜。
他不是对流川没信心,他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甚至比流川自己都有信心,但是在心底他还是隐隐的有着一丝胆怯,甚至是恐惧。被保存在皇家图书馆,被记载在神奈川事纪的手卷上,被称为天才的绝响的那一天是他从来绝口不提的。成堆的尸体也许会在梦里消失,但流川的身体在怀里渐渐变冷时的绝望和无助,却鲜明固执的留在记忆的深处。
风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白色的亚麻窗帘被卷起,裹住了流川,只露出头顶的几缕随风舞动的黑发。那一瞬间,流川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张死人的脸,惨白、僵硬,连眼睛都没有了生气。
“仙道!”流川手足无措的扔掉剑,跳下窗台。
仙道想指着自己的脖子说句玩笑话,却发现自己无力到连动一下嘴角的劲也没有。
“笨蛋……。”流川揽住仙道的肩膀,用力的把他颤抖着的身体拥进怀里。
暗杀是个技术活。流川缩回脑袋,蹲在树后想起宫城说的话,这点他现在很承认,最少刚刚自己为了找一个合适的藏身地在这树林里没少转悠。
确定诸星大已经穿过了杂木林流川才站起身,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衣着,腰上的皮带是否系紧,固定皮甲的皮绳是否牢固,衣袖上的扣子是否扣好,最后是剑。仙道说的对,这是个难缠的对手,穿过树林时的步幅稳定,动作协调,很好的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而且相当警惕,连最细微的声音也不放过,在头转向一侧时,剑尖会习惯的转向反方向。
流川走向山谷。湿润清新的空气让人愉悦,清晨的山林美的不似人间,星星点点的花缀在深浅不一的绿地上,从山坡延伸到山谷,淡淡的像轻纱一样的薄雾从谷底升起,为群山披上一层淡淡的青蓝。
缓慢穿行在山谷的诸星大在专注的挑选着花朵,直到他听见轻盈而有规律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正在走下山坡的流川有些诧异,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反应,在左手握住剑柄之后他冲着流川笑了笑,“我以为你是一位骑士。”
流川本能的竖起剑。剑身猛烈的震了一下然后歪向一边,虽然努力地保持住了平衡,身体还是在粘了露水的草皮上滑出一截。流川慢慢的吐出一口气,脚尖小幅度的转向内侧,觉得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都在欢呼着,很久没有遇到这么让人感到爽快又充满危险的对手了。
诸星大并没有继续追击,反而退回原地。在很有把握的一击失利后他只能再次和流川拉开距离,比卓越的剑术更让他惊讶的是流川超乎常人的本能。
而且,诸星大察觉刚才的危险不但没有让对方小心翼翼反而起到了反效果,那双黑眼睛里写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手脚配合移动的速度却越来越缓慢,胁迫的自己竟然只能同样的放慢速度。自己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诸星大在心里苦笑着,不能再被动下去了,缓慢的沉下肩,把剑尖上挑,重心也由脚跟放到足尖。
剑在空中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在身体交错的瞬间流川用剑柄击中了诸星大。也许是因为脚下的草太湿滑,诸星大踉跄了两步后,整个人向左侧倒去。
这是个机会,流川急速的转身打算贴近对方。
诸星大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以一种看上去全无防备的姿势倒向地面,这种不协调让流川硬是止住了下劈的剑势,朝后退了一大步。果然在伏地的瞬间,诸星的剑换到了右手,反手刺向流川。可惜流川已经开始后退了,尖细的剑锋刺入了流川的右腿,但是并不深。
诸星大弃剑,前滚,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就知道流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诸星大转过身,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剑就掉落在脚前不远处,现在他处于有力不能使的窘境中,这把剑太轻、太细让他只能把力量控制在合适的范围内。刚才的突袭只是在流川的腿上开了个小洞,却换来背上的一道重伤。没有合适的武器,自己似乎只能被对手狠狠地戏弄一番了,最后是倒在对方的剑下还是流尽了血体力不支而死?
不管怎样一定要活下去,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自己,可是真的可以吗?诸星大并不愉快地笑了下,一撑地面,在侧滚的同时握住了剑柄。
喘息声、金属的撞击声,时快时慢的在山谷中响起,雾已经散去,山林间不时传来几声悦耳的鸟鸣。
诸星大急促的呼吸着,狭窄的剑身上已经有了细细的裂纹,也许再和对方的剑撞击几次就会断掉了。
“给你!”随着流川有点干哑的声音,一个银质的瓶子扔到了诸星大的脚前。
流川显然也不轻松。对方是在拼命,他却要做到必要的留手,所以也算是抵消了对方武器不趁手的劣势。虽然还是不够尽兴,但对方的武器已经到极限了。
流川不悦的撇撇嘴,摸出仙道给的那块用魔石粉末描画的怪里怪气的三角形木块,在诸星大有些茫然的视线下含糊地念着完全是死记硬背下来的一段咒文。
转眼间流川的身影在伯爵宅邸的大厅里显现出来,还没从空间移动的眩晕中缓过来,已经被人拖向壁炉旁的软榻,彩子清亮又带着些嗔怪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看,还是受伤了吧!所以说我必须留在这儿。”
20
萧瑟了一旬的枯枝已经泛起暗暗地绿色,再过不久就该进入雨季了吧!感慨完之后流川自己都有些疑惑,怎么会想到这些?山间的风已经渐渐的有些暖意,扬起他的头发,吹动身边车窗上的纱帘。腿上的伤口还有点疼,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两个人一起离家的时间并不多。自从做了守备官自己是要按着时间去公署报到的,仙道则惬意的多,经常是什么时候睡醒了什么时候去图书馆。车窗的纱帘再次卷起,露出仙道的睡脸。浓黑的眉自然地舒展着,嘴角有着一些弧度,细密的眼睫投下的阴影随着纱帘的摆动变换着浓淡。也许是在做一个好梦,流川偏着头想,眼底不自觉地就多了一些柔和。
于是流川在这个心情不错的早晨听着身边辚辚的车轮声,心底自然的涌起一些微妙的感觉,一个简单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愿望突然就这么跳了出来:想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
镜跟在流川身后,视线在他带着些笑意的嘴角停顿了一息,又迅速转开。该死!镜有意的放松了缰绳,让自己和流川之间的距离拉的更开,他可以想象自己苍白的脸上一定浮起了可疑的红晕。
如果没看到昨晚那一幕就好了,镜咬着嘴唇想。在送给仙道之前他多少还是被强迫着学了一些关于那种事的技巧,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的欢爱,那是他甚至想起来就会作呕的经历。但是昨晚只是在朦胧的夜色里看到一点侧影,只是一个浅浅的吻,却让他浑身发烫,整个人都战栗起来,那样噬心刻骨的潮热甚至比那次的媚药都来的激烈。
马蹄声和车轮声混杂在一起,在已经有了些暖意的风中飘散,快乐和不快乐的人在继续行进。进了东门,到了岔路口,流川勒住马,目送着马车走出了一段路后,才转上第二大道。
马车在桥前停了一会仙道才慢慢醒过来。怎么就睡着了呢?仙道打着哈欠忽然就想起流川刚回来的样子,腿上和左臂还流着血,脚下还有些虚浮,但是眼睛已经在寻找自己,找到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怎么办,只是才刚刚分开,忽然就好想他。伸手挑起纱帘,看着巍峨的王宫仙道的眼里浮起一些笑意和水色,信已经送出,时间已经快到了,理清这些事情后自己一定要说服流川,不管是撒谎也好,耍赖也好,一定要和他一起窝在家里度过整个冬幕节。
仙道用力的揉揉自己的脸,推开车门,出现在近卫面前的又是那位总是一脸平静,眼里带着些浅笑的仙道伯爵。
现在仙道身处皇家图书馆的深处,这里的手卷都是那么古老,古老到第一代的图书馆馆长都没有把这些手札登记造册。顺手抽出一卷,慢慢的翻看着这些发黄的古老文字,这个似乎记载着一场大灾难。死亡的使者穿越过冰与火的国度,他卷起怒浪踏波而来,他在伊塔伦开始旅行,一路上歌唱舞蹈,路上洒满生灵的眼泪。
仙道挠挠脖子,因为太过古老,地名完全对应不起来,只能判断大约是东海沿岸。伊塔伦,仙道轻声念着这个陌生的地名继续翻着纸页,直到巨大的书架后响起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金平殿下!”仙道合上手札,礼貌的躬身微笑,即便一会就要撕破脸,应有的礼貌还是要保持的。
“仙道阁下!”金平步美笑的很矜持,仙道那封奇怪的信让她非常不安,本来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的,但是那段‘殿下对爱情有着非凡的领悟,使我这个深陷其中的人想要聆听殿下的内心。’总是让她觉得自己的秘密已经被仙道发现。
“很多夫人都很喜欢您和藤真阁下的传奇故事。”仙道笑着挑起话头,朝着不动声色的金平步美靠近一点,“虽然很多都是些可爱的谣言,但也不乏有些真实在里面。”
金平步美沉默着,这种浅显的陷阱她是不会踩的。
仙道无奈的哎了一声,他也料到这不会是场轻松的交谈,于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其实您不过是不想嫁给殿下们罢了,何必参与到这种继承的斗争中呢,藤真的死活对您无关紧要,更不会对您产生什么实质上的好处。”
金平步美修长的眉挑起。他知道的很多,也说的很对,可是这些是非对错对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殿下们给了您什么条件?”仙道脸上的笑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不管殿下们给了您什么条件我都能给您更好的条件!”
“我要走了。”金平步美提起裙角,想离开这里,仙道深邃的眼睛让她觉得危险。
“这样吧,我们谈谈其他的事情。”仙道看着金平步美的背影,用很轻的声音问,“您令人尊敬的侍从还好吧?听说他今早受了点伤。”
金平步美霍然转身,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仙道。
“您喜欢他吧,或者说您爱他吧。”仙道迎着金平步美腾起怒火的眼眸微微一笑,“那么在您的心里他的命是不是该比藤真的更重要一些,虽然他只是您在海边捡到的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但是您救活了他、收留了他,并且让他做了您的侍从,带着他离开丰玉来到艾……。”
“说说你的条件?”金平打断仙道的话。
“我可以让您和您的爱人离开这里。”
“真的?”金平步美轻盈的走向仙道,刚才还填满怒火的眼眸里露出淡雅的笑意。
“亲爱的殿下,我可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仙道的手指极快的在自己雕刻精美到过分花哨的轮椅上拨弄了几下,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静静的悬浮在两人中间,“虽然我不再是一个魔法师,但仍然是一个很优秀的符文师。”
“我知道您精通剑术,也知道您的裙摆里经常会藏着一对刺剑,而且现在您肯定很想把它们刺进我的心脏。”仙道低声地笑起来,嘴角翘成最完美的角度,也是最能激怒对方的笑容,“我想善待每一位像您这样的美人,也非常爱惜这些承载了历史和知识的手札,所以我恳请您先回到自己的寝室,再次考虑我的建议。”
脸上痒痒的,稍微恢复了些精神的仙道困倦的动了动眼皮,是小不点还是流川和小不点呢?
“很累?”
是流川的声音,仙道闭着眼伸出手臂,他想要一个拥抱,然后他得到了。流川有力的手臂探到他背后,随后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感觉到流川抱着自己已经走出大厅仙道才懒懒地睁开眼,“去哪?”
“温泉。”
仙道又闭上眼,安心的把头靠在流川胸前,“晚餐吃过了吗?”
“嗯。”
“今天公署有很多事?”
仙道感到流川犹豫了一下,接着听到头顶传来淡淡的一声:“没有。”流川似乎想隐瞒什么,在被睡意完全夺走意识前仙道模糊的想。
流川把仙道抱到浴室后意外的发现仙道已经睡着了,而且是睡的很沉的那种。流川脱掉衣服,对着满脸倦色的仙道端详了一会,勾着嘴角把仙道扒光,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围了条布巾在仙道腰上。他可没忘今天温泉不是只有自己和仙道,那个和他一起回来的红毛猴子已经先跑来泡温泉了。
浴室里除了雾气、哗哗的撩水声,还有樱木的歌声。
“……美丽的姑娘,她有像夜莺一样的歌喉,啊,美丽的姑娘,她的眼睛像天空的星辰,照亮我……”
显然樱木没有夜莺一样的歌喉,这首歌被他唱的完全不知道本来该是什么调子。流川皱着眉,抱着仙道沿着台阶走进水里,把仙道放在往常躺着的台子上。
哗哗的一阵水声,隔壁的池子边上伸出樱木的红脑袋,好奇的看了几眼睡死的仙道,“他被你打晕了?”
流川翻了翻白眼,一句白痴都到了嘴边又想起下午樱木确实帮了自己一点点忙,于是忍了忍,开始专心按摩仙道的腿。
没有得到回应的樱木感到有些寂寞,隔了池子看着流川轻手轻脚的样子,自然更加不满起来,干脆跳进这边的池子,凑到流川身边继续嘲笑,“狐狸你没吃饭吗?”
“走开。”流川冷眼横过去,带着些不耐,果然刚才就不该容忍这个家伙。
“闪开,本天才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按摩!”樱木伸手把流川攉到一边,伸了左手抓住仙道的脚腕,右手学着流川的样子一脸得意地捏在仙道的膝窝。
被流川一番折腾都没醒的仙道猛然睁开眼,疼!真的很疼!
“狐狸本天才比你强吧!”樱木扭头挑着眼得意的瞥了眼流川,手指向下移了一点再次用力一捏。
仙道只觉得关节下一酸,那种感觉让他的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下一刻脚踝已经挣脱樱木的左手,落在水里溅起了一片水花。
“啊!你个臭仙道!”樱木抹着脸上的水,不甘心的伸手又去抓仙道的另一条腿,“本天才是看你可怜,你竟然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流川,一把把樱木推开,冷冷淡淡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刚才腿动了?”
仙道迟疑着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虽然说不出具体是怎样的,但刚才确实是靠自己把腿从樱木的魔掌里救了出来。
流川一撑池边,翻身上了池子朝门口冲去。
“哎!你去哪?”仙道对着流川已经快消失在水汽中的背影喊。
“去找彩子姐。”
仙道张着嘴,想说明天去也行啊,就算现在去也把我先弄出去……,不过恐怕流川已经听不见了。
仙道叹了口气把眼珠转向樱木。
“看到了吧,这就是本天才的能力!哈哈哈哈……”樱木在大笑,胸膛像雄鸡一样挺着,张扬的脸上闪着兴奋的红光。
之后发生的事情在第二天造成了巨大的轰动。表面上看仙道伯爵也许再过不久就可以站起来的消息远没有银龙飞过艾维上空来的震撼,但是送往伯爵府的请柬却骤然间增多了,每天都有厚厚一摞堆在仙道的书桌上。
21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被来去匆匆的银龙搅的鸡飞狗跳的下城区恢复了平静,上城区来往于各个贵族府邸打听了一晚也没得到确实消息的侍从也可以回家补个觉,睡梦里每个人都可以是幸福的。
一直宁静的隐藏在山坳中的伯爵宅邸里,仙道从噩梦中醒过来。腰以下是麻的,这跟腿昨晚突然有了些感觉没有一点关系,只是被流川搭过来的腿压的失去了知觉。仙道把流川的腿从自己腰上挪开,把散开的被子掖紧,他知道流川昨晚睡的不踏实,反反复复的坐起来几次,呆呆的坐一会就会伸手去捏自己的腿。
真的可以不用坐轮椅了?也许是流川的反应过大反而让仙道没什么实感,眯着眼看着头顶深蓝色床幔上的流苏,最少昨晚彩子是这样说的,虽然恢复起来会比较慢,也会有些痛苦,但是肯定会好起来的。
如果是流川希望的,仙道转过头。流川就在眼前,闭着眼睛,脸半埋在枕头里,听了会流川浅浅的呼吸声仙道忽然笑起来,“我会好起来的。”
在被挪动腿的时候就醒了的流川僵直着身子没动,脸却一点点的红起来,睡死的自己竟然压了仙道一晚,平时自己睡觉明明很安分。
仙道支起脑袋冲着装睡的流川吹气,吹的流川的眼皮和睫毛都抖个不停,忽然就起了戏弄的心,头又向流川凑了凑,“流川,你果然是对我这样很不满?”
已经装不下去的流川没明白仙道话里的意思,睁开眼,莫名其妙的眨眨。
仙道笑着,缩在被里的手从流川胸前滑到肚脐处停下,慢慢地划了几圈,又继续朝下探。
流川醒悟过来,抓住仙道想要闯祸的手。
仙道伸着脖子挤过去,舔舐着流川的喉结,含糊不清的说,“很久没做了!”
流川一手推开仙道的脑袋,另一只手努力的阻挡着仙道到处乱摸的手,“今天有重要的事!”
“哎?”仙道停下动作,仰着头和流川拉开一段距离一本正经的打量了一会,忽然噗的笑了,“每天骑着马逛街也算重要的事?”
流川从床上弹起来,把仙道压在身下,伸手挑着仙道腰上的软肉使劲地掐了几把。
“哎!轻点!轻点!别掐阿!”
“哎!流川!流川!我错了!”
“流川!哎!我错了还不行吗!”
终于气喘吁吁的仙道捉到了流川的手,用力拉到身下压住,“我又不是犯人,你掐我的时候就不能轻点嘛?”
“活该!”流川懒懒的嘟囔了一声,用下巴磕磕仙道的背,“放手。”
“不放!”话音未落就感到流川的身体紧绷起来,仙道忙补充着,“放也可以,掐了我这么多下,总要给点好处吧。”
“好处吗?”
仙道听到身体上方流川的声音微微扬起,然后上半身被猛地拉起,流川的鼻息喷在耳轮上,“那是什么?”
“什么?”
流川的手轻易的挣脱了仙道的束缚,捏着仙道的下颌把他的脸转上窗台的方向,“小不点叼的那个。”
“大约是……,”仙道眯着眼,已经从窗台上跳下的小不点嘴里叼着一个软软的东西,“老鼠?”
小不点跳上床,把嘴里的东西放在两人身前,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小……不点的孩子?”仙道把小东西小心的拎起来,放在掌心。
“死了?”流川趴在仙道肩上,用手指戳戳仙道手心这个眼都没睁开的粉色的小东西。
“还没,不过很危险。”仙道感受着手心里小小肉团微弱的呼吸,苦笑着看看小不点,你以为我是什么?兽医吗?而且你就不能找个其他的时间来么?
“你可以治好它吧!”流川翻身下床,套上长袍,“需要什么我去拿。”
“嗯……不用这么麻烦。”仙道微笑着伸开手臂,“你抱我去药剂室好了。”
本来这可以是很愉快的一天。早晨和流川厮磨了很久,晚上回来小猫的状况也非常好,现在就睡在自己手边的厚绒垫上,当然这些都是在越野出现之前。
“仙道!你怎么不阻止流川!”
几乎是绝无仅有的,越野第一次在仙道面前表现的先声夺人,人还没有出现在仙道眼前,声音已经从走廊里带着回音传了过来。
“什么啊?”仙道莫名其妙的看着冲到自己眼前的越野,“阻止什么?”越野的嘴唇发青,脸颊也浮着不健康的青紫色,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一口跑过来的?
“你还不知道?我……”越野痛苦的捂着肋下,无力地摆摆手,等不及自己把气喘匀拖起轮椅就朝外走,“先跟我……走,路上再告诉你……详情!”
仙道无奈的耸耸肩,虽然很想问清是怎么回事,但越野急促的呼吸声让他不得不担心,越野如果继续说话会不会直接窒息而死。
“昨晚下城区面包师松本久治十二岁的小女儿被几个贵族强行带走,他的大女儿去公署报案被赶了出来,在哭着回家的路上遇到准备回家的流川和来找他玩的樱木,然后流川和樱木强行闯入森永子爵在城外的私邸,救出小女孩并且当场抓获四人。”
仙道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流川做的很对,我不觉得需要阻止,有些家伙是该教训教训了。”
“下午流川带着人把当时逃脱的另外七名贵族抓获。”越野苦笑着,“而且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公文,要把这个案子提上廷议。”
烛火在风中晃了一下,流川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两人,继续埋头抄写。
“这次的事情不能上廷议!”
“因为牵扯到贵族?”流川看了眼仙道和跟在他身后的越野,只是向酒井侯爵提出要把这件事提上廷议,二十多页详细记录抓回来那十一个贵族家世的纸页就突然出现在自己桌上。名冢侯爵的侄子和次子、南波伯爵家的继承人、森永子爵等等。
“你先听我说流川!”
流川站起身。十一个人中有九个都是骑士,这种人也配称为骑士?他昨晚没把事情告诉仙道是觉得仙道太累了,为了这件事下午越野已经来过,不过只说到因为牵扯太多人不能随便动手之后就被他赶出了公署。他想到越野也许会去找仙道来说服自己,但他没想到仙道真的来了,而且是来劝阻自己。
仙道伸手想去拉住流川,流川的眼神冷下来,抓住仙道的手腕,“原田准那次说对方是女俘,而且因为战事的压力算是特例所以被无罪释放了,这次呢?你们这些贵族又会找出什么理由开解自己的罪责?”
“不是这个原因,流川你先听……”
“够了!”流川甩开仙道的手,拿起桌上差不多填好的一叠公文,走出门前冷冷的盯着两人,“你们俩个都不要跟过来!”
“要不要……我去把他追回来?”越野言不由衷的看着仙道。
“不用了。”仙道揉揉被捏疼的手腕,略加思索后看向越野,“劝阻不了他的,你立刻去一趟下城区。”
马车在月光下穿行着,咔哒咔哒的马蹄声在寂静中传的很远。从出了城就闭上眼假寐的仙道叹了口气,为什么就不能明天来呢?今天烦心的事已够多了!
仙道又等了会,认命的扳动轮椅上的几块符文板,朝着车顶淡淡的说:“我不是很喜欢别人站在我头顶,既然有话想说就下来吧,现在没人能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所以你更喜欢威胁女人?”
马车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和风一起钻进车厢,风呼的一声从车窗吹了出去,人落在仙道对面的座椅上。
“诸星大,对你来说她是个可爱的女人,”仙道撑着下巴苦笑着,“对我们来说可是很凶狠的敌人。”
诸星大沉默着,握着剑柄的手不觉又加了几分力道,他很清楚眼前这个人远不是看上去这么温和无害,手上沾染的血远比自己还多。
“你知道最新的战报吗?”仙道坐直了身体,说服诸星大是很重要的一环,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战线已经被压到昆兰尼附近,那已经是海南平原的边缘,你该知道这预示着什么吧。”
仙道看诸星并没有接话的意思笑了笑继续说,“你也知道明面上是联姻,其实丰玉私下是有条件的:想用联姻换回三角要塞,陛下开始会答应联姻也是担心丰玉会为了夺回三角要塞不顾一切,造成战事再次吃紧。但是多亏了金平殿下一直不愿意在三位殿下中选一位作丈夫,所以这个条件一直拖到现在,我想你在殿下身边应该多次听到丰玉的骑士催促她快点成婚吧。”
“你想说现在和丰玉联不联姻已经并不重要了?”诸星大虽然并不清楚昆兰尼的具体位置,但也大概猜出了仙道想说的意思。
“是的,殿下现在非但不再重要,反而成为一个累赘。一个敌国的女人和一个至关重要的要塞,你觉得在陛下眼里哪个更重要?”
“你说这些就是想让她逃走,不但能解救藤真,还能保住你们抢到手的三角要塞。”诸星大毫不客气地点破仙道的意图。
“最少开始陛下还是愿意归还三角要塞的。如果她早些对你死心,随便选一位殿下结婚现在也没有这么多事了。就像你说的,她现在逃走我们会得到你说的那两个好处,但是她不逃走结果也未必就能改变。你知道在王宫里要一个女人死是多么容易,”仙道看着沉默不语的诸星大,“所以现在走,最少她可以活命。”
诸星大的手握着剑,盯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不停的蛊惑着自己的人。
“虽然不想逼你们,”仙道转头看向车窗外浓浓的黑暗,“但你们的时间并不多!这个建议在冬慕节之前才有效,只要在此之前你们做好离开的决定尽可以来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
☆、22-24
22
镜端着一盆热水在门外犹豫了一瞬,又朝门边蹭蹭,伸腿用脚尖推开了门。房间里流川已经脱掉外衣,正在抖着木床上一块颜色陈旧的毯子。
镜把水盆放在架子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流川,“今晚真的不回去吗?”
“嗯!”流川丢下毯子,看了眼用带着些嫌恶表情看着毯子的镜,至少他不想这件事没结束之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