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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如指间砂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2:55

手里的剑被轻易的压回来,冰凉的剑脊贴在镜的脸颊上,然后停住。他想转头看下流川的表情,头却被剑脊强制的压向一侧,眼尾的余光仅能看到流川握剑的手,手指修长有力,虎口有明显的剑茧。

“不要多事,”镜清晰的听到流川没有起伏的声音,剑身上的力量陡然增大,他再也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嗵嗵嗵的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他抬起头,俯视着自己的流川咄咄的目光带着凛冽,甚至是比刚才的剑锋更冷的寒气,“否则就离开这里!”

那一瞬他觉得在流川的眼里看到了很明显的厌恶,然后流川垂下眼帘,把剑随手扔在地上转身走了。

流川沉着脸慢慢的走回中庭,虽然他的表情看上去变化不大,可是内心却风起云涌。

以镜的立场和地位可以知道的东西虽说比自己会多些,却也达不到连这种事情都知道的地步,所以是谁指使或者暗示他来告诉自己这些,几乎是不言而喻的事情,而这也是他当初出言接手镜时就知道的。

但是仙道不一样。他恼怒仙道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竟然还是把自己和樱木同样对待,自己就这样不能被依赖?

不过他的这种恼怒也就持续到他走上台阶。在暮色中看到那个艰难,却依然坚持的在两根巨大花岗岩立柱之间蹒跚移动的身影心顿时软了。

在手终于又摸到门厅另一侧的立柱后仙道长出了口气,用手指抹了下微微见汗的额头。虽说自己现在双腿已经有了感觉,也可以站起来控制着两条腿向前挪动挪动,但是那实在称不上是在走路。

仙道勾起嘴角捏捏自己的腿,原来走路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或者说曾经可以自由自在的行走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彩子姐说过,慢慢来就好。”

有力的手扶在仙道的腰上,把他带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仙道侧过头,脸颊贴上流川的脸颊,自己的暖暖的,流川的凉凉的。熟悉、喜欢的气息紧紧实实的把自己包裹起来。嘴角一暖一凉,余光所及是流川微微颤抖的眼睫。

流川……,喜欢的两个字含在唇齿间,对方柔软甜蜜的舌尖在嘴角缱绻着,却在仙道想要加深和索取时灵巧的避开。

“这算什么?”仙道抓住扶腰侧的手低声的笑着,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喘息,“惩罚吗?”

“你也可以这样理解。”流川把头埋在仙道的颈间,相当用力的吸吮着。

看来是知道了呢。仙道苦笑着享受流川的惩罚,对这件事的后果也不是全无设想,只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流川现在越发的知道怎么欺负自己了?

决定即刻离开帝都的藤真事前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来送行的人除了仙道,就只有和樱木混熟的水户的那些朋友,水户声称为了不暴露自己‘隐秘’的行踪,义正言辞的躲在小黑店里睡觉。流川因为当值并没有来,仙道觉得这样也不错,免得流川表达不出情绪自己遭殃。那家伙虽然表面看上去似乎无动于衷,心里肯定比自己还要不舍。

“还留在艾维的这些人还需要你多费些心。”

“这个当然。”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

“是啊!不过久住这里的人都习惯了,雨中在帝都漫游也是一种享受。”

“那是你能享受的起的吗?”

藤真显然也不是很适应这种情绪,没话找话的和仙道消磨时间,等着樱木那边告别。

仙道淡淡的笑了没有接话,两人之间突然就沉默下来。

难得腼腆一次的樱木和来送行的高宫他们最后还是吵闹了起来,仙道零碎的听到几句,似乎是在抱怨对方准备的食物太少,而且也没有肉。仙道微笑着转过头,察觉藤真也在看着那边打打闹闹的几个人,俊美的侧脸看上去带着些艳羡和向往。

仙道又转回头,看着已经用头槌教训了大楠,正和高宫他们撕扯在一起的樱木。这种简单的欢乐是他们想拥有,却很难拥有的。

许久藤真咳嗽了一声,“珍重!”

“会的。”

藤真展开搭在臂弯的斗篷披在肩上,“还有,彩子和宫城的婚礼我不能参加了,替我说一声抱歉。”

“人不去可以,礼物呢?”仙道想起流川最开始打算送的礼物,忍不住打趣藤真。

“到时候三井会替我们送去。”藤真鄙夷的撇撇嘴,“又不是送给你,你至于这么惦记吗?”

看着藤真洋溢着淡淡笑意的深琥珀色瞳孔,仙道忍不住又摸了摸脸颊。怎么都觉得自己白挨那一巴掌相当吃亏,受了疼却没达到预期的效果。

“一巴掌而已,至于让你这么在意吗?”藤真察觉到仙道的想法,把脸凑过去带着些挑衅的意思,“不然让你打回来?”

仙道看看藤真看上去很细嫩的脸颊,又以一种相当自恋的深情目光看着自己的手掌,很哀婉的叹息了一声,“先欠着吧,而且打人会手疼。”

藤真失声笑了出来。很难得看到仙道会用这种装腔作势的贵族腔调说话,笑够了在帝都雄浑坚实的城墙上用力拍了拍,展开手臂弯腰紧紧的拥抱了一下仙道,转头对樱木说,“时间不早了,走吧!”

看着冲进雨幕的两骑,仙道很诚挚的低声念着古老的祝福,“露修妲在上,愿您照亮他们的路途!”

几乎是一走城门洞,大楠、高宫他们就招呼也不打的蹿进了街巷间。仙道看着忽然间显得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微哂,却也理解他们的想法,就算有着共同的朋友,他们始终是对自己怀有戒心的。但是最少也该照顾一下自己,把自己送上马车总不会少块肉吧?

不过仙道立刻就知道高宫他们为什么消失的那么快,因为自己马车旁站着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谢谢你为他所做的一切!”牧站在绵绵的雨幕里看着回转的仙道。

仙道摇摇头,他并不想牧绅一领他的情,“鹰不该这样被折断双翼。”

牧绅一走过来,把仙道推上马车,“那流川呢?”

仙道揩着眉心的雨水笑起来,“龙不会被这样折断翅膀。”

牧绅一的眼里闪着幽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仙道慢慢地说,“我送你回去?”

“还是不要了,”仙道的笑容淡下去,伸手握住车门的把手,“和您一起的话,这段路对我来说太长了。”

27

冬幕节的最后一天天奇迹般的晴了,被细雨浸淫了二十多天的植物争先恐后的舒展开枝叶,和帝都的居民一起享受久违的阳光。

睡到自然醒的流川推开窗户时就这样呆住了,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至少对于流川来说是的。昨天还满眼是雾蒙蒙的一片,睡醒之后忽然像换了一个世界,不知藏身何处的鸟在婉转的鸣叫着,湛蓝的天空下庭院的树冠是泛着荧光的绿,远处的山是深沉的青,风掠过树梢、草尖,从窗外吹进来,扬起他的发梢,带着让人舒爽的温度。

流川眨眨眼,是自己真的眼花了还是迎面而来的风真的带着淡淡的绿?

“很美吧!”仙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接着是环上他肩膀的手臂和整个人的重量,“呐,流川,快看那边!”

流川循着仙道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高大的丝萝树下微微团着身的小不点蓄势待发的和一只抱着橡子的松鼠对峙,虽然相较于瞪着圆眼睛时不时啃啃橡子的松鼠悠闲的动作看,这种对峙似乎是自家白痴的猫单方面发起的。

小不点伏着身体又向前移动一点,然后猛扑出去。受惊的松鼠丢下橡子,敏捷的跳上树,黄褐色的身影闪了两三下后消失在融融的绿叶间。

“笨蛋。”流川看着仰望了一会树干,又开始快乐的拨弄橡子的小不点眼里透出一丝揶揄,用手肘撞撞背后的人,“像你一样,尽干些无聊的事。”

“无聊吗?”仙道笑起来,用手指拂过流川耳边柔软光滑的发梢,“可是无聊的我很喜欢这个国家呢。流川你呢,你喜欢吗?”

“当然!”流川看着随风在树梢跃动的阳光,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或许这个国家并不尽如人意,可是有父母,有仙道,还有那么多他重视的人和值得他尊敬的人,所以怎么能不喜欢呢?!

仙道看着流川的侧脸,那嘴角的笑意,看着远处的温柔目光,就像春回的大地,让自己的心也随之剧烈地跳动起来,然后身体就随着心动了。

“什么时间了?”流川伸手挡住仙道贴过来的嘴唇,他可没忘掉今天是什么日子。

闲散惯了的仙道从来对时间不是很在意的,继续的用嘴唇摩擦着流川的手指不太肯定的回答,“下午吧?”

“下午?!怎么不早点叫醒我?”流川眯着眼盯着仙道,瞬间春去冬来。

“你难得休息,想让你多睡会。而且时间还很充裕。”仙道不甘心的环住流川,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谁!还有为什么这家伙的情趣只会在惩罚自己的时候才会出现,平时也多一点该多好!

“快点换衣服!”流川总算是还记得仙道的好,只是把趴在肩上的累赘拦腰抱起,压在床上,“还有,礼物到底是什么?!”

“礼物啊!”仙道拖长了音,故作神秘的笑着,“这可是个秘密,你拿什么来换?”

之后虽然没多少人看到仙道和流川送给彩子和宫城的礼物,但每个参加婚礼的人都看到了流川用来交换秘密的代价:仙道饱满额头上那个微微鼓起的包。

越野走入圣堂时典礼已经开始。在主教阴阳顿挫的吟咏声中他先打量了一下四周,用鲜花装饰的圣坛上穿着白色礼服的彩子和红色礼服的宫城相对而立,齐整的长椅上坐着前来观礼的人。

越野嘴角朝下勾了勾,和他预想的一样,来参加婚礼的人并不多。他小小的叹息了一声,眼尾的余光中闪过坐在圣堂一角的流川和歪着头似睡非睡的仙道,于是顺着墙角不动声色的溜了过去,坐在两人身后拍拍仙道的肩。等仙道转过头先看到的自然是额上那个还有些红肿的包,几乎不用想也能肯定那是谁的杰作。

越野忍着笑指着仙道的额头,眼睛却瞟着正在认真听着主教咏唱圣典的流川,“谁干的?下手真够狠的!”

越野虽然压低了声音,周围还是有人听见,虽说都尽可能忍住笑,却也有像三井这样不怕死的人,噗的一声把忍了很久的笑喷出来。

流川不悦的皱皱眉,转过脸,视线停在越野的额头上。

越野瞬间读懂了他的眼神的含义:流川并不介意对他也狠一点。

‘咳!’身侧的仙道偏过头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瞥向圣坛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越野也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正对上站在圣坛上怒视自己的美丽新娘。

迟到就算了!竟然还在下面嘻嘻哈哈!彩子握着花的手紧了又紧,愤愤的瞪着角落的几个人。

“他们……也不是故意的。”站在彩子对面的宫城陪着笑小声的劝着,他真的怕彩子会突然用手里的花去砸那几个家伙。

彩子的嘴角动了动,妩媚的眼风瞟过宫城,于是宫城自动收声。主教的吟咏仍在继续,彩子又恢复了低眉顺眼的姿态,宫城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回去。

这只是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插曲。在简朴庄严却又无比冗长的典礼和美味的晚宴结束后,趁着彩子还没空出多余的时间和他们算账,几个人颇有自知之明的先行离去了,至于之后要接受怎样的教训,那也是之后的事情,完全可以到时候再想。

仙道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融融的夜色,晃晃坐在对面已经开始打瞌睡的流川,“去河边转转?”

流川朦胧着眼睛瞥了眼一脸兴奋的仙道,含糊地嗯了声,转眼又睡了过去。

“流川!流川!看!”

再次被晃醒的流川打着哈欠,忍着再给仙道额头来一下的冲动,敷衍的顺着仙道的拉扯趴在窗子上。

窗外是艾维河。宽阔的河面上晃悠悠的飘浮着无数的河灯,清冷的夜色中,点点的暖光汇成一条美丽的光带,在粼粼的波光中渐渐远去。

“据说这些河灯会顺着河流流向格劳克斯,而每一年只有一个人的河灯会到达那个神秘的地方,”仙道的声音在耳侧低低的响起,“那么这个人在来年会得到神的眷顾,许下的愿望就会实现。”他伸出双手把流川搭在窗上的手合在掌中,“流川,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

流川看看一团团的暖光随着水流起伏缓缓地流动着,从艾维河的这头延绵到那头,再看看握着自己右手的这双手,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呢。于是流川含糊的嘟囔了句“无聊”,嘴角却扬起一个浅浅的笑,然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靠进背后温暖的胸膛,继续安心的睡觉。

冬幕节结束的第二天三皇子牧绅一带领着一个千人队,和丰玉护送金平殿下遗骨回国的骑士启程前往三角要塞。

仙道夹杂在送行的人群里看着招展的旗帜和渐行渐远的队伍想:春天来了。

春天确实来了,但吹遍神奈川的暖风并不总是带来好的消息,在冬幕节结束半个月后,另一个相当让人震惊的消息传到了帝都:距艾维不过百里的城镇迪莫和附近的村庄暴发了相当严重的疫情。

据山崎治安官派遣巡逻兵送回的并不详细的消息看情势相当严重。从第一个病患出现发热、呕吐、四肢无力到整个村庄大半人出现同样的症状,再到有人因此死去前后不过五、六天的时间。

看完急报的牧王陛下很迅速的做出了反应:从守备军里抽出了一个百人队,迅速赶往迪莫,协助当地的治安官。

而这份苦差几乎没有选择的落在了新任的守备官流川男爵身上。

当流川带着人赶到迪莫城时,迪莫已经成为一座孤城。所有的兵士都驻扎在各村镇来往的道路上,严禁各个村镇的人进入迪莫,并且严禁村镇之间相互走动。

在迪莫的公署里当地的治安官山崎铁也在看了陛下的手令后,开始不紧不慢的安排流川和守备军的住处,流川在被闲置了半个下午外加一整晚后,在清晨的时候带着人闯进了山崎治安官家的大厅。

大厅里治安官大人正在享用美味的烤小羊肋骨和炖煮的很烂的鸽子肉,看见闯进来的流川指了指盘子里酥软的小羊肉,脸上挂起敷衍的笑容:“流川阁下还没吃早餐吧,坐下一起吃?”

“为什么还不派出药剂师?”流川看着眼前这个人,在明知道周围的村庄正在经历着病痛的折磨,并且已经有人开始死去的时候,为什么还能这样泰然自若?

“看看您带来的人,流川阁下难道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山崎的笑容转为讽刺,把盘子推到一边,“陛下根本就没给您派一个治愈魔法师或者药剂师来,表面说的是协助,意思就是让您帮我们把这里清理干净。”

“清理什么?”

流川的声音已经冷了下去,可惜山崎治安官对他的熟悉程度远没到从声音听出他情绪的地步,“当然是那些得病的人,和那些成为传染源的村子,我们只需要……”山崎觉得大厅里挂起来一阵强风,自己头顶凉了一下,然后一些并不怎么乌黑的头发从眼前飘过,落在餐桌上。

和他隔着长桌的流川把长剑插回剑鞘,黑发下挑起的黑眸里透着寒气和毫不掩饰的威胁,“立刻派城里的药剂师去各个村镇,否则我保证您看不到今晚的月亮。”

之后的事情就顺利很多,在流川的威逼下药剂师们开始去各个村子提取样本,在让本地药剂师研究的同时流川没忘记给仙道也送去了一份样本,四天后远在艾维的仙道首先送来了一些试验性的药剂,再加上本地药剂师的努力疫情终于慢慢地得到控制。

一个半月后迪莫周围的村镇终于开始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之后流川守备官带着他的百人队重回艾维。

作者有话要说:  

☆、28-30

28

牧崇衡静静地坐在坚硬宽大的王座上,听着隐约传来的欢呼声,回来了吗?他的视线回到手边那几封薄薄的信件上。

这是昨晚仙道彰呈上来的,写信人是流川枫,收信人是仙道家这位最有前途的继承人。信里简单扼要的描述了疫情爆发期间迪莫周围城镇的情况和居民的处境,以及对一些事态的处理和看法,若说是汇报则稍显简陋了些却很真实的呈现了事实真相。这种真相和治安官送来的信函里所提到的情况有着很大的区别。

牧崇衡看完这些信更加赞赏流川枫,毋庸置疑流川枫是一个对骑士精神有着坚贞信仰的人,但是在他心目中一直觉得这种过于纯粹的人在某些时候会因为偏执而显得不通情理,但从他的字里行间却不难看出,他除了有一双明辨是非且能抓住事物本质的眼睛,并且会认真听取他人的意见和建议来完善自己。

牧崇衡随手拿起一封信在手里折了又折,思绪又回到呈上这些信的人身上。仙道彰终于准备有所动作了吗?他的这些行为可以算是效忠的表示吗?那个拄着藤杖带着微笑静静的站在台阶下看着自己的青年表情是那么自若和笃定,那么自己是不是要顺着他的意,来整顿一下帝国这些贪得无厌的权贵?

牧崇衡放下信,慢慢的踱到窗边,窗外才被修建过的树木在晨光里看上去整齐郁葱。这是个机会吗?他伸出手,指节敲击木头的哒哒声在空荡荡的正厅上响起,一声又一声。

和还在忧虑和犹豫的牧王陛下相较流川则要幸福很多。在得知终于摆脱了瘟疫阴影的帝都居民的夹道欢迎声中在公署交接完事务后的流川得到了三天的假期,这对于几十天里只能合合眼就算休息过的流川来说,简直是最好的消息。

在回程已经处于半睡状态的流川在短暂的泡了会温泉后以梦游的姿态走回卧室,当腿磕在床边时,就放松的直接栽了下去,身体在厚厚的棕垫上弹起又落下。向着左侧翻了下身,脑袋陷入柔软蓬松的羽毛枕头,充盈鼻端的是淡淡的薄荷香气和气味醇厚的花香。随手拉过丝被整个卷在身上,这是什么花香?记得仙道说过,怎么想不起来呢?再翻个身流川迷迷糊糊的思绪到此为止。

在清脆婉转的鸟鸣声里几乎睡过了整个白天的流川终于有了一点点意识,他闭着眼习惯性的把手臂伸向右侧,手臂在空中划了一道短短的弧线落回床上。

仙道不在,流川意识到这点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他躺在一片暖暖的余晖中,橘色的光线透过半掩的窗帘正照在脸上,他看着窗外正在逐渐暗去一线天空发了会呆,摸摸饿得瘪瘪的肚子翻身下床。

翻出长廊的铁质栏杆,敏捷的跳上侧庭中央的花圃,踩着白色大理石砌的花圃走到末端再翻回长廊,眼前就是通向大厅的门。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扑面而来的是食物的味道,新鲜的刚出炉的面包的淡淡麦香,香甜却不会腻的树莓果酱的酸甜味,在浓郁香料的陪衬下更加浓郁的肉香。

流川吸了吸鼻子,是烤鹅或者烤黑头斑雁的味道?

“去就去,以为我不敢?!”

隔着转角可以听到三井的说话声,带了点嚣张。

“让他再多睡一会,这段时间累坏他了。”

是仙道从容温和的声音。心忽然就停跳了一拍,随后又剧烈的跳动起来。流川察觉到自己的异样,站在原地不甘的撇了下嘴角。

短暂的沉默后传来的是越野的声音,“就算你不想流川受一点的委屈,有那么多种方式,你一定要选在这时候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你的不满吗?”

流川的眉梢微微扬起,虽然听多了越野对着仙道略带激动的唠叨,这次似乎格外的激烈,而且自己受委屈?这又是怎么回事?

“仙道这样做有什么错?流川没在公文里写那个家伙意图血洗感染疫情的村庄,他已经该偷笑了,竟然还敢叫嚣着说流川以武力要挟他。”三井的声音陡然拔高,“那种一心只想着自己漠视他人生的人,只是被流放已经算是很轻的处罚了,难道你还同情他?”

“不是同情他!可是他这些年一直很支持牧,这种事情,还是被仙道直接呈送到了陛下那里,你考虑过牧的尴尬处境吗?”

“嘁!他的处境?他的面子难道比几千人的生命还重要?”

‘嘭’的一声钝响,“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我只是……。”越野的声音低了下去。

“越野!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站在牧那边,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如果他是对的我会支持他,如果他是错的……。”

仙道的话就此停住。

流川眨眨眼,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转过墙角,眼前是宽阔的大厅。

暖融融的灯火中流川的视线扫过涨红了脸握着酒杯生闷气的越野,一手支着脑袋用叉子挑拨盘子里蔬菜的三井,最后是正在垂着眼帘慢慢喝汤的仙道。他走向桌边,看着仙道抬起头,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浮起笑意和浓浓的疼惜。

平野擦完了桌子走回柜台,把抽屉里那313枚银币又数了一遍,这可是红月这个在帝都勉强算得上二流的旅馆下半旬所有的收入。关上抽屉平野拉过椅子,趴在柜台上盯着厅里唯一的那扇窗户开始发呆,雨还在下,由窗外照进来的光也灰扑扑的,淡淡的涂了一抹在灰褐色的灰石地面上。

门外有隐隐的脚步声,并且逐渐清晰起来。会不会是一位客人?平野的心里刚浮起这个念头又很快的打消。这根本是帝都这些旅店老板该具有的基本常识,在冬幕节前后迎来一年中的高峰期,在冬幕节之后十天到初夏则是生意最惨淡的雨季,现在这种时候就算来人,也都是些没什么钱的旅人。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灰白的光从门外照进来,拖长了门前的影子,站在门口的人犹豫了一下,随后快步走进来。

被泥水洇湿的软皮短靴,已经起球的粗毛长斗篷,果然是一个没什么钱的旅人。平野脸上堆起习惯的笑容准备迎出去,即使这人看上去没什么钱,也总是一桩生意。

随着大门关上,大厅的光线又暗了下去,旅人藏在兜帽阴影里面孔藏入了更浓重的黑暗,他打量了一下周围,并没有走向柜台的意思。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来一弹,一枚金币在空中翻了几翻,准确的落在柜台的橡木桌面上。

平野很识趣,就像看不到这个刚走进来的人一样,他坐回椅子继续看着那扇窗户发呆,在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后,伸手把这枚金币扫进抽屉。

走到走廊的尽头,旅人谨慎的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毫不犹豫的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亲爱的侄子,你迟到了!”门里的人声音里透着愉悦。

“这种天气,要步行这么远……,”旅人抖抖斗篷上的水,却没有脱掉的意思,他打量着端着用整块水晶雕琢的酒杯,坐在柔软的猞猁皮坐垫上笑着的人不满地抱怨着,“是什么消息会让您在这种天气来到帝都,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修一,如果你知道我带给你的消息有多重要你就不会这样抱怨了。”牧秀衡看见兜帽下露出的嘴唇微微的撇了下,无声地笑起来,端起酒壶给桌上的空杯子里倒上酒,“难道仅让几个支持绅一的贵族离开帝都就让你满意了?”

牧修一终于取下了兜帽露出他那张秀美的脸庞,最近他的心情确实很好。在仙道彰揭露出山崎曾试图以血洗村庄来遏制疫情的内情后牧王陛下在正厅大发雷霆,拍着座椅的扶手把廷臣们大骂一通,在其后彻查整件事情的过程中他更是借着山崎的事情引出迪莫多年来私自提高税赋,为了争夺良田诬陷他人等一连串的罪行,受牵连的贵族多达23个之多,其中竟有近半是牧绅一的支持者。

“你还在为这些小小的胜利欣喜吗?你以为山崎真的那么不识好歹?”牧秀衡慢慢的啜着杯里的酒,用下颌指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其实他……”牧修一看着叔父的神色终于把最后的疑问改成了肯定,“是您的人。”

牧秀衡笑了笑算是默认。当然他的心情并不怎么好,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棘手,他也舍不得放弃这个安插了多年的人。

牧修一最终还是在椅子上坐下,虽然不明所以却依然耐心的等着对方先开口。

“你以为现在在你父亲的面前比绅一更有优势吗?那你真该去看看皇家图书馆里骑士团的名册,只要这个骑士团还在册,要恢复不过是你父亲发几张敕令而已。你知道吗,绅一这次去三角要塞除了和丰玉商谈新的协议还带走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牧秀衡看着对面表情淡然地啜着葡萄酒的侄子笑了笑,“他带走了龙笛。”

牧修一的手抖了一下,酒液从杯子里洒出来,顺着嘴角流到下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眼睛始终看着他,而不会多留意你一点。或者你依旧乐于做些对你父亲来说无关痛痒的事情?要不要和我赌一次?看你的积极表现最终能不能改变我那个顽固兄长的想法。”公爵从桌上拿起一块丝巾,轻柔的擦拭着牧修一下颌的酒渍,“修一,你要知道权利的移交从来都是靠自己争取的,等待别人施舍的人,永远只能做一个失败者!”

29

走出房间前牧修一又拉起了兜帽,恢复了那身旅人的装扮。房间陈旧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就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他默默的下楼,穿过昏暗的大厅,走上沉浸在雨水和泥泞中的街道,沿着屋檐走了几十码转入另一个更加偏僻的小巷。空无一人的小巷里一直低着头的牧修一终于把头抬起来一点,走出旅店的时候他一再提醒自己要冷静,首先要去找橘夫人,请那位美人去确定龙笛是否真的已经不再挂在父王的脖子上。

如果真的不在呢?噗!因为走神他的脚踩进路边的水洼,“该死!”他隐忍的嘟囔着,他不知道自己在咒骂的到底是什么,是这让人厌恶的天气?是这个叔父带来的坏消息?还是父亲的偏心?或者那个不管做了什么都不会失去父亲宠爱的弟弟?

他跺了跺脚,本来只是感觉到潮意的短靴现在完全湿透了。深深地吐出口气,在已经快到头的小巷中继续前行,灌进靴靿的泥水不单冰冷还夹杂着粗粝的沙子,脚底的不适让他的怒火又朝着爆发的边缘靠近了一步。

“该死的!该死的!”在刻意压低的咆哮中牧修一终于走到巷口,他停顿了一下,确定周围并没有人后迅速转过街角。

这边总算是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街口就是一家颇大的杂货店和一个卖蔬菜的小摊。蔬菜摊的后面是一家水果店,两个穿着深色粗呢裙袍的老妇人一边和老板讨论着天气一边挑着水果,牧修一低着头绕过她们,推开水果摊旁那扇不起眼的深绿色小门走了进去。

雨还在下着,噼噼啪啪的落在青黑色的条石路面上、高低不一的暗红色屋顶和烟囱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在灰蒙蒙的水雾里一根烟囱旁的阴影动了一下,一个黑影从阴影中闪出来,以极快的速度跃入三码外阁楼的阴影里。

宫城蜷着身子隐藏在街对面杂货店招牌和屋顶的缝隙间,他看着另一个追踪者顺着阁楼旁的水道滑下去,翻入相邻的另一条小巷。

那个追踪的人还真是不谨慎,又没有耐心!他不屑的扬起一边的眉毛,默默地数到十才探出身子顺着檐下的阴影翻到另一处屋檐,在屋檐的阴影下又停顿了几息,再次确定附近并没有其他追踪者这才跃入小巷。

在下城区蛛网般的巷子里又穿行了一会,宫城转进一排低矮的民居,敏锐的目光迅速扫过门上的铜牌,然后推开那扇有着标记的破门。门里是下城区常见的排屋,两溜低矮的房间夹着一个狭窄的,种着几株绿色植物的中庭。

“喂!你……”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宫城瞬间绷紧了全身,随意垂在身侧的手迅速的握住牢牢固定在大腿两侧的匕首,侧身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左侧的排屋第二扇窗户上露出了一个脑袋。那是一个四十多岁,蓄着脏兮兮的胡子的男人,此时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是来找房子的吗?浅田出去了。”

“啊,是啊,想找一间便宜点的房子,”宫城侧着头,这样可以避免被对方看清自己的脸,“可以先看看吗?”

“哦……随便看。”男人的脑袋消失了,幽深的小窗里传出含糊的嘟囔声,“他喜欢喝一杯,也许要到晚上……。”

宫城吁了口气,迅速钻进刻着标记的房间。房间并不小,很平常的摆着几件简单的家具,也不像外面看上去那样破旧,也许是长期无人居住到处都散发着一股霉味。

借着从小窗里照进来的微弱光线宫城很快找到隐藏在房间里的另一扇门,继而转入另一排排屋。

如此辗转三次,宫城已经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每每在这种时候他就忍不住腹诽,当初建造或者提出这一构想的人,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或者处境才会在寸土寸金的帝都折腾出这几十处经常闲置的‘迷宫,只为了用来掩藏他们这些穿行其间的陛下耳目。

再次遵循着标记推开一扇门宫城总算是看到了一个大大的衣柜,这下他才真的松了口气,解下绑在腿上的匕首,利落的脱掉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和软靴。

衣柜里有早已准备好的一叠厚绒衬衣和十多件制式外套,宫城换好衣服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稍微休息了一会。他需要调整一下情绪,因为当他再次从房间的另一扇门走出时就要像一个游手好闲的,隶属于税务署的书记官,这也是宫城现在的官职。

宫城站在屋檐下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竟然离自己的家很近。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想到家就想到彩子,今天早早回去吧,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做顿美味的晚餐!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银币走向最近的市场。现在的宫城良田是被附近小商贩熟悉的税务署书记官,是个随意马虎的人,黑色的制式长袍不是扣错了扣子就是随意敞着,会在嘴里叼一支芒草或者在指间摆弄一枚银币。经过杂货店或者市场,那些老板和小贩总会对他小心翼翼的笑着,他会故意的随手顺一个苹果或者半条面包,然后戴着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离开,以便加深这些人对自己的印象。

小时候他也常干这种事情,在街市跑过,背后拖着熟悉的咒骂声。

良田!我会告诉老师的!如果你再来偷我家水果的话!

宫城家的小子又来捣乱了!

下次被我逮到!一定揍烂你的屁股!

他更喜欢那种生气勃勃的声音,而不是现在这种阿谀的笑容和小心翼翼的窥视。宫城在一个菜摊前站住,拨弄着摆的整整齐齐的洋葱和胡萝卜,彩子很喜欢他做的炖鱼,那么买一些鱼和蘑菇,或者一只兔子?

“宫城学长。”

正在考虑菜单的宫城被吓了一跳,急转的身体没有控制好力度撞在一旁的菜摊上。

“仙道邀了彩子姐吃晚餐,她让我来告诉你会晚些回家。”流川眯着眼,以此来隐藏自己眼里的笑意。一脸惊愕的宫城学长真的很有趣。

“别太晚啊,”宫城挠挠头苦笑着,想着彩子的时候他总是会失去身处阴影时的小心和谨慎,不然也不会在流川如此接近也没觉察到,“她一个人走夜路我可不放心!”

流川点点头,很郑重的看着宫城,“我会送彩子姐的。”

这个家伙还是一点都没变!宫城掩饰的偏过头,顺手在旁边的蔬菜摊上拿过一只胡萝卜去逗流川那匹漂亮的栗色战马。当这家伙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先是在翔阳流浪了两年,带回了牧秀衡的私兵部署和暗地里投靠他的贵族名单,之后呢?被安排进税务署平平常常的做了一年书记官。然后是……,宫城挑起眉,保护仙道?或者说是监视也不为过,直到流川回来,现在的目标则是尊贵的二殿下。

如果自己当初不是选择了加入陛下的密务署,是不是也可以和以前一样,和他们更亲近一些,可以随意交谈和开玩笑,而不是除了彩子就尽量避免接触以前的朋友。

“你要不要一起来?”

“啊!不了,趁彩子不在我可以去酒馆喝几杯!”宫城朝着流川挤挤眼,虽然他并不觉得流川能理解这种乐趣。

“那我回去了。”

流川的头朝后偏了下,默默跟在流川身后的镜会意的抬手,扔了两枚铜币在菜摊上。

“再见!”宫城耸耸肩。

他看着镜的侧脸微笑,这个孩子很有意思,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这孩子在见过二殿下之后带着那种痛苦和迷茫的表情消失在幽暗的街巷。当然,明知道这孩子有问题还悉心培养他的仙道和流川也很有意思。

好吵!流川懊恼的把眼睛撑开一条缝,从缝隙里看到正用手指勾着天鹅绒的帘子朝外看的仙道。

他懒懒的挪了下枕在仙道腿上脑袋,用眼睛询问仙道。

仙道低下头,撩开遮在流川眼前的黑发,“路被人群堵住了,前面似乎出了什么事。”

“我去看看。”流川揉揉眼睛坐起来,自觉地去履行自己守备官的职责。

仙道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流川分开拥挤的人群,过了一会又挤出来,脸色阴沉的回到车上。

“有人淹死在河里。是个女孩子,穿着紫色绣花的丝绸袍子,”流川指指自己的左手中指,“这里有一个镂空的菱形戒痕,大概是会泄露身份的东西,所以被特意拿走了。”

镂空的菱形戒指?仙道的眉皱了起来。

“他们说是失足落水。”流川撇撇嘴,真不知那个告诉他这一结论的守备队长有没有长脑子,昨晚可是一夜大雨到现在都没停,一个女孩子会在河堤上闲逛?而且还只穿了一件那么轻薄的长袍?!

仙道放下帘子,“是吗,还真像他们处理的方式。”

流川哼了声,果然仙道总是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那女孩大约是橘夫人那里的女孩子,”仙道对上流川探询的目光,“大多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帝都的,没人知道她们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她们最后去了哪里。”

没有家人,只是一些被养着供贵族取乐的女孩,所以也没有人会去追究她们的死因!流川敏锐地抓住了仙道想要表达的意思。

“恐怕这边还要再堵一会,我们绕去另一条路吧。”仙道垂着眼帘拍拍自己的腿,“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吧。”

流川默默地躺下,闭了眼枕在仙道的腿上。马车晃了一下,开始慢慢前行,在车轮轻微的咔哒声里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30

“流川阁下还不回家吗?也许晚些还会下雨的!”

流川的头微微动了下,意义不明的‘嗯’了一声。

打招呼的安藤子爵也习以为常,说完了话微微一笑自行离去。

这已算是公署人尽皆知的事情:没有自说自话的能力,还是尽量别去招惹流川男爵,免得受不了面无表情的冷遇伤了自尊。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自说自话,尚难不倒帝都的这些大人们。

走出公署,流川随便找了棵大树靠着,看着远处灰白不一的云层下透出的亮光想起昨晚仙道的话:雨季大约要结束了。

对于流川本人来说晴天还是阴天,大雨还是大风都不会影响到他每天的作息:睡觉、练习剑术、吃饭、去公署对付杂七杂八的公函外出巡视或者在家睡觉、吃饭、练习剑术,再到睡觉,没有特殊的事情这一系列的活动就会一直周而复始,无穷无尽。但仙道向来就随心所欲的本性借着这旬的绵绵阴雨像疯长的野草,先是隔三差五的找借口在家偷懒,以逗猫调酒为乐,最后索性就以出行不便为理由窝在家里,除了会陪流川一起吃早餐和晚餐其他时间在做什么已经完全无迹可寻。

当然仙道做什么也不会影响到流川,不管是睡醒看到仙道坐在一边看书逗猫也好,在溪边做基础的挥剑或是指导镜的剑术偶尔看到从某扇窗户里飘出颜色诡异的烟雾也好,甚至是晚餐时看到睡眼惺忪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仙道也好,只要他在都会让流川的心情愉悦起来。

不过这早是发生在上旬的事了。自从某一天三井和越野来试喝过仙道折腾出来的颜色诡异的酒,并且不知哪个大嘴巴在外宣扬这种添加了不明物质的酒如何美味,仙道又躲在家里不见客人后流川的日子就变得难过起来。

先是藤原公爵家的两兄弟开口说想要尝尝‘特制’的美酒,流川自然不会拒绝,第二天就带了两瓶过来。自此之后屡屡有人来找流川闲谈,闲谈从天气开始,再到最近流行的饰品或某夫人举办的晚宴,废话了一通都会转到品酒这个风雅的问题上。

期间流川也是冷脸白眼轮换着用过,可惜敢来找他闲谈的人每个都是身经百战,无计可施的流川只能浪费自己的时间来听别人废话,最后多要再赔上一瓶酒,半旬下来闹的他烦不胜烦,却又无可奈何。

一不留神就想起听了自己抱怨忍笑到扭曲的那张脸,手顿时就痒痒起来:明天如果不下雨,拖也要把那家伙拖去皇家图书馆,这样就没那么多无聊的家伙来找自己了!

“睡着了?!”

寥寥的三个字都能带着笑意,除了某人还能有谁?!

“没有!”

流川站直身子朝着路对面车窗里露出的那张笑脸不怎么愉快的撇撇嘴,如果不是彩子姐邀请他们吃饭,这家伙似乎都要长在家里了!

其实此时心情烦闷的并不止流川一个。刚拿起菜刀准备对鳟鱼下手,彩子就被宫城大声喝止:“小心被鱼刺划破手!都说等我来做!”

“我会那么笨手笨脚吗?又不是那些娇贵的小姐。”彩子不满的瞪着宫城,犹豫着是把手里菜刀拍在砧板上还是直接拍在宫城脸上。刚才就是这样,自己正准备清洗蛤蜊,手还没碰到水,盛蛤蜊的盆子就被宫城端走了,那一脸的惊恐好像盆子里泡着的不是蛤蜊而是什么巨大凶猛的魔兽。

“你当然是!”宫城端着盛蛤蜊的盘子,脸上露出带了些腼腆又透着点傻气的笑容,“你是我最最娇贵的小姐!”

张张嘴,彩子最终还是把你是笨蛋吗这句话咽回了肚子,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去餐厅布置餐桌。

摆好了餐具,整理着鲜花的彩子抬起头,瞥见宫城低头忙碌的背影,不经意的一个笑容在嘴微微漾起。

流川推门进来时正看到彩子嘴角这抹恬静的笑意,他想这就是被称为幸福的表情吧。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彩子露出些微的诧异,现在可是刚吃过午餐没多久。

“下午不用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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