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的独处时间后迎面来了一位“猫女郎”。
赵有方注视对方的猫鼻子、猫胡须和三瓣唇,好奇地抓住毛绒的猫耳朵。手感不错,他想和猫耳朵(猫咪的耳朵)的手感一模一样。
“觉得怎样,小帅哥?”女人软绵绵的声音像猫发出的咕噜声。
赵有方收回手。
“挺像猫耳朵的。”
“胡须呢?”她撩.拨一根胡须说道。
“一样。”
“鼻子呢?”
“也一样。”
“那么尾巴呢?”女人提起猫尾巴,把玩着挠上赵有方的脸。
“我觉得,猫女郎你扮得太像了!”
“当然,它们是真的。”
女人轻描淡写地提及自己的道具。“试着摸摸我的身体,毛茸茸的。手感不错。”她说,猫一般的眼睛充满挑.逗。
下一刻,一声惨叫,在引起几人的回头后又被迅速忘却。
原来赵有方在惊恐知道“猫女郎”某种意义上真正与猫女郎划上等号时——女人残忍地割取了猫耳、猫皮、猫须等而为扮演猫女郎——一个跟头栽倒地上。被吓得不轻。
然后飞也似的逃离了被贴上残忍标签的女人。
镜头转回“猫”女人,她轻轻取下面罩。不错的面罩,做工精良,以人的面部为轮廓成型,加上猫鼻、眼、须的特征。女人的猫眼并不造假。
D女人取过赵有方慌乱中留下的冰啤,闻讯而来。
听到女人对于赵有方的叙述后:
“不错的谎言。”对她说道。
“是不错的装扮。”
“真正吓人的是你的谎言。”
“我的装扮足以以假乱真。”
“这不是恶作剧晚会。”
“你朋友真单纯。”
作者有话要说:
☆、化妆舞会中
两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暗中较劲,虚伪的笑容足可以说明一切。
“你还是老样子。”
猫女人手指勾动,模样慵懒。她等待侍者上酒。
贵妇人的姿态,和她毛茸茸的一身装扮居然能不相冲突的存在。乃至别具风味地显露出交际女的妖娆。猫女人从容地取过高脚杯,轻笑续道:
“对狗独有情钟。”
“彼此。猫也是你的最爱吧?”
B市的D女人,C市的“猫女人”,两年前两人因为一件案子而有了接触,前者案件受理人,后者受牵连人。在案件查明真相的途中猫女士以受害人心理对年纪尚轻的D女人不予以信任,尽管最后真相大白,这份不信任却毁了后者的职业生涯,即D女人失去了警章、警徽的荣誉。自此D女人成立自己的事务所,受理各项委托。
如果说现在猫女人对D女人心存愧疚,这必是不可说的。
“这次是保护人的工作吗?不错。挺轻松的呀。”
但为何猫女士犹如一只削尖了的铅笔针对D女人,大概,出于女性的嫉妒。
“雇主这一次可真是找对了人。”她语气赞赏,“连谋杀案都不放在眼里的前女警官,最是让人放心了。”
“或许这里,不久就会有一场谋杀。”D女人神情严肃地说。
“情杀?仇杀?图谋家产。还是精神病患者干的?”
“那个年轻人会有危险。”
“‘你会有危险’,这就是你对我讲的第一句话。让人很火大。事实证明你说对了,我遭遇了危险,就在第二天,还是由你亲自出马救了我。至少在我心里欠你一条命。不过这不是让我向你点头哈腰、或者认同你的侦查破案能力的一种‘说服力’。早晚有一次,是我比你领先一步解开谜团,并且救了你——我决定了,就在这里,赢得我的胜利。”猫女人当即收起玩趣的心情,认真面对自己的竞争对手。
“你不了解事态的严重性。”
“严重性。难不成有人死了?”
说的人或许有口无心,是无意的。然而D女人沉默以对,目光中有一丝担忧和肯定。她确信自己的直觉——命案已经造成。时间上已有一场谋杀发生,但距离它的曝光,D女人想道,不会很久。就是这之后的明天,被凶手选定为“死亡日”(某某失足无意中落下悬崖,蹦极时跳绳突然断裂……以此为由发生的事故在被发现时,死亡日即被判定。)
“你不是在开玩笑,迪?”她的咕噜声一下粗嘎,带有一份惊诧。
“如果有谋杀发生,谁是凶手?当然这个问题我会解决。你的朋友是受害人吗?”猫女人快速逡巡人群,可哪里也看不到“稻草人”。接着注视正在思考的D女人,忽然生气道(她就像只把人类当做肉垫下的灰尘的炸毛猫):
“别把我排除在外!现在只有我能帮你。运用我的智慧。”
D女人取下红色绒帽,目光长久停留。许久她说:
“红色。挺不错的颜色。”
“红色怎么了?话说它不适合你的斑点衣。”
“确认过一件事,就能清楚他们掩饰的手段。”
“你提了‘他们’。”猫女人抓住一个词。
“你问过我谁是受害者(预备的),我现在告诉你,”D女人抓紧杯身,“原本他和这事无关。但现在他知道的多了(他们心里是这么想的。无论赵有方本人是否真有知道什么秘密,做贼心虚的人习惯以“有色”眼睛看人),所以有被除掉的必要。当然了,如果找到一件东西,他会有五成的几率被放过。这么说是我抱有侥幸心理。”
“我要找一件什么东西?”
“不。是他们在找这件东西。至关重要。”
“你最好把全部告诉我。”猫女人语气三分诱惑,七分威胁地说,“人人具有破坏别人好事的本领。而对你,我不会吝啬这项才能。”
早在办案的前两年D女人就领教过,这儿不想多提。于是一番思索后她把目前得知的线索告诉对方:旅馆地毯上的血迹(一尘不染的仿ABC旅馆有严格的清洁度要求,D女人某一日留在床头柜的生锈图钉在半小时后被清除,取而代之的新的一枚图钉)。
“就是地毯上的一滴血?”猫女士吃惊,随即连珠炮弹地责问D女人:
“就因为这该死的一滴血你认为发生了一起谋杀?这可以是随便一个大人或者孩子留下的,只是不小心划伤了手指头或者脚趾头就能办到。”
“地毯的位置。位置就在A座最后一间客房面前,五层。A座与B座之间虽然有上下楼梯,但由一楼到达客房的位置不比电梯合适。也就是说,由一楼上至五楼太耗体力,他(她)是坐电梯到达A座,然后随意由A区到达B区。C区否认,由A到B,由B到C,这是平等的双向选择,然而由A到C太浪费。时间上的浪费,他(她)也不需要引起太多人注意为自己作证‘我回来了’。到此,我肯定嫌疑人是A区410到B区的住户。”
“太勉强了!这完全不能解释得通。”
“气氛。”D女人增加道。看到猫女人轻蔑的嘴角。“你不该嘲笑这点,人类的情绪制造了它,令其影响了旁人的情绪。你深有体会的,不是吗?当时关注的不在这方面。你说中了,我这一次受雇一名编辑,来度假村纯粹为了‘监管’他的日常行为。”
“稻草男?”
“他有名字,赵有方。精力充沛和想象力过剩的男人。”
“反正仅凭地毯上的血迹和气氛,不能让我点头。”
“提供第三条明确的线索,”D女人的音量降低,“血日。”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又是用血画成的太阳?”猫女人不免嘲弄地咀饮一口红酒,“和地毯上的血迹存在前后的因果关系吗?”
“时间上存在。仿ABC旅馆即便细小的缝衣针也可以找出来,我相信他们能发现地毯上的血迹并加以清除不会超过半小时。血日的出现就在当天下午(D女人坚信它的出现不早于中午),一幅原本说了下个晚上完成的画突然被拿到眼前,油墨干燥,哪怕是被人告知中午饭前画好的,也会有一处用指尖抹过后残留指缝的痕迹,但遗憾没有。它的出现不寻常。要么是提前画好的临时拿了出来,要么是销售摊购置一幅看得过去、普通人不能识别的由批量生产的画交差。两种可能,这背后的讯息只有一条——她要离开,没空再画什么画。真正的问题是画画的人仅仅是投机取巧把画卖出去挣钱,或者血日就是她落上去的,和谋杀有关。”
“所谓时间上的因果关系在哪?”
“会有间接证据证明。拿到购画的小票(在她的手提袋里找);或者她早就完成画作的证据。”
“就是画画的人被列为了怀疑人?”
“把画交给买方的人也有嫌疑,他有可能‘制造’血日的机会。”
“怀疑人两位?”
“可以再加一位,虽然我认为这不可能,为了完善推理还是加上,中间人的妻子,她在丈夫拿到那幅亟待交差的画时,同样有相等的机会在画上制造血迹。”
“三位嫌疑人。那么受害人呢?”
“中间人的妻子。添上一位潜在的受害人赵有方。”
“太不可思议了!”猫女人的咕噜声完全消失,瞬间嗓音低沉地吼道:
“即便是事务所没有工作,迪,凭空臆想什么阴谋的太吓唬人了!”
“你心里骂我是个可恶的女人。”D女人说。
“拿谎言找人乐子,你是个可恶的女人!”
“哦?”D女人瞥眼对方的猫装扮,想到赵有方就是在这人面前被吓得乱窜,吐口气。不强迫对方明白。“你没有感受到它。是阴谋的气氛。眼神,表情,动作,装扮。假如你在,会明白的。”
“不。因为明天有暴风雨,所以我才不得不留在度假村。你让我感觉自己此行实在愚蠢。”
“你说……”
“没错!我知道你来了这里——你的好秘书告诉我的,他全告诉了我——赖安度假村是你的下一站。天!我竟然在这里等了你一天,就等来明天的暴风雨!”
“计划延后。”D女人若有所思地下结论。
死亡日会随着计划的变更(暴风雨的突然而知)而延后。这很重要。应该是非常重要。D女人知道这场暴风雨是为她助阵的。
突然D女人倒吸一口凉气,再度博得猫女士的“青眼”,就听对方咕哝:
“别傻了。迪,就承认自己精力过剩吧。”
“不好——”女人想到赵有方离开自己的视线多时。
“有请今天的得主——
稻草人先生!并向各位发表您的奇思构想!”
麦克风开到极致的音量震耳欲聋。
D女人两眼盯住上台领奖的赵有方,后者面皮僵硬,难看的笑容仿佛被用胶水糊在了脸上。与笑意盎然的主持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谈谈您的获奖感言!会有神秘大礼哟!”主持人吵热气氛。
“我其实可以不拿神秘大礼……”
“稻草人还真幽默!来,别害羞,向大家分享您的创意!”
“我心里要的是吸血鬼猎人,但你们每个人都认为我是‘稻草人’。”赵有方哭腔说道。
“多么美丽的误会。”主持人大笑,“那么欢迎今天的得主——稻草人先生!”
赵有方泪目被塞怀里的纸盒。纸盒不重,外表是花花绿绿的蝴蝶。
“快打开看看!”
随着主持人的一声催促,四面涌起欢快的附和声,全部要求赵有方打开纸盒。
D女人这时飞快地搜寻人群中的“恶魔”和“天使”,忽然又炸开更猛烈的大笑声,她的目光转而落向赵有方。傻瓜,她暗自哼唧。
台上,临时搭建的四方台上赵有方成了众人取笑的乐子。
只见揭开了盒盖的纸盒,居然从中间跳出花脸小丑,左手挂出“胜者傻瓜”、右手挂出“傻瓜胜者”的纸条儿,正中间的脖子上挂了个“稻草人”的横批。
看来主办方开了“稻草人”的一个玩笑,D女人同情地看着手足无措的赵有方。
“那个死老头!”突然赵有方发狂。麦克风将他的怒气冲冲传遍了整个舞会大厅,却被人们的哄笑瞬间盖过。
待D女人再去查看天使恶魔的组合,他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也许不算太糟。D女人安慰自己,只要“红日”没有被第三个人知道。
猫女人惬意地喝完红酒,醺醺然的目光留恋于赵有方。
“不错的好男人。”她毕竟是个年近三十的女人,一定的交友经验已然丰富。
“一开始的搭讪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D女人问。
“我的第一个男人被你绳之以法。此后没人像他一样爱我了。”
“他会要了你的命,你清楚这点。”
“他心里最在意的永远是我。”
“一个好男人不会轻视人命。”
“你就是太理智了。为了爱。一切为了爱。”
“你今晚醉了。”
“心情不好,醉得快了些。这个年轻人很不错吧。”
“我受雇于他的爱人。”
猫女人寂静中打量D女人的一丝不苟,和对方认真的眼神。一秒,猛地手中的高脚杯砸向D女人脚下——
“嘭啪!”
碎屑滚落在地上,有一个不小心划破了红色长筒袜。
“你不是机器人!迪,人的七情六欲你不比别人缺一样!”
“我对每一起谋杀负责。”D女人目光精锐。
“当然,对每一起委托负责任。”补充道。
赖安度假村没有高档的先进的游戏设施,一切都是平民化的建筑,峡谷海湾B旅馆是个四层的矮个子楼房,而游客来到赖安村也通常在旅馆之外选择寄居村民家中,几日后离开。
真是与某宁村存在很大不同的村庄。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不同,这里直到后面才会出现尸体,但尸体晚出现不代表案情晚发生。
☆、化妆舞会下
回到主角身上,此刻赵有方两眼燃烧怒火,面对一众嘲笑他的面具A、B、C男,面罩A、B、C女等,一把推开纸盒,连同“傻瓜”一齐扔给主持人,心里直呼自己是冤大头。
赵有方迅疾逃离会场。
而在一层的楼梯转角,他和阿乔相遇。
两位年轻姑娘从楼上走下,赵有方下意识和阿乔打招呼,对方回应的态度些微冷淡。
“那个……”他迟疑道,“阿飞的事……”
“你不会管阿飞在哪儿。”阿乔打断赵有方的犹豫,“现在你正在这里。除非阿飞自己告诉我她平安无事,否则没人能告诉我。”
“她没事。我看过阿飞了,已经来了赖安度假村。”赵有方急忙解释。
“你见到她了?”
“见过啊。”
才说完赵有方一个冷战,察觉阿乔看他的眼神带了点凶狠。
或许是错觉,楼道的灯光在阿乔脸上刻意打上了一方令人误解的阴影。阴影,赵有方咀嚼这两个字,很贴切此时的阿乔——阴影的男人。
对方漫不经心瞥眼楼梯上方,神色逐渐恢复刻板。
“我没见到她。”无话可说之际赵有方皱下眉头又说。
“我在某宁度家村见到了阿飞,虽然有点晚,她没事。”他坦言。
阿乔的面颊在这话之后放松了紧绷的状态。
就见他瞧着赵有方的稻草装备慢慢拧眉。
“参加完‘假面舞会’?”阿乔难得的闲话拉杂。
“嗷!刚才颁布了神秘大奖的获得者。”赵有方撇开眼,模样无辜又单纯地回答。
“——恭喜你。”
“什么……?”
“神秘大奖。我离开那会儿正巧听见主持人宣布得主,‘稻草人’。没想到是你。”
“呵呵,搞错了,”用力拍打胸口,“我是吸血鬼猎人。洋葱、蝙蝠、桃木剑,无论哪个都是驱魔的标志!”赵有方咬牙说道,先前对于舞会的欣然之情早不知跑多远去了。
却听阿乔客气的邀请:
“跟我去喝一杯,作为感谢。同时向你道歉。我不该怀疑你。”
“我……”赵有方怪不好意思地盯住阿乔的西装衣,忽然情绪激动:“你可以这样参加化妆舞会的吗?”眼下阿乔的扮相和往常一致,三七分的发型和典型的职业装束。可二层举行的是化妆舞会呀——群魔乱舞的舞会!
“我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三分钟前。”
“动作真迅速呢。不过我这身,”他为难地摘下帽子,“先去换下妥当些。”
“挺符合今晚的气氛。有点万圣节的感觉,就像一群孩子。”
“呵呵。也不知道你们这次离开度假村会去哪里。一直很有缘分呢。”赵有方一阵感慨。
“明年的度假我会带上芳红一起来这里。但这次度假结束准备回家了。”
“不如约好了明年一起来这里!朋友相聚,玩得开心。”
“可以。但现在你也不方便,就在半小时后咱们喝一杯,一楼有个酒吧,热闹。”
赵有方答应了八点左右的酒吧见面喝一杯的邀请,这才和阿乔作别。
猛地又被人叫住。
D女人发现赵有方离开舞会就匆忙赶上,她紧跟而来,在上一层楼梯也站了满两分钟时间听二人寒暄和交谈,这时现身想必有她的理由。恰如D女人偷听墙根时,是有自己的理由。
D女人和阿乔过身而去,眼角飞快瞅眼男人的表情。
好吧,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她为男人的老实和沉闷打了九分,至于剩下一分,因为精分的眼神而被扣去。D女人随后看向为了一身草衣在生闷气的赵有方,暗忖年轻人涉世未深的经验不足白白浪费了天生的洞察力——就输在了一厢情愿的满腔热情上。
赵有方不大会灵活运用大脑,她想。
恰逢赵有方灵敏地捕获D女人的失望。语气不满道:
“你究竟有什么话对我说?”他的眉头恨不得夹死一只苍蝇。
“你是把今晚受的气发.泄在我的身上吗?这说明你把我当做了‘自己人’。”
“我道歉。一瞬间,见到你确实心里生出老大一把火。大概,只有你最清闲,没麻烦。”
“看来你并没打算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哪些话?我觉得你应该好好享受度假的乐趣,别假象其他事了。”
赵有方顺手脱了草衣,一脸嫌恶地把它摔在肩上,上身光.裸。
“明天我们去玩蹦极,B市著名的这项运动在赖安村才名副其实。我要呐喊!”他说。
“不行。明天我们全部得呆在房里讲故事。”
“什么……!”
“暴风雨突袭。这时节的暴雨天出门会要了你的命,连最笨的人都知道随便在这种气候一不小心被推下悬崖是找不见证据的,人们会说这是意外事故。当然了,赖安村在这期间提倡禁泳、禁止攀岩的活动是合理的做法。”D女人温和地说,“‘猫女郎’——吓着你的那位女士会参加‘故事会’,你的三位朋友(她肯定到时只会来一至两位,绝不会出现三人)就一起请来做做客吃点点心。如果他们在暴雨天还可以自我娱乐,那我不反对。”
“大暴雨?”赵有方瞪大眼,猛叹气:
“倒霉。倒霉的赖安度假村!以及化妆舞会!”
D女人不会说出真正令赵有方倒霉的是化妆舞会这种话,对方只会恼羞成怒,进而忽视她的说服不参加故事会。
“既然室外活动被禁止,就聚一块儿举办一钞故事会’吧。”她说。
“谁会参加这种幼稚的活动。小朋友听妈妈讲故事——谁能感兴趣?”
“最有趣故事的胜出者可以得到那幅《黄昏海滩》的画。”
“开玩笑的,我怎么不明白呢!”
“我会把它交还给你。忘了告诉你,服务员拿行李时我吩咐把它带去我的客房了。”
“迟来的道歉。没有诚意!”
赵有方满脑子飞行D女人的言行,但说实话不气恼。正因为不气恼才要生气,他对自己说。
赵有方直视D女人睿智的眼眸,直觉对方对自己没有不良用心。
“那幅画绝对要还给我。”他警告。
“明白。是你的纪念品。”
她浅笑着,温和的语气听来让人放心。
赵有方拨弄冒顶的蝙蝠,真实想法在对方包容的目光下慢慢倾吐:
“我承认它有点特别。”他说,“听完阿飞的解释,我起初放弃了含糊的怪异感,在你提起红日时(原话是:太阳真红)我却可以肯定——就是它!我全想起来了,《黄昏海滩》的和谐气氛正巧被这轮红日破坏。我见过真正的水天一线间被半边夕阳染红,当时海面仿佛被投入了红色颜料的效果。如果阿飞说她追求的意境不包括海面被夕阳渲染成红色,那么红日就显得多余了。我记得自己谈及它时阿飞也表现出了某种惊讶。我猜想是阿乔拿来给我时沾了颜料之类的,所以有了这轮‘红日’。可我相信《黄昏海滩》是普通的一幅画,有谁不小心沾上了一轮夕阳罢了。”
赵有方凝视D女人,“之前你就在说血迹和命案,我觉得你把‘红日’当做了‘血日’。”
D女人扬起前额的散发,神采奕奕的两眼闪现不可捉摸的精光。
“但关键是……”他停顿,然后撅嘴,“你的论据需要一具尸体才能成立。”
“而对我来说重要的是不受到你的影响。”
“在车上你是故意回避我的话题?”D女人问道。
“当时在生气,希望自己飞到阿飞面前看她倒霉。冷静下来的时候,嘴皮子占着你的便宜,心里却在想‘原来是落日的问题,它根本不该出现……’、‘这女人的想法太疯狂了,一滴没所谓的血,‘血日’?由此联想到阿乔三人差太多了吧……’、‘没有尸体,这够不成命案。也意味着谋杀一开始就没有发生过!最多是提前的推想……’我有二十分钟回顾你对我讲的一切。”
“你的结论呢?”
“我说过了你的推论存在不足。我坚持不存在谋杀案。阿乔、芳红、阿飞会全部活着。”
“你察觉了他们三人的气氛。”语气陈述而肯定。
赵有方扫视在楼梯上飞跑的男人,在对方离开视野后费力地反驳:
“那么多人,怀疑他们三个有厮杀的可能,就凭两滴血(姑且加上血日),说你是独具慧眼也够呛的。反正你会说‘我看到了你没看到的一面、看到了被你忽略的事实、了解了你没注意的细节,等等的说辞’,就是这些引发了你对他们三的注意,并深信不疑——对此我无话可说。尽管现在认为其中一个会是受害者,另两个则是嫌疑人——我也无话可说。但有一点我坚持,他们是正常的普通人,会嫉妒、会生气、有城府、会算计人,可没到取人性命的地步。”
“现在你收集‘证据’。”他指自己,“我来证明他们的清白。”
“只要他们平安度假村,我就赢了。”话语坚定。
“很有趣的说法。”D女人不禁莞尔,笑意未到达眼底。
“我发现一具尸体——前提是这三人的——就是我赢了,对吗?”她轻声问。
“这具尸体是被谋杀的。”赵有方头脑清晰地紧加一条。
“很困难。它会被误以为是意外。我想,你跟着他们直到度假结束就不会发生这类事了。”
“我会请阿乔密切注意芳红,然后搬到阿飞的隔壁,我会时刻跟着她行动。”
赵有方没察觉对方暗藏的讽刺,他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的确很有趣的比赛。他想着,同以往的勘察不同,不是找出谁有杀人的动机和嫌疑最大,此时此刻他和D女人的比赛点在于一具尸体,由此证实两人的观点谁对谁错。D女人认为有谋杀,势必需要一具尸体,赵有方持否认态度,他只需小心谨慎地观察所谓的潜在嫌疑人和潜在受害人,并直到度假结束保证没人“消失”。
但闻D女人语速平缓地问道:
“阿乔和芳红之间就没有问题吗?”
刹那间赵有方难以相信地看着D女人。
“太可恶了!”他低叫。
“你认为丈夫谋害妻子可恶,还是妻子谋害丈夫来得可恶?”
“太可恶了!你的想法太可恶了!”
“这样就受不了了?”D女人口吻冷厉地反问,“报以玩笑心情来面对严峻的事态,你看到他们的恩爱和嫉妒,仅此而已?假设阿乔为了钱财谋害芳红,你就输了。情杀、仇杀、为财,其中一个动机使芳红向阿乔出手,你能确定吗?自始至终,你的同情和怜悯给的太多了,它们蒙住了你的眼睛。现在你没看清事态的严重,而你本该看得最清!”
最后一句责备意味浓重。
赵有方错愕。
第一次见到D女人脸不带笑意,而冷酷和无情的印象分——满分。
实际而言D女人的无情针对谋杀犯,也只对嫌疑人冷酷。她向来保持中立的态度,过分说来处于冷眼旁观的位置,直到必要时一击出手。
“我问你,阿乔、芳红、阿飞,他们三个你在今天下午都见过了吗?”她问。
赵有方迟疑着点下头。
下一秒D女人追问:
“他们的脸,有确切记下吗?”
赵有方又一次慢慢地点头。
“很好。你是说自己见过他们了?”
静默。
一个问题变着形式被提问三次,不会是说这好玩着呢。相反很严肃。
当身边走过一位小朋友,赵有方抿唇,想开口说“是”,但知道这不是对方想听到的答案。
“如果想赌,我乐意奉陪。”D女人重音赌字对他说,“但请记住,一旦他们中间存在谋杀犯,你知道,‘红日’、‘血日’、‘落日’就是禁语,对谁提起都不再能保证你的安全。因为飞得最快的不是长了翅膀的,是嘴里吐露的消息。”
和D女人分手,赵有方满腹疑惑和烦恼地来到衣饰出租店。并不计较稻草人的外型,他和三位小超人一同交还租借衣物后穿上自己的衬衣长裤离开。此后赵有方始次反省自己是否真如D女人所言:心态过轻(在D女人眼里或许不稳重)。
但老实讲,
阿飞——苍白尖刻的女艺术家;
阿乔——严肃刻板的保险推销员;
芳红——古怪弱智的年轻妻子。
这是一次度假和不期然的偶遇,尚且无人出事——可以说明一桩谋杀案在酝酿之中吗?凭的是不小心沾上的“红日”……?
连警察听了都会当你白痴的!赵有方猛力揉搓脸颊。
反省过后坚持原先的想法:阿乔、芳红、阿飞是无辜的。根本不会发生谁谁谁的不幸事件!
倘若D女人让人信服的气魄成了让人信服的人证和物证,赵有方想,他会大方地放弃上述想法。
再一次提及赖安度假村的设施有多么的普通。在峡谷海湾B旅馆——足以和顶级的仿ABC旅馆相抗——不存在监控摄像头、电子出入记录卡、乃至电梯。也因此某天赵有方上蹿下跳地跑遍了四层楼,就为了找到某位失踪人士。
此刻赵有方回房取手机(想必是看来电显示),楼梯上走着倒也不觉得累乎,步调慢悠闲适。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节,暴雨突至。之前D女人说过这场暴雨会延后“死亡日”,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场暴雨和凶手有关?是凶手如D女人所说“连最笨的人都知道随便在这种气候一不小心被推下悬崖是找不见证据的,人们会说这是意外事故”制造一场意外事故的谋杀,还是说他(她)另有打算?
敬请期待后续。
在暴雨来临时众人齐聚,讲着温馨的小故事。D女人可以由此得到新的线索吗?
——动机?
——还是作案手法?
——或者她“期待”的尸体?
唯有等待凶手露出马脚,以此证实D女人不是一个想象过剩的女人。
☆、暴风雨上
晚上08:00,赵有方和阿乔在一楼的酒吧对饮。
两个大喝闷酒的男人一杯接绪一杯地喝下苦味啤酒。有着爵士乐和舞娘作为衬景,双方沉默着喝大了舌头才相互搀扶离开,08:55,D女人在赵有方房门前接下烂醉如泥的男人,在担忧了一番阿乔的状况和做了临别感谢的话后掏出赵有方裤口袋里的钥匙开门,关门。
清早赵有方在雨滴敲打窗玻璃的淅沥和噼啪声中醒来,脑子混沌不清。
眼睛涨疼,一时间他呻.吟着,茫然无措地不知今夕何年。
当缓过劲,时间是am06:05。
赵有方按揉额角,一嘴的酒臭味提醒他昨晚的烂饮恶性。
今年毕业于A市医科大学的赵有方从未有醉酒的经历,大多时候男友横加阻挠了赵有方的缘故。因而目前赵有方呆坐在床上,并不知道解酒汤或者泡热水澡能减轻身体上的难受。一味木楞地听着雨滴声。
在时间过去四十五分钟,他瞥眼墙上的挂钟——06:50。
窗外依旧飘雨,不是牛毛细雨。听声音判断——“咣咣啦啦”、“呼呼索索”,是大暴雨。
赵有方想起D女人说的,今天会有暴雨。D女人甚至拿了他的《黄昏海滩》作为奖品来召集她心目中的嫌疑人参加故事会和吃点心的茶会。但谁愿意呢?雨天的心情够糟糕的,大家会缩在暖和的沙发上看电视、上网聊天、邮购……总之不会有心情听“妈妈”讲故事。
am07:20,赵有方通过B旅馆的前台服务得知阿乔夫妻在他隔壁房间,左手间。
入住时间因为接近才有了这个安排,阿乔夫妻在405号房,赵有方住407号,D女人则是407号房。想来便利了赵有方(D女人)查看阿乔和芳红的活动。
但问遍昨晚入住的客户,峡谷海湾B旅馆没有阿飞的入住记录。
事实旅馆的设施不如村民家中的优异,也随后得知阿飞投宿了一户农家。
07:35,赵有方在简陋的餐厅享用蛋汤面。
“叮铃。”清脆悦耳的门铃声响起。
这时走进餐厅的是三个十岁以下的小孩。
三双调皮的小眼睛扫视餐厅后齐刷刷地落向慢吞吞咀嚼面条的赵有方。孩子活泼地交头低语,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的笑容。
餐厅冷清,一位上了年纪的白胡子大爷,本地人,他瞥眼仨小鬼,手上继续剥花生;一位衣着体面的年轻人,眼神朦胧,心神不宁,正是吃蛋汤面的赵有方;两位漂亮的年轻姑娘穿着花格子粗布衣裤,尽管在尽力扮演当地朴实的农村女孩,身上一股浓郁的C格调香水出卖了她们城里小姐的身份;剩下一对老夫妻,普通的游客,简单的衣饰,点了一碗豆浆,油条拌豆浆,心满意足的神色。
赵有方吞下一口蛋汤,瞬间眉间泛苦。
只见他挑起一根指天椒,碗里还躺着两根青椒。
吐出舌头吹气,转眼瞧见桌子旁的萝卜头小鬼。
“你……”赵有方大着舌头,口齿不清,“你眼熟。”他说。
“嘟嘟嘟——哥哥是稻草人!”
“哥哥和姐姐都喜欢指天椒!”一个孩子从桌对面伸出脑袋说。
“哥哥要生气啦。和姐姐一起变吸血鬼了!”第三个孩子冒失地抱住赵有方的腿大叫道。
“你们是……是超人?三个小超人。”
“对呀!”三孩子异口同声,“我们是超人!”
说完仨小鬼绕着赵有方的餐桌打转,笑得开心。一张张小脸好比阳光下咧开了嘴的向日葵。苦了赵有方急促地灌下白开水一解舌面的呛辣。
忽然“萝卜头”抓上赵有方的手,天真的小眼睛忽闪忽闪:
“哥哥要找的吸血鬼姐姐就住我家二楼。”
“我在找吸血鬼——?”赵有方皱眉,看到孩子等待表扬的小脸,不解地轻声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吸血鬼呢?”
“哥哥昨天对大伯说了,要吸血鬼,吸血鬼耶!”第二个孩子故作聪明地点下小脑袋,“脸色苍白的吸血鬼姐姐就在我家,她一个晚上没有下楼吃饭,但是今早我和大宝、三宝进去,溜进去的,”引以为豪的扬起脸蛋,“吸血鬼姐姐不在。大伯说吸血鬼在白天是睡在地下的,只有晚上才会出来!而且不吃饭的!”
“对呀对呀。就在我家二楼。舞会的一半就来了,妈妈说她身体不好。”
三宝的话得到萝卜头大宝和二宝的一致肯定。
赵有方没有头绪地胡乱点头附和,心里奇怪自己吸引孩子的魅力。
“你们先告诉我,谁在我碗里放的辣椒?”他探寻的目光一一打量三个孩子,筷子敲击碗沿。
“一条青椒,是二宝。”大宝首先出卖二宝。
“指天椒是三宝放的。”二宝拖小弟下水。
“剩下的是大宝。大宝说青椒最辣了!”三宝不甘示弱地拉大宝垫背。
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赵有方长叹一口气。小孩子的争吵总好过一齐向他发难来得强——赵有方没为自己破坏人家三兄弟的感情而难为情,相反,开始思考这位吸血鬼姐姐和阿飞的联系。孩子们提到脸色苍白,没人比阿飞更适合这个词。
赵有方看着吵闹的孩子,怀疑他们的描述是否过于个性化。
如果说给人印象邪恶的女人,他们会以此把她和吸血鬼的邪恶放一起串连,之后牵强地把肤色白皙的女人形容成苍白面色?如果对方仅仅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自己是吸血鬼(昨晚化装舞会的身份),如此打了白色粉底的脸在孩子们眼里就是吸血鬼?夸张的说,是三个孩子以昨天的吸血鬼猎人为话题捉弄他……
赵有方捂住脸,越想脑子越疼。
“啰嗦,”他自语,“阿飞的事跟我什么关系!”
“那个女人自私自利。她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但是昨晚才和D女人说起,有关阿飞的行踪他会掌握。
赵有方心里明白,孩子们口中的吸血鬼姐姐极有可能是阿飞。但他不想现在为了阿飞就冒雨出门找人。湿漉漉的感觉向来令人厌恶。
赵有方拍下大宝的脑袋,态度亲昵地问:
“知道吸血鬼姐姐的名字吗?”
“阿飞!”大宝殷勤地回答,故意在兄弟们面前争取赵有方这个大伙伴。
二宝和三宝则飞快地抱上赵有方的大腿。
“我带哥哥去我家!”两孩子再次心有灵犀地说道。
上午07:40,赵有方到达B旅馆百米外的一户三层楼的农家。
蓝白瓷砖就像披挂的衣裳为房子挡风遮雨;门前场子上停放了一辆脚踏三轮车,塑料纸为三轮车阻挡暴风雨的冲刷;两扇木门紧闭,红漆色木门已被雨水打湿。
大宝踏着积水一溜烟跑自家门前,小胳膊一推,木门由外向里打开。
后面三人跟着进屋。这天气带了雨具也令四人浑身湿透。大宝打个喷嚏,立马大变脸色。惊恐着一张小脸向里屋跑。
二宝主动牵了赵有方去卫生间,三宝跟着,三人拿了块干毛巾擦脑袋。
“妈妈一定打大宝的屁屁。”二宝嘟起嘴唇说。
“妈妈就打过二宝的屁屁。”三宝耷拉着脑袋说。
当即二宝两颊红扑,一双小眼睛恶狠狠瞪住小弟。对方依然不在状态的说:
“真后悔大宝去的时候没让不去。妈妈生气的时候会大宝和二宝、三宝分不清,直接抓住一个就打屁屁。”
“大宝!”
果然中年妇女的吼声传来,由远及近,“看不打死你这兔小子!淋雨感冒了不晓得换衣裳嘛!”
07:43,赵有方尴尬地和手持扫帚柄的妇女打招呼,脚边蜷缩两倒霉孩子。
就见性格大咧咧的妇女站在卫生间门口。
她上前一步,嘴角下拉。
赵有方警惕对方的扫帚,一双手下意识护住脚边的孩子。
“你是谁?”女人粗哑着嗓子问。是个十足的大嗓门。
“我是度假村来的游客,瞧一位朋友来您家的。”
“你是谁!”
“赵有方,来赖安度假村度假的A市医科大学的应届毕业生,来您这找一位朋友。”
赵有方一口气说完,但见中年妇女凶蛮的眼光有增无减。
“你上我家抓我的孩子——”
八点缺一刻钟,赵有方捂着受伤的胳膊坐在椅子里接受女主人的道歉。之前的一分钟赵有方被女主人抽得满屋子乱窜,在解释了自己不是贩.卖孩子的人贩子时已经挨了不下十次的扫帚柄,又用一分钟交代完毕自己上门的合理理由。
女主人放下红糖姜水,笑得爽朗。
“阿飞姑娘不在家。早上让大宝上去叫下来吃饭,房里没人。”她舀一碗给赵有方。
“谢谢。”
“别客气。老早煮好了的,就怕孩子冒雨乱窜个野的,一回家就得让他们喝下防个感冒的。”
“那么说,阿飞直到现在没有回来?”
“是呀。我就这屋里,回来就看到人影了。”
赵有方看眼冒热气的姜糖水,揉下鼻子,端起。
“妈!”被早早按住抽了一顿的大宝这时说道:“昨晚瞧见姐姐出去了!”